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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孤山逢愛侶 盟誓三生 寒夜遇魔頭 約訂一旦(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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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她這是捨己成人的一番好意。

可是燕凌雲,卻又動了書呆子癖性,搖搖頭苦笑道:「交友貴在知心,小弟自審從無開罪之處,他們竟如此相棄以去,我又何顏求告呢!況且人生遇合,本由前定,強求恐亦於事無補啊!」

說來他仍是對人家不告而別原因,一無所知。

因此紅綾女,頓時假作嬌嗔道:「公孫老大哥,怎樣交代弟弟的,你難道就忘了不成!

姊姊的話決不會錯,告訴你,那位林姑娘,不是真絕交的呀!否則你的行囊,怎不留下啥!

書呆子曉不曉得哩?」

接著又淚波欲流的,垂首幽幽一嘆道:「現當家師面前,姊姊說一句不怕羞恥的話,只要弟弟你,留一份心給我,我就滿足了!一切名份在所不計,否則我便以丫角終老,青罄紅魚以了此身,海枯石爛,此志不移,好弟弟!這種絕世奇人,天下難求!行俠作義,為紀老前輩報仇,也非此不可啊!」

她越說越聲淚俱下,這等海樣的深情,一時只聽得我們的小書生,不由感動得滿懷激動。

趕忙急急介面道:「承瓊姊不棄,小弟幸何如之!」

隨又向亭中側立的鐵姥姥一揖,並向偏西紅日一指道:「請羅老前輩為證,小子此生如若有負我瓊姊姊,便有如此日。」

同時羅姑婆,眼見這一雙小兒女,竟都如此情深義重,也不禁老懷有無比的興奮!慌不迭連忙答禮笑道:「燕相公至誠君子,老身相信得過。男人有三妻四妾,乃朝廷律令所許,我瓊兒絕不是醋娘子,此後如有遇合,也不宜太為固執呢!」

分明她口出此言,是含有深意。

並且話音甫落,猝聞崖下一聲呵呵大笑道:「好賢淑多情的女娃!老夫也可以作證,且收我一件信物,權當聘禮好了。」

更立見一點紫光,由側方作弧形的直飛梳妝亭內。

這時鐵姥姥羅姑婆,早已尋聲閃電般的撲去,且口中喝道:「誰人在此偷窺,何不現身一敘?」

本來她因為自己成名數十年,耳目素極靈聰,來人竟近在咫尺,都未能察覺,實在有損威名。

所以意欲迫出對方,看看究竟是那路高人。

可是不料她快人家更快,尤其峰頂統共不過數丈方圓之地,下臨懸崖江流,飛轉了一週,竟赫然仍是空山岑寂,波浪奔騰,一個人影不見。

顯然出聲之人,必是一位功力絕高的奇士了。

尤其當地廢然迴轉亭內,入目卻見紅綾女掌中,託有一隻油光水抹的紫竹片,不禁登時認出乃是何物,滿心大喜道:「徒兒福緣不小,原來是這位老怪物啊!」

隨又向乃徒正色道:「瓊兒別看輕這隻小竹片,此物為南海佛竹所制,堅逾精鋼,水火不侵,名叫‘紫竹片’。乃人稱武林七老之首,天山神乞姬大俠信符,持此可以通行江湖,不論黑道白道,都必有一份人情,尤其全國丐幫,見此如祖師親臨,可聽任指使,端的十分有用,也極為珍貴,快好好的藏在身邊吧!」

不意紅綾女,因為耳聽這塊竹牌有如許好處,所以立時想到,心上人初涉江湖,如身帶此物,豈不大是方便。

故而頓時面含嬌羞,順手遞向燕凌雲道:「雲弟暫帶身邊,以防不虞吧!」

可是那知她剛將手伸出,羅姑婆便莞爾一笑道:「傻丫頭!這是姬大俠代燕相公行的聘禮呢!那有男方收帶的道理啥!這樣好了,為師身無長物,也暫以鐵木令代你交換,略表成雙之意罷!」

而且立於身旁取出一顆烏木丸,送到燕凌雲手中,且溫言相告道:「燕相公請即按瓊兒適才所云,由陸路趕上林氏姊弟。老身師徒先往東海一行,不久或能也到金陵一行,屆時再見好了。」

更是此際葛飛瓊,心喜名份已定,個郎竟也如此情深,雖然又將暫別,不免芳心黯然。

但她終是年事較長,為了將來立刻抑制離愁,將身帶師徒二人盤川,自作主張的分了一些,含笑親手放在心上人懷中,嬌聲殷殷低囑道:「雲弟沿途一切小心!金陵清涼山大士庵一音師太,乃先母昔年故舊,有事不妨往訪留言,咱們相會有期,千萬自己多多珍重!」

她這種蜜意柔情,語短心長,頓使燕凌雲愈益戀戀不捨,一時千言萬語,也不知從何說起,只不住的點頭,算是答覆。

馬上三人便一同下山,渡過御筆河登上北岸,分道各奔東西。

這時日已西沉,滿天晚霞,炊煙四起。

只剩下燕凌雲隻影形單,孤身一人,獨自沿江岸向下流而行。

好在這一路,附近多半都是漁家,又值暮色蒼茫,雖然他心懷索寞,一味低頭提氣飛馳,有如奔馬,但也並未引人注意。不到初更,就到達了華陽。

且照他心想,本日風勢並不太順,林氏姊弟船大人多,決走不出百里。

所以立刻找了一個酒飯館,略進飲食,準備披星戴月,再向前追尋。

可是剛走出鎮外,又不禁啞然失笑,心想大江有兩岸,水面寬闊,非目力能及,自己這樣盲目緊趕,豈不是等如大海撈針,如何可以追及哩!

反正身上有瓊姊姊所贈金銀,何不也買一葉扁舟,船小行速,由水路尋查之為得計啊!

因而頓時便轉身趨向碼頭,打聽有無願意受僱船隻。

斯時也適值月朗星稀,更加上他目力已非常人可比,一切看得分明。

是以一到江畔,偶一遊目四顧,就赫然瞥見,林氏姊弟所乘那艘樓船,正泊在下流。

尤其艙中燈火輝煌,隱現釵光鬢影,十分相似。

因此我們的小書生,不禁大喜過望,馬上便緩步上前。

不過他此時心情,卻十分矛盾,一則是自尊心作祟,雅不願有求於人,再者愛侶言猶在耳,又非此不可。

故而欲前又卻,徘徊了半晌,才鼓起勇氣,靦顏向船上亮聲道:「林英老弟!愚兄燕凌雲來也!」

並隨即不待答言,就聳身飛上船頭。

本來照他心想,彼此交往數日,已是極為熱絡,自己趕上前來,縱有誤會,對方大約總不致十分相拒。

同時入目艙中,也正有一男一女,聞聲迎出。

可是不想一接近,卻發現對方並不是所料之人。

那男的,年將而立,生得虎頭燕頷,二目陰沉,一身輕裘,宛如貴介公子。

女的秀髮齊肩,頂多不過十八九歲,紅裙綠襖,體態苗條,瓜子臉,櫻桃小口,最是一雙水汪汪大眼,十分撩人。

始兒燕凌雲,還只當船上又來了新客,所以立時抱拳為禮道:「有勞二位臺駕,但不知英弟可在船上?」

他原意在生人面前,不便直詢林嫣姑娘,是以如此。

誰知他語音甫落,便見那俏麗女郎噗嗤一笑道:「什麼英弟不英弟的!家父有請,快隨小妹進艙吧,這船頭上,可不是敘話之所呢,我的聞名今日才幸遇的燕師兄呀!」

此言一齣,登時使得我們的小書生,如同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不由心下暗忖道:

「咦!雙方素不相識嘛,自己投師尚無著落,幾曾就有了這樣一位同門哩!真奇怪!」

並且隨又迴心一想,恍疑天都仙客,自從龜山授藝,便已將自己認作門下了。

於是馬上肅容連聲答道:「是,是,是小弟當得拜見他老人家。」

接著便立隨那兩位少年男女身後進艙。

卻不料一抬眼,發現中艙秉燭危坐的,那裡是什麼林家祖孫,原來赫然竟是龜山所見的,那位一見魂銷苗嶺老魔啊!

這種事,實在是他萬想不到,也不由頓時大吃一驚!

且事已至此,說不得只好硬起頭皮,向上拱手道:「但不知闕老前輩見招,有何指教?」

此際苗嶺闕,好像胸中有什麼快意之事,也不計較禮數,馬上和顏悅色的向側方錦凳上一指道:「賢徒且請就坐,今日乃是天緣,為師的要和你作一番長談。」

他竟然以師自居,仍一廂情願的把燕凌雲當作門人。

自然如以曾傳藝業之事而論,如此也並無過份之處。

只是燕凌雲,因為彼此道路不同,正邪有別,不願承擔這種名份。

於是立刻介面昂然答道:「老前輩這等稱謂,恕小子不敢苟同,有事但請賜示就是!」

照說苗嶺老魔,一向自大自尊,有我無人,幾曾看得慣一個後生晚輩如此違抗意旨。

不過今天卻偏偏好性情,聞言毫無慍色,並微微一笑道:「人言書生迂腐,果然不誣!」

隨又目視燕凌雲續道:「我且問你,古人師徒之分,定在傳藝。授藝者為師,受藝者為徒。老夫與爾,既有傳藝之實,那得不是師徒?何況經我詳查,你確無師承,也非天都老兒傳人,如今已身具本門絕學,豈能不認苗嶺源宗?尤其你們讀書人,講究的是個理字,焉可相悖。這且不說,即以目前而論,汝自行前來,寧非天意,有此數端,你這小娃兒,安能再可倔強?」

接著更面色一整道:「也是老夫實在愛才,不願你天生異秉,為庸俗之輩所誤,是以準備以本門衣缽相傳,並無惡意呢!」

並不待答言,又一指艙前側立的少女續道:「這是小女寒香,年方二九,今以相許,你這總該知道為師的心意了吧?」

他這一番話,也著實是遷就到了極點,並不惜將愛女指配,以網羅人才。

說真個的,不但這種事,常人夢寐難求,亦是苗嶺老魔自己,從所未有之事呢!

尤其一旁那位魔女闕寒香,耳聞乃父之言,立刻滿面春色,又似乎是不勝嬌羞,低垂螓首,暗傳秋波,兩隻-魂奪魄的媚目,不時向燕凌雲滾來滾去,好像是在催促的說:「好人啦!快答應嘛!」

如此情形,既動之以利,又臨之以色!雙管齊下,對一個血氣方剛的少年,這一著厲害咦!

可是燕凌雲,終於不愧曾讀詩書,為聖人之徒,連考慮都不考慮,使斷然答道:「謝謝老前輩美意!人各有志,無法相從。且家有糟糠,不敢高攀!」

並頓時又一拱手道:「小生尚有要事,告辭了!」

接著轉身就欲離去。

在他本是一時錯認船隻,碰上這等夾纏。

但在苗嶺老魔,眼見這位自己一廂情願的徒兒,送上門來,豈容再行逃脫。

因此聞言,馬上冷笑一聲道:「不識好歹的小子,那裡走!」

而且那位魔女闕寒香,也登時一臉怒色,攔住艙門嬌喝道:「姓燕的!我闕寒香適承嚴命,名份已定,你豈能一走了之,沒有個交代?」

這真是從那裡說起,他們父女二人,都一致霸王硬上弓,死纏上了!

同時燕凌雲,也明知身在人家掌握之中,相鬥絕然不是敵手,所以立刻靈機一動,陡地迴轉身軀,抗聲道:「老前輩如若對一個後生用強,小子寧死不服!將來江湖上也自有公論。」

本來也是,衣缽傳人,乃一派香火延續,必需對方心甘情願,將來方能始終不渝,苗嶺闕之所以不惜以愛女為餌,亦正是此意。

尤其他目睹燕凌雲,毫無懼色,不但根骨絕世,而且這種威武難屈,美色不能動的品質,實在是人間少有,不由越看越愛。

因而立又捺住怒火,沉聲緩緩問道:「怎樣你才可以心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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