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見小飛俠進來,就撲進了他的懷裡,緊緊的抱著他,彷彿一鬆手他就會飛走似的。
「你……你們談妥了?」仰起頭,薔蔽悄悄的問。
小飛俠回她一個微笑,道:「要不然我還能安然回來嗎?」
「真的?他怎麼可能這麼輕易的放你?」
小飛快沒敢說出實情,只道:「總是師徒一場,動之以情,人非草木,還有什麼談不開的?」
薔薇臉上立刻浮現驚喜,高興道:「這麼說來,以後我們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了?」
點點頭,小飛俠道:「不錯,我們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了,只要我不再殺人,就算王飛也抓不到我。」
「你在說我啊?」
小飛俠和薔激立刻分開。
而這時王飛已跨進房,大聲道:「你們小倆口在說我什麼/’薔薇滿臉羞澀,卻掩不住一種再沒壓力的喜悅,竟然對王飛道:「我們在說王大哥怎麼還沒去赴約會?」
哈哈一笑,王飛有些受寵若驚的朗聲道:「我正要去,先過來和你們招呼一聲!」
二更,城門口。
王飛來了一會就看到一頂軟轎直奔向自己這個方向。
轎子停了,停在王飛的面前。
「閣下還真準時,我還怕你酒喝多了,睡過頭哩!」掀開轎簾子,虎爺一面出來,一面道。
王飛眯起眼,他皮笑肉不笑道:「有你這位活財神相約,我怎敢遲到!」
「嗯,說得也是,有人送銀子給我,就是用爬的我也爬來,哈哈!」
對人家這種不著痕跡的挖苦,王飛略有溫色,冷冷道:「未知相約何事?」
虎爺笑聲一收,目射精光道:「當然是為了‘血輪迴’之事。」
「我正在全力查緝。」王飛道。
「可是卻沒進展。」虎爺接著說。
王飛窘迫的辯道:「你知道的,為什麼不提供給我?」
想了一想,虎爺道:「中秋夜岳陽城,你可找到你要找的人。」
算算日子,王飛道:「只剩下十天的光景,你能保證‘血輪迴’到時候會出現?」
虎爺瞪了他一眼,道:「我總不會拿我的銀子開玩笑吧!」
想想也是,王飛也就不再多問。
在他離開後,虎爺嘴角升起一抹難言的笑意,那笑容給人的感覺竟是那麼的可怕。
王飛興沖沖的回到客棧,他直接衝到小飛俠的房間,卻見店小二在裡面整理著用具。
他傻了,立刻抓住店小二問:「我的朋友呢?」
「走了。」
「走了?」王飛簡直難以相信。
「是啊!連房間都退掉了。」
想起了什麼,店小二道:「你可是姓王?」
「不錯,是不是我朋友有什麼話留給我?」
「他們是有留話,不過卻是簡單的四個字‘後會有期’而已。」
王飛實在搞不懂小飛俠為什麼會匆匆的不告而別。
他突然有一種感覺,覺得自己好像在拿熱臉蛋去貼別人的冷屁股一般。
小飛快當然有非走不可的理由。
因為就在王飛離開客棧的時候,他就收到了一項指令。
他沒想到虎爺第一個要他殺的人居然會是個女人。
花揚雪,女,二十歲。
籍貫:開封人氏,父母雙亡。
武功:精通,屬於高手。
住址:黃安縣城北一處背山面水之農舍。
看完了這簡單的資料,小飛俠就立刻帶著薔移動身。
經過一番唇舌,他終於說動薔薇,而把她寄託在「搖鈴老人」李濤的住處。
薔薇縱然千百個不願意,然而為了小飛快的行動方便及無後顧之憂,她也只有含淚與他分毛。
上弦月彎彎的,如少女誘人的新眉。
小飛俠如鬼魁般位立在竹林裡已好長一段時間。
他的眼睛始終沒離開過竹林外那一間農舍,窺伺著屋內人的動靜。
遠遠的,他看不清楚屋裡人的面目,只知道里面有一男一女。
女的自然是花揚雪,男的小飛俠懶得管,也懶得想。
畢竟他的目標只是花揚雪而已。
終於他等到了兩間屋子的燈全熄了,再過了一會兒,小飛俠算算應該是人們睡熟的時候了。
拿出一條黑巾蒙上了口鼻,小飛俠如編幅般低空竄掠過去,毫無聲息的。
在花揚雪的窗子外面,小飛俠又屏息凝聽了一會兒,然後長劍一挑,人已狸貓般進了屋裡。
床上的人似乎睡得很熟。
小飛俠躡足來到床前,幾經猶豫,還是把劍舉了起來。
他不想殺人,尤其不願在這種情形下殺一個和自己素未謀面的女人。
但是當他想到若不殺了這個人,他永遠無法脫離那個殺人的組織,那麼在以後的日子裡他必須要殺更多的人。
想到這,他的劍已刺了出去。
然而,他刺空了。
就在他一劍刺空的時候,床後面已一縷指風彈了過來。小飛俠心頭大駭,身體飛快一旋,避過了那縷指風。
黑暗裡一條纖瘦的人影已掌腿同出,從床後面轉了出來攻向小飛俠。
一上手,小飛俠就感覺到這個女人已不只是高手,簡直可以稱做技擊的行家。
令他更想不透的和卻是人家似乎早有防備,正張著網等待著自己衝進來。
驚歸驚,小飛俠手下可不敢怠慢。然而對方的確是太厲害了,小飛俠竟然連人家的一片衣角也未碰到。
就在此時,房間「碰’:的一聲讓人撞了開來。
而小飛俠藉著射進來的月光,他看清了來人竟是楚烈。他慌了,同時也明白了一個事實.那就是今天晚上刺殺的行動已完全失敗。
楚烈一進門就挺劍刺向小飛俠。
在這兩大高手夾擊之下,小飛俠唯一的念頭就是逃走。
長劍拚命一揮,趁著逼退對方的時候,/j’飛俠一個急竄,人已從窗戶外飄了出去。
他拚命的狂奔,但是後面的楚烈卻一步也不放鬆的緊緊跟著。
也不知跑了多遠,當小飛俠回頭察看,發現楚烈竟然已離自己不及五丈的距離後,他險些被地上的石頭絆倒。
「朋友,你跑不了的。」
對於楚烈在後面的喊話,小飛俠理也不理。他可是心知肚明,只要讓這姓楚的追上,一場惡鬥之後,自己必然會洩露了身份。
而一個殺手若洩露了身份該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情,就算他以後洗手不幹了,恐怕也難逃被緝捕的命運。
這是一條河,一條寬約裡許的大河。
當小飛快跑到河邊後,他的心中不覺泛起一股又酸澀又難受的寒意。
前無去路,後有追兵;也只有真正遇到這種狀況的人,才會明瞭那種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悲哀。
楚烈挺劍已來到小飛快的眼前。
他笑得有絲得意追:「朋友,你總不會跳到河裡去吧?這麼湍急的水流,再會游泳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小飛使沒說話,他長劍橫在胸前,一付戒備的樣子。
楚烈搖搖頭道:「我很奇怪,你既敢行刺,為什麼不敢以真面目示人?難道你是一個殺手?大風會請來的殺手?」
小飛俠還是沒說話,不過他眼睛骨碌碌的一陣亂轉,心裡在想著如何脫困。
冷笑一聲,楚烈道:「不管你是誰?今天晚上你是跑不了了,是乖乖束手就擒呢?還是想拚戰一番再被俘?」
楚烈說得一點也不誇大,因為他是楚烈。
倏然小飛俠已經發難,在他認為最好的時機裡。
楚烈目光一凝,亦揮劍而出。
因此兩條人影立即纏鬥在一起。
人快,劍更快。
黑夜中,但見劍光閃閃,早已分不清誰是誰了。
用劍的人對天下各門各派的劍招多少都曾涉獵。
在楚烈一套「朝來寒雨晚來風」一上手,小飛快已知道對方在劍術方面的造詣已超過自己。
他拚命的阻擋、抗拒,就是不敢使出自己的殺人絕招。
也因此他的苦頭可吃大了,要不是楚烈舊創未愈,功力大打折扣,恐怕小飛俠老早就挺不下去了。
楚烈的劍勢愈來愈凌厲,小飛俠也愈來愈感到氣弱力衰。
就在一個返劍不及的情形下,小飛俠左脅已被劃過一道口子。
「你還要頑強抵抗嗎?」楚烈一劍得手冷哼諷道。
突然
小飛俠手中長劍幻做一道電閃,隼利無比,銳不可當的擊向楚烈的咽喉。
楚烈想都想不到敵人太即將落敗的時候,會有如此駭人的劍招出現。
急切中他拼命的返劍自救.同時人已在極大的迴旋扭力下疾退一丈。
他是躲過了小飛俠致命的一擊。
可是卻也嚇出了一身冷汗。
當他脫口減出「血輪迴」三個字時時,小飛俠已返身來到河邊「噗通」一聲,一頭栽進水裡。
「是他,是他?」
楚烈望著黑黝黝卻洶湧的河面,臉上有著難以置信的表情,喃喃自語。
此時河水湍急,那裡還看得小飛俠的影子。
一燈如豆,人影兒成雙。
楚烈回到住處,花揚雪立刻為他準備好茶水,陪坐在旁邊。
一口氣灌進半壺茶後,楚烈撇嘴一笑道:「嗯,好茶,好香的茶!」、「別貧嘴。」花揚雪白了他一眼,道:「你倒是快把事情經過說出來呀!」
楚烈於是簡略的說了一遍剛才發生的事。
楚烈又驚歎道:「你絕猜不出剛才那個蒙面人是誰?」
「是誰?」花揚雪奇道:一難道不是大風會的人?」
「當然不是,否則有什麼稀奇的。」
「你到底說是不說?不說拉倒。」
見花揚雪嘟起嘴,楚烈可不敢再逗她了。
「血輪迴。」
「你……你是說‘血輪迴’?」花揚雪驚道。
「沒錯。」楚烈正色道:「想不到大風會的人居然這麼狠毒,請來了江湖第一殺手來對付我們。」
花揚雪臉色陰沉了下來。
「怎麼啦?就算是‘血輪迴’,也用不著這麼擔心,莫忘了我們也不是省油的燈,還怕了他不成?」頓了一頓,楚烈又道:「更何況他已吃了我一劍,自己投了河,是生是死還不知道。」
花揚雪沉默許久,突然抬眼道:「有一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心中一跳,隱約覺得有什麼大事,楚烈道:「你說!」
「‘血輪迴’有可能就是你要找的人。」
花揚雪的話差點沒把楚烈震暈過去。
他結舌道:「你……你說什麼?」
嘆了一聲,花楊雪道:「我說‘血輪迴’很可能就是小飛俠。」
楚烈「畔」的一聲站了起來,就差一點把桌子撞翻。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本來這件事情我想一直瞞著你,因為我不能出賣一個人,但是現在既然‘血輪迴’能來殺我們,就是他先不仁,也就不能怪我不義了。」
楚烈實在被花揚雪弄糊塗了。
花揚雪苦笑道:「你真以為我是神仙,可以找到世上任何人?當你把小飛快的資料給我時,我之能很快的答覆你,那是因為我恰好認識他。」
楚烈靜靜的聽著。
花楊雪又道:「事實上他之所以成為一個殺手,也是我造成的。」
花揚雪便細細述說與小飛俠結識的經過,原來她就是蘭花,當日小飛俠在叢山峻嶺裡碰到的那個美若仙子的女人。
聽完了花揚雪的敘述,楚烈整個人呆怔了好半天。
花揚雪嘆道:「在當時那種狀況下,我只能安排他去投靠虎爺,要不然以他的條件,除了餓死一途外,是不可能有第二種結果。」
楚烈仔細的把對方的話想了一遍。
他亦只能苦笑道:「這也不能怪你,若沒有你,他還不一定能活得下來。不過,又怎見得他就是‘血輪迴’呢?」
「照出道的時間看來,應該錯不了。」
想了一想,楚烈又問:「那這件事你又為什麼拖到現在才講呢?」
「以前我們並不熟識,當然沒必要告訴你。」
「那麼你和‘虎爺’之間到底有什麼關係?為什麼現在又肯說出這個秘密呢?」
閉上了眼睛,花揚雪似乎在整理著思緒。
一會兒她睜眼道:「‘虎爺’和我父母是至交,雖然後來我父母發現到他真正的身份是殺手組織里的頭頭,而從此不相往來。但念在舊情,我是絕不會洩露他的秘密。」
「你現在又說了出來,是為了什麼?」
花揚雪有些憤慨道:「一個殺手要殺人,必須要經過他點頭,那麼他都能殺我了,我還顧念什麼?」
楚烈想了一想,道:「如此一來‘虎爺’豈不把你恨之入骨,必殺你而不罷休!」
冷冷一笑,花揚雪說:「大家就豁開來玩,像這種喪盡天良的人,活在世上也是一個禍害。」
話鋒一轉,花揚雪嘆道:「其實我是兩年前方從父母那知道虎爺真正的身份,如果早知道,或許我也不會把小飛俠送到他那。唉!這一切莫非天意?兄弟兩人,一個是官,一個是殺手,這結局我想都不敢去想。」
心裡也是萬念交集,楚烈也不知是安慰自己,還是安慰對方,道:「或許小飛俠不是‘血輪迴’,也或許他根本不是我胞弟。」
明知道許許多多的跡象已擺明事實,楚烈也知道這麼說是自欺欺人,但除了說這連自己聽了都覺得好笑的話外,他還能說什麼?
花揚雪嘆道:
「不管小飛俠是誰?他現在讓你逼著投河,倒讓人為他開始揪心。」
楚烈一聽花揚雪的話,一張臉立刻變得慘白。
他想也不想,返身就要出門,花揚雪拉住他手,道:「現在再去又有什麼用?」
「不,我一定要去。」
楚烈一甩她的手,衝出了門外。
他開始拼命的狂奔,也開始大聲的嘶吼!
一想到自己親手把弟弟傷了,又逼到河裡,楚烈就有一種幾欲發狂的衝動。
他只能藉著奔跑、藉著嘶吼來消除心中那種愧疚與仟侮。就如同有的人以殘害自己身體來得到發洩一般——
雷霆六月非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