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打定主意要去找虎爺的。
小飛俠回到客棧卻意外的發現花揚雪已經醒了過來,正和薔薇輕身細語的談著話。
他怔怔的走進屋裡,而花揚雪正用一雙清澈的眸子瞬也不瞬的望著他。
「好幾年不見了。」
等小飛俠關好了房門,花揚雪笑得有如一隻雪梅道。
有種陌生、又有點熟悉。
小飛俠點頭道:
「三年半了。」
「好長的一段日子。」
「是很長的一段日子。」
「怎麼樣?還好嗎?」
「還好。」小飛俠生硬的回道。
嘆了一聲,花揚雪道:「你的事情我全都知道了,本來想去看你的,然而有許多事絆住了。」
苦澀一笑,小飛俠道:
「好在你沒來,要不然我一定會要你帶我走。」
「我知道你一定很後悔我把你送給虎爺,其實我事前根本不知道他是這麼可怕的人,更不知道他會把你訓練成一個出名的殺手。」
小飛俠搖搖頭道:
「我沒怪你,事實上沒有你,我可能早已餓死山裡。」
來到小飛俠身邊,花揚雪就像一個姐姐般執起他的手,仔細的端詳一番。
最後她嘆了一聲道:
「你變了,變得成熟多了,不再是我記憶裡那個穿著猴兒裝臉上塗著油彩的大男孩。」
回想起以前種種,小飛俠亦覺得心中威然。
他突然想起來道:「你……你怎麼醒過來了?我還正準備回來告訴薔薇一聲,去找虎爺呢!」
花揚雪笑道:「你當我是什麼人,若不是因為見到你,心中少了一分警惕,就憑那小小的迷藥還能選昏我?」
「你是說你沒中毒?」
搖搖頭.花揚雪道:「不是.我只吸進一點就立刻閉住了氣,或許藥效不強,我才能自動醒轉過來。」
吁了一口氣,小飛俠道:「好在如此,要不然我可百死莫贖前衍了。」
「事情的經過薔薇已全告訴了我,唉!如果早知道,咱們就可好好商議商議,整死那個陰毒的虎爺。」
笑了笑,小飛俠道:
「天知道花揚雪就是你,早知道我也不敢對你施毒了啊!」
花楊雪也笑了。
笑是消除陌生最好的催化劑。
小飛快發現在一笑之後,他已經再回到從前,和花揚雪又能坦誠相見。
想起了一件事,小飛俠道:「你為什麼會喬扮一個賣花的老太婆,守在‘財神’張百萬的門前呢?」
花楊雪一怔道:
「怎麼?你已經知道那是‘財神’的家了?」
點點頭,小飛俠便把剛才發現的事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
花揚雪聽完後,哺哺道:
「果然不錯,這個張百萬敢情是錢太多了,想要造反。」
「造反?」
小飛俠和薔薇不約而同喊了出來。
冷哼一聲,花揚雪道:
「你以為半夜三更的他跑去和城外的總兵相見,會有什麼事?」
「這……這未免活得不耐煩,簡直拎著腦袋瓜子在玩嘛!」小飛俠不敢相通道。
「沒什麼奇怪的,人有了錢後就想要有權,這是一定的道理。」
「你又是如何得知張百萬有謀反的企圖呢?」
花揚雪定定的望著小飛俠,道:
「我是受人之託。」
小飛俠心中一跳,淡然道:
「楚烈?」
「不錯。」
小飛俠沒再說話,他的臉色也一下子變得有些不太自然。
花揚雪看了他一會兒道:
「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小飛俠搖頭道:
「我已經碰到了他。」
「是嗎?」花揚雪道:「那麼你們可曾相認?」
「認什麼?」
「當然是兄弟噗。」
小飛俠煩躁道:
「像我這樣滿手血腥的人,怎麼配有他這樣的哥哥?」
花揚雪怔了一下。
旋即她已猜到了小飛俠的心態。
嘆了一聲,她道:「親情總是親情,癲痢頭的兒子仍然是個寶,你總不能抹煞事實對不?你不知道,為了找你,他不知跑了多少冤枉路,問過成千上萬的人,好不容易找到了你,你怎麼忍心否認一切?」
心中一動,小飛俠別過頭道:「就算我承認了又怎樣?我是伸出雙手讓他銬了去,還是拔劍與他決一死戰?更何況他現在官運如日中天,若讓人知道有我這麼一個殺手弟弟,他的前程豈不全毀在我的手裡?」
一番話說得花揚雪啞口無言。
到現在她也才明白小飛俠內心的苦楚和無奈。
薔薇悄悄的來到小飛快身旁,她紅著眼睛,一臉驕傲之色的痴情望著他。
長嘆一聲,花楊雪道:
「事情……事情應該不會那麼糟,總有解決的辦法。」
小飛俠淒涼一笑道:
「這是既定的事實,也是冷酷而無法圄轉的結果,誰也改變不了。」
甩甩頭,花楊雪不願再去想這個問題。
她帶過話題道:
「你現在背叛了虎爺,日後有什麼打算?」
「能有什麼打算?想辦法反擊而已,總不能要我帶著薔薇一輩子躲著那無休無止的追殺吧!」
「聽說‘財神’和虎爺有一場豪賭,賭的是你和王飛二人。」
小飛俠冷笑一聲道:
「他們也太會娛樂了,我不是他們手中的棋子。」
「怎麼說?」
「他們拿我們的生命做賭注,我就要他們為了這賭注弄個兩敗俱傷。」
「你是說要挑起這兩人之間的戰火?」
「有什麼不可以,總不成流的全是別人的血,他們喜歡血腥,就讓他們嚐嚐自己流血的味道。」
發現小飛快似乎有些偏激,花揚雪卻也只能無奈的嘆息!
因為她知道如果啟己換做了他,說不定所作所為更比他猶有過之而無不及。
「虎爺為什麼要對付你?」
想起刺殺花揚雪的事,小飛俠不禁問道。
神情一變,花揚雪咬牙道:
「因為他知道不殺了我,他今生休想安穩的睡覺。」
「為什麼?」
「因為他毒殺了我的父母。」
又是一段血案。
小飛俠實在不明白世上怎麼會有如此可怕的人。
而這個人竟是撫育、教養自己三年的虎爺。
當小飛俠聽到「財神」為了與虎爺的賭約,竟然懸出了賞金買王飛的命後,他再也不願多耽擱一刻的直奔張百萬的府邪。
張百萬一見到小飛俠,笑得連嘴也合不攏。
他大擺筵席,盡出名酒。
為的是他怎麼也想不到小飛俠會自動的找上門。
酒過三巡,菜上五味。
張百萬與小飛俠兩人各據一方,卻心懷鬼胎的打著哈哈。
「老弟,你的事我聽說了,人家說虎毒不食子,想不到這頭老虎還真毒到連你都要吃,如何?你身上的毒瘤可已消除了?」
舉起杯,小飛使回敬了對方,道:
「多承關心,總算熬過來了。」
「那就好,那就好。」
為什麼?張百萬沒說,小飛俠卻是心裡明白得很。
這個人根本是怕自己毒瘤在身,真要與王飛對上了,怕輸了銀子。
照了照杯底,「財神」張百萬笑得滿臉肥肉亂顫,道:「我有一個建議,等我與那頭老虎的賭約過後,你可願意跟著我?」
望了望張百萬身後的「廉湘四子」,小飛俠道:「’張老闆身旁能人多得是,我何德何能……」
「別拒絕得那麼快。」張百萬一抬手道:「我是做大事的人,而你是做大事的材,許多話現在不方便說,不過我卻是求村若渴,至於事成之後,你自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心裡暗啟發笑,小飛俠不動聲色道:「但不知道張老闆說的大事是何等大事?」
張百萬及時收回衝口而出的話,他打著哈哈道:「這……這以後再談,以後再談。現在我們不妨研究一下,要怎麼做了那頭老虎?」
暗罵一聲老狐狸,小飛俠道:「願聞其詳。」
「首先我想知道你與王飛之間的關係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上回在岳陽城你們會打著,居然雙雙失了蹤。還有與他相較之下,你有幾分的勝算?」
「朋友,我和王飛可以算是朋友。」
小飛快明白有些事必須要說實話。
小飛俠接著道:「所以我和他當然打不起來,至於真正拚鬥起來,恐怕誰也不敢有把握勝過誰。」
點點頭,張百萬顯然很滿意小飛俠的回答-「嗯,你這個人還算坦白,要知道我是最恨人家欺騙我,其實岳陽城之後,我已經打聽出來你和王飛的關係,所以要你和他擠出一個結果,恐怕是不可能的事。」’頓了一頓,張百萬接著道:「不過,賭約既訂,總得分出個勝負,如果你與王飛私下溝通,你看他會倒向我們這一邊嗎?」
「事關個人的聲名,我看不容易。」
「為什麼?難道你不能動之以情,曉之以義,或者……或者由我提供為數可觀的賞銀…-」
搖搖頭,小飛使道:「這是原則問題。」
張百萬火了。
小飛俠發現這個人也不是易與之輩。
只聽張百萬道:「這不成,那不行,你們又打不起來,看樣子我只有再提高賞金,總有人會替我買他的命。」
吊足了對方的胃口,小飛快知道該是鬆口的時候。
他故意一嘆道:
「或許我可以先找他談談,也許可以找出一條可行之道。」
臉上一喜,張百萬道:
「這樣最好,只要贏了這場賭約,什麼條件我都答應。」
「既然如此,首先你就必須先收回成命,要不然全江湖的人都要殺他,就算我想與他談,他也會認為你沒有誠意。」
「那當然,那當然。」
張百萬高興得大口喝著酒,吃著菜。
小飛俠這才明白,此人如此痴肥不是沒有原因。
因為打從一開始,這張百萬的筷子就沒停過,滿桌子的菜餚幾乎有一半已進了他的肚子呢。
小飛俠離開薔薇與花揚雪的時候,雙方就已約定好,等楚烈與王飛一趕到就互相連絡。
小飛快沒想到王飛他們還趕來得真快,當他看到一隻五彩風箏飄揚在空中時,他才剛吃過晚飯。
「財神」並沒限制他的行動,所以小飛俠提出要到外面逛逛的時候,「財神」只要他注意一點也就沒再說什麼。
可是小飛俠絕不相信「財神」。
在他有意的留下心,果然讓他發現到身後面有人在跟蹤。
小飛俠是出了名的殺手,對甩脫別人的跟蹤,就像喝水一樣的方便。
在七拐八彎,確定已把後面那傢伙給轉暈後,小飛俠已一個閃身,人已鑽進人群裡,然後他輕而易舉的就擺脫了跟監。
他輕快的吹著口哨,一路奔向城郊的一處小山丘。
遠遠的他就看到王飛焦急的四處探望,看樣子他已來了很長的一段時間。乍見小飛俠,王飛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他伸出雙臂緊緊的抱著他,恐怕抱女人他都沒這般熱絡勁。
「你可以鬆鬆手了吧,再這麼抱下去,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咱兩個男人有毛病哩。」
放鬆了手,王飛一拳打在小飛俠的肩膀。
他哇哇怪叫道:
「奶奶的,你才有毛病哩!我這是真情流露,你懂不懂?」
揉揉肩膀,小飛俠笑道:
「你這種真情流露我可吃不消。」
王飛把小飛俠從頭看到腳,就像挑媳婦般。
「幹什麼?」小飛俠一臉疑惑道。
「‘江海盟’那些雜碎沒把你怎麼吧!」
笑了笑,小飛俠道:
「還好,就差一點成了‘江海盟’賀大當家的妹夫。」
「怎麼說?」
於是小飛快簡略的把在‘江海盟’裡發生的故事說了一遍。
等他說完,王飛早已笑彎了腰。
一直等他笑夠了,小飛俠才道:
「好在咱的一張嘴還能掰,說動了賀美麗饒了我,要不然等你來救我,我恐怕早就毀了。」
收起嘻笑,王飛道:
「天知道我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為了想辦法救你,我急得頭髮都白了,奈何‘江海盟’總堂四面環湖,又固若金湯,愁得我大醉了二天,若不是碰到你老哥,我現在說不定還躺在水溝里長醉不起呢。」
臉上一沉,小飛俠突然閉上了嘴。
王飛一見就知道問題出在什麼地方。
他嘆了一聲道:
「你小子不要那麼死心眼成不?明明是自己的親兄弟,為什麼不認?」
「你不懂。」小飛俠沒表情的道。
「我不懂?我什麼地方不懂?是你自己折磨你自己,人家完全不介意,也不在乎,你何苦要否認那不可改變的事實?」
「咱們不談這個行不?」
「不行,你若當我是朋友,就得聽我的。」
小飛俠嘆了一聲道:
「你教我怎麼認他?認了他後豈不讓他為難。」
王飛點頭道:
「我知道你怕什麼,然而官傢什麼都依法行事,而判罪定案首要的就是講證據。人人知道‘血輪迴’是個殺手,但是你告訴我,有誰見過‘血輪迴’?又有誰見到你殺人?」
「這……這是掩耳盜鈴,自欺欺人。」
「你還真是迂腐,其實江湖人那個身上不揹著幾條人命,官家真要抓,那豈不是抓不勝抓,只是你的名氣太大了,我想只要你銷聲匿跡一段時間,等風頭過後,人們漸漸淡忘了你,依舊可以過著正常自由的日子。」
見小飛俠沒說話,王飛接著道: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你有心脫離那個殺人的組織,這才是最重要的。聽我的,你就點個頭,也免得你老哥整日為了你不肯相認,整個人變得恍恍德憾的。」
小飛俠又嘆了一聲道:
「你到底拿了他多少好處?」
王飛摸著心口道:
「天地良心,我王某人雖然愛財,卻取之有道,莫說你老哥也是個窮光蛋,就算他給我,我也不敢收呢。」
「那你為什麼替他說項?」
王飛結舌道:
「因……因為我發現他……他還蠻講義氣的,雖然穿了一身老虎皮,吃的是公門飯,但不失為一條好漢。」
江湖人最忌與公門裡的人打交道。
小飛俠沒想到王飛居然會如此說,心裡不禁為楚烈的做人成功而感到驕傲。
「我……我再考慮、考慮。」
一拂袖,王飛怒道:
「媽個蛋,這還有什麼好考慮的?我口都說幹了,你小子若再這麼眼噱不上道,那麼對不起,從現在起你我就當作不認識。」
沒想到主飛說翻臉就翻臉。
小飛俠只能無奈道:
「我聽你的,我聽你的。我靠,這是什麼社會,還有人硬架著別人去認親戚的。」
轉顏一笑,王飛大叫一聲道:「好小子,你可真給我面子。哈哈!楚烈、楚兄、楚大人,你現在可以出來啦!」
小飛俠一怔!
隨即看到楚烈從一株大樹後面轉了出來。
楚烈人影一晃,就來到小飛俠面前,只見他眼眶微紅,激動無比的伸出雙手。
小飛快何嘗不也激動,他亦伸出雙手,緊緊的與對方握著。
「小弟……」
楚烈再也忍不住,一把將小飛俠抱入胸前。
而他的眼淚竟流了下來。
誰說英雄無淚?
在這種時刻,一對從小失散的兄弟能再聚首,眼淚豈不是最好的感情表達方式。
雖經嚴格的訓練,小飛俠也有點控制不住了,他眼中含著淚光,語音顫抖得也喊了聲「大哥」。
從小就失散的兄弟倆在這個時候當然有許多說不完的話。
小飛俠從楚烈日中知道自己本名應叫楚羽,也明白父親楚吟風已死,如今只有母親一人獨居在堂。
至於當年帶著他逃亡的奶媽,從小就是楚家的忠僕。也虧得楚家有這麼一個忠心耿耿下人,要不然小飛俠能不能活著長大都成問題。
楚烈仍是緊緊握著小飛俠的雙手。
兄弟倆互訴著各的境遇。
足足說了一個多時辰——
雷霆六月非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