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對著冷家堡,連續打了七天七夜,冷家堡終於癱了。
原先從冷家堡射出的炮火猛烈,如今炮口寂寂,火光星點俱無,冷家堡沉寂下來,似已人去樓空。
的確人去樓空,武宣總兵炮口下諦聽,不聞動靜。
冷家堡銅城鐵壁般厚牆,也被打得千瘡百孔,兩邊牆垣,被轟出兩個大洞,一左一右,活像人臉兩個大眼睛,窟窿之大,足以讓人鑽地鑽出。
武克文在旁,人人不敢懈怠,武宣總兵一馬當先,鑽進洞裡,武宣縣信梅一明爭先恐後,也領著捕頭等人奔進去。
除老弱婦孺,冷家堡精壯的男丁們,早已不知去向。
冷家堡的冷嘯雲、冷傲雪、冷傲梅,更無人知道他們奔向何方了。
梅一明在縣衙廳設宴,款待不空、武克文師徒。
四大冷盤,四大熱炒,一壺香氣四溢,泛著氤氳的溫酒,這一頓午餐看來棒極了,不過客人似乎不怎麼起勁,有一搭、沒一搭、溫吞吞吃著,梅一明親自把盞,陪上笑臉道:「冷家堡之事已了,值得慶賀,世子、大師父請開懷暢飲。」
不空一睨他,不以為然道:「什麼冷家堡之事已了,狡兔有三窟,冷嘯雲這老狐狸,只怕已在第二窟逍遙吶。」
梅一明一聽來了氣,眼睛先瞧瞧武克文,又梭梭不空,皮笑肉不笑,說:「冷嘯雲那傢伙狡猾,咱們抓他不容易,大師父本領高強,咱們指望大師父賞個臉,多吃點肉,多喝點酒,好長點力氣,抓那老狐狸歸案。」
梅一明語氣飽含譏諷,武克文眼目一瞪,不空卻不慍不火道:「不錯,梅知縣也多吃點肉,多喝點酒,免得冷嘯雲率眾攻來,打不過人家。」
梅-明臉色頓時發青,強笑道:「冷嘯雲給打得抱頭鼠竄,還有膽來?」
「有沒有膽打來,梅知縣以後便知。」
武克文一沉吟,道:「大師父的話不會隨便說,梅知縣應有警覺才是。」
梅一明只好回應:「世子說的是。」
「武宣縣可有存糧?」
梅一明滿臉得色:「此地富庶,存糧有餘,吃個三、五年不成問題。」
武克文迅速與不空交換眼色,不空笑嘻嘻道:「好極了,吃個三、五年不成問題,存糧取之於民,應用之於民,梅知縣何不將一半糧放給百姓?」
梅一明大愕:「此地並無災情,放什麼糧?」
「戰火連天,不是更大災情?先行放糧,必要時百姓逃難,可揣糧而走,一來免於飢餓,二來也替你梅知縣解決一樁大事。」
梅一明頓時氣白臉:「豈有此理,何謂戰火連天,難不成宣縣會有刀兵之災?」
「不錯,是有刀兵之災?」
「你……」梅一明氣怒交進:「你胡說八道,刀兵之災,本縣如何擔待得起?」
「擔待不起也得擔待。」不空笑嘻嘻道:「刀兵之災,沒什麼稀奇,小老兒看來,不就像小孩子打架?怕只怕梅知縣招架不住,腦袋給割下來。」
梅一明臉轉青,青又轉白,氣急敗壞嘟嚷:「什麼話,莫非故意觸本縣黴頭,本縣……」
武克文望他一眼,道:「大師父如此說必有道理,梅知縣請勿掉以輕心。大師父何不說個道理與梅知縣聽聽。」
不空談談道:「梅知縣是一縣之主,小老兒觀梅知縣氣色,武宣縣難免與人爭戰。」
梅一明略一錯愕,隨即哈哈大笑:「大師父如此厲害,觀看本縣氣色,即知武宣縣難免與人爭戰,究竟勝負如何?」
不空似笑不笑:「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好,既與人有爭戰,究竟勝負如何?」
不空看也不看梅一明一眼,說:「剛才要梅知縣放糧,梅知縣難道不覺奇怪嗎?」
「不錯,要本縣放糧,本縣的確大為奇怪。」
「梅知縣近日若與人爭戰,大大不利。」
梅一明愕然盯不空,大惑不解:「為何大大不利?」
「小老兒要梅知縣先行放糧,原因就在此,梅知縣公開好修行,將來事情有轉機,也說不定。」
梅-明臉孔突脹得通紅,氣悶道:「本縣原本敬重大師父,大師父如此胡言亂語,本縣……」
不空眼睛迅速在他臉上掃視,說:「梅知縣臉上有股黑氣,從印堂直上天庭,這是大禍臨頭之兆,梅知縣不聽勸,小老兒也沒辦法。」站起身,拱手道:「話不投機,這頓飯不吃也罷,小老兒這可就走了。」
「等等。」武克文急忙道:「大師父請留步。」
不空朝他望一眼,說:「小老兒說真話,人家不愛聽,小老兒留此無益。」
「大師父不歡,不過就輩份而言,徒兒還得稱他一聲舅舅。」
「唷!」不空驚奇:「梅知縣還與你沾親帶故?」
梅一明冷冷瞧不空,說:「本縣的妹子,在安南王府,人稱梅夫人,王爺對她敬愛有加。」
「唷,這麼說來,安南王還是你妹夫喔!」
梅一明滿臉傲色:「正是!」
不空不解:「梅知縣既與安南王沾親帶故,理應更加效忠才是,為何任冷家堡從大?」
梅一明不樂道:「冷家堡之事已了,大師父為何還提冷家堡?」
「冷家堡之事未了,剛才小老兒說梅知縣大禍臨頭,與冷家堡大有關係。」
梅-明悻悻瞪住不空,說:「大師父一再說本縣大禍臨頭,不知大師父居心何在?」
「小老兒實話實說,還有什麼居心?」
武克文連忙說:「大師父說話不中聽,梅知縣當然不痛快,梅知縣為何不請教大師父,有何避禍之法?」
梅一明這才強捺火氣,氣悶悶問:「不錯,就算本縣大禍臨頭,大師父可有什麼了不得的避禍之法?」
「哈,梅知縣問對了,這避禍之法簡單,梅知縣可辭官而去,歸隱故里。」
「豈有此理,要本縣辭官而去,歸隱故里?」
「不錯,不但要辭官而去,歸隱故里,還要閤家披麻戴孝,星夜遠離武宣縣。」
梅一明氣得渾身顫抖,疊聲道:「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不空滿臉笑容:「辭官而去,歸隱故里,無非要梅知縣遠離是非,至於閤家披麻戴孝,無非瞞天過海之計,讓老天爺與那冷嘯雲誤以為梅知縣突然暴弊,梅知縣便可逃過一劫。」
梅一明眼睛暴凸,寒光四射盯住不空,氣得說不出話來。
武克文偏還要氣他,故意問:「依大師父意思,梅知縣若辭官,此非常時期,誰來接掌武宣縣?」
「簡單,世子身旁的幾個侍衛,馬龍可以,何槍可以,胡天、郝九都可以……」他突然笑呵呵道:「還有一個劍兒姑娘,她也念了不少書,文武雙全,做個女知縣,也沒有什麼不可以……」
梅一明一聽,咬牙切齒,冷笑道:「大師父說話有如遊戲,大師父把本縣看成什麼?本縣偏不辭官,看大師父能把本縣怎麼樣?」
「小老兒該說的說了,不該說的也說了,小老兒又能把梅知縣怎麼樣?既然梅知縣不愛聽真話,咱們這可就走了。」
梅一明笑:「大師父請便,本縣恕不相送。」
梅一明氣壞了。
他怒火沖天回東廂房,氣憤憤落了座,丫環送來茶水,梅一明一見大怒,沉喝:「誰讓你進來。」搶過茶壺,啪的往地面砸,斥道:「沒規矩的丫頭,可惡。」
丫環驚慌收拾碎片,倉皇而退,師爺仇大彪急忙趕近身,雙手一揖道:「大人莫非為瘋癲老頭生氣?」
「那死老頭,要本縣放,還說本縣大禍臨頭,這胡說八道的老頭,真真可恨。」
仇大彪想了一下,凝重道:「眼前並無災情,那老頭竟要大人放糧,的確令人厭惡,只是大人,這老頭是世子師父,別說世子對他敬重有加,那幾個侍衛也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想來這老頭必有服本事……」
梅一明冷冷哼了一聲。
「大人。」仇大彪忽然壓低聲:「莫看那老頭瘋癲,學生亦覺事有蹊蹺。」
「什麼蹊蹺?」
「那老頭莫非會卜算,否則為何提放糧一事」
梅一明滿困惑:「怎麼回事?」
「老頭兒莫非怕存糧給人弄走,才故意說什麼放糧?」
「咱們武宣縣存糧,就算給人掏空,也與他無關。」
「話是不錯,只是這老頭,似乎知道有人要咱們糧食。」
梅一明驚奇問:「誰要咱們糧食?」
「大人,是那主兒。」
「那主兒?」
「那主兒要大人備妥三千石糧食。」
梅一明稍一沉吟,嘿嘿冷笑兩聲:「那冷嘯雲父子,如今連老竄都被打爛,本縣還要理睬他麼?」
「話是不錯,只是冷嘯雲父子為人,大人又不是不知道,大人不理睬他,他二人豈肯善罷干休,不如大人暫時辭官,等過了這陣子再說。」
梅一明怔忡半響,這才說:「一個小小知縣,還不在我梅某眼裡,只是此刻辭官,仕途無望本縣還有些不捨,師爺可有兩全之策?」
不空盤腿坐於野地,他面前有一堆燃燒的柴火,柴火上有一隻燒烤的野雞。不空抓起身旁酒缸,連喝幾口酒,這才興高采烈,叉起野雞,拿到眼前嗅了兩下,喃喃道:「熟了,太香了!」
迫不及待,對著野雞手撕嘴咬,不到半刻功夫,已吃個淨盡。一邊抹嘴,一邊舒服拍珀肚子,決猶未盡道:「這啊,這才叫好吃,可惜野雞太小了,飽不了肚子。」
後面一串嬌聲:「大師父嫌吃不飽,給大師父送吃的來了,喏,香噴噴,人口即化的蹄膀……」
不空一看,這嬌俏的女娃,不是劍兒是誰?劍兒把荷葉包邊過來,不空開啟一瞧,忍不住咽咽口水,誇讚道:「好劍兒,老天爺保佑你嫁個好丈夫。」
劍兒嫣然一笑,說:「嫁丈夫做什麼,早早晚晚替人張羅吃食,還不如跟在大師父身旁有趣。」
「唷,」不空迫不及待撕了一塊蹄膀塞進嘴裡,說:「跟小老兒這糟老頭什麼有趣,路上若沒有大世子,什麼樂趣也沒有了。」
劍兒雙頰嫣紅,嬌嗔道:「大師父胡言亂語,世子他是主人,咱們跟在他身邊,戰戰兢兢,惟恐服侍不周,哪敢奢求什麼樂趣?」
「唷,這麼說來,跟著武克文日子不好過羅?武克文是深山老怪,讓人不痛快?」
劍兒大吃一驚,抬頭一看,前方站著玉樹臨風的武克文。
武克文似笑非笑說:「不錯,跟著武克文,可真不好過,派個差事給做做。」
劍兒驚喜道:「有差事給我做?」
忽聽年有人叫:「什麼好差事,給小的做。」
原來是李得旺。
李得旺朝不空一跪,說:「給大師父請安。」又雙膝朝武克文一落,說:「給世子磕頭。」
不空笑呵呵道:「禮多必有詐,李得旺,你為何多禮?」
李得旺令牙俐齒回話:「給大師父請安,這是徒弟之禮,給世子請安,這是下屬之禮。」
「世子可比我這糟老頭大,你應先給世子請安才是,為何先向小老兒磕頭?」
「世子身分尊貴,小的本應先給世子請安,不過大師父是世子的大師父,既師又父,在情在理,自然先給大師父磕頭請安。」李得旺靦腆朝武克文深深一揖:「小的言語若有不敬,還請世子大人不計小人過。」
武克文笑道:「好傢伙,有你的,說得好。」
李得旺樂得滿面通紅,不空忙道:「這小子禮數周到,有什麼好差事,給他一份。」
武克文朝他看一眼,說:「不錯,李得旺,有用得著你的地方。」
李得旺應聲「是」,笑逐顏開立一旁。
武克文說:「有件事特來稟告大師父,武宣縣貼出告示,放糧給百姓,每戶五斗米,百姓歡聲載運。」
不空驚奇:「真的?」
「梅知縣表面對大師父怠慢,心底還是尊重大師父的。」
「但不知梅知縣以什麼理由放糧給百姓?」
「告示上說,冷家堡之事已了,人心依舊惶惶,放糧百姓,一來慰問之意,二來期勉百姓安居樂業。」
「唷,理由倒還說得通。」不空忽然嘆口氣,說:「梅一明啊,梅一明,你心痛,肉痛,千舍萬舍,捨不得啊。」
李得旺偏著頭,欲言又止,武克文忙問:「你可見過放糧告示?」
「小的見過,只是小的不解,那梅知縣會得放糧給老百姓麼?」
「為何捨不得?」
「梅知縣那人好貪,糧食在倉庫,偷偷運往別處,可賺很多錢。」
武克文好奇追問:「莫非他貪了很多錢?」
「這個梅縣令,娶了三個小妾,原本是窮苦人家的女兒,嫁給梅知縣後,她們的孃家日子好過多了,新屋子蓋了,家人也擺闊做了老太爺、老太太,梅知縣若不貪錢,為何連小妾家都風光?」
武克文深深看他一眼,說:「你訊息倒是靈通。」
李得旺高興道:「小的特意打聽清楚,好稟明世子。」
「好,你如此用心,少不得要賞你,你可知道,那梅知縣與冷嘯雲有沒有來往?」
李得旺眼中光采四射,亢奮道:「這個小的也打聽到了,梅知縣曾與冷傲雪到永春樓喝酒,世子若不信,我找個人證來。」啪啪啪擊掌三下,說:「春兒,快出來。」
一個十六、七歲的姑良樹後閃出,含笑帶怯看看眾人,李得旺忙道:「快給世子請安。」
春兒朝武克文一福,嬌羞說:「奴婢給世子請安,世子萬福。」
武克文瞧她一眼,問:「你是永春樓的姑娘?」
「不是,奴婢是永春樓的小婢女。」
「那梅知縣到過永春樓?」
「是,梅知縣曾多次到永春樓喝酒。」
「一個人?」
「不是,跟從前冷家堡堡主冷傲雪。」
「冷家堡毀掉之後,冷傲雪有沒有到永春樓?」
「沒有。」
「梅知縣呢?」
「也沒有。」
「永春樓最近有什麼不尋常的事?」
「不尋常?」春兒偏頭想了想,稍一遲疑,小心翼翼說:「有件事不知算不算不尋常?」
「說說看。」
「冷家堡的柳管家,前天中午,悄悄到了永春樓。」
眾人皆驚,武克文問:「做什麼?」
「奴婢不知他做什麼,不過,他從後門溜進來,媽媽叫人帶進密室,沒多久,有位仇爺來了。」
「什麼仇爺?」
李得旺搶著說:「那仇爺,是梅知縣的師爺,叫仇大彪。」
「唷!」不空插嘴:「這二人湊一起,可不又搭上線了?」
武克文看看不空,沉吟著,說:「大師父可有什麼想法?」
不空抬手說:「等等!」立即掉頭看春兒,問:「那永春樓可有好酒?」
「回大師父話,永春樓有種陳年李酒,又醇又香,酒缸一開,芳香四溢,連不想喝酒的,也想喝。」
「不想喝酒的也想喝?這麼說小老兒嗜酒如命,更該喝了。」他瞧定武克文,正經道:「來,小老兒討份差事做,李得旺也算一份。」
李得旺看不到不空,差點笑壞。
可不是,大師父可真體面哪!他穿了一件藍袍子,外面罩了黑褂子,底下一件同色大褲,頭頂還戴著頂帽子……。
平日隨便慣了,突然講究起來,挺教人受不了。
李得旺忍俊不住,笑了起來。
這一波還沒笑完,他又發現體面的不空,不太對勁,好好的袍褂穿他身上,看著竟然彆扭,啊,他的帽子戴反了,褂子上鈕釦錯下眼,不空還自以為多麼蕭灑地搖起扇子來……滑稽如不空,竟然也想學人斯文,他以為自己是誰啊?
李得旺一直笑、一直笑,笑得忘了自己姓什麼。,
不空見李得旺笑相怪異,遂把眼一瞪,不樂道:「你笑什麼,事情沒辦好,到時候想哭都哭不出來。」
不到半個時辰,這一老一少兩個,大搖大擺出現永春樓。
嬤嬤笑容滿面把兩人引廂房,不空粗聲大氣道:「把最好的酒拿來,最漂亮的姑娘叫來。」
不旋踵,滿室酒香,兩個嬌嬌滴滴的姑娘,親自斟了酒,送二人唇畔。
外面車聲轆轆,不空傾聽一下,問:「這是什麼聲音?不只一輛車,好像一大車隊,莫非有人載了好東西來?」
那姑娘粉臉一變,強笑道:「再好的東西,沒有咱們永春樓的陳年李酒好,爺兒,喝呀!」
不空一仰頭,喝個涓滴不剩。
李得旺鼻子嗅一嗅,迭聲道:「香,好香,好香啊!」立時從姑娘手中抓過酒杯,往自己嘴裡倒。
不空猛的伸出大手,說:「年輕人血氣方剛,喝什麼酒?」
一把搶了酒杯,一飲而盡。
姑娘又把酒斟上,李得旺欲飲,不空突正色道:「李得旺,你且聽聽,外面究竟什麼聲音,做什麼的?」
李得旺聽了一下,說:「是一輛接一輛牛車,約莫是運糧的,啊,我知道,梅知縣放糧來了。」
「胡說,這會兒都子夜了,黑夜裡放什麼糧,莫不是什麼人私運糧食來了?」
兩個姑娘相對一望,笑嘻嘻道:「管他什麼娘不娘,娘這會兒可以被窩裡睡著啦!喝酒,喝。」
李得旺舉酒欲飲,不空又來搶,李得旺急道:「拜託,讓我喝口酒。」
「你老大爺就喜歡搶人酒喝。」不空咕嚕咕嚕灌下,呵呵呵笑了起來。
忽聽後方有人說話:「大師父搶酒喝,這要是毒酒,你就死定了。」
不空微一愕,笑道:「搶人酒哪兒,好味道,死不死定,可不一定,姑娘,要不要也喝一杯啊?」
他話剛說完,背後風生,旋即一把劍橫他眼前,後方嬌斥:「死老頭,挺有趣吧?」
不空鎮定問:「姑娘是誰?」
「冷傲梅,冰冷的冷,傲笑江湖的傲,梅花的花。」
「唷,原來是嬌美如花的冷傲梅姑娘,小老兒這身打扮,算得上風采翩翩吧,來,把劍放下,陪小老兒喝兩杯。」
「呸!你這死老頭,穿得這一身稀奇古怪,嘴上還敢輕薄本姑娘,你去死。」
「唷,姑娘家動不動說什麼死啊死的,多粗俗啊!」
「死老頭,少羅嗦!本姑娘問你,你們的人,為何埋伏在永春樓外面?」
不空驚奇道:「小老兒就這兩個人,哪裡還有什麼其他的人?」
「還要裝迷精,你姑奶奶一劍將你腦袋割下來。」
劍就抵住不空脖子。不空忽然舉起左食指頂住劍峰,只看他慢悠悠,若無其事,將劍一寸寸往外送。
冷傲梅似乎沒料到不空來這一招,於是暗中使力,想遏止外移的劍鋒,不空卻輕輕巧巧,面不改色,將脖子前的整支劍頂出去……
劍方離身,不空突然一個迥旋,整個人由被挾制的劣勢,反敗為勝,如風如迅雷繞向冷傲梅後面,他的動作太快了,冷傲梅警覺不對,右肩已被不空攫住。
剛才冷傲梅一番僵持,已掙出一身冷汗,這下被不空抓肩膀,持劍的力勁已失,噹的一聲,三尺長的劍墜於地面。
不空左手勒她脖子,右手攬她的肩膀,笑嘻嘻道:「冷姑娘,小老兒與你如此親近,算不算溫香軟玉抱滿懷?」
冷傲梅氣怒交進,說:「死老頭別得意,剛才你自己的毒酒喝了不算,還搶人毒酒喝,不須片刻,你就會毒發身亡。」
不空雙目瞪大:「唷!這可不得了,小老兒中毒啦?」
「不錯,」後面冷冷聲音:「臭老頭,你是中毒了?」
不空滿面驚訝,一個尖尖東西已頂他後心。
「唷,這會兒可熱鬧,又多了個人啦?」不空怪腔怪調道:「閣下何人?」
「冷傲雪。」
「唷!是冷堡主,冷少爺啊!」不空說「你大妹子說小老兒中毒可是真的?」
「臭老頭,不要吊兒郎當,你剛才喝下毒酒,這是真的,這會兒本公子劍鋒頂你後心,也是真的。」
兩個陪侍姑娘,早就哧跑了,李得旺見勢不對,悄悄欲溜,忽聽一串哈哈大笑,前方閃出一個人影,李得旺哧得連連後退,那人步步進逼,嘴裡連聲怪笑,不空一看,這人形貌醜陋,臉有刀疤,且缺了一隻手臂,不是鐵手神刀冷嘯雲麼?
「老不死,你也有今天。」
「唷!這可不是鐵手神刀冷嘯雲麼?」
「小羅嗦,放開我閨女。」
「好,放開冷姑娘簡單,你不小老兒乘隙脫逃?」
冷嘯雲一個竄步,已制住李得旺。
「這是你的人,你搞的鬼,你冷老爺就先捏死這廝。」
「冷老爺請動手,這種酒肉朋友,小老兒管他死活。」
冷嘯雲驀然再爆出一串哈哈大笑,不空驚愕視他,冷嘯雲幸災樂禍道:「自己的死活都管不了了,當然管不了別人死活,老不死,你等著毒發身亡吧。」
「原來你們勾結永春樓的人,在酒裡下毒。」
冷嘯雲哈哈大笑:「老不死,你錯了,這永春樓根本就是冷家堡的。」他眼露兇光,厲聲道:「你打撈成這一副怪模樣,還帶一群人埋伏,什麼意思?」
不空心念一動,慢吞吞道:「與小老兒不相干,這是梅知縣的意思。」
「梅縣令?你的意思,是梅一明指使你們來的?」
「梅一明說你人可惡又可怕,他償得不敷衍你,只不過,他又不甘心平白運糧與你,自然要咱們走一趟,如此一來,把你們一個個一網打盡,以免你們再度作怪。」
冷嘯雲血脈僨張,從齒縫發出咭咭怪笑,咬牙切齒說:「梅一明該殺,平日拿我多少好處,這會兒敢擺老夫一道,老夫不割下他頭顱,誓不為人。」
氣憤難消,他驀然勒緊李得旺脖子,李得旺幾要窒息,冷嘯雲忽又朝他後心一推,李得旺踉蹌幾下,掙扎欲起,那冷嘯雲箭步衝來,抓他前襟,李得旺整個人被提了起來,冷嘯雲哈哈大笑:「小子,這個老不死,這會兒自身難保,已顧不了你,老夫放你一條生路,去告訴武克文,說他們的大師父中了劇毒,讓他來收屍吧!快去。」
李得旺魂魄俱失,踉蹌外跑,不空喝:「李得旺,小老兒自有脫身之計,別找武克文……」
李得旺沒有聽完話,已奪門而出。
冷嘯雲越發得意:「老不死,你中了毒,後心還被劍頂住,竟敢說有脫身之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