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而雖然目睹呂朋兒已在險境,心急如焚!但這樣比武,乃是臺規所定,只怪自己一時不合妄動嗔念,示意門人人前顯能,怨得誰來?
並且利時之間,又耳聞小天王金光亮,哈哈一笑,陡然一掌揮出,立刻呂朋兒便直落臺下,萎頓在地。
分明已是身受重傷了。
如此情形,一個鼎鼎大名少林後起之秀,被人家前後不到三十招,就輕描淡寫的震飛丈外,無力再起。
試想此際全場各路英雄,那能不驚!
最是主人兄弟,更旁慌無主,不知如何是好?
尤其小賊金光亮,躊躇滿志,趾高氣揚,立刻遊目四顧,又朗聲一笑道:「現在該第三場啦!武當劍陣何在?」
本來第三項難題,乃飛雲子所出。他原意中式人,如能闖過武當絕學「七星劍陣」,預料也就必能勝任抗拒強仇大敵。
可是不想此時眼見金光亮,既有一枝削金斷玉寶劍,如虎添翼,又身發旁門邪功,非人所能當。
顯然,七星劍陣,絕難奏效,也必徒自取辱,以遺江湖笑柄了!
是以聞言半響默然無語,委決不下,不敢發合,滿面愁容。
這原是頃刻之間的事。
不料他這裡正心頭進退維谷之際。
忽然東棚裡響起一陣清脆的語聲,向臺上金光亮發話道:「慢來,慢來,這裡還有少爺我呢!」
想得到,此時還有人眼睜睜見小賊這種功力,敢於出場,自必是一位身負絕世之學的能人了。
可是誰知眾人一聞聲驚顧,卻見走出的,竟是一位貴家公子模樣,面如傅粉,唇若塗脂,一身輕裘華服,文縐縐,清秀飄逸弱不禁風的美少年。
大家都一致心想:「敢情這小子,必是金陵那一所衙門的公子哥兒,想仗官勢欺人,來此奪美了。」
同時白家兄弟,也作此想,且正中心懷,忖道:「讓他攪混一時也好,且看看小賊如何應付再說。」
而且眼見那美少年,走到甬道之前,似乎也要按臺規行事。
於是他們又不由暗罵:「蠢材,蠢材!倚仗官勢,何不直上臺來,還鬧這些自不量力的文章則甚。」
分明白家兄弟,都不把對方當作武林人看待了。
那知一轉瞬之間,他們又興奮若狂,滿面喜客的,隨同觀眾鼓掌歡呼。
原來那位美少年,從容徐步,一搖三擺的,已渡過頭關,連經浮沙、白粉、弱水三陣,人家壓根兒就是足不點地,凌空步虛過來的。
請想這種驚世駭俗的奇功。在場眾人,幾會見來,又安得不驚喜欲絕,歎為觀止哩!
並覷那少年,不驕不矜,毫無得色,若無其事的,卓立甬道盡頭。且暫不理身前所橫鐵棒,先兩袖向左右丈外的長香一拂,立時便煙消火滅。
然後雙手同握鐵棍,俊目微現神光,喝聲:「斷!」
說也奇怪,馬上那粗如兒臂的鐵棍,就如同朽木泥做的一般,應聲而折。
這種事,若非親見,誰也不敢相信。
由此也可見這少年,身具何等奇能了。
自然小賊金光亮,亦是個識貨之人,見狀不禁登時楞住了,心想:「這小子,是那路人物,怎的自己就沒聽說過?」
同時臺下公證人席上諸老前輩,更紛紛互語,希望知道這位功力通神的少年,是那家兒郎。
連後臺玉觀音白鳳英,都恍疑是心上人喬妝前來,忍不住暗地偷窺。
且見那位美少年,一躍登臺,俊眼一掃金光亮,微微一笑道:「小生這點粗淺功夫,比閣下適才如何?」
隨又不待答言,更面色一板續道:「剛剛看你所使的殭屍功,和五鬼陰風掌,好像已有幾成火候,現在不妨儘量施展,我倒要領教,是否如傳言之甚?」
請想在這種局面下,小賊金光亮,豈能不戰而退。
因此頓時胸膛一挺,強顏呵呵一笑道:「好說,好說!謂如不信,馬上咱們手底下便見分曉。尊駕先通個名,大家再較量如何?」
這也就是他的精明處。
因為不知對方是何門派,摸不清路數,相鬥便已輸上一著,所以有此一問。
最是此時全場主客,也都聞言立刻側耳靜聽。
可是誰知那垃美少年,卻冷冷的答道:「擂臺又沒規定,要先通姓名,足下何必性急,稍時自知,小生絕不是無名少姓之人呢!」
他根本就不理這一套。
並立又亮聲道:「我也不想和你過招,你不妨把殺著全抖出來,運足功力先擊我三掌,不行就趕緊縮頭回去,金陵也永不許再來。」
這種話,此小賊適才對少林門人呂朋兒更狂。
是以金光亮,立刻怒火上衝,心想:「這樣倒好,反正對自己不利,勝者為強,管他什麼江湖規矩!」
於是嘿嘿一陣冷笑道:「狂小子!你想是活膩了,我金光亮就成全你,不信這些邪門!」
且迅即凝神運氣,功行雙臂,陡然一聲大喝,橫掌向對方當胸直劈出去。
一時寒風砭骨,黑氣飛揚,震得擂臺全都格格作響。
照說縱是鐵人,他這千鈞一擊,且加上殭屍陰毒之氣,對方也必死無疑。
但是說也不信,他竟然一掌成空,並定睛一看,人家卻依舊原地不動,安詳含笑,袖手而立!
如此情形,不禁立使金光亮十分詫異?大吃一驚!暗忖:「難道這小子會法術不成?」
是以頓時忿然喝道:「我金光亮,用的是真才實學。擂臺規章也沒有訂鬥法術專案,這個恕我不願領教!」
同時有許多觀眾,亦作此想。
只見那位美少年,聞言作了一個不屑的冷笑,一撇嘴答道:「看來你這個蠢材,還得回括蒼山學個十年八載,再出來現世,或者去問問你那老鬼師父,這叫不叫做法術呢?」
隨又朗聲喝道:「小生體上天好生之德,不願在此傷人,難道你就一無所知-?快!還有兩掌。」
試想這少年,語氣如此嚴峻,縱然金光亮是泥人也有土性,何況他兀自懵然無知,不識厲害呢!
於是立又一橫心,更不答話,運足十二成殭屍功,目射兇光,驀地一聲不響,冷不防掌齊揮,推出一蓬烏黑的狂飆,風響皆雷,認準對方迎頭罩下。
一時威勢震撼全場,人人都為臺上美少年耽心。
不過儘管如此,但金光亮卻立覺自己毒焰真氣,不僅一近敵人尺許,便被一種無形潛力化消,且頓感心神大震,血氣翻騰,不能自己,唬得魂飛魄敵!心想:「今日之事,可莽撞不得,此人不可力敵!」
幸而他還佔著人家不還手的便宜,馬上收掌納氣調元,然後微一定神,色厲內荏的,強顏將手一拱道:「青山不改,綠水常流,將來我金光亮總有與閣下相見之期,屆時再了今日這番過節好了。」
接著一躍下臺,向西棚一招手,和兩個同伴,便頭都不回的,離開「隱賢莊」。
至此場中主客,才長長噓了一口氣,大家心定。
尤其白氏弟兄,眼見來了這樣一位絕世奇才,如能坦腹東床,豈不是愛女幾生修到,萬千之喜!
因而趕忙雙雙走出,滿懷興奮的向少年抱拳笑道:「小俠神功無敵,嘆觀止矣,快請待茶!」
不料他們這樣熱烈趨前招待,人家可並不領情。
但覷那美少年,見狀僅微微一笑答道:「小生遲到,自是要見識見識玉觀音白姑娘。」
隨又朗聲向臺下問道:「還有那位上臺?」
可是一直經他連問數聲,皆無人作答。
顯然,各路前來問鼎的英雄,不是在品貌上自嫌形穢,便是自審無能了。
因此他立時又向白氏兄弟道:「第二場七星劍陣何在,小生倒想領教!」
適才他那種功力,皆為眾人親見之事,試想武當派,對小賊金光亮尚且瞻前顧後,遲遲不前,這時焉願上場自損威名。
且踏雪無痕白錕,介面便笑答道:「少俠適才趕走惡徒,足抵得上這一場,小可作主,第三第四關,都全免啦!」
他這種話,也無異是宣佈人家已是入選,換句話說,他早把對方當作侄女婿了。
更是臺下,聞言登時掀起一陣熱烈的掌聲,半響不絕。
可是那位美少年,卻秀眉微挑,含笑向白鯤問道:「二莊主這話可真,不會反悔?」
當然,這種品貌如仙,神功絕世的好女婿,打著燈籠,天下那裡去找,白氏兄弟心喜之不暇,豈會反悔。
是故入雲龍白鵬,慌不迭插口答道:「君子一言,如白染皂,我白家還不是那種反覆無常之人,請小俠放心!」
那知他此言一齣。
馬上那位美少年又安詳一笑問道:「二位莊主,可知小生是誰?」
這話可問得奇怪,他既未通名報姓,主人那能得知。
於是白家兄弟,不由聽得一楞!暗道:「咱們正要問你呢,誰知道哩!」
隨又聽那位美少年,朗聲笑道:「小生正是諸位大張旗鼓,準備迎敵的凌雲燕呢!二位莊主也不反悔嗎?」
這句話,簡直如同晴天霹靂。
一時臺上臺下,不論是主人兄弟,或是邀來好友,全都不禁呆若木雞!
一則是,偏偏有這種巧事。
再則是,人家功力高不可測,壓根兒大傢伙都不是敵手,何況為女選婿,本來為的就是對付這個仇人,那又能招仇人為婿啊!
因之場中立時一片沉寂,半晌都無人開啟僵局。
如此又過了良久,倏聞東棚中,有人高喝道:「我來也!」
隨見一位滿面焦黃的少年人,一聳身便橫空十餘丈,直飛上擂臺。
這又大出眾人料外,想不到還有這麼一個功力絕世之人,此時現身。
但見那位黃面少年,身形甫落,便向凌雲燕一拱手念然道:「不才因尊譽波及,已受惠良多,承漢陽飛書訂約,今天總算尋到,說不得,要借主人這座擂臺,和閣下作一了斷了?」
這少年,表情十分激動,似有立即動武之勢。
可是那位凌雲燕,卻毫不動怒,且笑吟吟的一撇嘴答道:「我可不愛和假面孔之人打什麼交道,兄臺如有賜教,還是先把臉上撈什子拿下再說。」
果然他極不等閒,一見就知對方曾經易容變相。
同時那黃面少年,也馬上伸手向臉上一抹,現出一副英俊長相,然後喝道:「我燕凌雲光明正大,豈是不能以真面目見人之輩,此舉只不過因與此間二莊主頗有誤會,又心切來此觀光,所以暫隱行藏罷了,這又有什麼假面孔不假面孔的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