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恍悟今日所遇謂男女,不論老少,悉有超人的身手。
加上這兩場相較,高下已毋庸明說。
有道是:「光棍不吃眼前虧。」
因此雲海老道。不待對方再指名叫陣,便一聲乾笑道:「女檀樾一身絕學,確是武林少有,貧道們甘拜下風,前此冒犯之處,尚請多多海涵是幸!」
這種話,他已無異是代表同伴四人,低頭服輸認栽。
如照江湖上常規:「殺人不過頭點地」,縱有過節,也該就此收科了。
可是九華倩女林英,卻不!
她連折二敵,好像仍然意猶未足,聞言竟然粉臉一寒答道:「哼!沒那麼便宜事,今天你們這幾個老廢物,一個都休想整的回去。」
並立又換上一副笑臉,回首向燕凌雲嬌問道:「燕哥哥!你說對他們該是如何懲治才好嘛?」
她這樣口氣,彷佛對方性命在掌握之中。
試想廬山四絕,素極自負,此可忍,孰不可忍!
不料正當他們,暗中一橫心,互遞眼色,即將乘隙發難之際
卻又忽聞小姑廟中,有一蒼老口音相喚道:「徒兒暫時別難為人家,快約你燕哥哥和他們同來,
為師的有話要問。」
尤其語聲雖然不高,但場中諸人,竟個個耳鼓被震得嗡嗡作響。
分明發話的人,更是一位功力奇高的能手了。
是以廬山四絕,頓時暗地氣餒,不敢有所舉動。
林英,也馬上一面高答:「英見遵命!」
一面妙目微掃廬山四絕道:「家師相招,快隨我前去!」
更趕忙柳腰一擰,向燕凌雲噗嗤一笑道:「別發愕了!咱們到廟裡再敘,告訴你,小妹和家師此來,主要的,就是找你嘛!」
且忽然憶起好友還有同伴,又立刻回身向百花宮主招手嬌呼道:「那位姊姊快來,家師奉請哩!」
接著並側面悄問燕凌雲道:「咦!怎的燕哥哥今日偕行的,不是上年那位葛姑娘啥?」
這時百花宮主,已應聲盈盈而來,聞言不待心上人聞言,便介面代答道:「葛姊姊已於日前橫遭不幸!小妹駱紅珠,曾聞雲弟道及林女俠芳名,私衷渴慕巳久,今日相見,幸何如之!」
林英也立忙尷尬的,客套一番。
隨即在前引導,大家魚貫入廟。
但見其中,神案前蒲團上,向外端坐一位,長眉鳳目,面色豐潤,身穿火紅衣裝的中年道姑。
首先燕凌雲和百花宮主不待林英相介,便趨前以晚輩身份通名為禮。
中年道姑,更二目不停的上下打量二人,含笑點頭。
即至眼見廬山四絕到來,卻又頓時面色一沉,緩緩亮聲道:「老身南海季赤霞,昔年人稱縹緲仙姑便是。」
並立又鳳眉微揚,二目寒光如電,掃視對方四人道:「本門禁條,江湖無人不曉,爾等為何明知故犯,一再對老身愛徒無禮!」
這時廬山四絕,一聽「季赤霞」三字,不禁個個滿面變色,驚得渾身冷汗交流!
原來縹緲仙姑,便是南海八怪中的第三位。不但功力高不可測,而且乃是一個出名的女煞星。過去江湖上,悉皆以「女羅剎」、「女屠戶」稱之,其兇殘可知。
別看她駐顏有術,貌似中年人。
其實真正歲數,最少也有七八十以上呢!
尤其廬山四絕,全都是老江湖,早有耳聞。
試想一聽是她,焉能不懼!何況人家口氣又如此嚴厲。
更深知自己四人,縱然橫心一死相拚,也絕不是敵手。
是以醉如來澄一,慌不迭合掌躬身為禮,誠惶誠恐的答道:「小僧有眼不識泰山,敬盼您老人家告抬貴手,多多寬宥則個?」
其餘三人,亦馬上隨同告罪。
一時他們氣焰毫無,人人宛如待宰的羔羊,其狀可憐亦復可笑。
此際,反是燕凌雲,頗有不忍,心想:「據聞廬山四人,雖然性極狂傲,橫行鄉里。但還不完全是黑道上人,也無大惡,又何必相逼太甚!」
於是迅即含笑插言道:「季老前輩息怒,他們四人,雖有不合,如今既已知罪,敬請賜予饒恕是幸!」
九華倩女林英,亦頓時向乃師嬌笑道:「既然我燕哥哥代求,恩師!咱們就算了吧!」
因此縹緲仙姑,立刻和顏看了愛徒和燕凌雲一眼,點點頭,然後又向廬山四絕,冷冷的發話道:
「今天看在燕少俠面上,老身破例不為已甚,只是卻有一個條件,爾等能承諾麼?」
自然在現在情形下,廬山四人,只求免禍,已是無有不遵。
但覷澄一老和尚,聞言立即恭敬的高答道:「請老前輩示下,小僧們定當勉力而為!」
縹緲仙姑,亦神色略霽,微作沉吟道:「其實條件並無難處,只要爾等從此對廬山五老峰下那條飛瀑,嚴加看守,方圓半里以內,非持有本門信符之人,不準擅入就是!」
醉如來澄一,連忙肅容介面道:「小僧們遵命!」
縹緲仙姑,又點點頭,取出一片薄如蟬翼的樹葉遞過道:「此後彼處,一切是非悉由本門承擔,這就是信物,爾等去吧!」
她這種措施,不由聽得燕凌雲心頭一動,暗忖:「廬山五老峰飛瀑之下,正是獨行大哥所告的大荒真人天璇仙府所在,也是自己要追查逍遙遊三字秘密,必去之地。如被南海門中封禁,將來豈不又多一層糾葛?」
故而眼見廬山四絕,轉身擬即告退。
立時一面高呼:「四位且慢!」
一面正色向縹緲仙姑道:「廬山五老峰下,乃十方遊人所經,老前輩怎能擅自封禁?」
隨又俊眉一揚道:「再說不久晚輩便要有事該地,今日特申明在先,縱有貴派之禁,小生也不在此限。」
他理直氣壯,昂然加以反對,亦無異是直斥對方之非。
如照一向縹緲仙姑癖性,郎此已大犯禁忌,絕不相饒。
可是不想她現時,卻顯得十分好性格,聞言竟毫無慍色。
且一面向廬山四絕揮手命去,一面含笑答道:「難道你這娃兒,還不打算拜在本門?」
當然這種話,也在燕凌雲意料之中。
是以馬上介面答道:「晚輩賦性駑鈍,不足以當垂愛,天下有的是英才,貴派何患無徒!」
在他是年來於江湖所聞,對南海八怪,並無好感,所以斷然拒絕。
因此縹緲仙姑,不禁面色微變,彷佛是強忍怒火又道:「祝靈姑是你青梅竹馬之交,英兒曾為你投水自盡。如今她們二人,悉在本門,難道你還有什麼不如意之事麼?」
九華倩女林英,亦幽怨的介面道:「燕哥哥!本門絕學無邊,小妹經恩師半年傳授,藝業已較前判若兩人,適才為你親眼所見,良機不再啊!」
隨又低眉微嘆道:「靈姑姊整日以淚洗面,對你望眼欲穿,燕哥哥!你可千萬不能負情負義呢!」
她們師徒二人,都是異口同聲勸說。
尤其是林英,更以祝靈姑情義相動。
一時聽得燕凌雲,百感俱來,默然無語。
不過他,究竟是明理之人,心有操持。
半晌,忽地一抬臉,毅然向林英道:「賢妹既得免於難,立身有地,愚兄已可無憾!靈姑姊,乃是羅敷有夫之人,燕凌雲於情於理,絕不能再作非份之想!」
並微作停頓,搖搖頭又道:「士各有志,不能相強,也許將來訪得貴派確屬德藝雙絕,愚兄自行前往求請收錄亦未可知,目前恕難從命!」
他依舊是不為所動,拒絕到底。
最是這種話,聽在縹緲仙姑耳中,登時氣得臉色一沉,輕喝道:「怪不得你這小子,不遵老身在貴池江中百日之約,原來是認為本門,不足以為汝師啊!好,我就試試你有多大氣候?」
且霍地起身,掌隨聲出,指尖激射出五道赤色勁氣,熱浪四溢,疾如閃電,交織看直向燕凌雲當頭罩下。
雙方距離既近,又是猝然出手,不論是威力,或者是招式,悉是武林少有,端的使人難以招架。
虧得燕凌雲,近來幾次出生入死,已經驗大增。
因此見狀,仍然毫不驚恐,也迅即右腕一翻,推出一蓬六陽真氣相抗。
並亮聲冷笑道:「哼!難道這就可以奈何了小生?這得就範?」
本來縹緲仙姑初意,只不過是心欲以本門「三陽離火神功」,加以威嚇,且含有炫耀絕學之意。
絕沒有想到,對方一個尚無師承之人,竟然反顏相抗,更功力神奇,火候老到,較之自己毫不遜色。
是以立時難以下臺,老羞-怒,一面右掌增強力道,心想:「難怪這小子眼高於頂,果真還有一些鬼門道呢!」
一面陡然一揚左臂,又發出五道赤巍巍光華,斷喝道:「再接老身這個!」
在她以為如此一來,對方定難支援,必將服低求饒了。
可是卻不料,燕凌雲也應聲左掌一揮,猝然三陰勁氣如潮湧出,接得個勢均力敵。
一時二人雙掌遙遙相對,四目直視。
其間赤焰繚繞,寒輝砭骨,生生不息,此進彼退,彼退此進。
並耳聞密如貫珠的爆聲,晶星四濺,宛如正月裡花炮一般,蔚為奇觀,互不上下。
只看得一旁九華倩女林英,又驚又喜,不知如何是好?
縹緲仙姑也詫異無以名狀!
更是百花宮主駱紅珠,眼見不忿,立時反腕掣出太陰神劍,碧光飛灑,向女屠戶季赤霞嬌喝道:「老前輩這等以大欺小,如再不收手,晚輩可也要放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