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事先從虎爺那得知這個老太婆就是花揚雪化妝的,小飛俠打死他,他也不會相信世上有這麼巧妙的易容術。
他已觀察了許久,這個賣花的老太婆怎麼看也不像花揚雪,雖然他從未見過花楊雪。
小飛快一直等到天快黑了,而老太婆已準備收攤的時候,才從巷子裡踱了出去。
他不知道這個花揚雪為什麼要守在這巨大的宅院前,擺個花攤。
他也不知道虎爺又如何得知花揚雪會易容成眼前這個老太婆。
他只知道這一次千萬不能有任何的差錯,否則他這一輩子恐怕都見不到薔薇。
一想到薔薇,小飛快的心就陣陣抽痛,一個像她這樣身世坎坷,嚐盡人間冷暖,倔強又執傲的女人,應該有一個安定的生活,和一個疼她的男人才對,又怎能再活在驚怖與惶恐裡。
縱然有一千個不願去對付花揚雪的理由,但小飛俠知道為了薔薇,他也只有昧著自己的良知,去做那不願做的事情。
「大嬸,這束花怎麼賣?」
小飛俠發現這老太婆眼中有絲驚異,他沒在意,只當是天晚了仍有客人出現,所以她才會有的反應。
「你……你要買花?」
老太婆的聲音沙啞,身子有點顫抖。
點點頭,小飛俠笑道:
「買花送給一個朋友。」
「女朋友?」
老太婆一面包裝著花,一面抬頭問。
「不,送給一個我也不認識的朋友。」
老太婆有點好奇,她轉過身把花束下面的雜枝清除乾淨,同時道:「這倒奇怪,一個不認識的人,你送花給你幹什麼?」
「為了表示歉意。」
剪理好了花束,老太婆剛轉回身,她就看到小飛俠雙手一揚,一蓬粉紅色的迷霧已罩向了她。
她驚恐的只喊了一聲「你……」,人就暈了過去。
而小飛俠迅急的單手一抄,已把老太婆挾住。
這時一輛馬車已飛快的從路的那頭急駛過來,小飛俠幾乎沒有驚動任何路人,人已把老太婆送進了車廂裡。
車廂裡很暗,小飛俠只聽到虎爺的聲音:「果然不愧是‘血輪迴’,做得的確是乾淨俐落。」
小飛俠冷漠道:
「人我已經替你弄來了,薔薇呢?」
「別急,我當然不會食言。」
虎爺的聲音裡透著得意。
小飛俠執著道:
「人在那裡?我立刻要見她。」
「怎麼?你不相信我?」
虎爺彷彿有點不高興了。
「我就是太相信你,才會一次又一次的被你玩弄於股掌。」
小飛俠冷冷的回道,任何人都可聽出他心中的不快。
氣氛有些僵凝。
虎爺最後哈哈一笑道:「好,好,你還真是性急呢!等我們先把花揚雪安頓好,我立刻就差人把薔激送來。」
小飛俠沒說話,顯然他是同意了對方的提議。
馬車沒走多遠就停了下來。
小飛快跳下車後,才發現這裡正是城郊,而這間房子正在城牆下。
虎爺也下了車,當他正準備把花揚雪從車上抱下的時候,小飛俠暮然道:「別動她。」
虎爺眼中閃過一絲陰鴛,道:「為什麼?」
小飛快道:「等薔薇來了再說。」
虎爺走到小飛俠的面前冷聲道:「看來你對我還是存有戒心。」
「沒辦法,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如果你不想節要生枝的話,何妨再等一會。」
神情一變,虎爺厲聲道:「你最好不要忘了,你革我教出來的,我能夠輕易的就制住你。」
「當然,所以我早防著了,你何不運氣看看身體有叮異狀?」
虎爺嚇了一跳。
他連忙運氣一試,臉色大變道:「你……你下了毒?」
「不錯,就在車廂裡,好在裡面黑得很,你才會毫無知覺的上了當。」
「你未免太卑鄙了。」虎爺厲聲道。
小飛俠好整以暇的道:
「彼此,我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而已。」
「解藥呢?你還不快把解藥拿出來?」
小飛俠眼角瞄著對方,冷冷道:
「一切等到薔薇來了再說。」
虎爺從來沒有如此頹喪過。
他怒極而笑道:
「你不怕我反悔?」
「我早就料準了你不可能如此大方,所以只要見著了薔薇,你愛再派人追殺我們就來好了。」
虎爺氣得混身亂顫。
他怎麼也想不到小飛俠會使出這種手段。
也難怪,一個終日對人使詐玩心機的人,一旦發現別人也是如此對自己,他當然會忍不下這種刺激。
虎爺回頭大聲對著駕車的人吼道:
「去把那女人給帶來。」
雙手抱胸,小飛俠冷眼旁觀的等著。
他一點也不擔心虎爺再玩出什麼花樣。
因為他知道愈是像虎爺這樣的人,愈是愛惜自己的生命,他有把握在沒拿到解藥前,虎爺絕對不敢稍有異動。
看來薔薇就在這間屋子裡。
沒多久她已從屋子裡飛奔出來,當她一眼看到院子裡的小飛俠後,眼淚已經像斷的珍珠般,成串成串的落了下來。
她怯生生的走到小飛快的面前,抬起一雙淚眼,雖然什麼話也沒說,不過從她的眼睛裡,小飛俠已瞭解了太多太多。
「你還好吧!」
短短的四個字包含了無盡的相思和濃郁的感情。
薔薇點了點頭道:
「你呢?」
笑了笑,小飛俠道:
「不太好,見到你安然無恙也就變好了。」
悽美的回了一個微笑,薔薇還想說什麼,虎爺卻在一旁吼道:「要訴離情有的是時間,人已經交給你了,解藥你總該拿出來了吧!」
把薔薇送上了馬車,小飛快轉頭對虎爺道:
「解藥我可以給你,但不是現在。」
一瞪眼,虎爺暴跳道:
‘構敢耍我?」
「為了我的安全,也只好出此下策,等我們走後,你可到城牆邊找到它。」
小飛俠伸手入懷,摸出了一包紙包揚了揚。
「慢點。」虎爺道:「車內的花揚雪你總得留下吧!」
「不行。」小飛快搖搖頭道。
如果眼光可以殺人,小飛快至少已死了八十次。
虎爺兇光畢露道:
「小飛快,你這是替你自己在掘墳墓。」
「隨你怎麼說,我小飛俠這一輩子可以拿劍殺人,卻絕對不會使出這種下五門的手段去做出令人恥笑的事來,所以人我也要帶走。」
小飛俠的話一說完,就跳上了車轅,他雙手執緩.口一收喝了一聲,馬車已經急竄了出去。
夜色裡,只見虎爺的雙眼旬起奇異又可怖的色彩。
終日打雁,這一回卻讓雁啄了眼睛,可想而知虎爺已把小飛快恨到骨頭裡了。
當然,小飛俠這以後的日子恐怕再難安寧了。
但是他無悔。
因為他知道不管有沒有這件事情發生,他的日子也絕不會改變。
畢竟對虎爺的心性為人,他是太瞭解也寒透了心。
所以他才會想盡辦法,來對付這個恩斷義絕對自己有養育之情的虎爺。
大隱隱於朝,小隱隱於市。
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小飛俠根本沒有走遠,他把馬車送給了一個正欲出城的漢子,然後和薔薇兩人扶著花揚雪就投宿在城裡的客棧中。
暈黃的燈,暈黃的牆壁,一張暈黃的臉。
望著這個一臉暈黃而又皺紋層疊的老太婆,薔額不禁問道:「虎爺要這個老太婆幹什麼?」
小飛俠弄溼了一條毛巾,走到床前道:「我也不知道,不過這個人卻絕不是老太婆,說不定是個美若天仙的妙齡女子。」
薔蔽仔細的又望了望兀自暈迷在床上的花揚雪一眼,抬頭道:「你別誆我,這個人明明是個老太婆。」
笑了笑,小飛俠道:「你若不信,咱們賭一賭。」
「賭什麼?」
「賭一個吻好了,我輸了你吻我;你若輸了,就讓我吻你。」
薔蔽白了他一眼,道:
「你這個人還真是會想盡辦法佔便宜。」
她的話說完,人已摟住了小飛俠的脖子,送上了一個又長又甜的香吻。
等到兩個人都喘不過氣來而不得不分開後,薔薇這才道:「何必賭來賭會的,這樣你該滿意了吧?」
小飛俠意猶未盡的咋咋嘴唇,笑著道:
「嗯,你真是善解人意,沒枉我疼你一場。」
熱戀中的男女一個眼波,一個親蜜的動作已足夠讓人回味半天。
薔薇聽完小飛俠的話,不禁眼眶又紅了起來。
慌忙放下手中的毛巾,小飛俠一把摟住她,膩聲道:「你……你又怎麼了?才幾天不見,你似乎變得很愛哭了。」
強壓住埂咽,薔薇道:「我真沒用,連自己的安全都顧不好。」
「傻丫頭,你碰到的是江湖中最可怕的殺手組織,要怪只能怪我應該把你送到李濤那,也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薔薇抬頭道:
「我好像是個累贅,也好像是個包袱,跟著你真的只有增加你的負擔。」
摩撫著薔薇的秀髮,小飛俠輕聲道:「別說傻話了,到了這種節骨眼,你總不會說不要我了吧!」
緊緊的抱住了小飛俠,薔薇夢吃道:「不,我怎能離開你?今生今世無論是生是死,我都是你的人,你的人啊!」
四片層又膠合在一起。
這一對曉違多日的情侶,在歷劫歸來後,他們對彼此深濃的感情又多認識了一層。
小飛俠真的沒想到花揚雪就是蘭花。
當他用毛巾擦掉花揚雪臉上的油彩後,他整個人就如痴呆般盯著這張在夢裡不知出現過多少遍的臉龐。
「你……你怎麼啦?」
薔薇感覺出有什麼不對,她推了推失神的小飛俠。
「啊……哦?沒……沒什麼,沒什麼……」
小飛快回過神後,語無倫次道。
薔薇嘟起嘴道:
「還說沒什麼,瞧你看人家的樣子,簡直連口水都快滴出來了。」
嘆了一聲,小飛俠道:
「你別冤枉人好不?」」
回填作喜,薔薇笑道:
「你那麼緊張幹嘛!我只不過開個玩笑,如果對你連這點信心也沒有,那我豈不愛錯人了。」
心裡亂得有如亂麻。
小飛俠思之再三,終於道:
「記不記得我說過一個叫蘭花的女人?」
心中一跳,薔薇望了一眼花楊雪,聲音透著顫抖道:「你不……不會告訴我,蘭……蘭花就是她吧?」
小飛俠點點頭,嘆道:
「你說對了,蘭花正是她。」
一種明顯的妒意浮現在臉上,薔薇卻由衷嘆道:「她真美,也難怪你會為她如痴如醉了。」
小飛俠是個細心的人。
縱使在見到魂索夢牽、朝思暮想的人後,他亦能在一剎那的迷失後,立刻收懾心神注意到薔薇的反應。
他伸出手,緊緊攬著對方道:
「你別多心,那段不成熟的感情早已成了過去,曾經滄海難為水,我不容許有一丁點東西存在你我之間。」
感動亦激動的靠在小飛快的肩頭,薔薇硬聲道:「我真該死,你……你要原諒我……我一個殘花敗柳還能如何要求你……」
小飛俠伸手堵住了她的嘴。
他正色道:
「你不可以再提起以往,要知道我接納你就不會在乎你的過去,現在你在我的眼中比任何女人還要純潔,懂嗎?」
薔薇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真的,一個曾經出賣靈肉的女人能得到一個男人如此誠摯的真愛,她怎能不感動?她怎能不掉淚?
「我們要不要弄醒她?」
薔薇見小飛俠一直沒有動作,不覺問道。
愁苦一笑,小飛俠道:
「問題是我也不知要如何弄醒她?」
「你是說……」
「我的意思是弄昏她的選藥是虎爺提供的,我根本不知解救的方法。」
薔薇慌了。
薔薇驚道:
「總不能讓她一直這樣暈迷不醒啊!」
小飛俠煩躁得在屋裡轉來轉去,他當然也明白一個人如果暈迷過久,那麼他很有可能就這麼暈迷下去,再也不會醒轉過來。
「我去找他。」
突然小飛俠下定了決心。
「你瘋了?這時候去找虎爺豈不是自投羅網?他現在簡直恨不得吃你的肉,剝你的皮。」
頹喪一嘆,小飛俠道:
「我們總……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她長睡不起吧!」
薔薇想了想,問道:
「她為什麼要喬裝成一個老太婆?」
小飛俠不知道薔薇為什麼這麼問,卻道:「賣花。」
薔薇又問;
「她為什麼要賣花?」
「誰知道。」
「對呀!她為什麼要化妝成一個老太婆賣花呢?」小飛俠腦際靈光一閃自言自語道。
「莫非她在監視什麼……她在一間大宅院的門口擺了一個花攤,難道她在監視那戶人家?」
「行了。」薔激道:「假如她真的是在監視那戶人家,那麼她一定有朋友或者同夥知道她的行動,我們何不去那裡等等看。」
小飛俠臉上一喜,隨即又愁眉道:「就算找到了她的人,又怎麼樣?她還是在暈迷呀!
有何用?」
「傻瓜,人多好辦事,不管怎麼樣,多一個人就多一分力量,就算要找虎爺也多一分勝算,不是嗎?」
想想覺得也有道理。
小飛俠吩咐了一聲,人就如一陣風吹了出去。
來到白天花揚雪賣花的地方,小飛俠連個鬼影也沒看到。
這時候夜深人靜,當然不會有人。
正在他準備離開的時候,突然對面那座巨大的宅院的大門開啟了。
小飛俠機警的一閃,躲進了巷弄裡。
他看到一頂軟轎抬了出來,而轎子後面跟著四個身材修長的中年人。
小飛俠心中一跳!
他已明白轎中坐的是何人,因為那四個修長的人他全認識,正是財神張百萬的跟班「蒲湘四子」。
原來花揚雪監視的是財神。
小飛俠心裡暗道:這個時候財神不睡覺,要去那裡?
心中有了疑問,小飛俠便忍不住偷偷在後面追了下去。
不敢跟得太近,小飛俠知道那筋湘四子全都是一等一的高手,稍有不慎露了行藏,才是麻煩一樁。
他遠遠的吊著,那頂軟轎居然出城而去。
心中正琢磨著還要不要跟蹤下去,小飛俠突然發現那頂軟轎停在一處農宅前。
小飛俠一路潛行,等他摸近了這處農宅前,就看到滿湘四子各據一方,他想再靠近探個究竟已不可能。
這「財神」來這裡和誰碰面?
小飛俠覺得事有溪蹺,也就狠下了心,躲在一株大樹後面與對方耗上了。
約過了半個時辰,小飛俠看到「財神」的軟轎又抬出了那間農舍,朝向城裡行去。
他不再跟了,人就靠在樹旁等著。
他知道過不了多久一定還有人會從屋裡出來。
果然不錯,只一會兒工夫,一個步履甚輕的威猛老人探頭探腦的一路朝著反方向走了去。
小飛俠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他遠遠的跟著那人。
他的判斷沒錯,這老人沒騎馬應該走不了多遠就會到地頭。
然而等到了地頭,小飛俠卻傻了眼,因為那地方正是駐紮官兵的營房,只見一座座連綿不知多少的營帳矗立在一片平原上。
而那老人卻堂而皇之的從營房正門口行了進去,站崗計程車兵齊皆躬身行禮。
這個威猛老人是誰?
為什麼一個官家的人會和「財神」在深夜碰面?
他們兩個不同體系的人在一起又談些什麼?
小飛俠滿腦子疑問,卻連一個也解不開。
他不敢耽擱,立刻展開身形朝城內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