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此種奇技,也端的狠毒,若非練有護身罡煞之氣,確難抵擋,何況我們的小書生,又適以三陰神功運用,其威力火候,並不減於苗嶺闕當年。
試想澄一老和尚,素來見多識廣,眼見焉能不懼。
不過他這一齣口拉關係,卻效果適得其反。燕凌雲頓使心中一動,暗忖:「原來廬山派也是苗嶺老魔一丘之貉啊!分明並不是什麼正人端士了。」
是以迅即寒著臉,搖搖頭答道:「不錯!這手工夫確係苗嶺藝業,大和尚不愧見聞廣博,可是小生卻和他們無關,與貴派亦無淵源可敘,識相的,快請回山,安份守己,別淌這場渾水好了。」
常言道:「人有臉樹有皮,人爭一口氣佛爭一爐香」,匡廬三絕,也是武林極負盛名響噹噹的人物,雖然震於苗嶺老魔威勢,而以四人之力,委曲求全,卻換來人家一個小書生,如此冷漠輕視,此可忍,孰不可忍。
不想正當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擬即出手一拚之際。
又驀聞峰上一聲嬌呼道:「雲弟弟!我來也!」
且陡見一條紅影,凌空而下,落地現出一位紅衣背劍俏麗女郎。
「尤其燕凌雲,入目便認出正是離別才不久,日夜思念的紅綾女葛飛瓊。
馬上極端興奮的,也忘了身前還有敵人,立刻一臉歡容,相迎急呼道:「瓊姊姊怎的來此,巫山羅老前輩沒難為你吧?」
雙方都似乎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無限情深,溢於形色。
並且紅綾女,一站穩身形,便妙目向心上人身後林嫣姑娘瞟了一眼,柳眉微蹙,移步近前,介面低答道:「說來話長,待會慢慢再說。家師正在峰上梳妝亭相待,有事相詢呢!」
更是頓又一轉身,向匡廬四絕螓首微點亮聲道:「小女子東海葛飛瓊,家師人稱鐵姥姥,我燕兄弟初入江湖,不懂武林過節,如有失言之處,敬盼多賜海涵。諸位若無他事,不妨請便,將來如到廬山,自當登門補禮。」
同時匡廬四人,乍聽巫山鐵姥姥羅姑婆竟亦來到此間,不禁暗中十分震驚!他們都知道,這位女煞星極是難韁,招惹不得。何況對眼前燕凌雲已感大是辣手,怎經得起敵方再有大援哩!
幸而耳聞紅綾女,言辭謙抑,十分中聽,因此馬上見風轉舵,乘機下臺,一齊急急答禮道:「姑娘好說!大家全是誤會,老朽們就遵命不再打攪了!」
隨即慌不迭相率離去。
本來這僅是片刻工夫。
燕凌雲也正目視這場料紛,經愛侶三言兩語了去,在快慰中,突然記起身後還有同伴,立刻轉背擬為紅綾女相介時。
不料就在這利時之間,林氏姊弟竟已不知去向?
直至抬眼尋查了傘響,才發現他們二人,都已不聲不響的回到山下了。
如此情形,不由合他大惑不解?恍疑許是林嫣姑娘,自因乃是深閨弱質,惟恐爭鬥波及,故而走避。
是以頓時翹首高呼道:「林姑娘,林兄弟!暫請稍待,這場過節,已經化解了哩!」
照說他們日來相處頗是投緣,雙方並無絲毫不快。且敵人已去,正好一盡遊興,林氏姊弟自無不應聲轉間繼續登山之理。
可是卻偏偏怪!他連呼數遍,僅只見林嫣姑娘略一回首,自己耳畔便響起一陣冷幽幽的細語道:「你自有知心人可伴,愚姊弟只好識趣不告而退了。不過前此有一句話未便相告,那就是家祖在龜山神鍾傳藝,希望尊駕也別健忘了才好呢!」
更是目睹這姊弟二人,又立刻飛身上船,頭都不回,便令舟子解纜揚帆而去。
這真是從那裡說起!尤其那位林嫣姑娘,最後露這一手傳音入密工夫,分明她對武功已修到返璞歸真境地,身有絕世之學,平常藏而不顯,並且還就是燕凌雲時刻縈迴嚮往,龜山傳音密授玄功心法老人的孫女。
如此機緣,竟一時失去,請想我們的小書生,此刻心情悵惘………失悔………該是何等的難以形容了。
不過人家絕裾以去,波浪滔滔,又難以追回,何況究竟因何開罪,以致對方如此,自己尚不得而知,便是趕上,又有何說哩!
因之燕凌雲,不禁一時目送他們風帆遠引,神色沮喪,木立楞住了!
當然,這些個中情由,在紅綾女葛飛瓊,是毫無所知,她直覺的,因適才眼見林嫣姑娘,姿容絕世,還只道心上人已移情別戀,暗自傷懷!呆立一旁。
良久,才幽怨的瞟了燕凌雲一眼,微嘆一聲,低喚道:「雲弟弟!那位姑娘真美咦!姊姊這一來,可太不是時候了!這又如何是好啊?」
這種話,雖然語氣溫婉,但含意中卻也不無女人家通病一個「妒」字。
是以燕凌雲,頓時被她一言驚醒,並心神不屬的,口中連呼:「可惜呀!可惜呀!」
接著又一轉臉,伸手握住葛飛瓊玉腕,關切的問道:「這些日,大約委屈瓊姊姊了!適才聽說令師有事相詢,但不知是青蓮前輩,抑是羅老前輩呢?」
他誠摯如昔,並無半點得新忘舊神色。
故而紅綾女,頓時又精神一振,盈盈一笑道:「難道紀老前輩沒告訴你,姊姊現在的師尊,就是日前潛江那位嘛!」
隨又柳眉一皺,急急續道:「咱們快上山去,她老人家恐怕已經久待不耐了呢!」
於是二人立刻攜手同向峰上前進,途中紅綾女,並略告心上人別後經過。
原來鐵姥姥羅姑婆,當日在沙洲上挾起葛飛瓊渡江以後,便將掌中人睡穴暫時制住,一逕直奔宜昌三遊洞別府。
自然幾百里路程,在她腳底下是輕而易舉,只不過在第二日天光未亮以前便已到達。
並且新得傳人,老懷無限快慰,一間就將紅綾女穴道拍活,溫言笑道:「小妮子!老身羅姑婆,人稱鐵姥姥。那船上土老兒,也是武林有名人焉,獨行叟紀大俠,你知道嗎?」
更隨又得意的點點頭續道:「此次他並非惡意,原因乃是看中你的資質,踐昔年一句諾言,薦與老身作為傳人,那小夥子也必會得些好處,你意下如何?」
本來鐵姥姥,生得面如黑炭,形容怪異,素常又神色嚴峻,十分冷漠,使人望而生畏。
可是如今卻極為慈祥,和易可親,對紅綾女流露出十分愛意。
因此葛飛瓊,也頓時福至心靈,翻身起立,肅容答道:「蒙承兩位老前輩不棄頑劣,小女子自是衷心銘感!不過晚輩身有師承,為人豈能忘本,愚忱祈鑑諒是幸!」
她話說得非常婉轉,也極中肯。自己既不謝絕,亦不承諾,只把問題推到師門去,不卑不亢,十分得體。
故而羅姑婆,聽得毫無慍色,反不住的點頭讚許道:「難得,難得!惟性情中人才不忘本,老身絕不相強。」
接著又略作沉吟向紅綾女笑道:「看你這小妮子招式,大概必是東海青蓮門下了,獨行老鬼,與貴派淵源頗深,看來必有安排,此事將來再議,暫時老身收你你一個記名弟子如何?」
加上葛飛瓊,也陡然憶起,師門常以獨行叟紀大俠為念,果然彼此有極不尋常關係,何況記名弟子,又不算跳槽轉派,自己更何樂而不為?
於是立刻插燭也似的跪下,口稱:「恩師!弟子葛飛瓊叩見!」
同時羅姑婆,也樂得一張癟嘴笑合不攏,趕忙一把摟到懷中,連聲撫慰道:「罷了,罷了!老身孤寂半生,此後有你這個好孩子,我就可以不難打發這無邊歲月了。」
而且她們馬上親熱得和母女一般,彼此互相娓娓的敘述自己身世起來。
自然紅綾女,亦不諱言,含羞告以和燕凌雲相愛經過,並對心上人金陵之行,十分耽憂。
因此鐵姥姥便愛屋及烏,立囑愛徒安心習藝,即命人攜帶自己「鐵木令」,追蹤暗中沿途保護。
可是不料事僅幾日,就獲得飛騎急報,說是「獨行大俠,與姓燕的小相公,同到武昌,不知何故身亡,死因不明。」
請想羅姑婆,他們本是舊時愛侶,聞訊焉能不趕往追查。
她始則認定乃為燕凌雲暗算,雖經紅綾女百口解說,仍不肯釋疑。
直至適才跟蹤來到小孤山,暗中耳聞相鬥雙方語言,方知所料不實。即命愛徒邀請我們的小書生,意欲詢問紀靈死時詳情。
不一刻,二小雙雙登上峰頂。
但見羅姑婆,手扶鳩杖,憑欄面江而立,目注遠方,神色黯然!聞聲才緩緩迴轉身軀,目視愛徒和來人少年,不住的打量。顯然在她的心目中,也深覺這一雙男女,確是珠聯壁合,天生一對。
且不待燕凌雲開言,就點首招喚道:「老身因心傷故友,前此對小相公頗有所疑,想必瓊兒已代陳說了,敬希諒佑!現請移玉來此,尚盼以紀大俠臨終前詳情見告是幸!」
別看這位黑老嫗,過去在潛江那等潑辣暴躁不近人情,可是此際,卻出言和悅文雅,十分有禮。
是以燕凌雲,立刻躬身長揖戚然答道:「老前輩不必太謙,關乎我紀大哥之事,小子亦正想不出緣由,要稟請指教呢!」
隨即便將二人同到武昌經過,一一細述,並對自己來此以前所遇,也毫不保留的實事實說。
最後總結,又把所聞江南白死狀,正與獨行叟巧合之疑相告,且申言誓以復仇為己任。
尤其他說到龜山連番奇遇,只聽得紅綾女暗中代心上人慶幸不已。
只有羅姑婆,聞言陷入沉思。
半響,才陡然二目一張,精光四射的大聲道:「是了!仇人不是苗嶺老魔?就必是什麼怪書生凌雲燕,咱們必雪此恨!」
隨即目靦燕凌雲,點頭嘆道:「小相公祖澤深厚,處處因禍得福,如果老身所料不差,那神鍾傳藝的老人,必是天都仙客,歸元子前輩無疑。」
更又哦了一聲,慈目看了愛徒一眼續道:「果然天都老神仙,原姓林氏,燕相公所云適聽那女娃傅昔稱說,更足證明不誣,得承這位老人家垂青,確是無上的福緣呢!」
她神色之間,似乎一面為燕凌雲惋惜未隨林氏姊弟前往,一面又惟恐愛徒良侶,被對方紫衣女郎奪去。
因為適才林氏姊弟絕裾情形,在燕凌雲涉世未深,自是無由省得因由,但聽在女人耳中,可就不難索解了。
尤其羅姑婆,身為過來人,那能不一猜便中。
而且紅綾女葛飛瓊,也是一位玻璃心肝的人兒,馬上亦胸中了了。
不過她既是一往深情,又對心上人前途寄以無窮希望,更生來胸襟博大。
所以立刻心志一決,毅然向燕凌雲急道:「雲弟弟!這林氏姊弟,便是你極好入天都之門的引進人,如此機緣,千萬錯過不得。此時從水路已難追及,快由陸上趕去修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