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蘭純子反應過來,急忙走到秦逸的身前問道:「阿逸,你沒有受傷吧?」
秦逸似從夢中醒來般爬起身子,朝自己的身子瞧了一陣子之後,苦笑道:「很走運吧,沒受傷了。」
「沒受傷,會不會頭暈呢?」蘭純子不相信似的,伸出纖纖玉手放在秦逸的額頭上問道。
秦逸抬起頭來,心中充滿著感動,從來沒有一個女孩子對他如此的關心,他也很少享受女性的關心,一種暖意升上心頭,很舒適,讓他很滿足。
陽光和樹影,由窗外灑落到蘭純子雪白的羅裳上,令她看來披上了一身璀璨的雲霞,浮凸的酥胸,刀削般纖巧嬌柔的香肩,不盈一握的小蠻腰,美腿修長,她是如此的綽約動人,使情感初開的秦逸無法抗拒她的魅力,只感覺自己正在一點陷入進去,也許有無法自拔的那一天。
蘭純子感到秦逸的目光一直緊盯著自己,心裡既喜又羞,俏面火紅地問道:「阿逸,你沒事吧?」
秦逸愕然道:「沒事,沒事,謝謝你和大叔來看我。」猛然間,被蘭純子一句提醒,秦逸才知自己方才的失態,何況人家的爹爹還在一旁看著呢!不覺臉上更是一陣燒灼感。
立在一旁的那位俊逸壯年穿著一件商賈綢袍,他踱步走到蘭純子的身邊,滿臉詫色的瞧著秦逸,他聞言之後,含笑道:「那裡,鄰居嗎?總該守望相助的。」
秦逸一瞧外面的天色已是上午辰時,他立即問道:「大叔,你真的沒有瞧見我的老闆嗎?」
「真的,阿逸,你知道你們這兒三天前的晚上死了一個人嗎?」
秦逸嚇了一跳,忙道:「大叔,拜託你別嚇我。」
「小聲些,沒人知道此事,來,我帶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說完,俊逸中年人立即走回秦逸方才衝出來的房間。
秦逸望著這間房說道:「大叔,這是我老闆的房間,屍體難道就在這裡嗎?」
「不錯,你瞧榻前那頂白色的毛帽旁的那個痕跡,屍體原本就在那裡的。」
秦逸乍見那頂白色毛帽,立即認出是慕榮鳳所戴之帽,他嚇得不由自主的「啊」了一聲,同時後退數步。
「阿逸,別怕,那具屍體已經化得無影無蹤了。」
「化?怎麼化?」秦逸好像做夢般的驚問道。
「阿逸,我還是從頭說起吧。那天夜晚,由於明月當空,我們一家皆在院中納涼,正值我們要就寢時,突然隱約傳來你的慘叫聲音,我們以為是老湯又在打你,一見你慘叫不停,正在猶豫要不要過去勸解之際,突然聽見這兒有陌生女人的慘叫聲音。」中年人停頓了一下,繼續說著道:「於是,我趕了過來,當我來到此地之時,只見到一雙穿著繡花靴的小腿正在蝕化,其於部分皆已化為黃水,我曾在外頭跑過,由白帽上面的毒針,知道那個女人一定是誤闖機關或被人發射毒針,才會致死蝕化的,純兒方才心血來潮硬吵著要來此地瞧瞧,因此,當你方才出來之時,我立即叫你臥倒,總算你的反應快,幸運的避過這劫。」說完,他就看著秦逸,若有所思的想著什麼。
「大叔,謝謝你的救命之恩,純兒,謝謝你。」秦逸感動的連聲致謝。
「別客氣,阿逸,你怎會由那兒出來呢?」
秦逸又開始迷糊了,吞吐道:「我……我也不知道啊!」
「這……怎麼可能呢?」蘭純子的爹不相信的望著秦逸,很是納悶。
蘭純子白了他一眼,道「阿逸,我爹在問你正經話了,幹嘛騙人?」
「我真的不知道,我原本在房中睡覺,方才醒來,卻發現在地下室中,我還在奇怪不已了,我怎麼會騙你們呢!」秦逸著急的辯解道。
「胡說,你一睡就睡三天三夜呀,哼,你又不是神仙。」蘭純子仍然難以置通道。
秦逸拍拍頭,又搔搔後腦,有氣無力地輕聲道:「我是真的沒有騙你們,連我自己也不知道這幾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怎會拿正經事開玩笑呢?」
中年人點點頭,沉聲道:「阿逸,暫時別管這件事,你平常是不是一下能跳這麼遠呢,而且還沒有受一點傷。」
「我……我也不知道」,秦逸搖搖頭道:「我為什麼跳這麼遠了,好像有三、四丈吧?大叔,你說我為什麼跳這麼遠了?」
蘭純子在一旁嘰咕道:「呆瓜,知道還用問你啊?」
秦逸朝她伸伸舌頭,輕輕地笑一下。
「阿逸,你撞垮了門柱,還有牆壁,又撞倒了酒缸,雖然說也有棉被包著,可是,你卻夷然無損,是不是很奇怪?」中年人對著他道。
秦逸馬上點頭道:「是的,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哩!」
蘭純子的爹見秦逸不像是撒謊的樣子,於是轉頭對蘭純子吩咐道:「純兒,你先回去煮碗豬腳麵條,準備替阿逸壓壓驚,我另有一些事要和阿逸談談,記住,此地發生之事不能外揚!」
蘭純子點點頭,再望了秦逸一眼,小聲嘀咕道:「看你三天三夜沒吃東西的份上,我才去煮麵的,要不然我才懶得理你了。」
秦逸沒太聽清楚,只是朝蘭純子離去的背影多瞧了兩眼。
蘭純子的爹輕聲問道:「阿逸,在你那晚睡覺之前,有沒有什麼怪事?」
「怪事,啊,有一位長得好似黑張飛的人在和老闆喝酒,老闆喚我去向他行禮,我才知道他姓丁。」秦逸努力地回憶著邊想邊說。
「姓丁?名叫什麼?」
「不知道,對了,他曾問我要不要練武,我爺爺叫什麼名字?老闆又把先父的名字告訴他之後,就叫我去休息。我洗完澡,躺在床上聽他們在喝酒低聲交談,反正我也聽不懂,所以,不久之後,我就睡著了。」秦逸說完後,兩眼望著蘭純子的爹。
「嗯,事情的關鍵一定在那位姓丁的身上,可惜,老湯和那人皆已經不見了,只好等他回來再說吧!」
聽到老闆要回來,嚇得秦逸大叫道:「怎麼辦?我弄壞了這麼多的東西,他回來後,我就慘了,少不了扣工錢還要捱揍。」
「沒關係,我會代你向他說清楚的,不過,你只要好好的想一想怎麼會跳這麼遠的,以及沒有撞傷到底是怎麼回事?」
秦逸坦然說道:「我會努力想的。」
「阿逸,你以後絕對不可以踏入這個房間,免得發生意外,知道嗎?」
「知道。」秦逸點點頭,再說他也不敢進入那個死了人的房間。
「還有,此房死了一個女人之事,也不能提,我替你把這頂白色毛帽拿去燒掉吧?」
「謝謝。」秦逸充滿著感激之情的說道。
蘭純子的爹馬上取來一根木棒將那頂白帽挑了過來,立即和秦逸走入廚房,將它朝灶中一擲,一把火淨它燒光了。
「阿逸,你先洗澡,換套衣裳,再到我家去吃東西吧!」
「好,謝謝大叔。」秦逸目送他出門,方忙著處理廳中及房中亂七八糟的東西。
***
半個時辰之後,秦逸破天荒地的穿著一件短衫,長褲,走人「蘭家絲綢店」,看他紅著臉,不時拉扯撫摸那套過緊衫褲之神情,令人為之莞爾。
「蘭家絲綢店」的主人,亦就是蘭純子之父蘭強盛見秦逸來了,忙含笑從廳中行出,道:「阿逸,咱們進去吃點東西吧?」
秦逸道句:「大叔,真的是麻煩你了。」跟著走入大廳,穿過側廊及後院,來到後廳前。
只見廳前擺著一個黑底鍋,鍋中擺著六塊火紅的木炭及數疊正在燃燒的紙錢,蘭強盛含笑道:「阿逸,去去黴運吧!」
秦逸點點頭,從火苗上方跨過之後,逕自入廳。
廳中蘭純子和一位秀美、和祥的婦人,一位年約十六、十五歲左右,生得眉清目秀的少年含笑站在桌旁,秦逸立即停身鞠躬道:「阿逸見過大嬸。」
秦逸還是第一次見到蘭夫人,只見她生得雍容秀麗,由於保養得好,外貌比實際年齡年輕得多,遠看有若三十許人,近看才察覺到她眼角在化妝下的淺淺皺紋,但仍無損她的風華。
她的秀髮梳成墮馬發,高高聳起,又墮往一側,似墮非墮,顫顫巍巍,使她更有女人味道。
身穿是繡花的納羅裙,足登絲織的花繡鞋,頭上的髮飾用玳瑁鑲嵌,耳戴明珠耳環,光華奪目,豔華照人。
秦逸想不到她有了二個孩子後,仍保持這種丰神姿采,心中大訝,施禮後,站在一旁。
那位秀美、祥和婦人正是蘭強盛之妻李婷春,只聽她慈聲道:「阿逸,來吃些豬腳麵條壓壓驚吧!」
秦逸在蘭強盛的邀請下坐在蘭強盛的身邊,只聽他朝現場主人含笑點頭之後,立即開始取用那碗豬腳線面,他已經三天三夜沒有吃過東西,此時,一見到桌上那六道菜飯及那碗豬腳麵線,腹中一陣雷鳴,立即不客氣的取用起來。
蘭家的人為了避免引起秦逸的尷尬,在蘭強盛的示意下,亦開始用膳,而且沒人出聲與秦逸聊天,足足過了盞茶時間,秦逸方始放下筷子,道:「大嬸,沒想到你們家的下人做出的菜這麼好吃,真的是太好吃了。」
李婷春含笑道:「阿逸,你弄錯了,這些菜不是我家下人做的,而是我家純兒親手做的。」
秦逸呆指著蘭純子,半響才叫道:「純子,真的嗎?太不可思議了!」
蘭純子白了他一眼,啐道:「有什麼不可思議的?你這個呆子會有穿得如此整齊的時候,那才是真正的不可思議了。」
李婷春忙低叱道:「純兒,別亂開玩笑。」
「娘,是他先小人看人家的嘛!」蘭純子依在蘭夫人的身邊,輕輕扭著腰肢撒嬌道。
蘭夫人慈愛的拍拍女兒的手背,說道:「人家阿逸好歹也是第一次來咱們家吃飯,客氣些,再說他也是個不錯的小夥子,老老實實的,就你常欺負人家。」
秦逸忙道:「純子,我是想不到你會在短短的時間裡做出這麼可口的飯菜來,其實沒有別的什麼意思,你別生氣了。」
蘭純子心裡偷笑著道:「哼,這還差不多,下次說話說清楚點,別狗眼看人低。」
秦逸雙頰一紅,不知如何啟口,蘭夫人輕輕地笑笑,蘭純子的那個小弟則坐在一旁呵呵的樂著。
蘭強盛見狀,馬上說道:「阿逸,不要和丫頭片子計較,來,說說你今後有什麼打算啊?」
「打算?什麼事啊?」秦逸仰著那張俊臉,低聲問道。
蘭強盛接著問道:「你是不是仍要經營女兒紅酒莊,一直等老湯回來了?」
一聽這個,秦逸的誠實天性又顯露無疑,連聲回答:「要呀!我要等老闆回來的。」
「那……你要不要替他做生意呢?」蘭強盛繼續問道。
「要呀!」秦逸回答得很乾脆。
蘭強盛拍拍秦逸的肩頭,笑眯眯地說道:「好!我們先把門框及牆壁修補一下吧!」
「這……大叔,你要……」秦逸不解地問道。
蘭強盛微笑著道:「是呀,既然要重新經營酒莊,就要修補被你撞壞的東西啦,要不怎麼有客人來喝酒呢,為了不驚動其他人,就讓我來幫你修補吧,反正我也略懂那麼幾下。」
「這……這怎麼能讓你……太謝謝你啦!」
秦逸開心的有點語無倫次,那張俊朗的臉上洋溢著久違的甜笑,偷眼望望蘭純子,見她也正用那雙美麗的大眼睛看著自己,兩人的眼光瞬即掉頭,轉而又碰在一起,不自然的相互視笑一下。
秦逸也搞不明白蘭家的人為何會對自己如此好,蘭家絲綢店和女兒紅酒莊,雖然是兩對門,卻因湯世家不善言語,也不愛與左鄰右舍交往,所以兩家難得走動,只是偶爾客氣得招呼應酬著,沒有深交,秦逸倒是與蘭家的二個小孩頗為熟悉,小時候會玩在一起,後來因為各自長大,老闆又是那種陰陽性格的人,也就很少再與他們玩了。
現在忽然這樣關心他,是否因為蘭純子喜歡自己的緣故了,如果真是這樣,秦逸可是前世修來的福,睡著也會笑的。
***
三日之後,「女兒紅酒莊」正式的恢復營業了,秦逸在院中仔細的拂淨那四口大酒缸後,立即又坐在大門前的那條長凳上面,他仍是那付德性,只是手中多了一把扇子,邊扇邊嘀咕道:「天氣熱得這麼快,我這酒莊還有生意嗎?」
閒著無聊,便伸著脖子看著對面的「蘭家絲綢店」,希望能看見蘭純子就好,他剛往對面一瞧,就見一位肥胖的中年人正和蘭強盛在廳中交頭接耳的低談,他不由怔道:「那人不是帥兄的老闆嗎,好久都不曾看見,今日這麼一大早出來幹嘛呢?」
他立即好奇地打量著,那位中肥胖中年人神色凝重的和蘭強盛又談了一陣子後,立即起身走了出來,秦逸趕過去鞠躬道:「大叔,陳老闆,你們好。」
蘭強盛頷頷首,道:「阿逸,陳老闆需要三缸女兒紅,你這兒還有幾缸?」
秦逸欣喜的道:「有,有,我還有幾大缸了,後院還釀著有了。」
陳老闆立即點點頭道:「那就給我三缸吧,多少銀子?」
「這……我記得以前老闆說過,一次性買三缸以上的,就少十兩銀子,總共是二百兩銀子。」
「好,我要了,蘭兄,那就偏勞你了。」說完,拱拱手,立即離去。
秦逸欣喜的道:「大叔,多謝你的幫忙介紹,想不到剛重新開張,一下子就賣了三大缸女兒紅了,等老闆回來,一定會給我獎勵的!」
蘭強盛含笑道:「阿逸,像我們做生意的人,要有一點耐心,生意自然就會來了。」
「是呀,說起來挺不好意思的,對了,陳老闆的家是不是辦什麼喜事,否則,怎會一下需要三大缸女兒紅呢?」
蘭強盛壓低嗓門道:「陳老闆的花場出事了,死了許多人,他要買酒請幫忙的人喝,懂嗎?」
秦逸真覺的想起帥兄,立即問道:「大叔,帥兄有沒有事啊!」
蘭強盛詫異道:「帥兄是誰啊?」
「那個獨眼啞巴青年呀!」秦逸一心只有帥兄是否平安無事,焦急地解釋道。
「原來是他呀,他沒死,不過,負傷很重。」蘭強盛輕聲道。
「負傷了,大叔,你幫我看看店子,我現在就去花場瞧瞧他。」話沒說完,秦逸急著就要掉頭跑了。
蘭強盛趕忙拉住他,說道:「不要去了,他目前被押在地牢中,暫時不能見外人的。」
「什麼?他被關起來了,天呀,怎麼可能呢?」秦逸一下子很難接受這個事實,前幾天帥兄還是好好的了,心裡感到特別難受的叫道。
「阿逸,據陳老闆說,出事之處就在花場的那間木屋,木屋四周總共死了十個穿百花裳的大漢,獨眼啞巴則昏倒在門前。」
秦逸憤怒道:「算什麼,十人打一人,太不公平了,大叔,我們真的不能見帥兄啊?」
「是的,知府大人正在等候詢問口供哩!」蘭強盛對秦逸說道。
秦逸死死地看著蘭強盛,好想從他嘴裡得到事情的結果般問道:「詢完口供,然後呢?」
「那要看他有沒有罪?如果沒罪,就釋放出來,如果有罪,那少則坐牢,重則等候秋後斬首哩!」說完,拍拍秦逸的肩,同時也知道他很在乎這個叫帥兄的朋友。
「秋後斬首?這怎麼行呢?他生來就是獨眼,又是啞巴,已經夠可憐了,平日又沒有招誰惹誰,怎麼可秋後斬首呢?」秦逸哇哇大叫道。
蘭強盛安慰他道:「阿逸,你彆著急,在尚未判決之前,還是未知數,你如果不怕看死人,你待會兒就一起把酒送到花場去吧?」
秦逸肯定地說道:「不怕,我要去瞧瞧現場。」
「我想問一下,你怎麼好像和這個叫帥兄的很熟,對不對?」蘭強盛輕輕地問道。
秦逸皺著眉頭,哀敘道:「大叔,你不知道,我秦逸從小就沒有親人,長大也沒有特別好的朋友,雖然和純子,還有她的小弟認識,但老闆是個怪人,不准我與你們太接近,後來聽到林場有個捉賊高手,於是我就去花場找他玩,後來也就成了很好的朋友,老闆也知道這件事,他看到帥兄只是一個人在花場,也就沒太管我的事,所以,他是我唯一的好朋友,他幫過我很多,也對我很好,現在他出事了,你說我能平靜得像沒事一樣嗎?」
蘭強盛點點頭,開口道:「好吧,你也別想太多了,我和陳老闆也算有點交情,現在他花場出事了,便來求我幫他處理一下,現在我去僱人,你在這兒等一下吧!」說完,立即匆匆的離去。
正在秦逸心情難受時,倏聽蘭純子大門外輕咳一聲,然後走了進來。
秦逸馬上抬頭說道:「慘啦,純子,帥兄出事了。」
蘭純子低聲道:「阿逸,你彆著急,他是自衛殺人,不會砍頭的。」
「自衛殺人,你怎麼知道的呢?」秦逸好像看見一點希望,驚喜地問道。
蘭純子安慰他道:「我娘說的,因為,聽說那些屍體都在花場木屋附近,一定是那些人要來害他,他為了自衛才鬧。出人命的。」
秦逸破涕為笑的點著頭道:「有理,我怎麼沒有想到這一點呢?」
「阿逸,我娘說要我轉告你,你自己要小心些,免得被涉人此案,搞不好就會被關到頭髮變白,那才冤枉呢?」
「純子,我知道了,我會小心的,只是你也別這樣咒我嗎?」
蘭純子聽了,有點生氣道:「我咒你,我咒你才不會來告訴你這些呢,沒有良心的東西,算我白浪費精神了,你知不知道,城裡很多人都曉得你是獨眼啞巴唯一的朋友,差爺一定會來找你的。」
秦逸滿臉驚恐地說道:「我……我該怎麼辦才好呢?」
蘭純子幫他出主意道:「你最好一問三不知,免得越扯越麻煩。」
秦逸沉思片刻,點頭道:「我只能這樣了,純子,謝謝你了,我剛才是故意逗你好玩的,別生氣啦!」
純子嬌羞地說道:「算了,我蘭純子也不是那種小器的人,小事一樁,不用感到內疚了。」
她明媚動人的大眼睛和他目光一觸,忙紅著臉移開去,一副心如鹿撞,又羞又喜的美樣兒,少女風情,教人目為之眩,神為之奪。
秦逸憐意大生,坐到她身旁,用手捉著她巧俏的下頷,使她仰起了俏臉,然後輕聲道:「純子,在這個世界上你和帥兄是對我最好的,我這輩子欠了你和帥兄的,所以,我想你和帥兄都要好好活著,我不願失去你們中的任何一個。」
純子慌得掙脫開秦逸的那隻手,低下頭柔聲道:「阿逸,你不要再胡思亂想了,帥兄沒事的。」
秦逸伸手摸著她的臉蛋兒,突然把她拉入懷裡,一手摟緊她的腰,吻在她唇上。
純子滿臉通紅,她沒有料到秦逸會對她來這一手,嚇得嬌軀一陣戰慄,顫聲道:「你大膽,你……不要啊……」
然後羞郝的掙開,掉頭跑出門外。
秦逸望著急急奔出的蘭純子,心裡充滿著幸福的感覺,不由又想起身在牢中吃苦的帥兄,心中忍不住一酸。
聽到蘭純子對自己的叮囑,秦逸這下子可不敢大搖大擺的坐在大門口了,立起身來邊用抹布擦桌子邊思忖如何應詢。
好半響之後,突聽到蘭強盛喚道:「阿逸,你在那兒呀?」
秦逸應聲:「我在後院了。」說完,連忙跑向廳中,立即看見蘭強盛和十幾個大漢站在庭院中,他忙問道:「大叔,他們是來抬酒的吧?」
蘭強盛點頭道:「是呀,不過,一時找不齊人手,你幫個忙吧?」
「大叔,陳老闆只要三缸灑,為什麼要那麼多人呀?」
蘭強盛拍拍他的腦子,瞪著他說道:「你怎麼一下子這麼笨,你只想到活人要喝酒助勁,怎麼不想想那些死人要不要棺材了。」
秦逸聽了,釋然道:「原來還要分批人去抬棺材,我還以為這十幾個人都是來抬酒缸了,可以啦,只是山路不好走,還真得小心別把酒灑出來了。」
蘭強盛指著一名中年人道:「阿逸,你認識這位馬大叔嗎?」
「認識,馬大叔還來我們酒莊喝過酒呢,聽說馬大叔做了最多的善事啦!」
那名中年人乃是越州城中各種行業的包頭老大馬明之,他一聽秦逸稱讚他,不由怔道:「阿逸,你知道的還不少啊?」
秦逸微微笑道:「我在這個店門口坐了將近十年了,你雖然很少來小店捧場,不過,至少已經把數千名屍體送上山,這不是善事嗎?」
馬明之朗聲道:「哈哈,這又算什麼善事了,我也是收取工錢的呀!」
秦逸邊替酒缸綁繩邊道:「很多人即使有再多的錢,也不願做這個善事哩,馬大叔,麻煩你檢查一下麻繩是否綁牢了。」
馬明之走去檢查麻繩,嘴上說道:「阿逸,你挺懂事的哩,嗯,綁得挺牢固的,弟兄們,先把酒抬到山上,再來分享這香醇的女兒紅吧!」
那些大漢吆喝一聲,立即四人一組準備將扛棍穿過麻繩扛起了沉沉的大酒缸。
一名大漢隨口叫道:「喔,這酒真香,阿逸,你們店裡的女兒紅釀得不錯嗎?」
秦逸搖搖頭,嘆口氣說道:「香是很香,可惜店裡條件差,沒什麼生意啦!」
說完,立即與一名身材相當的中年人站在大酒缸右後方。
馬明之站在左後方,喝句:「走啦!」三口大酒缸馬上魚貫而出。
此時正值城民出來採購之際,街上人群如織,隨著馬明之吆喝:「請讓道。」眾人紛紛站到路側注視著這群棺材和酒缸的奇怪隊伍,秦逸見狀,若非另有心事,早就向他們喳呼道:「你們聞聞吧,這麼香純的女兒紅全是我們莊裡自己釀的啦!」現在他不但沒有喳呼,反而目視正前方,偷聽沿途之人在談論獨眼啞巴殺人的事情,心情也越來越難過了。
半個時辰後,棺材和酒缸扛到花場木屋附近,立聽一名差爺道:「馬老兄,把棺材放在右前方空地上,把酒分別倒在碗裡,每人喝一碗。」
馬明之點點頭道:「是,是。」
秦逸邊走邊打量,立見一位身穿官袍的清瘦中年人和一位身穿綢袍的中年人及一位身穿差官打扮,腰戴長刀的中年人正在檢視現場。秦逸認識他們正是新來上任半年知府大人,及他的師爺和在越州擔任八年多的總捕頭「神箭手林子榮」。
秦逸默默的跟著馬明之諸人將酒缸和棺材放妥之後,開始打量著四周,那間木屋已被震垮,由散落在四周之碎木板,可見昨夜此地必然發生一場十分激烈的拼鬥,那些屍體皆以白布覆蓋,此時,林子榮剛好掀開一具屍體上面的白布,秦逸一見那屍體穿著百花圖案的衣裳,不由張口欲叫,他慌忙以手捂嘴。馬明之低聲道:
「阿逸,別怕,再兇的人死掉之後,就乖乖的任人擺佈了,咱們待會還要把屍體人殮哩!」
秦逸忙答道:「我不怕,我不怕。」
就在這時,蘭強盛和一輛高蓬馬四也進入林中,秦逸悄悄的打量那具屍體,見那個頭顱好似西瓜被砸破般,已經被砸得破碎,血流滿面,而且也縮入頸中,實在有夠恐怖,只聽知府大人沉聲道:「好雄渾的掌力。」
林子榮低聲道句:「大人,請過來瞧瞧這具屍體。」說完,立即帶著二人走向擺在秦逸身前六尺外的兩具屍體,秦逸緊張的掉頭走向馬車,蘭強盛與那名車伕站在車轅將一捆捆的紙錢,自車內搬出遞給那些扛棺材大漢,秦逸接過三捆,立即跟著他人行去。
此時,每口棺材之棺蓋已經開啟,每口棺材旁邊各站四人,正在將紙錢仔陣的擺在棺中底層(吸收腐化之屍水)。
秦逸將那三捆紙錢交給一名大漢,抬頭望向屍體之際,卻見知府大人正在打量著自己,他駭得急忙低頭行向馬車,耳中卻聽見知府大人低聲問道:「那少年人是誰?」
林子榮瞄了秦逸一眼,道:「稟大人,他名叫秦逸,在女兒紅酒莊打雜,大人要不要叫他過來一下?」
「別打擾他,到別處瞧瞧吧!」
秦逸一見他們果然走向遠處,心中一安,立即默默的搬運紙錢。
半個時辰之後,眾人把手中的一碗酒喝完,開始處理屍體,知府大人及師爺先行離去,林子榮立即指揮眾人將屍體抬人棺材中,秦逸默默的站在蘭強盛的身邊,他目睹那些渾身是血的屍體,他既怕又想看,等到瞧完後,只覺胃中翻滾起來還欲嘔吐,蘭強盛低聲道:「吸口氣,想些好吃的東西,待會還要把屍體扛至府衙哩!」
「什麼?要去府衙呀!」秦逸一驚。
「是呀,必須擺一陣子供人來認領呀,你幫他們把棺材擺入府衙後,就直接回來,我還有些話要和你說哩!」說完,立即吩咐車伕離去。
秦逸跟著馬明之諸人將十口棺材扛到府衙附近,立即看見府衙右牆外已經搭了一排高蓬,眾人立即將棺材扛人蓬中,擺妥後,秦逸對馬明之道:「馬大叔,我回去了。」
「阿逸,謝謝你啦,收下這串銅錢吧!」
秦逸慌忙拒絕道:「不,不,小店難得有這種大生意,一下就賣了三大缸酒,我理該幫忙。」
「哈哈,上路,好,下回我幫你多介紹些生意。」說完,馬明之把那串銅錢放回衣袋內。
「謝謝,有空到店裡來喝兩杯女兒紅,我先走了。」
秦逸回到酒莊,一見蘭強盛正在廳中和人交談,他立即走入院中,卻見蘭純子含笑站在廳口道:「阿逸,回來了,我給你送飯過來了。」
秦逸的心裡撲撲跳著,他以為蘭純子為會了剛才自己的衝動而不理他的,沒想到她像一點事都沒有,也許她的心裡已經接納他了,也行她不是那種小器的女孩子,也許……。邊想邊走到蘭純子面前,低聲道:「純子,剛才都是我不好,你……」
蘭純子白了他一眼,若無其事道:「你煩不煩啊,什麼事,我早不記得了。」
秦逸聞言,心情愉快的走入廳中,第一眼便看到桌上擺了一個方盤,左側是白米飯,右側是魚、肉、菜,那香噴噴的味道,立即使他垂涎三尺,他不客氣的坐在椅上,美滋滋的吃起來。
蘭純子一見他吃得那麼香,立即也笑嘻嘻的坐在一旁,秦逸邊嚼邊問道:「純子,這些飯菜是你做的嗎?」
「是呀,你這個人怎麼一直不相信我呢?我哪天親自到這兒露一手,讓你嚐嚐,如何?」蘭純子嘰嘰喳喳地挑畔道。
秦逸聽了,鼓著一張塞滿食物的嘴開心的應道:「好……好……太好了!」
蘭純子感染著秦逸的歡樂氣息,她為秦逸喜歡吃她做的菜感到高興,要知道,在家裡她可是個嬌嬌女,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後來她知道秦逸對她好,她自己也對秦逸有點感覺,於是便跟廚娘學了幾手做菜的竅巧,但是她只做給他一個人嘗,還沒有正兒八經的做給別人嘗過,當然,上次秦逸去她家吃的晚飯,是她親手做的,她的家人也嚐了,但那是特殊情況,因為秦逸和家人一桌吃飯的。
「阿逸,你賣女兒紅的也為自己來一杯女兒紅吧!」純子為秦逸倒了一杯酒,俏臉泛著迷人的笑意。
秦逸抬頭望著她,感嘆道:「純子,其實你溫柔時挺可愛的,就是愛生氣、愛發脾氣時不可愛。」
純子嬌叱道:「我生氣,我發脾氣那是我的事,你少管!」
「可是,我看見你生氣,我也就不開心了,我怎麼能不管了。」
純子低聲道:「你少惹我生氣就行了,」秦逸笑笑,然後就在純子手中喝了半杯酒,然後擁著她入懷,緩緩把美酒度入她的小嘴裡。
純子伊語作聲,又無力推開他,惟有乖乖喝了他口內那半杯酒,俏臉升起兩朵紅暈,連兩個迷人的小酒渦都被波及了。
秦逸離開她的小嘴,輕輕取過她手上的酒杯,在她有機會抗議前,灌進她急促喘著氣的小嘴裡,柔聲道:「這半杯是我的,你可不要喝進你美麗的小肚子裡去。」
純子嬌嗔地白了他一眼,香唇已給對方封著,口內的酒被他啜吸喝得一滴不剩。
兩人分了開來,純子又怒又羞地說道:「沒想到你這個呆瓜,還如此風流,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秦逸重把她拖入懷裡,捧著她的俏臉,輕聲說:「因為我喜歡你。」說完,熱吻雨點般灑在她的秀髮、俏臉、耳朵和玉頸處。
純子好半天才喘過氣來,她還來不及整理自己對秦逸的感情,卻不想自己做得太過份,畢竟她家也算得上是名門書香,何況自己的爹孃還不是很清楚她的心事呢!
嬌羞的純子正欲給秦逸一點小小的懲罰,並且飛快伸右手抓住阿逸的左耳,邊扯邊說:「我叫你偷偷欺負我,讓你嚐嚐我的厲害,扯爛你的耳朵!」
「哎唷,疼死我了,你看你現在又一點都不溫柔了,你也變得太快了吧!」秦逸哇哇大叫著,剛才的詩情畫意全沒有了。
兩人正互相鬧著,倏聽廳外傳來一聲輕咳,蘭純子急忙鬆手退開。
秦逸朝她做個鬼臉,立即起身相迎。
蘭強盛望了望純子一眼,轉頭對秦逸說道:「阿逸,你繼續吃,我把話說完就走,阿逸,知府大人方才在木屋之前先後打量你幾次,你知道嗎?」
「我知道,我正在擔心。」
「別擔心,這位知府大人為官正直清廉,為人頗隨和,我猜他可能在詫異似你這種人才為何會去酒莊打雜呢?」
「這……我那是什麼人才呢?只配打打雜而已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