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濺!
楚烈幽靈般的一劍刺穿了虎爺的左臂。
虎爺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就好像他的身體根本不是肉做的一樣。
一個迴轉,緬刀突然從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又攻向了地上的小飛俠。
小飛俠心神大駭!
他看到虎爺眼底有一種讓人心悸的閃光。
他知道虎爺已到了瘋狂的地步,瘋狂到不知身上的疼痛,瘋狂到非要殺了自己不足以洩忿的地步。
長劍正欲迎拒,花揚雪的匕首亦從一個不可能的方向突然出現。
她又替小飛俠擋了一刀。
而這時一怔之後的楚烈長劍亦從後追躡而至,筆直的刺向虎爺的後背。
照說這種情形下,虎爺只有一個選擇,那就是立刻回身自救。
然而大家都這麼想,大家卻全都錯了。
虎爺真正可怕的地步在於他狠,一個人能狠到不顧死活的地步,而非得達到目的,能不讓人心驚嗎?
所以當虎爺根本不顧身後楚烈要命的一劍,而也不放鬆對小飛俠那致命的一刀時,每個人都心驚了。
小飛俠的長劍拼命的揮舞。
花揚雪的匕首已脫手而出。
楚烈更是加快速度把劍往前推進。
這是他們發現虎爺的企圖後唯一能做的事。
於是在電光火石裡,小飛俠突然從地上彈起,他的前胸已被虎爺的緬刀削出了一條長長的傷口。
而虎爺卻臉上笑容剛起的時候,人已悶哼一聲,突兀著雙眼,仆倒在地。
他的後背除了捱了楚烈一劍,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更刺透了他的後心。
翻了一個身,虎爺形容慘厲地似欲爬起,可是他動了兩下,已失去了力道,只能坐在地上,望著驚魂甫定的小飛俠露齒一笑!
這一笑是詭譎的,也是恐怖的。
小飛俠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竟興起了一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因為他面對過無數將死的人,可是從來沒碰上一個像面前這人,臨死前還能有著這麼怕人的笑容。
從虎爺逐漸渙散的瞳孔裡,每個人都知道他已死了。
然而從臉上的表情、可怖的笑容,每個人又都不認為他已經死了。
久久之後,小飛俠彷彿從一場惡夢裡醒來。
他巍顫顫地站起身,才驚醒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小飛俠望著虎爺的屍身,心中百感交集,他收起長劍之後對著楚烈道:「大……大哥……」
他這一叫,楚烈立刻來到他身旁連忙一番檢視,待發現小飛俠並無大礙後,才鬆了一口氣。
而花揚雪亦長嘆一聲,仰首望天自語道:「大仇已報,爹、娘你們……你們也該瞑目了!」
雖是勝利,但勝利的代價卻是慘烈的。
在清點過戰場後,「江海盟」固然大獲全勝,殲敵六百多人,俘虜二百多人,加上葬身江面的,總數有一千三百多人。但是「江海盟」和「大風會」合起來也折損了約有三百人之譜。
這一場血戰的確是近百年來江湖少見的一仗。
冬日午後的陽光和照。
小飛俠在房間裡獨自憑欄眺望遠山近江,腦子裡想著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的事情。
這時候一陣輕靈的腳步聲傳了過來。
小飛搖搖頭,剛露出了苦笑,門就被人推了開,而賀美麗手上端著托盤,笑盈盈地走進屋子。
她把托盤放在桌上,望著小飛俠道:「喂!該喝參湯了。」
無奈的,小飛俠只得來到桌前,端起碗慢慢喝著。
「幹什麼?瞧你這付模樣,又不是叫你喝毒藥。」賀美麗笑道。
「我的傷這十幾天下來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幫個忙!大小姐,你就別每天再給我熬湯了,這玩意喝多了可是會上火的吶。」
賀美麗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道:「你這個人還真不識好歹,拿人家的一片心意全當成了驢肝肺。」
苦笑著,小飛俠放下碗道:「你這可就冤枉我了,我……我是怕你麻煩……」
「麻煩?比起你為我們「江海盟」做的,我這能算麻煩嗎?」
小飛俠不敢哼聲了,因為他知道如果再說下去,到最後他參湯還是要喝,恐怕連想睡個午覺都泡湯了。
沉默了一會,賀美麗見小飛俠喝乾了參場後,她抬眼幽幽道:「聽說你明天要走?」
小飛俠點點頭道:「我已經和瓢把子說過,你也知道我大哥他們已經離開好幾天了。」
賀美麗不覺道:「他們是他們,他們個個身上又沒像你一樣帶著這麼重的傷。」
小飛俠道:「其實我還有別的事,不得不離開。」
偷望了對方一眼,賀美麗道:「你……你是不是急著要去看那個薔薇姑娘?」
小飛俠只能點頭。
賀美麗臉色微變,哀怨道:「她……她美嗎?」
小飛俠輕輕一嘆道:「美與醜只是一個人的外表,男女相悅重要的是彼此相互瞭解的一顆心。」
咬了咬嘴唇,似乎壓制住流淚的衝動。
賀美麗道:「你一直都是這麼說,然而我也一直認為你說得很有道理,可是……可是我發現你卻從來對我不肯多去了解。」
心神一震!
小飛俠連忙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已經轉變了一個人,不再是以前那個跋扈和蠻不講理的人。」
「但為什麼你就從不正眼看我呢?」
小飛俠只覺得頭暈得要命。
他明白這個女人始終對自己存著幻想。
他狠了狠心,正色道:「男人和女人之間,並不是都會發生感情的,有的人他們永遠只能做一對好朋友,如果硬要他們去談情說愛,那麼到最後恐怕連朋友都沒得做了。你是個聰明人,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對不?」
賀美麗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當小飛俠發現到她眼底有種恨意浮現,他不覺心頭一跳,怔怔地看著她。
甩了甩頭,賀美麗道:「我聽說一件事情……。」
「什……什麼事?」
賀美麗突然用一種古怪的眼神望著小飛俠,冷冷的道:「我聽說你的薔薇曾是一個阻街拉客的妓女。」
小飛俠只覺得被人當面打了一拳。
他亦冷冷地回道:「不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
笑了笑,賀美麗道:「有什麼理由你寧願要一個妓女,而捨棄一個身家清白的女人?」
小飛俠臉色十分難看道:「我只能告訴你一個妓女若從了良,就不是妓女,而一個殺手若放下了刀,也就不再是個殺手。」
賀美麗臉色一變道:「你有沒有考慮過,當有一天有人指著你的老婆說她和我上過床時,你將何以面對?」
心火陡生,小飛俠的聲音從齒縫裡進出,道:「那是我的事,你似乎管得太多了。」
冷笑著,賀美麗道:「我很難理解你,更難理解這件事。」
「那是因為你從來沒愛過,也從來沒被愛過。」小飛俠火道。
退了一步,賀美麗道:「難道我對你的一片真心全讓狗吃了?」
小飛俠有點悲憤道:「愛一個人,是絕對不會去傷害他的心;愛一個人,更不可能去提起他最不願提起的事情。」
賀美麗想必也急了。
她大聲道:「這是你逼我的,這些天我衣不解帶,眼不敢合,日夜陪在你身邊,為的是什麼?為的是什麼?可笑的是你竟無動於衷,連聲好聽的話也不會說,你叫我怎能順得下心中這口怨氣?」
小飛俠腦中一片混亂。
他揮了揮手,痛苦且無奈地道:「你……你走吧,我現在不想見到你。」
賀美麗慌了。
她慌忙地衝到小飛俠面前道:「我……對不起,我太激動了,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你不要介意,我……我完全是無心的,你不要趕我走……」
在這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不能做的,也有很多話是不能說的。
因為不能做的事做了,不能說的話說了,造成的遺憾是永遠也無法彌補。
所以當賀美麗看到小飛俠背轉過身後,她已明白自己犯了一個多大的錯誤。也明白她和小飛俠之間真的連朋友也沒得做了。
她懊惱得要死,也悔恨得要死。
在賠盡了不是、道盡了好話、甚至於流下了眼淚哀求,仍得不到小飛俠任何一句話後,她只能無奈而黯然地離開。
小飛俠心在刺痛,對於賀美麗離開時臉上覆雜的表情,他連看也沒看一眼。
北風涼冽。
冰冷刺骨。
然而因為快過年的緣故,這條官道上不時仍看到許多人帶著大包小包的年貨,在趕著路。
小飛俠孤身一騎,他小心地催著馬,心急萬分地馳騁了好長一段路。
對於賀美麗的話,他已不再放在心上。
因為他自己想通了,想通了愛一個人並不是愛她的過去,而是愛她的現在和愛她的將來。畢竟薔薇的過去,他來不及參與,那麼當然也就不能怪她,更何況她之所以那麼做,也是唯一的選擇。
因此在他想通後,他就再也不願多待一刻,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巴不得馬上飛到她身邊,仔細地看看她,好好地緊擁著她。
然後他將帶著她找一處依山傍水的地方安定下來,再也不理世事。
這是他對她的承諾,現在這個承諾即將實現,也無怪乎他有著歸心似箭的感覺。
心裡正想著「江山萬里飄」已被殲滅後,多事的江湖道上應該寧靜了許多才對。
小飛俠就看到大路邊馬車翻覆在地,而一對看似夫妻的中年人,男的死在車前,女的死在車後,幾個箱子散落一地。
皺了皺眉頭,小飛俠知道年關將近,這一定是有人攔路打劫做的殺人勾當。
下了馬,來到出事地點。
小飛俠不覺生出側隱之心,正預備挖個坑把這對夫妻掩埋起來,忽然聽到一聲慘呼由前面的樹林中傳來!
他神情一凜。
立刻身形一展,人如大鳥般急射而去。
才進樹林,小飛俠就看到一幅慘不忍睹的畫面。
只見三個大漢圍著一輛騾車,騾車旁四具屍體全都臉上佈滿驚恐的表情,身上橫七豎八的全是刀傷。
那三個人顯然沒見到有人進了樹林,他們正大笑大叫著蒐括著騾車裡的物件。
小飛俠怒氣填膺。
他的聲音像來自九幽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諸位殺人劫財,也不怕得到報應?」
那三個人停止了動作,當他們看到小飛俠後,全都嚇了一跳,同時禁不住開始顫抖著。
小飛俠有些奇怪,因為通常這些殺人劫財的強盜都是凶神惡煞,絕對不會有這種怯懼的反應。
他仔細地看了看這三人,他突然有一種很面熟的感覺,然後卻又一時想不出曾在那裡見過這些人。
他一步一步地向前。
每一步都好像踩在那三人的心口上,只見他們個個臉色灰敗。
突然
那三人互覷一眼後就如見到鬼般,分成三個方向返身就跑。
小飛俠嘴角含著一抹冷笑,他一長身,立刻朝著右邊那人追了過去。
也只是跑了兩步,那右邊的大漢只覺得後頸一涼,一陣刺痛還沒傳到大腦,人已趴了下去。
小飛俠長劍一揮後,人就又朝著中間那人追去。
於是中間那人才剛剛跑到路邊,小飛俠已攔住了他的去路。
那大漢一甩手中朴刀,立刻跪了下磕頭如搗蒜道:「你饒命……你饒命啊……」
小飛俠已然恨極了,他的劍閃起一道白光,不待那人話說完,已經抹過了他的咽喉。
緊接著他又返身再去追另一名大漢。
對追人,小飛俠絕對是個專家。
雖然在他殺了兩人後,再回頭已不見了敵人。但是他依舊人那人逝去的方向,找到了敵蹤。
而在不久後,來到一處山邊的小屋。
「稟……稟莊主,我……我們失了手……」
「失手?怎麼一回事?」
「我們遇到了……遇到了小飛俠……」
小飛俠來到小屋外,就聽到裡面有人在對話。當他踹開門後,看清了被稱做莊主的人後,他不禁笑了起來。
笑得是那麼的令人毛骨依然,笑得是那麼的令人頭皮發麻。
世間事一飲一啄早有註定。
所謂法網恢恢,疏而不漏;可能是現在最好的寫證。
小飛俠笑聲一停,他怒目瞪著面前這個五短身材卻透著精明的人道:「‘混天鼠’,賴聰明,賴大莊主,多日不見了你可好?」
賴聰明連魂都沒了。
他驚恐欲絕地望著小飛俠,就如看到鬼沒什麼兩樣。
他想逃,可是卻無處可逃。
小飛俠上前一步,悲憤填膺道:「老天爺可憐,居然讓我在這裡遇上了你,遇上了你這個賣友求榮的雜碎!」賴聰明語音顫抖道:「你……你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我這有錢,有好多、好多的錢,我統統給你,只要你放了我……放了我……」
殘酷一笑,小飛俠道:「你也太小看我了,我收了你的血腥錢,又怎能向我死去的好友交待?你那一把火燒得他連骨灰都找不到了,你知道嗎?」
賴聰明驚嚇過度,惶恐道:「我……我已經後悔了,也……也已經得到了報應,我現在是有家歸不得了啊!」
「當然,齊大當家的早已傳言江湖,誰也不敢收留你這個出賣朋友的人。」
賴聰明一聽齊鐵山的名字,臉色倏地一變。
小飛俠接著道:「你後悔了?你怕了?在做出那種人神共憤的事情之前,你難道沒有想過這些後果?」
混身打著哆嗦,賴聰明啞著嗓子道:「我……我也是被人逼的啊!你們應該去找虎爺……他才是真正的元兇啊……」
小飛俠冷笑著道:「你還真能替自己脫罪,莫忘了我是親耳聽到你和人說話。」
想起了小飛俠那天的情形,賴聰明縱有十張嘴也說不出一句話來了。
小飛俠慢慢抽出了劍。
他冰冷道:「要不是我福大命大,早已被你那些毒蛇給咬死了,你能苟活到現在也已經是祖上燒了高香,現在,就是現在,我要替我那朋友王飛來和你一點一點的把這筆賬算一算了。」
小飛俠的話一說完,他手中之劍已帶起一片寒芒。
寒芒一閃,賴聰明已慘呼一聲,捂著右耳差點沒痛暈了過去。
「我……我的耳朵……我的耳朵……」
瞪著地上那一片血肉模糊的耳朵,賴聰明發了瘋似地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