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想這樣話,鄱陽釣叟屠龍,那能聽得入耳。
最是霍地一轉身,認出乃是何人,不禁登時火冒三丈,一聲巨喝道:「原來是你這老偷兒,竟敢在我屠龍眼皮下搗鬼,大約是活膩了!」
雲海真人胡羽,更介面陰惻惻的冷笑道:「哼!姓祖的,還不快把金絲釣杆送過來,否則今後鄱陽廬山一帶地面,就沒有你再混的咧!」
敢情這小老頭,就是曾竊燕凌雲太陰神剝的,俠盜賽時遷祖武了。
分明廬山四絕,對他早有所識,只是仍不知底細。
但見賽時遷,依舊慢條斯理,先小眼一掃對方四人,然後微微一笑道:「我看你們還是少豎眉瞪眼發橫的好!要不然,‘廬山四絕’,這塊唬人的招牌,馬上可就保不住了呢!」
並微覷百花宮主臉色,又目視鄱陽釣叟,點點頭續道:「過去我祖武,是奉有主人‘不準在外招搖’的嚴命,所以凡事忍讓,並非對誰有所畏懼。不信,稍時咱們就比劃比劃,看看誰行誰不行如何?」
同時艙前潯陽龍女上官萍,已大是不耐,立刻高聲向賽時遷嬌呼道:「祖伯伯何必和他們多說廢話,快問問老漁夫,敢不敢同萍兒較量水功嘛?」
至此,廬山四絕才恍悟祖武,乃是和怪書生燕凌雲同夥,而且似乎還是下人之流。
是以為首的醉如來澄一,立時又一轉身,向燕凌雲正色道:「適才老衲們,只因一時性急趕路,擬附寶舟東下,有犯尊紀。這僅是一點小誤會,施生怎能任令貴介咄咄逼人?」
隨又濃眉一揚道:「其實貧僧也並非怕事,只不過總覺諸位經此是客,彼此又無深仇大怨,設或破臉,似乎頗不相宜!」
這老傢伙,口齒倒是極利。
因此前立的上官萍,聞言不由小嘴一撇,不待主人答言,便介面冷笑道:「強搭人家船隻,行兇傷人還算是小誤會,哼!今天如不好好的教訓爾等一場,咱們將來何顏再經過這座九江城!」
燕凌雲面色一沉答道:「這是諸位第二次相欺,小生怎好不略作周旋?」
且眉峰微蹙,又道:「如在此間爭鬥,驚世駭俗,確不相宜。這樣好了,反正大家都是順路,咱們何妨仍到小孤山作一了斷?」
更抬臉向賽時遷含笑道:「釣杆不妨暫且還原主,否則稍時四絕缺了一絕,那就開不成眼界了!」
賽時遷頓時口稱:「祖武遵命!」
立將掌中之物,拋還鄱陽釣叟。
這時岸上已有不少好事之人,聚攏圍觀。
雖然醉如來澄一,暗中頗有畏首畏尾之心,但在如此情形下,也就不願輸口,立時嘴裡先宣了一聲佛號,然後高答道:「燕施主既然有興,老衲們敢不奉陪?」
此際,艙中已由女飛衛上官碧指使舟子安排停當。
於是百花宮主,馬上向心上人嫣然一笑,相偕同入,吩咐解纜。
廬山四絕也立在前艙就地落坐,閉目養神,以備即將來臨的一戰。
好在九江相距小孤山,僅不過數十里之遙。
加上順風順水,樓船雙帆滿引艘行如箭,不到兩個時辰,就抵達目的地。
首先廬山四絕,一聲不響的相率飛身上岸,直奔年前舊地。
繼之九宮山一行,也魚貫拾級而登。
不過燕凌雲,重臨此間,卻觸景傷情,油然生出萬千惆悵!
眼覷小孤山碧峰蘢翠,雄踞依然,而上年同遊之人,除天都凌雲燕外。九華林英,則蒙冤含恨葬身江流,東海葛飛瓊,又於最近傷於魔手。
是以登上岸頭,不禁一時忘了百花宮主在旁,木然俊眼凝視江心,口中微吟道:「東逝水,
無復向西流!
勁節孤芳天見嫉,
招魂何處夢悠悠,
脈脈使人愁!」
自然駱紅珠,也是冰雲聰明,明知個郎指名此處,邀約廬山四絕前來了斷過節,那隻不過是一種藉口。
其實,無疑乃是存心要到這所和紅綾女定情之地,憑弔一番。
因而亦黯然傷神,默默俏立在後相待。
半晌才柔聲道:「弟弟這份心,葛姊姊在天之靈,一定有知,別苦壞了身子,咱們上山吧!」
並緊緊倚在個郎身側,流露出無限情深。
燕凌雲見狀,也登時反腕相攜,一聲長嘆道:「姊姊說的是!」
隨即雙雙並肩前進。
本來在他們心想,此刻九宮劍父女,定已與廬山四絕交手。
但不想一走上峰頭,卻見九宮劍諸人,仍在一旁閒立。
反是另有一位,不知何來的白衣長劍美秀少女,正戟指廬山四絕喝罵。
尤其那位姑娘,抬眼一見燕駱二人。立刻現出滿臉喜容?遠遠就出聲急急嬌呼道:「燕哥哥,小弟,不!小妹林英在此,我尋得你們好苦啊!」
這真是一件怪事!明明九華倩女林英,上年是投水自盡,怎的又正此間現身?
是故燕凌雲,不禁聞言大吃一驚!心想:「莫非此女一靈不昧,因適才自己懷念,前來顯魂?要不就是作夢了?」
同時也愕然止步,只顧張目打量,連答話都忘了。
大約對方乃是因見他詫異之狀,立又噗嗤一笑道:「燕哥哥!小妹為家師所救,沒死呀!
你儘管呆看什麼嘛!」
且立又妙目威稜稜一掃廬山四絕,嬌喝道:「上年咱們經此,你這幾個老不死竟敢攔路發橫,今天又撞犯姑娘,可就不能輕饒了呢!」
這時燕凌雲,已恍悟不是夢境,趕忙先簡告百花宮主雙方相識經過。
然後相偕走到小姑廟前,高喚道:「林賢妹暫請稍歇,這段過節還是由愚兄來和他們了斷好了!」
並身形微縱,便縱入場中。
但那知林英,卻不肯如言退回,僅回眸款款一笑道:「咱們誰出手還不是一樣,小妹倒要看看他們究竟有什麼本事,敢稱四絕。」
今天廬山四絕,真是晦氣透頂,到處都碰上有嫌怨之人。
不過他們,仍自持藝業,放眼場中,除對燕凌雲頗有忌憚外,根本就沒把九宮山老少和九華倩女林英,看在眼中。
只覷對方列中,頭一個白髮魔娘解五姑,就立被激怒,登時趨步出場,手橫鐵柺,目射寒光,逼視九華倩女叱道:「不知天高地厚的黃毛丫頭!竟敢在老身面前撒野,我就看看你有多大氣候再說?」
接著更一沉臉又道:「本門四人,因為各有一宗獨到的藝業,故人稱四絕。我不妨明告爾等,澄一大師擅長‘隔山打牛神拳’,雲海道長掌中兵刃可以‘千絲入木’,屠莊主能‘一葦渡江’。老身雖忝居末位,也力足開山,難道微名是幸得的不成?」
且頓時鐵柺陡起,向身側一座兩尺見方的青石砸下,立見火星四濺,石屑紛飛,被劈為兩半。
這種力道果是驚人,端的力足開山之言,並非虛語。
也惟其如此。
所以這位老魔娘,馬上又怪眼斜睨九華倩女冷笑道:「丫頭!你能嗎?」
不清說,他們必然是早有成算,希望能仗各人數十年苦練的精純內功取勝了。
如就常理而論,廬山四絕這種戰法,確不愧高明。
燕凌雲也在一旁為林英耽心,惟恐無法下臺。
因為如照此女上午在漢陽鸚鵡洲所表現,功力實不及此。
可是不想她自己,卻見狀毫不動容,反淡淡的向白髮魔娘一撇小嘴道:「就憑這點本事,也叫一絕麼?姑娘今天讓你這老乞婆開開眼好啦!」
她不僅嘴裡半點都不饒人,神情如昔。
最是微一作勢,連兵刃全不用,便疾出玉掌,也向青石劈下。
照說這是絕不可能之事,空手那能和鐵杖相比哩!
但事實竟偏偏生出奇蹟。
倏見她粉臂一起一落,白袖微閃,彷佛那塊巨石,如同一堆麵糰,立刻應手而分。
如此情形,直看得廬山四絕,目瞪口呆!
連燕凌雲也大出料外,不曾想到半年之隔,其功力長進一至如斯。
九宮山上官二女,因覷是友非敵,馬上同聲喝采!
九華倩女林英,亦登時側臉向燕凌雲嫣然一笑。
然後更正眼都不再瞧對手解五姑,又妙目一掃醉如來澄一,嬌喝道:「該你這老禿驢的啦!」
此際,驢山這位老和尚,已心頭十分沉重。
聞言濃眉微揚,緩緩答道:「阿彌陀佛!女檀樾這種南海門中絕學‘斬龍手’,老衲好生佩服!」
並立又強作笑容,搖搖頭續道:「貧僧說不得,也只好獻醜,敬請姑娘指教!」
他如今口氣,竟是異常謙虛起來了。
隨即抬眼四顧,停注在兩丈外一株碗口粗細的柳樹之上,凝神蓄氣。
剎時,忽然臂出如風,呼的一拳,遙空搗去。
說也不信,立見那株垂柳,宛如陡被一種無比的重力所擊,應手倒地。
顯然,這是他的「隔山打牛」神功奏效了。
同時林英,更不待對方開口,又一陣冷笑道:「看姑娘的啦!」
且隨聲羅袖向外一拂,頓起一股熾熱如焚的狂飆。
但聽咔嚓一聲,和適才澄一老和尚所擊並列的一株柳樹,竟連根被勁氣捲起,威力好不驚人!
至此,廬山四絕,不由個個嗒然若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