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文臺莊主是翁家莊首富,平常修橋補路,皆由他出資,在蕉嶺一帶,他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
「不要哭,棟樑,你有冤枉說給八叔祖聽,八叔祖替你作主!」
銀花顫抖著聲音說,她的聲音不小,人人都聽見了。
三堂伯突然暴喝:「不要喧譁,八叔公說話!」
銀花似未聽聞,仍一逕對著翁棟樑說話,三堂伯厭惡地對她叫嚷:「叫你不要說話!不要說話!」
銀花困惑,一個姑娘朝她比劃一下,她條地向八叔公跪下磕頭。
八叔公對旁邊那姑娘道:「錦珠兒,扶你娘起來。」
翁錦珠雙膝一落,嗚咽道:「求八叔祖主持公道。」磕了一個頭,扶起她娘。
八叔公站起身來,走到木瓜樹前,眼盯著年輕男子,問:是翁棟樑?」
男子無力點點頭。
八叔公說:「我問你一句,你答一句,不許隱瞞。」
翁棟樑點點頭。
「五月九號晚上,是你夥同一群土匪,闖進翁莊主家搶劫財物?」
翁棟樑急急搖起頭來。
「你的意思,你並未夥同土匪?」
翁棟樑趕緊點頭。
「八叔別聽他胡說!」三堂伯道:「是我問的口供,那日我在-秈夢仕,他招認了,白紙黑字,還畫了押,瞧瞧這個!」從口袋掏出一張紙,送八叔公眼前。
公叔公眯著眼睛,湊近紙上瞧了瞧,微顫著手,送翁棟樑面前:「這是你晝的押?」
翁棟樑目瞪口呆,八叔公說:「錦珠兒,你識字,快瞧瞧你哥哥晝的押!」
翁錦珠看了一眼,叫:「冤枉的!他們不給我哥哥水喝,不給他飯吃,又不給睡覺,還要嚴刑拷打,哥哥受不住,才畫的押!」
三堂伯朝翁錦珠看了看,眼色怪異道:「你不必替他辯駁,是他自己晝的押!」
翁錦珠淚水一點一滴流出來,抽泣道:「八叔祖給我哥哥公道,八叔祖若不信,看看哥哥後背,他背上全是傷痕,還有雙手,十個指頭又紅又腫,八叔祖……」
八叔公半信半疑,抓起翁棟樑雙手,果然十指紅腫,三堂伯突然冷笑:「狡滑的小東西,不給他點厲害,他怎肯招認!」
翁錦珠含淚瞧一眼三堂伯,又悲又忿道:「三伯公,再怎麼說,您是長輩,我不該頂撞您,只是,我和哥哥都是翁家人,翁家人有冤,您身為長輩,就該替他作主,您如今動用私刑,屈打成招,三伯公,您說,我們做晚輩的,該怎麼辦?」
三堂伯訝然瞪大眼,冷哼道:「丫頭片子,虧你還知道你是翁家人!我問你,翁家人為何帶了土匪搶翁莊主?」
「我哥哥是冤枉的!」
「冤與不冤?他心裡明白!依我看,你們究竟是不是翁家骨肉,你們身上是不是流著翁家的血,還是一個天大的疑問吶!」
眾人大愕,翁棟樑、翁錦珠兄妹條然抬起頭,人群中的翁武驚惶瞪住銀花,對方一臉茫然,似未聽聞-
探踔檎髁蘇鰨怒目視三堂伯,忿忿道:「三伯公是長輩,說話應有分寸,為何我跟我哥哥,不是翁家骨肉?為何我們身上,不是流著翁家的血?」
三堂伯微微一笑,輕蔑道:「你爹翁耀祖赴京趕考,一去不回,你爹走後九個月你娘才生下你跟你哥這封龍鳳胎,你們,究竟是不是翁家骨肉,誰知道?」
翁棟樑、翁錦珠愕了一愕,隨即滿面悲忿,唯銀花仍一臉茫然,翁錦珠咬牙切齒說:「三伯公你這是在侮辱我娘,我娘如今是個聾子,聽不見你說什麼,自然不會辯駁,我娘若不守婦道,十八年前就已經離開翁家莊,又何必這裡苦守?我二人是不是翁家的骨肉,三伯公看不出來嗎?大家都說,我兄妹二人長得跟爹一模一樣…」說著已泣不成聲,那翁棟樑更是臉上青筋暴現,眼珠瞪得滾圓。
「丫頭片於,你們既是你爹骨肉,為何你爹一去不肯回來?一個男人,十八年不肯回來,這是什麼緣故?用得著明說嗎?」
翁武臉上漲得豬肝也似的紅,正欲挺身而出,忽聞八叔公沈喝:「不要節外生枝,我還要問話。」
三堂伯應聲「是」,退至一旁。
八叔公鑠鑠眼光盯住翁棟樑,問:「你若未夥同土匪去搶翁莊主家,為何畫押?」
翁棟樑欲哭無淚,強打精神道:「八叔祖作主,我是屈打成招。」
「好,你說屈打成招,八叔祖再問你,翁莊主家的寶物為何在你床底下起出?」
翁棟樑臉色一僵,不知所措,那銀花耳朵聽不到,只能睜大惶恐的眼睛,看看八叔公又瞧瞧自己兒子,茫然無措-
濤暮獻主冷冷瞪住翁棟樑,說:「不錯!我家的寶物,翡翠玉鐲、水晶鼻菸壺、牛毛紋玉佩,還有五百兩銀於,為何在你床下?你說話!」
翁棟樑垂著頭,說:「我不知道。」
「說!寶物曾長腳嗎?銀於會長腳嗎?你不知道?不知道就賴掉了嗎?」
翁棟樑虛弱張開嘴,又無奈合上,銀花看在眼裡,心肺俱痛,多日未見,翁棟樑明顯瘦了一大圈,眼眶下陷,臉頰瘦削,尤其嘴唇,乾澀、龜裂,想是太難過了,他不時伸出舌頭舔著。
銀花突然想起什麼,急急從提籃取出一碗不知什麼,送到翁棟樑嘴裡。翁大口大口喝下去,黑色汁液從嘴角溢位,銀花忙伸手替他抹淨。
八叔公瞧瞧翁棟樑,說:「也不是我八叔祖不給你公道,若非你夥同土匪到翁莊主家中,寶物、銀於怎會在你房中搜出?」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這會兒翁家莊的人全都饒不了你了!」
翁錦珠臉色慘白,驚慌叫:「你們要把我哥哥怎麼樣?怎麼樣?」
三堂伯冷笑:「怎麼樣?殺人償命!」
「我哥哥不可能殺人!」
「你哥哥有武功底子,又夥同土匪,怎不可能殺人?」
翁文臺忿忿道:-不曾殺人?不會殺人怎曾殺掉我兒於?」
翁棟樑猛然抬起頭,論:「我沒有殺人!」
「我來問他。」八叔公說:「五月九日晚上,你真的沒到翁莊主家裡?」
「沒有。」翁棟樑堅定說。
八叔公想了想,說:「二更剛過,巡更的阿旺在翁莊主家門口看到你,你怎麼說?」
翁棟樑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三堂伯揚聲道:「更夫阿旺已出來指證,你敢說沒有?」
「我只是在翁莊主家門口,並未進翁莊主家。」
「胡說!」
八叔公說:「我來問。」他看著翁棟樑,說:「二更時分,你為何去翁莊主家門口?」
翁棟樑瞧瞧翁錦珠,遲疑著,翁錦珠一昂頭,決然道:「你說真話,不要顧忌我。」
翁棟樑想了想,下定決心道:「我在睡夢之中,有人來家裡敲門,說看到錦珠被人擄走,人在翁莊主家附近,我到錦珠房裡一看,妹妹果然不見,我急忙到翁莊主家附近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