「蘇州虎」不敢閃,只聽清脆一聲過後,他的臉頰已腫起一片,而嘴角已有血絲沁了出來。
「你這丟人現眼不成材的東西,輸不起就滾遠一點,人家已經手下留了情,你還不知道,你這江湖是怎麼混的?」
「蘇州虎」不敢哼聲!
小飛俠走了過來,心誠意摯的笑著打著圓場道:「李爺,您別動怒,拆招過手每個人都有不服氣的時候。」
「你小子別鑼嗦!」李濤顯然也覺得這「蘇州虎」太丟人了,又瞪眼道:「話是不錯,然而死纏爛打的作風要是傳出了江湖,人家獎的可是我李濤沒有把手下帶好。」
碰了個軟釘子,小飛俠不便再說什麼了,畢竟他也明白有很多時候,一幫一派一個組合裡的事情規矩,外人是不一定能說得進話的。
回過頭,「搖鈴老人」李濤怒目對著「蘇州虎」道:「你服是不服?」
「蘇州虎」仍然沒說話,不過他眼中卻有著倔強的執意。
「搖鈴老人」李濤看在眼裡,不覺心頭之火又上了來,他一個忍不住,又是一把掌甩了出去。
這一回「蘇州虎」頭一偏,躲了過去。
李濤沒想到對方會閃,當一巴掌落空正欲再打的時候,「蘇州虎」已一跳,跳到一邊。
只見他臉上隱有怒容,對著「搖鈴老人」李濤道:
「李爺,我們尊敬你的江湖名聲,蘇州地面上的兄弟也按月孝敬你,把你當成些的一塊匾、一口鼎。只是我們都不是你的部屬,只是藉你的名望來抬高兄弟們的身價罷了,這點你最好明白,我可以挨你一巴掌,但不可能挨你第二下。」
「蘇州虎」話一說完,立刻掉頭而去,等到「搖鈴老人」李濤氣得再回神過來時,那還有對方的影子?
「媽個巴子,反了,反了!」
雖然從來想都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更沒想到「蘇州虎」會說出這種話,李濤臉色蒼白,臉上肌肉抽搐著瞪著門口,不停的自語。
「蘇州虎」說得是事實。
只不過李濤長久以來都生活在一種假象裡,以致於他想都想不到有一天有人敢當面如此對他。
這一頓飯當然是吃不下去了。
幾名地方上的「角頭」在相互使了一個眼色下,匆匆的告辭離去。「搖鈴老人」李濤宛如一下蒼老了許多的坐在一張太師椅裡。
小飛俠尷尬萬分的陪在旁邊,幾次想找些話來說,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
良久之後,「搖鈴老人」李濤一嘆,站起來道:「小子,我是不是真老了?」
小飛俠連忙介面道:「李爺,你不老,你一點也不老。」
搖搖頭,李濤道:
「不,我感覺到我是真的老了,老得連許多事實都看不清楚,老得連發生這種事情後,我猶能坐在這裡,獨自生自己的悶氣。」
小飛俠心細,他稍一琢磨對方的話,就已發覺到對方的無奈與無力感。
沒錯,「搖鈴老人」李濤能住在這麼大的房子,能養四個老婆,能有這麼隱蔽而舒適的生活,其用度開支一定都是「蘇州虎」這一幫人按月的奉銀。
所謂「魚幫水,水幫魚」,李濤如果真要整治「蘇州虎」高峰,不是沒有那個能力,問題是如此一來,恐就要得罪了所有地面上的「角頭老大」。不管怎麼說,那些地方上的「角頭」各行各業全都互有關連,那麼李濤就得考慮考慮,失去了那些人的供奉,他後半輩子的生活可就立刻有了問題。
這是一個現實問題,也是一個馬上就有反應的問題。
小飛俠想到這一層,他即明白了「搖鈴老人」李濤心裡的顧忌。
一個人,尤其一個老人,他的一切所為,往往想得比較深、比較遠,他們更不會衝動得去做出斷了後路的事情。
「媽個巴子!」
李濤突然的拍椅子扶手,霍然站了起來罵了一句。
「王八好當氣難受,想我李濤縱橫江湖幾十年,有什麼人敢拿這種臉色對我?這‘蘇州虎’我非得和他標一標,我就不信少了這些人我李濤就會餓死。」
小飛俠果然猜中了李濤的問題。
小飛快笑著道:「李爺,小事一樁,你怎麼還在為此事生氣?真要細究起來,倒是起因全在我了,如果……」
「搖鈴老人」李濤面容一肅道:「不關你的事。」
他話一說完,人就走向門口,道:「你小子在這裡甭客氣,我出去辦點事去。」
小飛快一攔,笑著道:「李爺,你這麼說我小飛俠立刻走人,我覺得你若要做什麼事最好帶著我去。」
李濤停下腳步,他深深的看著小飛俠。
小飛快也定定的望著對方。
一種相知、相惜,彼此之間全從對方的眼裡看得清清楚楚。
摹然一笑,李濤一掌拍在小飛俠的肩上,道:
「小子,雖然你我認識不久,也認識不深,我也知道你有著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但我敢說你絕對是個熱血的性情中人。好,咱們走,人若想得太多,是真的連一點做人的骨氣與樂趣都沒了。」
小飛使也一笑道:
「想開啦?你不怕四位如夫人少了日後的用度開銷?」
「管他的,大不了要她們統統改嫁,老夫我重過我的單身貴族生活,和你小子一同再邀遊江湖,重新回味那無拘無束的日子。」
小飛俠與「搖鈴老人」李濤沒走成。
因為他們正要出門,李濤的四個老婆帶著薔薇已進了這間花廳。
李濤對小飛快使了個眼色。
小飛俠明白他的意思,便故意對薔薇道:
「咦?你們怎麼也吃完了?」
李濤的大老婆叫竹霜,是個和藹可親的主婦,她笑著道:「早吃完了,要不是聽說你們也散了,我們也不好過來。」
李濤的二老婆叫青梅,四十來歲年紀,保養得很好。
二老婆亦笑道:「苦得是咱們這位薔薇妹妹,嘴裡不說,可是誰都看得出來她心裡直惦記著你,一頓飯根本沒吃幾口。」
一句話羞紅了薔薇與小飛俠兩張臉。
混熟了,薔薇嬌嗔道:
「青梅姐,你別冤枉人家嘛!」
青梅笑得掩口道:「我才沒冤枉你,不信咱們問問紅紅和林倩。」
李濤的三老婆叫紅紅,小老婆叫林倩,兩人年紀差不多都是三十出頭。
只見她二人猛點頭,齊聲笑道:
「可不是,青梅姐說得沒錯。」
這下子薔薇更羞得不知如何是好,頭垂得好低好低,卻又忍不住的偷偷抬眼望著向小飛俠。
看在眼裡,小飛俠有種異樣的感覺,心頭也對她這付自然而不做作的窘態給吸引得砰然一動。
的確,他真的想不出來以她暮迎朝送的神女生涯,對男女之間的事情經驗自是豐富,怎麼可能還會有這種純純少女的嬌羞。
「哈哈!」
「搖鈴老人」李濤笑著道:
「小子,看樣子咱們準備要夜遊這太湖美景之事,恐怕得延到明天了,今晚卜我不敢佔了你們小兩口的時間,這太湖夜遊就由你們去了。」
小飛俠當然明白李濤指的是什麼。
薔薇卻不知道,她還以為真的白什麼太湖夜遊,高興得連忙抬起頭,殷切的直看著小飛俠。
小飛俠被弄得想否認,想解說都無法,只有硬著頭皮對薔薇點頭。
當然啦,薔薇高興的表情,誰都看得出來,也沒人再會那麼不識趣而去湊熱鬧了。
楚烈碰到王飛的時候著實嚇了一跳。
而王飛看到楚烈的時候,何嘗不也嚇了一跳。
他們兩人是在這條大路旁的茶棚裡碰的面,當楚烈進來的時候,王飛正喝著茶,卻差一點嗆到。
江湖中的名人不少,但像楚烈與王飛這兩個名人能不期而遇在這偏僻的涼茶棚裡,機會是絕對不多。
一個是御前帶刀侍衛,身受殊榮。
一個是有名的獵捕。
他兩人都認識對方,卻從沒交談過話。
究其原因,只因為道不同罷了。
雖說「四海之內皆兄弟」,但真正的江湖對於不同身份的人,是絕不「搭家」的。
楚烈只看了一眼王飛,他就逼自走到另一張空桌旁坐了下來。
待老闆送過茶水後,他就把眼睛望著外面的路上,彷彿不知道身後有一個與他名聲不相上下的人一樣。
王飛也恢復了自然,他更乾脆,居然靠在椅背後上閉著眼假寐著。那份閒逸也似乎沒在意前面坐著個許多人渴望一見,卻見不著的人。
世上沒有這麼巧的事,他們兩個人會坐在同一間涼茶棚裡,絕對不是巧遇。
因為他們全在等著一個人,一個能供給他們急欲得知情報的人。
日頭漸漸偏西。
當太陽即將落山的時候,大道上一輛密實封閉的單轡馬車,不疾不徐的駛到這間茶棚門口。
楚烈的眼睛一亮。
而假寐的王飛也早已睜開了雙眼,緊緊盯著那輛馬車,似乎要看穿它一樣。
駕車的是個老頭,留著一撮山羊鬍。
他把馬車停好後,人慢慢吞吞的走進茶棚,先看了一眼王飛,然後對著楚烈道:「楚先生?」
楚烈站了起來,點點頭。
老頭說了句「跟我來」。人就回頭走。
楚烈提著劍跟著老頭來到馬車旁。
只聽老頭對著車內道:「楚先生到。」
車內傳出清脆而略帶磁性的女人聲音:
「楚先生久等了。」
「那裡。」
楚烈應了一聲,英俊的臉上卻明顯有著不悅之色。也難怪他不高興,從近午等到現在,就是泥人也會給逼出三分土性。
車內的女人道:
「楚先生的資料可有帶來?」
楚烈聞言,立刻伸手人懷掏出一卷紙卷。
駕車的老頭接過後,掀開車篷塞了進去。
僅只一絲,楚烈銳利的眼光已發現車內坐著一個白衣裳外女人。
車內有燈,裡面的人一定也馬上看了送進來的資料。
楚烈聽到一聲輕微的驚呼!
接著那女人聲音顯露著掩抑不住的震撼,道:「楚先生的事我接了,不過酬庸要加倍再加倍。」
眉峰一皺,楚烈脫口道:「這是什麼意思?」
車內人又道:「因為楚先生這案子是個大案子。」
「什麼話?我只是找個人而已,一個普通人。」
車內人道:「那是你的認為,事實上楚先生要找的這個人絕不是普通人,否則我又怎麼可能不按件計酬?」
楚烈傻人。
他知道他要找的人是誰,卻怎麼也想不到要找的人會令對方提高價碼。
「你……你要多少?」楚烈還是問了。
「二百萬兩。」
楚烈差一點沒當場暈倒,他明白車內的人喊出這個價錢,恐怕世上還沒幾個人能有此身價。
「你……你開什麼玩笑?」
輕嘆一聲,車內人道:
「我沒有開玩笑,也不會開玩笑,更不敢與你這身受皇恩的御前侍衛開玩笑,我說的是真的,你考慮一下。」
楚烈當場怔住了。
二百萬兩,他可知道這二百萬兩是筆多麼龐大的數目。莫說他沒那個能力,就算他幹一輩子,恐怕也還沒那能力。
「能……能不能告……告訴我原因,為什麼這個人會有那麼高的身價?」楚烈只感到舌頭在打著結,說話說得好睏難。
「對不起,我沒辦法透露,我不能壞了我的規矩。」
車內人又道:「老白,去請王先生。」
楚烈還想說什麼,但是老白已經把手一擺,意思很明顯,那就是沒什麼好說的。
楚烈只能頹喪得回到茶棚。
這時王飛卻已來到馬車旁,他也一樣從身上拿出了一卷紙張卷,交給老自塞進車裡。他聽到了一聲同樣的驚呼!
車內人道:「王先生,這樁生意你恐怕划不來。」
「為什麼?」王飛奇問。
「所謂划不來,是說你沒賺頭。」
王飛一怔,他突然道:「你知道我?」
車內人笑道:「當然知道,王飛!一個專門靠追緝官家懸賞犯人的獵捕。」
王飛有些意外,卻道:「說說看,我是怎麼沒賺頭?」
「因為我開出來的價碼,已超過了這個人的身價。」
王飛也傻了!
因為,據他所知,車內的人所賣出的訊息好像從來沒有聽說有超過五十萬兩的。
王飛還是忍不住的問了:「你……你要多少?」
「一樣」
「什麼一樣?」
「我的意思是一樣二百萬兩。」
「你他奶奶的去搶好了。」王飛突然急道。
「王先生,你最好弄清楚,生意不成仁義在,這本來就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事,你若再出口不雅,那麼對不起,你就算再加倍,我也不會接你這案子。」
王飛並不是存心要罵人,他只是急了而已。
他嘆了口氣,問道:「不能少?」
「不能少,你也該明白我做事的規矩與原則,我倒是很好奇,好奇你這麼一個專門追捕人的人,怎麼可能會找到我?」
王飛沒回答。
車內的人像是自語道:
「當然,每個人都有遇事不順的時候,也或許你要找的這個人已摸透了你那一套,所以你才抓不到他。」
「好。」王飛一咬牙,毅然道:「二百萬兩就二百萬兩,不過我身上沒那麼多,總得給我幾天的時間去籌款。」
「那當然,我也得有幾天的時間好找出這個人的所在。」
「那麼我們怎麼約定?怎麼交易?」
「三天後,三天後仍在這裡,你帶足銀子,我就把你要找的人的行蹤告訴你。」
王飛要找的人是誰?
楚烈要找的人是誰?
為什麼他們全是職業尋人的人,還會花錢去找這個神秘女人去買訊息?
車內的人是誰?
她又有什麼大神通?能找到連王飛和楚烈都找不到的人?——
雷霆六月非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