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短箋
風雨江湖險中行,
危機處處總常在;
欲知江山萬里飄,
紅樓一晤解煩憂。
沒有上款,也沒有署名。
小飛俠望著這份短箋已有好長一段時間了。
短箋是由店小二交來的,問了半天只探聽出送信的人是個毛頭孩子。
趁著齊鐵山在睡午覺,小飛俠悄悄出了客棧。來到一間打鐵鋪,小飛俠挑好一把趁手的長劍,隨口問著店家。
「請問可知‘紅樓’在什麼地方?」
店家是個老頭,他斜晚了小飛俠一眼,道:「像你這種年齡的男人,是不需要去那種地方的。」
小飛俠奇怪道:「為什麼?」
「因為那種地方是我們去的地方。」
更迷糊了!
小飛俠皺著眉道:「你就直說吧,什麼道理我不需要去,而你們卻可以去?」
老頭道:「你們這種年輕人要追什麼樣的女人會追不到?而我們這種老人想要女人就只有花錢了。」
「你是說‘紅樓’是個妓院?」
「不是妓院,不過卻比妓院更出名,想要進去的人並不是光有銀子就行,還得人品、學識、或者武功出眾的人才行。」
「它在什麼地方?」
「城外蓮花塘畔。」
思之再三,小飛俠還是決定去一探究竟。
因為從那短箋裡,他看不出有任何驚兆在裡面。
另外,人家竟然能把信送到自己手中,就已知道自己行蹤,用不著再費心來佈置這麼一個無聊的陷井。
最重要的是小飛俠想知道寫信的人是誰?
他又如何會知道新近成立的「江山萬里飄」這個組織的事情。
出了城,走沒多久,一座長滿蓮花的小湖已赫然在目。
小飛俠繞著連花湖,轉過一座小山丘,就看到一座頗為雅緻的小樓矗立在一片楓樹林裡。
紅牆、紅瓦、紅柱樑。
整座小樓都是紅色的,也難怪會叫「紅樓」。
小飛快慢慢地走進楓林,這才發現這「紅樓」遠看不大,近看還真是不小。
除了主建築是「紅樓」外,其他幾處較矮的屋宇也都是一片紅。
剛走到「紅樓」門前,一個妙齡少女唇紅齒白,巧笑倩兮地已迎了出來。
她靈活的大眼,從上到下望個不停。
最後她圍著小飛俠繞了一圈,再回到前面道:「小飛俠?」
對這種「丈母孃選女婿」的眼光,實在受不了。
小飛俠道:「你早已知道,何必再問。」
女孩笑意更濃了。
一雙酒窩讓人看得痴迷。
「隨口問問嘛,又不會少一塊肉。」
對這種情竇初開的少女,小飛俠可不敢隨便開玩笑。雖然他一直忍不住想說:你看了半天,總該也讓我看看吧?
這少女彷彿猜到了小飛俠心裡面的話。
她挺起了胸部,一付你瞧的模樣。
小飛俠心裡嘆了一聲暗道:「誰要說這女還小,我非得挖出他的眼珠子不可。
看到小飛俠驚異的眼光,那「大」女孩滿意的笑了。
「我叫圓圓,奉樓主之命帶你進去。」
「你好,圓圓姑娘。」
小飛俠招呼一聲,卻再也不敢把眼光停留在人家身上「圓圓」的部份。
「把劍交給我。」一伸手圓圓道。
見小飛俠有絲猶豫,圓圓又道:「我們這兒是世上最祥和的地方,刀劍一類的兇器是不可以帶進去的。」
既來之則安之。
小飛俠解下了剛買的佩劍,交給了對方。
圓圓一笑,拿著劍回頭道:「跟我進來。」
修答數業,百花爭豔。
小飛俠想不到在這深秋的時刻裡,這個地方居然還有著這許多不該有的花卉。
穿花圃,過迴廊。
圓圓帶著小飛俠來到「紅樓」面前,一指道:「你自己上樓。」
小飛俠想問一些事情,圓圓卻像一支快樂的小鳥蹦跳著飛快地離開。
懷著一頭霧水,小飛俠隨手推開門,便走了進去。
樓下是一座大廳。
大廳裡擺著兩排椅子,正中央一張大師椅,大師椅後面的牆上橫掛著一幅龍飛鳳舞、鐵劃銀鉤的字貼。
上面寫著「俠骨柔情」四個字。
四處壁上亦掛著好幾幅「仕女圖」、「美女嬉戲」、「溪中浣紗」等名家手稿。
另外幾座樓空壁架,上面擺設的全是些古董、玉器、陶瓷精品。
暗道一聲:好瑰麗!
小飛俠就把眼光停留在靠左後方的一座樓梯上。
他慢慢走了過去,小心地抬步上樓。
樓梯十六階,階階都是整塊大理石鋪就而成。
上了樓,入目處是並排的兩間大房。靠右的門沒關,從外面就可看清裡面,是一間雅緻的書房。
靠左的一間,門半虛掩著,看不到裡面,卻聞得到陣陣檀香從裡面飄出。
小飛俠正猶豫著該怎麼辦,房裡已傳出一聲清脆而帶有磁性的聲音。
「門沒關,自己進來。」
小飛俠聞言上前,輕輕推開門後就發現這應是一個女人的閨房,隔成了一明一暗兩間房。
稍一猶豫,他還是跨了進去。
看不到人,雖然人在裡間。
「隨便坐,我一會就出來。」
果不然,聲音從裡間傳了出來。
小飛俠這才打量著屋中陳設。
雪白的長毛地毯,鵝黃色的厚厚窗簾。
沒有桌椅,地毯上放著幾個軟墊。
一具瑤琴,一爐檀香,兩幅「春耕圖」,幾件精巧的小擺飾。
整間房子給人一種好溫馨、好舒適的感覺。
讓人與起長留不歸的衝動。
裡間的門開了。
小飛俠只覺得眼睛一亮,一個雙十年華的女人,披散著一頭長髮,身上帶著一股清香嫋嫋走了出來。
她美麗卻不妖豔,清新得如一顆荷葉上的晨露。
她穿著一襲連身的絲質罩袍,蓮步款款間身材若隱若現。雖使人有種眼光不忍距離的誘惑,卻絕對不會生出任何褻瀆的淫意。
雪白的肌膚,吹彈可破的臉蛋。
這是一個什麼樣的女人?
小飛俠連呼吸都快停止了。一直等到那女人來到面前,他才心神一凜,尷尬地笑了笑,以掩窘態。
「對不起,我剛休浴出來。怕你久等,衣著隨便未曾梳妝,還請多原諒。」
那女人先坐了下來,然後抬手對小飛俠道。
小飛俠順著對方的手勢,找了一個軟墊坐下,他想說什麼,可是嘴巴張合了幾下,卻什麼也沒說。
那女人笑了笑,用手擺掠了一下長髮。
這一笑,簡直能勾人魂,消人魄。
小飛俠竟然不敢再望著人家,連忙把眼光望著地上。
「我叫小柔,張小柔,也有人叫我張媽媽、張姐姐、張阿姨。」
小飛俠露出疑惑。
張小柔又笑了!
她笑著道:「張小柔是我的名字,張阿姨是來這的男人叫的,張媽媽是我這的姑娘,隨著外頭的規矩所稱呼我的,至於張姐姐,則是我的入幕之賓,他們對我的尊稱,例如像你這樣的客人。」
小飛俠遇過許多的女人,包括年紀大的、年紀輕的;也看過了許多鴇母,包括陰刁的、奸詐的。
他更見過許多的妓女,包括穿衣服、及不穿衣服的。
可是面對著張小柔,他實在很難把鴇母、妓女、恩客這些字眼與她連在一起。
雖然她乾的是那行,說的話也是行話。
「你想叫我什麼?」
想也不想一下,小飛俠就脫口回道:「張小柔。」
露出編貝也似的牙齒一笑!
張小柔道:「為什麼不叫我張姐姐,我蠻喜歡人家叫我張姐姐的。」
小飛俠不由自主道:「我喜歡和一個真實的人交往,所以我喜歡你真實的名字。」
張小柔怔了下,道:「我……我有什麼地方不真實嗎?」
「有。」
「你說說看。」
「因為你還是一個處子之身。」
張小柔傻住了。
她咬著唇,想了半晌才道:「我是這裡的鴇母,有許多恩客,我……我對你的話感到好笑。」
小飛俠緊盯著她道:「鴇母並不是個個都是妓女出身,你有許多恩客,卻不一定你會出賣靈肉,或許只是賣笑不賣身。」
張小柔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她卻道:「說說看,你憑那一點論斷我仍是個處子?」
小飛俠笑道:「我從小在妓院長大,對女人的研究連女人都自嘆弗如。你不妖不媚,雙眉緊密服貼,鼻尖圓挺不凹,臀部豐潤不墜,最重要的你走路雙腿擺動距離一致,不張不撇,這些都是處子的特微。」
頓了一頓,小飛俠又道:「加上我的直覺及我的嗅覺。」
張小柔聽得傻掉了。
她實在不知道還有男人對女人如此的瞭解。
她怔怔地回道:「直覺我可以接受,但是嗅覺又怎麼說?」
故意聳動兩下鼻子。
小飛俠道:「處子身上有種體香,就如小孩子吃奶,遠遠的就聞得出來,他身上有種奶香,這是隻可意會,卻無法言傳的。」
張小柔再也無法假裝了。
她嘆了一聲道:「女人要是碰上了你這個鬼靈精怪。她們一輩子也別想翻身了。」
笑了笑,小飛俠道:「所以你不妨老實的告訴我,你的事情,包括你找我來的目的。」
身軀一震,張小柔緩緩地站了起來。
她突然伸手拉開身上罩袖的活釦,於是罩袍就從她的身上滑落,而一尊完美無暇的誘人胴體立刻呈現。
她罩袍裡面竟然什麼也沒穿。
小飛俠沒有迴避他的眼光。
他定定地望著張小柔裸露的身體,就像欣嘗著一幅名畫,或是一件精美的藝術品一樣。
他看到的是光滑、潔白、而有彈性的肌膚。
細緻的頸項,圓潤的肩頭,高聳挺立的胸脯,不堪一握的纖腰,美麗誘人的肚臍,以及平埋得連一份贅肉也沒有小腹。
再來是弧度完美的臀部;粉光緻緻而又修長均勻的雙腿,簡直就是上帝的傑作,令人無法轉移目光。
「我……我美吧?」張小柔的聲音裡有著顫抖。
「美,真的很美。」小飛俠由衷道。
「你願意接納我嗎?」
小飛俠嘆了一聲道:「我若告訴你我不想,那是騙人的。」
「那麼你還在等什麼?」
小飛俠令人意外地道:「我在等你的條件。」
「什麼……什麼條件?」
「何必呢?你不是瘋子,更不是花痴,能以一個女人最寶貴的貞操隨便就讓一個男人毀掉,如果沒有條件,鬼才相信。」
張小柔有種好重好重的挫折感。
甚至於她開始懷疑面前的人到底是不是一個男人。
如果他是男人,為什麼沒有男人應有的衝動和反應?
對別的男人來說,她那怕是稍稍把衣袖撩高一點、手臂多裸露一些,她都能讓對方如痴如狂,不克自制。
為什麼對小飛俠,她已經一絲未縷,都還不能引起他的「性」趣?
她想不透,真的想不透。
甚至於她有股衝動,想衝到小飛俠面前,檢查一下他身上是不是少了些什麼。
「你真的不心動?」
張小柔不回答小飛俠的話,反而心不死地再問一句。
小飛俠不能欺騙她,也不能欺騙自己。
他輕聲道:「我心動,可是不會行動,在得知我想知道的事情以前。」
張小柔一點輒也沒了。
她知道若想讓這個男人就範,除非把實情先說了出來。
她慢慢的彎下身,把滑落在地的罩袍又穿在身上。
她看到小飛俠眼中內過一絲失望的神色,可是卻沒見他有其他的反應。她只好把繫帶繫好,然後含著淚水緊抿著嘴。
小飛俠知道他已徹底擊垮了她的信心。
他也明白這時候不能再給她任何的刺激。
於是他就這樣靜靜的等著,等著她把心情平靜下來,等著她把紊亂的思緒給清理整齊。
過了一會,也或許過了很久。
張小柔終於一揚頭,沒讓一滴眼淚流出來。
她走到牆壁旁,拉開一個活門,端出來一瓶酒及兩個透明的水晶杯。把酒注入杯子裡,她再回到原來的地方,遞了一杯給小飛俠。
小飛俠接了過來,卻沒去喝。
張小柔悽然一笑,先喝了一口自己杯裡的酒。
她悠悠地道:「你是懷疑我軟的不成來硬的,在酒裡下了使你不可抗拒的藥?」
小飛俠一仰脖子,立刻喝乾了杯裡的酒。
他知道如果自己再不識趣,那麼除了傷了她的心外,恐怕這一生又要多了一個仇人。
臉上因為酒意的關係,張小柔益發醉人,也更加撫媚。
他慢慢地喝完酒後,已把波濤洶湧的心湖給平靜了下來。
終於她輕嘆了一聲,悠然開口。
「我是張百萬的女兒,唯一的女兒。」
小飛俠險些眼珠子掉了出來。
他張著驚恐的雙眼,瞬也不瞬地盯著張小柔。
「你很意外,也很吃驚是不?」
只覺得頭皮發麻,小飛俠道:「我知道你說的是真的,因為你沒有理由騙我。」
張小柔點點頭又道:「我想你已經有點明白我為什麼找你來的原因。」
搖搖頭,小飛俠老實道:「我不明白,一點也不明白。」
張小柔苦笑一下道:「我這麼做全是為了他,我阻止不了他,就只好阻止你了。」
小飛俠愈聽愈糊塗了。
他不禁問道:「能不能請你從頭細說?」
張小柔沉默了一會,彷彿在想該怎麼敘述整件事情。
小飛俠沒敢催她,只能靜靜地望著她。
張小柔眼睛看著遠處,道:「我離開他已經整整一年了,離開他的原因是我發現到他有謀反的企圖。而我百般阻撓卻毫無作用。」
「離開他後,你就開了這間‘紅樓’?」
小飛俠發現還是由自己發問比較容易瞭解事實的真相。
「不錯,我開‘紅樓’一方面有點自暴自棄,一方面也是有點藉著自甘墜落來麻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