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燕凌雲,不由暗暗一驚!心想:「原來這魔丫頭做作了半天,卻是將自己引來此處啊!」
是以頓時一聲冷笑道:「哼!這座落魂殿,大概是比風火洞威力更大了!小生倒願領教一番,看看能不能令我屈服。」
他言外之意,也無異是說,不管你們攪什麼花樣,要使我燕凌雲就範,那是絕不可能。
故而千手觀音闕寒香聽,不禁微微一楞!立刻一雙烏溜溜大眼,注視在心上人身上。
她此時秀髮散亂,玉容憔悴,一身翠綠衣裙,到處滿沾塵土汙穢。
不過儘管如此,但仍掩不了她那宜喜宜嗔,婀娜多姿的秀色,以及無限情深,楚楚可憐的芳容。
不過燕凌雲,卻一眼都不看她,立時縱目打量落魂殿陳設-
覷這座大石室,上首有一個石翕,黃縵低垂,也不知內是何物。前陳兩盞琉璃長明燈,一些法器,以及許多男女小木偶。中置一具大鼎,色呈淺紅,非金非玉,油光水抹。
下首石壁上,嵌有無數徑寸的水晶塊,閃閃生光,足下平滑溫潤,一塵不染。兩旁都是石臺,其下幽暗中空,他們適才便從此處掐出,也不知門在何所。
因為燕凌雲乃是曾得神機妙算諸葛玄傳授,嫻熟各種機關削器,以及奇門陣圖之人。
是以便恍疑這所落魂殿,也必是此類埋伏。
可是仔細觀查,又無絲毫端倪,暗忖:「大約那座鼎器,許是有些蹊蹺。」
於是便提氣躡足前進,準備接近看個分明。
不料剛跨出三四步,卻猝然下首洞壁,突發萬道霞光,耀目難睜。
且鼎內立散射出一股異香,中人慾醉。
請想燕凌雲,正首當其衝,耳中只隱聞魔女嬌呼一聲:「燕哥哥快別動!」
登時就略一迷糊,眼前換了一副景象。
但覺正與瓊姊姊相倚相偎,好像彼此適當新婚,情不自禁,滿身血脈僨張,立刻一把抱住心上人,二目發赤,喘息低呼道:「好姊姊!咱們總算如願以償,我要……」
想得到,這是他春情發動,開口求歡了。
可是那知,卻見他懷中的瓊姊姊,嬌羞滿面,珠淚雙拋。
於是馬上暗忖:「自己千萬不能莽撞!」
隨即咬緊牙關,按天都老人所傳心法,收攝心神,壓遏慾念。
片刻,又倏感鼻端一股清芬傳來,神志一清。
睜目再看,懷中那裡是什麼瓊姊姊。
原來乃是魔女闕寒香啊!
如此情形,不由立使他念火中燒,登時一推千手觀音,飛縱一旁,怒喝道:「你這無恥賤婢,使的好下流手段!」
他只道適才幻境,乃是魔女所為?
這種事,真是塌天的冤枉!
因為闕寒香,家學淵源,一見這等表面平淡無奇的景象,便心知不是好兆頭。
只不過因恰聽心上人疑猜惡語,略一失神,及至出言告驚時,而燕凌雲已觸動禁制為鼎散迷魂香所中,時已不及了。
於是慌不迭,一展修羅功護身,急急把意中人搶救到懷,也適值燕凌雲把她當作葛飛瓊,反一把緊緊抱定,不可開交。
使她羞喜驚交集,趕忙取出專解百毒珍藥,送到心上人口旁,正擬喂服時,不想卻得了這般結果。
同時燕凌雲,縱出丈外,剛一落地時,又陡見晶星萬點一閃,眼前現出無限春光。只是滿殿都是千手觀音闕寒香,打扮得風流萬種妖媚無倫,翩翩起舞,滿洞溫香,並繼之輕解羅襦,露出粉乳酥胸,玉股雙飛,雪灣隱現,使他頓感心動神搖,不由從丹田衝出一股綺念,如同洪水泛襤,舌甘口燥,一發難收。簡直恨不得立刻飛上前去,摟住真個銷魂。
當然,這乃是他中毒未消,魔隨象生,所有的幻象。
因為在他心目中,魘女便是這等人,於是意境便如此。
本來這是一種最危險的現象。
但還多虧他心有主宰,迅即又懸崖勒馬,潛心內視,大做其定靜工夫,始漸安寧。
如此約莫一盞茶時間。
我們的小書生,已心地空靈,幻象無蹤。
可是又忽聽一陣清音起自身側。
他入耳便知乃是曾在華陽所聞的,闕寒香親奏「七情魔音」,心想:「這魔丫頭,適才那一套不成,現在又來一套,可饒恕不得了!」
是以馬上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大喝一聲道:「狗賤人!一再料纏,少爺可不能再忍讓了。」
並同時掌聚七八成功力,一股排山倒海的三陰六陽勁氣劈出。
也適值闕寒香,一心以魔音御魔,不虞有此,頓時冷不防被一股狂飆,無巧不巧的,捲到右側石臺下,一座無底深洞之中。
連驚呼都沒有來得及。
這真是從何說起,拚死救人,反被人害啊!
讀者也許要問:「難道燕凌雲,就這般無知,連一個好歹全分辨不出不成?」
非也!因為大凡讀書而有所得的人,都講究一個擇善固執的習性。
燕凌雲既認定魔女不是好人,又知五鬼和苗嶺有舊,成見根深蒂固,一切從人家壞處想。
何況事實也有許多巧合之處,所以就變成這樣倒行逆施了。
這時他,眼見魔女被一掌劈得無影無蹤,心頭反倒輕鬆不少。
而且所中迷魂毒,也為他無意中按天都仙客所傳心法用功祛除,神志極為清醒。也深覺這所落魂殿必不尋常,埋伏禁制決不止此。
於是又緩緩移步,欲對各種陳設查個仔細。
不料就在他這走動之間,偶地遊目一掃翕前許多木偶,突見忽然都好像活動起來。
並感身後似有微響,倏轉身軀,卻入目無數獠牙利齒的惡鬼,飛躍而起,齊向自己撲來。
且立刻陰風慘慘,昏暗無光,十分可怖!
故而燕凌雲,不禁大吃一驚!慌不迭兩臂一振,運掌直向鬼怪劈去。
誰知如此一來,頓時右洞內風聲雷吼,熱浪冷焰如潮,激盪不已,也彷佛那些撲來的惡鬼,也更多更猛。
請想燕凌雲,幼受父母鐘愛,長為一個書生,出道未久,夜行月黑風高尚且不慣,幾曾看過這等宛如地獄的景況。
加上又將魔女驅出,如今隻影形單,無人壯膽。
是以登時不由自主的,唬得直打寒噤,毛髮悚然,趕忙運起神功,雙臂揮舞,沒頭沒臉的狂劈鬼怪不已。
本來玄陰派這所落魂殿,就是深藏地底,充滿神秘氣氛,禁制重重。
兼之他又時而情緒不寧,疑心生暗鬼,因而神志頓被所奪。
一直打得精疲力盡,汗流浹背,又無處可逃。暗忖:「這可怎麼好?」
同時也掌勢漸緩,反覺惡鬼亦愈少。
再沉氣定睛一看,那裡是什麼怪物。
原來乃是下首石壁上,那些無數晶塊,被燈光反射,映照-前木偶,所生的影像啊!
至此他登時恍悟,不禁暗罵自己:「蠢材,蠢材!這不正和苗嶺老魔所傳,那些攝魂大法,如出一轍-!」
因此他,馬上正心誠意,俊目微闔,定定神,擬再思出洞之策。
不想正於此時,突地石翕黃縵自行上卷,赫然其中正高坐著那個玄陰老鬼冷清秋,宛如神像一般。
這卻大出燕凌雲意料之外。
敢情這老怪,也早就在此了。
但見他,鷹眼微眨,手捻長鬚,沉聲說道:「這所落魂殿,乃本門土地,除五老外,從無人敢於擅入。也是你合當有緣,陰錯陽差闖進,如今除了歸順玄陰派外,已別無他途了,還不快跪下拜師,等待何時?」
這時燕凌雲,也深知事態嚴重,暗暗蓄勢戒備。
並昂然答道:「人各有志,豈能相強,我燕凌雲乃頂天立地之人,豈是汝輩這班邪惡之徒所屈,有什麼妖法使出來就是,何必還多說這些廢話!」
此言一齣,登時玄陰老鬼,目射寒光,陰側側的開口道:「老夫已一再容忍,不發動本殿禁制,你這小子可再三思,稍時就來不及了呢?」
顯然,他必定還有什麼殺著。
不過燕凌雲,卻已拿定主意,寧死不屈。
所以馬上又冷笑一聲答道:「少爺不早說過了,那還有什麼三思四思的?」
他毫無懼色,一點活動餘地都沒有。
那知這種答言語音甫落,陡聞玄陰老鬼,一聲斷喝道:「你這小子想是活膩了,再嘗老夫一點厲害試試!」
而且立刻燈光齊減,滿室伸手不見五指。
燕凌雲陡覺身前,湧來一股重如山嶽的壓力。
並正雙掌推出勁氣抗拒時夕又忽感腦後生風,連念頭都沒有來得及轉,就被人一把夾背提起。
更是如中鋼鉤,痛澈心脾。
雖欲奮力掙扎,但無如對方抓的恰是要穴之處,一時卻動彈不得。
不消說,這暗中下手之人,定是老鬼冷清秋無疑了。
剎時之間,殿內又大放光明。
但見玄陰帝君,面含獰笑,卻奇怪的仍坐在石翕內未動。
原來燕凌雲,乃是被大鼎內伸出的,一隻碩大鐵爪,抓牢凌空高舉著哩!
說來我們的小書生,終是經驗不足,心機太少。身為一個機關削器的大行家,反因一時不慎,著了人家的道兒,真乃冤哉枉也!
片刻,冷清秋老鬼,又忽臉帶疑雲,沉聲喝道:「小子快說,姓闕的那丫頭呢?」
敵情他是聞報風火洞失了受刑男女,尋蹤遲到此聞,並未見魔女被燕凌雲掌力卷下石臺之內深洞啊。
此際,我們的小書生已橫了心,反正大不了一死,根本就閉目不作理會。
可是卻聽右側石臺下,有人嬌聲答道:「姑娘來也!」
更同時飛出兩個絕色女郎,並肩俏立殿中。
燕凌雲睜目一看,不禁又喜又驚!
一個乃為玉觀音白鳳英。
一個竟是自己追尋多日林嫣姑娘。
自然他還不知林嫣就是凌雲燕化名,因此不由暗代二女深深耽心,惟恐又蹈自己覆轍。
是以立時忍痛高呼道:「二位賢妹千萬留神老鬼們暗算啊!」
同時二女粉臉滿含忿容,十分憐惜的看了他一眼,齊聲嬌答道:「燕大哥放心,小妹們絕不妨事,暫請稱耐片刻。」
尤其凌雲燕,立刻又玉面生嗔,織手從懷中取出一物,向上座極度困惑的玄陰老鬼一幌叱道:「冷清秋老鬼,你識得此物麼?」
照說括蒼山五鬼,天不怕地不怕,那把二女放在眼中。
但是說也奇怪,卻一見凌雲燕手中之物,頓時面色大變,趕忙飄身落地,厲聲喝道:
「那來的女娃,竟敢將本門‘陰符玉牒’竊來,還不快送還老夫!」
原來凌雲燕,不知從何處將玄陰派祖師所傳掌門信物取來。
請想冷清秋老鬼,那得不驚慌失色!
只見凌雲燕,聞言撇撤嘴,冷哼一聲答道:「姑娘天都凌雲燕是也!別人不敢招惹你們這五個老鬼,我可不再乎呢!」
隨又織手向燕凌雲一指道:「老鬼快把此人放下,否則我就先毀掉陰符玉牒,再和你算帳!」
如此情形,一時頗使玄陰老鬼委決不下。
一則是,因為有俘在手,還可以令對方投鼠忌器,至少能彼此交換,如若一旦先行釋放,那可就難說了。
再則他耳聽「天都」二字,並見凌雲燕一副有恃無恐之色,恍疑歸元子亦來此間,不免暗下著慌。
故而臉上陰晴不定半晌,才怪眼一掃二女,答道:「老夫也不和爾等一般見識,落個以大壓小之名,這樣好了,你們先歸還‘陰符玉牒’,我馬上就免除這姓燕的小子活罪怎樣?」
自然,這乃是他緩兵之計,欲圖拖延時間,謀而後動,只聽那含糊其辭,僅說免罪,並未明言釋放,就不難窺其用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