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克文眼睛睜開,眉頭卻緊緊皺起,手臂痛到肺腑,他忍不住呻吟起來。
「世子請稍忍耐,再喝幾帖藥也就差不多了。」
聲音溫柔圓潤,武克文當然聽得出來,這是劍兒,她一見武克文醒來,忙轉身端來藥壺。
武克文眼睛一掃,這屋裡可真熱鬧,馬龍、何槍、郝九、胡天、不空全都在。那不空盤腿坐桌畔,正若無其事喝著酒。
武克文瞪住劍兒,嫌棄道:「又是吃藥,吃、吃、吃……,我看吃不吃都一樣,吃了不會好,不吃死不了。」
不空眼一瞪,說:「藥是小老兒採的,你若不吃,就讓那隻手臂廢了算了。」
武克文怔住了。
「馬龍、何槍、郝九、胡天,哪個不乖乖吃藥,就他嫌煩,劍兒,往後別替他熬藥,省得看他臉色。」
劍兒無奈一笑,仍舊溫婉道:「世子,喝了吧。」
武克文皺皺眉,劍兒端起藥碗,慢慢把湯汁喂他嘴裡,藥剛人口,他的眉眼口鼻已皺得不成樣,眉苦、眼苦、鼻苦、嘴苦,整張臉寫滿苦、苦、苦,活像一枚苦得不能再苦的大苦瓜。
祝華進屋來,稟道:「武宣總兵陸大年來向世子請安。」
不空笑嘻嘻:「這陸大年,倒是勤快,每天都來向世子請安。」
武克文面色一震,說:「倒真虧了他,否則咱們這夥人都得栽在冷嘯雲手裡。」
「是虧了他。」不空瞄一眼劍兒,笑嘻嘻說:「看陸大年一表人才,若挑來做夫婿,倒也不錯。」
武克文聽他語氣奇怪,又看劍兒又頰嫣紅,不禁狐疑道:「大師父說什麼挑來做夫婿。」
不空瞅瞅劍兒,笑嘻嘻說:「這可要問劍兒啊。」
武克文錯愕了一下,盯住劍兒,不快問:「怎麼回事?劍兒。」
劍兒嫣然一笑,說:「劍兒怎知道怎麼回事?那陸總兵……」
陸大年已進得屋來,見面朝武克文單膝一跪,說:「小將給世子請安。」
武克文淡淡說:「罷了。」冷冷一瞟他,又睨睨劍兒,說:「你來做什麼?」
陸大年微一錯愕,忙說:「小將擔心世子手傷,特來請安。」
武克文冷冷道:「你倒是殷勤。」又瞄劍兒一眼。
不空眉開眼笑:「紅粉知已,人世難覓,當然要殷勤些。」
陸大年忙一個迥身,朝不空深深一揖:「小將給大師父請安。」
「好」不空說:「也給咱們劍兒姑娘請個安吧。」
陸大年愣了愣,移步至劍兒身旁,低聲問:「姑娘可還好?」
劍兒抿抿嘴,說「多謝陸總兵,劍兒還好。」
陸大年深深看著劍兒,似有話說,卻又靦腆著,不知從何說起。
劍兒微微一笑,往角落移了幾步,陸大年見機不可失,趕緊從袖裡掏出一個小盒,遞與劍兒,難為情道:「不成敬意,姑娘請笑納。」
劍兒像體積了虧心事,雙頰熱紅,眾目睽睽,不便推拒,忙把小盒往袖裡藏。
武克文發話:「劍兒,收了人傢什麼好處?偷偷摸摸。」
劍兒睨陸大年一眼,稍一遲疑,嬌羞道:「回世子話,是陸總兵送小玩意給劍兒。」
武克文冷眼盯陸大年:「你倒是禮數周到,會巴結姑娘家。」
陸大年滿臉通紅,吶吶道:「小將答謝劍兒姑娘,聊表心意。」
「哦?」
「世子與大師父有難,虧得劍兒姑娘來通報,小將才有立功機會。」
武克文愕住,不空哈哈笑道:「這話有理,不過,該答謝的不是劍兒吧,若非小老兒陷身永春樓,陸總兵何來立功機會?
陸總兵若要聊表心意,小老兒也應算上一份。」
「是。」陸大年不慌不忙:「小將特地運來十二缸李酒,風味絕佳,大師父只管喝,喝完了,小將再送。」
「喝,果然禮數周到,你這小子,小老兒不佩服你都不行了。好了,劍兒有禮,小老兒有禮,響們這大楊子可有沒有禮?」
「有。」陸大年朝武克文恭敬欠身,不徐不急道:「世子手臂有傷,鯉魚最好,小將快馬至鄰縣,給世子買來肥大鮮鯉魚,此刻已交與縣衙廚師,等煮好立即獻與世子。」
武克文冷冷哼了一聲:「這麼說,該感謝你羅,你下去吧。」
「是。」陸大年單膝一跪,退出,臨走,又瞟劍兒一眼。
武克文心裡益發不是滋味,等他身影消失,眼睛盯緊劍兒,陰沉沉問:「陸總兵送你什麼好東西?」
劍兒微微一笑,說:「回世子話,劍兒還未看真,不過看那小盒,不外胭脂花粉。」
武克文臉色發白,陰陽怪氣道:「寶劍贈英雄,胭脂送美人,這陸大年,對你倒是有情。」
劍兒眉眼低垂,雙頰緋紅,武克文一見益發氣悶,不樂道:「好一個多情小劍兒。」
劍兒愕然抬頭。
不空似笑非笑,慢悠悠道:「劍兒,去吩咐廚下,鯉魚多點醋,一來去腥味,二來去心火。」
武克文傷口逐漸好轉,其他四侍衛好得比武克文更快。
他們都吃了陸大年的鯉魚,加了醋的魚好滋味,又能療傷,又能去心火。
但是,有人吃了醋魚,未必能去心火,不但不能去心火,心火反而還越來越大。
劍兒端來大托盤,笑盈盈先送至不空眼前:「給大師父的點心。」
不空知眯眼:「什麼好東西?」
「牛小排、肉包子。」
「好。」不空問:「給克文什麼好東西?」
「多了一道鯉魚湯。」
「加醋的鯉魚,好。」
武克文似乎不覺得好。他不看托盤,也不看劍兒,卻伸手向袖中,拿出一封信函。眼瞪著別處,老大不情願說:「拿去。」
不空笑嘻嘻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劍兒,這敢情好,你二人若是情投意合,小老兒替你稟明王爺,這陸大年,忠厚老成,做事也果斷,將來疆場立功,封王立爵,前程可是大得很,你嫁他可不比在王府做個丫頭強些。」
劍兒忸怩一下,羞窘道:「大師父別開玩笑,劍兒哪有福份?」
「唷,那陸總兵,見著你,像看見情人似的,小老兒人老了,眼睛可並不花。」
「大師父……」
「好了,」武克文冷冷道:「我這裡不需要侍候,你若要與人會面,只管去吧。」
劍兒先是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應對,忽然她靈眸一轉,甜甜一笑,旋即朝武克文深深一福,說:「劍兒遵命。」頭也不回,走了出去。
武克文心中波濤洶湧,氣悶交加,恨道:「她竟然敢去。」
「不是你妻,不是你妾,她有什麼不敢去?」
武克文一愕,盯住不空,理直氣壯道:「這劍兒,她是我身邊的人,她怎麼可以?」
「唷,莫非你打算將她收房?這也好辦,跟她說兩句好話,看她肯不肯?」
「跟她說好話,這……怎麼使得?」
「使不得?好,使不得就讓她去跟那個姓陸的,好歹嘛,也是個總兵,劍兒跟他,不算委屈她啦。」
武克文咬牙切齒,右拳恨恨敲向桌面,立即,他痛得呲牙咧嘴。
「世子小心手傷。」馬龍忙道。
武克文緊握左拳,再敲桌面。
「唷,這是跟小老兒生氣?」
「不敢,我跟我自己生氣?」他眼噴怒火,目皆欲裂。
劍兒走出縣衙,意外發現一頂轎子,轎子旁邊有個青衣丫頭,一見劍兒,青衣丫頭急迎上來,恭敬朝她一福,說:「大人有吩咐,特來接姑娘。」
劍兒錯愕了一下,想了一想,忽有所悟,立即落落大方走進轎中。
轎子剛抬走,武克文悄悄閃出來,冷眼瞧著轎子,氣悶道:「一頂轎子就把她接走,劍兒啊,劍兒,你未免太好騙了。」
「不錯,是太好騙了。」何槍低聲說:「屬下打聽過,那陸總兵是有婚約的人。」
「哦?」
「此地一位馮大戶,是陸總兵準岳父,當年馮大戶與陸總兵的父親曾訂下兒女婚約。」
「好傢伙。」武克文又氣又恨:「這姓陸的可惡,既是有婚約之人,招惹劍兒做什麼?」
「恐怕是劍兒長得好,陸總兵情不自禁。」
武克文忽然盯住何槍,似笑非笑問:「劍兒長得好,你會不會對她情不自禁?」
「屬下不敢。」
「為何不敢?」
「劍兒是世子身邊的人,屬下再大的膽子也不敢。」
武克文深深看他,問:「你的意思,劍兒若不是我身邊的人,你會喜歡她。」
何槍想了一下,說:「劍兒芳心惠質,人又好看,換了別人,也會喜歡她。」
「好,現在這個姓陸的有婚約,偏還喜歡她,咱們怎麼替她設想?」
何槍愣了一下,吶吶道:「屬下不知道。」
聽得有人說「劍兒又不是傻瓜,咱們替人家設想什麼?」
二人回頭,看不空笑哈哈站後面,嘴上還一本正經:「男人家管女孩家閒事,沒意思。」
武克文氣悶道:「大師父知不知道,那陸大年與人有婚約,卻還要動劍兒的腦筋,依大師父乍這事麻不麻煩?」
「唷,這事倒挺麻煩。」不空想了一下,說:「不過我看那劍兒挺機靈。」
轎子停下來,外面有人嬌聲道:「姑娘,請下轎。」
嬌喝罷,外面出奇的靜,似乎有人屏息等待。
劍兒掀簾,看到有人攔在路上。
是一群人,約十來個,全是精壯的家丁打扮,為首是個女子,很年輕漂亮,卻一臉寒霜。
年輕女子走前幾步,盯住劍兒:「你就是劍兒?」
劍兒奇怪:「姑娘有事?」
「你哪裡去?」
看來對方來意不善,劍兒警惕道:「姑娘為何攔我?」
女子沉聲道:「你以為自己漂亮,我撕爛你的臉。」
話說完,雙手已插向劍兒的雙眼,劍兒上身往後一仰,避過了,對方再欺身,十爪揮舞,似要將兒劍兒撕個爛碎,劍兒連忙左右扭轉,旋即一把抓住對方進逼的手,說:「我與姑娘無怨無仇,姑娘為何如此?」
「你為何奪人丈夫?」
「我不明白姑娘的意思?」
「不明白?好,跟我走。」
劍兒遲疑看她,對方一揚雙眉:「你,不敢跟我走嗎」
「有何不敢?」
「好,給她座騎。」
「等一等,姑娘是……」
「我姓馮,馮君君,那武宣陸總兵,與舍妹馮云云早有婚約。」
「這事,與我什麼相干?」
「與你不相干嗎?好,跟我走,帶你去看看。」
「看什麼?」
「到時候就知道了。」
眼前是一座大宅,牆垣高大,氣勢宏偉,一馬當先的馮君君,即時勒住馬頭。
「這時什麼地方?」劍兒驚奇問。
「飛鴻山莊,此地人人知道,這是馮大戶的宅子。」
「馮大戶想必是馮姑娘令尊?」
「不錯,是我爹。」馮君君傲然說。
「馮姑娘為何要我來這裡?」
裡面門已開啟,馮君君似笑非笑看她:「你敢不敢跟我進去?」
「有何不敢?」
「好,跟我進去。」
進門,劍兒微微一怔,院子裡跪了一個人,看上身,魁偉壯碩,那不是……。劍兒眼睛驀然瞪大。
馮君君朝那人呶嘴:「喏,那個矮半截的,看見了嗎?」
劍兒頷首,滿面不解。
「你知道是誰嗎?」
劍兒朝背影看看,仍不敢置信:「是陸總兵嗎?」
「正是他,你是不是想問,他為何跪在那裡?」
「不錯,他為何跪在那裡?」
「你為何不自己去問他?」
「這……」劍兒尷尬笑笑:「人家的私事,豈可多問,我要走了。」
劍兒果然轉身就走。
馮君君疾衝向前,攔她路:「事情因你而起,你說走就走,太簡單了吧。」
陸大年從地面站起,沉聲道:「大姐請勿為難劍兒姑娘。」
「你,是在跟我說話嗎?」
「是,一切過錯,全在小弟身上,大姐要責怪,就責怪小弟。」
馮君君白眼瞧他,冷笑:「你剛才什麼姿態?都已經矮了半截,還有說話餘地麼?跪下。」
「不錯,跪下。」
陸大年聞聲,如聞霹靂,原來屋裡走出一個年近五十歲的爺兒,在他身旁,跟了四名家丁。院子裡的眾家丁們一見,。紛紛垂手肅立。劍兒心裡明白,這個一臉嚴肅,極有威儀的男人,想必是飛鴻山莊的主人,人稱「馮大戶」的馮家老爺子。
陸大年回頭望劍兒一眼,柔聲道:「此地是非之地,姑娘請勿在此逗留。」
劍兒轉身就走,料不到馮大戶立時阻攔:「姑娘請留步。」
陸大年往地面一跪,說:「陸大年特來負荊請罪,老件請勿為難這位姑娘。」
馮大戶冷哼一聲:「堂堂一個總兵大人,為何負荊請罪?」
「老伯。」
「你與我兒自小訂親,應犯法我嶽夫大人。」
陸大年稍一遲疑,說:「大年一介武夫,不配馮二小姐,大年請老伯俯允,當年婚事一筆勾消。」
馮大戶眼睛瞪直,臉色發青。
「大年一介武夫,刀裡來槍裡去,隨時有性命之憂,大年只怕耽誤二小姐終身……」
「我馮家並示嫌你是個武夫,也不怕你耽誤我閨女終身。」
「老伯……」
「婚事已訂,你要退婚,我飛鴻山又豈有顏面?」
「大年不得已如此,特來負荊請罪,大年揹負三尺短棍,老件要怎麼責罰,大年甘願領受。」
不錯,陸大年果然揹負短棍。一肚子氣怒無處發洩的馮大戶,猛地衝前一步,迅速抽出短棍,喝道:「好,我就打死你這畜牲。」
陸大年一聲不吭,任他毆打。
馮大戶忽然住了手,冷冷道:「好,你有種,叫都不叫,我就活活打死你。」
「老伯即使打死大年,大年也死而無憾。」
「好,我打死你,打死你。」
馮大戶發了狂似的,也不管是不是要害,前胸後背頭臉手足,一陣亂棒打,打、打,棍棒如雨,沒有間歇落下去。
劍兒一個箭步,衝到馮大戶眼前,拉住他手中短棍,急叫:「馮老爺請住手。」
馮大戶上上下下打量劍兒,不屑道:「你是誰?憑什麼管我飛鴻山莊的事?」
馮君君搶著說:「她是劍兒,陸大年就是為了她,才要退婚的。」
「這事與我什麼相干?」劍兒詫異道:「我看馮老爺這樣打法,怕出人命,再怎麼說,陸總兵也是官府中人,馮老爺若將他打死,又如何吃罪得起?」
馮大戶斥道:「老夫把他活活打死,再去領罪。」
斥罷,急要抽棍,料不到競被劍兒鐵手抓牢。
馮大戶驚奇道:「你這姑娘,竟能抓牢老夫手中之棍?」
「爹,她是有本事的,武世子的貼身丫環,以劍術聞名,這妞兒可是不簡單……」
馮大戶臉色劇變,駭然問:「你是武世子身邊的人?既是武世子身邊的人,為何淌這趟渾水?」
「馮老爺說什麼我不懂?」
「老伯,」陸大年悶悶道:「這事與劍兒姑娘不相干,老伯請勿為難她。」
馮大戶沉吟一下,看著劍兒說:「陸大年既說與你不相干,姑娘請勿插手,老夫活活打死這廝。」
說著,猛然一抽棍,朝陸大年頭上劈上劈下,陸大年閃也不閃,動也不動,馮大戶倏然住了手,暴怒問:「你為什麼不閃?」
「老伯若心裡有恨,情願讓老伯打死。」
忽聽得一串嬌嫩聲音:「爹,放了他吧?」
聲音雖嬌雖嫩,在場眾人全都聽到了。
一個身材修長的灰衣姑娘從角落閃出,只見她,黑溜溜、晶閃閃的眼睛,似怒還羞,含悲載愁,她看來無奈,委屈極了,饒是如此,她俏麗的臉蛋卻仍好看得出奇,這女娃直走到馮大戶跟前,強忍淚珠,一挺胸,決然道:「女兒有他,沒什麼,女兒沒他,也沒什麼不好,橫豎女兒不會因他而生,不會因他而死,爹,放了他吧。」
劍兒暗暗讚佩,好一個堅強又通達理的女娃,如此佳人,竟不得陸大年喜歡,陸大年未免太沒有長眼睛了。
陸大年聞言,又羞又愧,朝她軟聲道:「多謝二小姐放我一驪。陸某下輩子結草做環報二小姐大恩大德,陸某給二小姐磕頭。」竟真的朝馮二小姐磕了三個響頭,眾人目瞪口呆,那馮二小姐淚珠已盈眶,一跺腳,返身往裡奔。
馮大戶氣怒沖天,大吼一聲:「滾,姓陸的,滾出去,出去。」
離開飛鴻山莊,兩人心事重重走了一段路,劍兒終於開口:「為什麼?」
陸大年看劍兒一眼,沒答話。
「我在問你,為什麼你退婚?」
陸大年嘆了一口氣,說:「姑娘不明白麼?」
「明白?我明白什麼?」
「姑娘可曾聽說過,梁紅玉擊鼓退敵的故事?」
「聽過,與這有關嗎?」
陸大年嘆了一口氣:「我年少讀過這段歷史,當時暗下決心,將來若成婚,要一個像梁紅玉這樣的女子。」
劍兒又頰一熱,低聲問:「你不是自小訂親嗎?」
「這門親事,是我爹替我訂下的,我心裡並不樂意。」
「你有什麼不樂意,那馮二小姐,人長得十分標緻。」
「她是標緻沒錯,可惜我心中的妻子,是一個像梁紅玉的女子,姑娘請恕我直言,我第一次見到姑娘,被姑娘英氣所迷,姑娘是我心中的梁紅玉,我對姑娘一見傾心。」
劍兒低垂眼瞼,心跳加快。
「冷嘯雲圍困武世子,姑娘拿武王爺兵符找我,說句真話,即使沒有王爺兵符,陸某仍然會發兵馳援,陸某對姑娘愛慕至極。」
「所以你去退親?」
「若不認識姑娘,陸某咬緊牙關,也要順從父親,只是認識姑娘後,陸某認為不能再耽擱,妻子是一輩子的伴侶,再怎麼說也要找自己喜歡的。」
劍兒臉紅心跳,羞窘問:「終身大事,應是兩情相願,陸總兵會不會太一廂情願?」
「我……」陸大年楞了一下,說:「姑娘若拒絕陸某,陸某自當苦苦哀求。」
「侯門深似海,我回到安南王府,你又能如何?」
「姑娘不會在王府待一輩子吧?姑娘總有出府時候?」
劍兒白他一眼,說:「我若許久才出府呢?」
「陸某……陸某等候姑娘。」
「我若一輩子不出府呢?」
「除非……」陸大年吶吶道:「除非姑娘嫁給武世子。」
劍兒愣了愣,臉色更紅了:「我們做下人的,哪有這等福分?」
陸大年悶悶道:「姑娘芳心惠質,不怕姑娘沒福份,怕的是武世子沒福份。」
劍兒一愕,盯住他,說:「你很會說話。」
「陸某是個武夫,說話耿直,陸某實話實說。」
「好啊,說我什麼閒話來著?」
二人大吃一驚,回頭一看,見武克文和他四侍衛從樹後閃出。
「說我武克文沒福份,娶不到劍兒這樣的好姑娘,是不是啊?」
陸大年臉色發白,單膝落地,說:「世子恕罪。」
「認錯啦,好,我武克文寬宏大量,不與你計較,起來。」
陸大年仍跪地不動,武克文驚奇道:「你為什麼不起來?」
「請世子成全。」
「成全什麼?」
「世子是劍兒姑娘的主子,不敢瞞世子,屬下愛慕劍兒姑娘,請世子作主。」
武克文驚愕看看陸大年,又瞧瞧劍兒,冷冷道:「我是她主子又如何?你得問問自己,憑你,一個小小總兵,日後有多大前程?能不能給劍兒榮華富貴?有沒有本事讓劍兒當一個一品夫人?你若什麼都不到,那就什麼都不用說了。」
陸大年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武克文冷笑:「你這人也太不長心眼了,我身邊的人,你也想要?」
說罷,他轉頭盯住劍兒,神氣十足道:「劍兒,回去吧。」
劍兒溫馴應「是」,回頭瞄一眼,看陸大年一臉茫然跪地上,心中甚是不忍,遂近前一步,輕柔道:「陸總兵對劍兒的情份,劍兒記住了。」
她返身欲走,陸大年急道:「姑娘請慢走。」
劍兒驚奇:「你還有話說?」
陸大年低下頭,痴痴道:「我相信姑娘對我有些好感,否則不會跟著轎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