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你吃人家的苦頭去。」
並且故作轉身要走的模樣。
可是那小男孩,見狀一點也不驚慌,反小嘴一鼓,咕嚕著道:「不幫就不幫,誰也沒請你來哩!別看人家是個讀書的相公,剛剛跳得可高呢,幫也沒用啥?反正我不過溜了一溜馬兒,又沒做什麼壞事,別人又怎會欺負我嘛?」
隨又向燕凌雲,扮了一個鬼臉,笑嘻嘻的問道:「書呆子你說可是?」
這時,已經是日上三竿,陽光普照,四野一片清新氣象。
原本那少女一來,雙方劍拔弩張的局面,也無形因他姊弟二人這一拌嘴,趨於和緩。
且燕凌雲,竟越看小男孩越愛。
是以聞言毫不為忤,亦立刻點頭微笑。
也唯其如此,所以那小童,頓時一躍而起,打蛇隨棍上,趨前拉起燕凌雲一隻手,宛如故舊似的笑道:「書生大哥!我看你最是順眼,比那些女孩子們好多啦!馬決不會丟,咱們交個朋友,我領你去逛逛臥龍崗去,就便取它回來如何?」
這真是一件出人料外的事。
尤其那混名玉羅剎的女郎,簡直氣得淚波欲流,陡然一側身,手指乃弟喝道:「好!玉弟弟,你心向外人,作弄姊姊!」
接著又妙目一掃燕凌雲,向紅綾女道:「要馬不難,只看你們有沒有能耐,闖進姑娘家的八卦莊了?」
隨更不待答言,便使了一個「飛燕投林」解數,只見翠影一閃,如同一縷輕煙,一縱四五丈,直向側方飛去。
不但輕功奇高,更是身法美妙已極。
只看得紅綾女葛飛瓊,不由暗暗吃驚!
同時那位小男孩,也忽然面色一變,急急向燕凌雲低聲道:「書生大哥,不好了!我姊姊一生氣,準會又有新花樣啊!我還是先替你去采采道,別上她的當才好。」
並且更向前一指道:「我家就在這座山後,你們慢慢來,聽我的暗號好了。」
隨即匆匆小身形一幌,亦飛速的追蹤那少女而去。
這等情形,一時反使燕凌雲不知如何是好?
尤其紅綾女,目睹這一雙姊弟,小小年紀,竟具如此身手,顯然他們那身後之人,必更高明。
加上禿頂神鷹周亮,此際亦縱上崖頂,見狀立向燕凌雲頓足嘆道:「燕相公!你又上了那小鬼頭當啦!」
接著並道出自己今晨經過。
原來他有事保康縣,黎明經此回山。忽然發現道旁古松下,有一個眉清目秀,根骨絕佳的小男孩,孤零零獨自在那裡倚松打盹。
極像是迷失路途,驚傷過度的模樣。
因此周老一時不忍,立忙上前喚醒問道:「小娃兒!這深山曠野之地,常有狼虎出沒,怎的一個人在此,你是那個村上的啥?告訴伯伯可好?」
並見那小孩,聞言俊眼微睜,一副哭喪著臉,搖搖頭答道:「我家遠著呢!爹孃都不要我了啊!」
隨又茫茫然抬眼四顧,打了一個呵欠道:「啊呀!天都快明啦!這可怎麼好喲?」
且更目注周老頭上禿頂,好奇的問道:「老伯伯!你頭上怎的這般光亮啥?」
自然禿頂神鷹,也絕想不到,小童乃是有意相戲,反覺眼前這娃兒,天真伶俐,十分可愛,心想:「既然這小童無家可歸,又生成是一副練武的良材,自己尚無傳人,豈不是天賜其便?」
因此頓時慈祥的笑道:「小娃兒!既然你爹孃不要,就跟伯伯做個徒兒好不好呢?」
本來他是一副好心腸,為人為己,作此打算。
可是不料那小娃兒,卻俊眉微揚,楞楞的問道:「老伯伯!你乾的是那一行啥?徒弟好不好當嘛?」
於是周老便呵呵一笑,和顏答道:「伯伯乾的是專打抱不平的俠義道,有極大本事。做徒弟只要練武學藝,用功敬師就成,一些都不難當哩!」
但見那小孩,聞言兩隻大眼珠兒一轉,不住的在周老身上打量。
半晌,又搖搖頭道:「這可不成,我看不出你有什麼本事,除非親眼看過才幹。」
並且也適值禿頂神鷹一時興起,登時為堅定小娃兒信心,立刻聳身「一鶴沖天」,拔上兩三丈高的松梢。
隨又縱下劈空一掌,將道旁大石碎裂,然後軒眉向小童一笑問道:「伯伯的本事如何!
這該是你親眼所見吧?」
照說,一個平常小童,目睹如此功力,那還有不驚奇心服之理。
那知偏偏這位小男孩,見問卻頭搖得像搏浪鼓一般的答道:「不稀奇,不稀奇!鵲兒飛得更高,我家大黃連石欄杆都阻擋不住,這算什麼本事啥?」
這真使禿頂神鷹大出料外!並暗中失笑嘆道:「一個娃兒家,那能看出什麼是真才實學啊!自己也太天真了。」
且仍不死心憬悟,反又呵呵大笑問道:「小娃兒!你說怎樣才算本事呢?」
顯然他是意欲投其所好,再作一試了。
不意這小童,聞言竟噗嗤一笑,手指周老的禿頂,肯定的答道:「只要你頭上變出毛來,那才真叫有本事啥!」
並更小嘴自言自語的咕嚕著道:「這光禿禿的腦袋,有多難看!要是我也練成這樣,豈不笑掉別人的大牙啊!」
加上大凡身有缺陷的人,總是最忌人言。
何況這小娃,一連幾次,都偏偏向周老痛處挑眼。
是以禿頂神鷹,頓時恍悟是為小童所戲,馬上勃然大怒,沉聲喝道:「孺子可惡!」
且擬伸手抓過,加以責問是何人所使。
其時正值天色慾明未明之際。
卻不料一眨眼,便失了那小童蹤跡。
這真使老周亮,六十歲老孃,倒繃孩兒,平白陰溝裡翻船,栽在一個乳臭未乾的娃兒手上,弄得哭笑不得。
幸虧他素性豁達,並不過份氣惱。
只是決心要看看,這小娃兒究竟是什麼來頭?
故而也就一縱身,四處追索。
誰知尋到天明,仍毫無所獲,直至意興闌珊,回到原地時,才突然發現那小男孩,競若無其事的,高坐在古松枝椏之上哩!
此際,也正是燕凌雲和紅綾女,經此下馬小憩的時候,又被他花樣翻新,誑馬而逃了。
這娃兒,不但生得靈慧可愛,機詐百出,更是身形步法,也像得有極高明傳授呢!
而且禿頂神鷹周老,耳聞「八卦莊」之名,沉思甚久,依然想不出此地有何高人。
並神色凝重的,巨目一掃燕葛二人道:「老朽久不出山,對武林已多疏遠,只知此處山南臥龍崗,為當年諸葛武侯隱居之地,對八卦莊亦無所悉,不過照適才那兩姊弟情形看來,分明在這隆中山內,隱有不尋常人物,咱們可就不能不多加小心了!」
同時紅綾女葛飛瓊,亦聞言螓首微點道:「周老高見極是。」
隨更向心上人嬌聲道:「江湖上極多是非之地,應付唯一要訣,乃是膽大心細,這回便是雲弟的第一個考驗機會了,我們固然不在乎一匹馬兒,-這個筋斗,可不能栽啊!」
接著又目視禿頂神鷹道:「管見以為咱們三人,不妨分成兩起,請老英雄乘馬在後接應如何?」
自然她這種分配,也深合兵法,極有見地。
因此周老登時連聲答道:「這樣最好,這樣最好!老朽一切如命。」
燕凌雲,也惟恐自己武林過節不熟,有所失差,一唯紅綾女馬首是瞻。
於是亦含笑介面道:「瓊姊姊指揮若定,有正有奇,小弟就暫充個先鋒罷!」
本來他素常拘謹,不善言詞,雖和紅綾女已交接有日,但總是處處以禮,一本正經。
那知他此時竟吐出這樣風趣,而又暗含讚譽的話語。
是故葛飛瓊,立刻芳心一甜,妙目微瞟意中人嬌笑道:「好!看你的啦!咱們事不宜遲,就快去吧!」
隨即雙雙和禿頂神鷹一點首,馬上連袂按那小娃兒去路,縱向側方小徑,直登峰頂。
好在山不太高,不一刻就同時到達。
展目南望,但見下有一座幽谷,佔地極廣,外繞小溪流水,其間古木參天,幽篁蔽日,並隱約可見內有竹籬茅舍,以及怪石嵯峨,景色清麗,超塵絕俗。
且其前屏障一帶高崗,屈曲有如蟠龍,斜枕漠水。向西環抱,氣勢極為雄偉。大約便是所謂「臥龍崗」了。
不過八卦莊究竟位於何所,一時卻難以斷定。
只是想當然,可能即在山下幽谷之中。
故而他們二人,立時便越過峰頭,逕向前行。
雖然山勢愈來愈陡峭,但如今的燕凌雲,已非往日可此。仍健步如飛,毫無所覺。並反目睹左右飛瀑溶泉,心曠神怡,精神益發蓬勃抖擻。
如此這般,兩人×崖越澗,約莫頓飯光景,已距山麓不遠。
可是下臨幽谷的,卻橫亙一道百丈高下的懸巖,峭壁如削,蒼翠潤滑,不但無路可下,而且根本就沒有個接腳之處。
更是勢又不便見難引退。
所以他們二人,都不由立刻一同沿崖,搜尋,希望能覓到一處捷徑。
一直找了許久,才發現一所懸崖轉角處,有兩條極粗的堅韌葛藤,牢穿在石隙內,垂掛到底。
且附近足跡宛然,分明必是谷中人,上山攀援的工具了。
是以燕凌雲,首先便歡呼一聲道:「啊!有趣!有趣!原來這就是上下的通路哩!」
同時紅綾女,也十分興奮。
立刻他們便一人一條,循葛藤逐段下降。
照說這種藤索上下懸崖,乃是山中樵人普通方法,自無險阻可言。
但是,那知他們正降下三四十丈時,卻忽然極奇怪的一任不斷繼續滑落,總是人懸在半空,難以接近地面。
並聞上端格格作響,似將斷裂。
一時成了個,既不能上,又不能下的局面。
且聽有人在隱處笑語道:「今日一釣成雙,運道倒是不壞。」
顯然,這兩條葛藤,必是谷中一處誘人中計的埋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