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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夢(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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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爺府,後山。

侯門深似海,當然有人把守,連後山也不例外。

陸羽客想打後山進入侯爺府。侯門深似海,難不倒他。他找個僻靜的方位,在二名守衛身上輕描淡寫地點住穴道,嘴裡說:“得罪了。”守衛來不及反應便昏厥過去。他縱身一躍,人便置身侯爺府的後園中。

四月末梢,風輕輕柔柔,吹得人醺然欲睡。

兩天沒睡,陸羽客隨時可以跟周公相會。

陸羽客看準一棵樹,樹上枝幹粗壯,睡起來大約還很舒服。他一躍上樹,決定先睡一會兒,天大的事等睡了再說。

只是,陸羽客還沒來得及打盹,就看見一隻白兔竄過來。

一句嬌嬌柔柔的女聲跟著飄來:“好呀!看你往哪兒跑?”

白兔沒跑遠,盡繞四周打圈圈,一個紅衣姑娘追過來,白兔速度快極,飛也似地,紅衣姑娘跑得也不慢,又蹦又跳,眼看要抓住,白兔靈巧一閃身,跑開了。

正當紅衣姑娘和白兔一追一逃,一個藍衣姑娘打那端迤邐行來。那藍衣姑娘生就一張白淨的鵝蛋臉兒,眉清眼秀隱露靈慧,挺鼻菱嘴更別有端莊,分明是個姑娘家,穿著卻與一般姑娘不同,淺藍的袍子,淺藍長褲,腳上著同色短靴,俊美中有股英氣,陸羽客不覺看呆了。

紅衣姑娘一逕跟住白兔窮追不捨,嘴裡嚷道:“這兔兒練過功夫不成,身手竟如此靈活!”

陸羽客微微一笑。

紅衣姑娘連跑五、六圈,仍沒逮住,藍衣姑娘看不過去,叫聲“小紅!”舉手製止她追下去。

小紅停下來,白兔仍在奔竄,藍衣姑娘摘下一株蘆葦,朝白兔扔去,白兔被遮住視線,步履減緩,藍衣姑娘一個“玉女穿梭”竄前,緊接一個“掃-腿”,一把將白兔抱在懷裡,陸羽客情不自禁讚道:“好身手!”

藍衣姑娘愕然抬頭,陸羽客一拱手道:“給姑娘問好。”

藍衣姑娘不搭理他,叫“小紅”的紅衣姑娘皺皺眉道:“你是誰?在樹上做什麼?”

“我叫陸羽客,在樹上打個盹兒。”

“什麼?你在樹上打盹兒?好個不知死活的小子,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嗯,這園子既寬敞又漂亮。”語氣吊兒啷噹:“該不會是皇宮大內吧?”

“好狂妄的傢伙!”小紅怒道:“敢在這裡亂嚼舌根,皇宮大內離此豈只千百里,這裡怎會是皇宮大內?莫非你笑這小小府邸不如皇宮大內?你這狂妄的傢伙,給我滾下來!”

“我這不就來了嗎?”陸羽客樹上一躍而下,說:“本小生孤陋寡聞,多有冒犯。小紅姑娘,容我請教,這裡什麼地方嗎?”

小紅突然“咦”了一聲:“你知道我叫小紅?”

陸羽客朝藍衣姑娘一呶嘴:“你們小主子告訴我的啊!”

小紅更訝異:“怎麼知道是我們小主子?”

“很簡單,我們小主子雍容高雅,一望而知是個大家閨秀……”朝藍衣姑娘一笑,對方視若不見。

陸羽客眼瞧著藍衣姑娘,笑道:“你們小主子英氣煥發,不讓鬚眉,恐怕不只是大家閨秀,想來還是個衝鋒陷陣的女英雄吶!”

小紅訝得睜大眼:“你怎麼知道?”

“如果本小生沒說錯,你該告訴我,這裡是什麼地方了吧?”

“告訴你也不打緊,這裡是侯爺府。”

“侯爺府?”陸羽客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既是侯爺府,這位姑娘想必是聞名的小侯爵……”

小紅訝道:“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藍衣姑娘聞言為之動容,說道:“我正是南清清,你如何肯定是我?”

陸羽客一拱手:“小侯爵氣質非凡,陸羽客全憑直覺。”

小紅冷冷哼了一聲:“你這傢伙,倒是嘴甜。”想了一下,不禁納悶:“侯爺府戒備森嚴,你是怎麼進來的?”

“很簡單啊!後山二十個守衛,本小生懶得跟他們羅嗦,就揀個僻靜方位,用這隻手——”高舉右手,得意笑笑:“在兩名守衛身上摸一把,嘿,那兩個人,統統睡著了。”

“小侯爵”南清清怵然色變。

“什麼?”小紅罵道:“你這不知死活的傢伙,竟然敢闖侯爺府!”

“哦,這麼說,本小生不該來羅!”陸羽客又是一笑:“我走了,後會有期!”

一拱手,飄然而去。

小紅縱身一躍,攔住他道:“侯爺府也是任人輕鬆來去的麼?”

一拳便擊去,陸羽客身子一閃,故作訝異笑笑:“唷!有兩下子嘛!只可惜本小生想上東州王府瞧熱鬧,沒空陪你玩了。”

小紅還不肯放人,連出數拳,卻是拳拳落空,陸羽客戲耍著說:“丫頭片子,別浪費力氣。本小生真要去了。”說罷,拔腿便走。

“且慢!”南清清說:“我有話問你。”

陸羽客回過臉:“小侯爵請問。”

“你想到東州王府瞧熱鬧,怎麼回事?你既是想到東州王府瞧熱鬧,又為什麼闖入侯爺府?”

陸羽客略略沉吟一下,說:“好吧!我就與小侯爵說實話,東州王府的熱鬧,少了侯爺就不成。”

南清清眉心一動:“怎麼說?”

“陸羽客不想答覆,只想提出一個問題,這會兒,侯爺人在哪裡?是在半途?還是已經到了東州王府?”

南清清突然瞪圓眼睛,直勾勾看住陸羽客,冷然問:“你究竟是誰?”

陸羽客微微一笑:“我說過,我叫陸羽客。”說完大踏步走了。

“來得奇怪。”南清清看他背影,輕輕說:“黏住他!”

往東州王府的路上,有一個人紋風不動站著,猶似昂立路旁的一棵樹木,也好像矗立山頂的一塊瘦長皴石。

只不過,路旁的樹木,山頂的皴石,它們樹立著,不妨誰礙誰,而這個猶似路旁的樹木,又好像山頂皴石的一個人,竟然站在通衢大道的中央,擋住一行人的去路。擋的若是一般行人也還罷了,偏偏擋的是一輛華貴的馬車,馬車後還有十數名騎駿馬的英挺侍衛。

雖然不是多了不起的大排場,但華貴的馬車四周嵌以珍貴的明珠,陽光之下閃閃發光,即令富豪人家亦不可得;而十數個英挺侍衛,驍通威武,也非普通官宦之家所能擁有。

排場不大,氣勢卻逼人,這樣的氣氛,方圓數百里無人能有,除非東州王高耀祖和他的準親家南俊侯爺。

馬車套了三匹馬,馬伕雲天高踞車轅,馬車一路疾馳,所經之處,行人、馬匹無不匆忙走避。豈料車行到此,赫然見一個人昂然挺立,不閃也不躲。這人戴一頂灰色大笠,故而不見廬山真面目。大笠之下,一襲灰色袈裟,腳下灰色僧鞋。

馬車馳近,那人仍沒有讓開的意思。雲天動怒了,他馭車至少十年,從無人敢擋,而眼前一身灰的傢伙,竟如此放肆!他怒目瞪去,喝道:“閃開!”

灰衣人紋風不動。

“你找死!閃開!”忿忿一揮馬鞭,馬速快了起來,眼看就要撞上,那灰衣人倏然擲出大笠,大笠在馬頭前盤旋一下,立即旋迴灰衣人手中,灰衣人順手戴回頭上,說也奇怪,三匹馬彷彿捱了一記耳光,嘶叫起來,雲天一驚,立刻縱身下車,怒撲灰衣人。

灰衣人並不出招,卻一味閃躲,後面十數名侍衛擁向前去,團團圍住灰衣人。

雲天罵道:“侯爺的座車,你也敢攔,莫非吃了熊心豹膽!”說罷虎視眈眈,欲撲灰衣人。

灰衣人一抬雙手,制止道:“我不與你們較量,你們主子呢?”

雲天問:“你是誰?”

灰衣人道:“無可奉告!”

“你莫非是哪個寺院的姑子?”雲天冷冷一笑:“好個狂妄的姑子,莫非你行刺我們主子?哼!你也不打聽打聽,侯爺的手下豈是好對付的?”

眾侍衛紛持兵刃,欲撲灰衣人,忽聽喝道:“住手!”

話聲甫落,眾皆垂手肅立。車內一人掀開簾子,正是侯爺南俊,約四十歲,方面大耳,不怒而威。一雙眼睛炯炯望向灰衣人,語氣溫和問:“這位方外朋友,上下如何稱呼?”

灰衣人朗聲道:“不必管我是誰,敢問侯爺,莫非前往東州王府?”

侯爺南俊一愣,隨即微笑說:“不錯!”

“侯爺此行,善自珍重。”

侯爺南俊沉下臉:“我與東州王爺乃兒女親家,你是方外人,何用置喙?”

“出家人不打誑語,侯爺珍重。”說罷,靜默合十,飄然而去。

“侯爺。”雲天道:“奴才將這怪尼姑截回。”

侯爺南俊微微一笑:“不必!繼續上路!”

馬車一抵東州王府,陳總管據報匆匆出迎。

東州王高耀祖和侯爺南俊皆握兵符,東州王轄下八十萬軍士,侯爺亦有四十五萬人馬,兩從是朝廷最倚重的王侯,彼此間亦時相往來,自從兩家訂下兒女婚約後,關係益形親密。

民間傳言:“一王一侯,半壁江山。”

這一王一侯,便是東州王高耀祖和侯爺南俊。

“一王一侯,半壁江山。”雖是傳言,但兩人聯手,勢力自然無可匹敵。

侯爺從大門入,穿過中門,登上正廳,東州王自寶座站起,笑容滿面迎他。

侯爺忙屈膝一跪,朗聲道:“南俊請王爺安。”

東州王忙不迭作手勢:“俊兄,快請起。”

“接王爺手示,兼程趕來,王爺久等了。”

東州王笑道:“本王想念俊兄,巴不得你快快到來。坐!”

午時,東州王備下豐盛酒宴與侯爺開懷暢飲,酒宴設在花園小亭裡。東州王的侍妾秋平親自把盞。

酒過三巡,東州王向秋平一使眼色,道:“下去吧!”

秋平款款一拜,笑盈盈退下。

東州王握住兩個酒盅,將盅裡殘酒往地上一潑,空盅覆在桌面,侯爺一愣,他熟悉知東州王習性,這一小動作顯示有大事待商,酒不能再喝,以示慎重。

“王爺有事?”

“不瞞俊兄。”張眼望望四周,花園之中,再無他人,就連陳總管和親信侍衛亦退守花園外。

侯爺屏氣凝神看著東州王。

東州王沉吟半晌,緩緩問:“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

侯爺問:“什麼話?”

“一王一侯,半壁江山。”

侯爺一怔,東州王爺微微一笑,問:“俊兄覺得這話如何?”

“這是朝廷恩寵,一王一侯,半壁江山,南俊託王爺洪福,得以追隨王爺為朝廷效命。”

“哎!”東州王道:“說什麼託本王洪福,你我情同手足,不要來這些客套,說真話吧!覺得這句話如何?”

侯爺默默不語。

“好吧!俊兄既不願說,讓我來說。一王一侯,半壁江山,可以作兩種解釋:第一,你我權傾當朝;第二,你我若聯手,無人能敵。總而言之,你我躊躇滿志。”

“是,全是朝廷恩澤。”

“當然,俊兄,一王一侯,半壁江山,還有一種解釋,你可知道?”

“南俊愚昧,王爺開示。”

“當今這大好江山,有半壁是你我二人打下來的。”

侯爺驀然睜大眼,想了一下,說:“全是王爺的功勞,南俊不敢居功,當年南俊非官宦子弟,又非皇室顯貴,只是一個小小武夫,幸賴九千歲賞識,王爺提攜,才能效犬馬之勞,朝廷厚我,承先皇封侯拜將,才有今日。南俊飲水思源,時刻不敢忘。”

東州王微微一笑:“俊兄倒是難得,不忘本。”

“理當如此。”

“好,好兄弟,本王沒看走眼。你且說看看,本王待你如何?”

“王爺待南俊猶如手足,南俊終生不敢忘。”

東州王滿意笑笑:“你我原是兒女親家,待你如手足亦是應該。”

邊說一雙眼睛灼灼望向侯爺:“你我既是手足,又是親家,本王與你說句體己話。所謂的一王一侯,半壁江山,本王倒覺得這句話稍稍改動,當更完美。”

侯爺訝道:“如何改動?”

東州王四周望望,低聲一字一頓說:“一王一侯,坐擁江山。”

侯爺驀地站起,目瞪口呆,手足無措:“王爺……”

東州王伸手過來,拍他肩膀:“俊兄,本王這可是推心置腹。本王擁兵八十萬,俊兄四十五萬。俊兄,這一百廿五萬,坐擁江山,不難吧?”

霎時之間,侯爺渾身發軟,手足冰冷,只是瞪直雙眼看住東州王,半晌說不出話來。

空氣彷彿凝住了。

侍妾秋平送來茶水,看二人默無一語,立即機伶退下。

東州王親自為侯爺斟茶,嘴裡說道:“俊兄統領大軍出生入死,這下怎又膽小如鼠?”

侯爺思索一下說:“不是南俊膽小如鼠,而是事若不成,抄家滅族,南俊一人累及南氏一族,於心何忍?”

東州王搖搖頭:“俊兄多慮,此事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哪有抄家滅族之慮?”

“這……”

“如今新主登基,尚不足畏,唯一勁敵乃九千歲餘立巖,你我細商密議,大事可成。”

侯爺心中蹦蹦亂跳,臉色越來越白,額上不時沁出汗珠來。

東州王突然拍了兩下手,秋平笑盈盈出現了。

“備香案。”

秋平含笑道:“早已備妥。”

東州王作個手勢:“俊兄,請。”

“王爺,這是……”

“我已看好時辰,此時此刻,你我向天祝告,誓願同心。”

侯爺踟躕一下,終於說:“王爺,這等大事,容南俊三思。”

東州王倏然色變,旋即強笑道:“本王等候俊兄佳音。”

侯爺和侍衛匆匆返回侯爺府。

車行至半途,侯爺忽然想起擋路的尼姑,他困惑了:“她是誰?”

做夢也沒想到東州王會與他密謀“一王一侯,坐擁江山”的大計。置身車廂細思不禁不寒而慄。

正當侯爺心中紛亂之際,忽聞外面馬匹嘶叫,接著金戈鏗當作響,侯爺正驚疑,聽得雲天大叫:“侯爺小心!”

侯爺正待察看,卻聽聞背後有人沉聲說道:“得罪了,侯爺。”

侯爺只覺得後背一陣劇痛,這一路憂心,竟不防刺客藏身車廂,但他畢竟武人出身,在被刺的當兒,稍一回身,抬手扼緊刺客咽喉,那刺客未及慘叫,已然昏厥。

後背刺痛未歇,突聽得前頭颯颯作響,力勁甚強,侯爺仰面一閃,立刻向上一躍,馬車篷頂掀開之際,侯爺已竄起,躍身樹上,當他低頭俯視,只見十數支長箭疾疾射向車廂。

車廂之外,馬伕雲夫後背已被三支長箭射人,雲天慘叫,道聲:“侯爺!”上半截身子便斜倚車廂。

馬車失去控馭,又逢驟變,在原地亂轉,雲天的下半身垂落在地上。

十數名侍衛和十來個蒙面漢子廝殺成一團。

侯爺強忍痛楚,看準馬車下躍,掙扎著去馭馬車,三匹馬才漸穩定,以緩步向前行去。雲天雙手攀住車廂,艱難躍上,就在這一刻,一把長劍當臉刺到,雲天慘叫一聲,頭一歪,整個人跌落地面。

“錯了!”有人高叫:“不是侯爺。”

“侯爺在前頭!”

三個蒙面漢攀上馬車,其中一人持刀正要刺向侯爺,瞬間,一塊小石子飛將過來,準確擊中那人的肘關節,那刀便脫手飛出。

樹上躍下一男二女,男的是陸羽客,兩個女的,一是外號“小侯爵”南清清,另一是南清清貼身婢女小紅。

陸羽客持鐵扇抵住蒙面漢,小紅躍上前座勒住馬車,南清清去扶侯爺,嘴裡頻叫:“爹,爹!”

侯爺無力看南清清一眼,道:“來得好!”

“爹,怎麼回事?”

“什麼都別問,快快駕了馬車回府,越快越好!”

南清清甫抵侯爺府,府裡大夫匆匆趕至侯爺內寢,一見傷勢嚴重,只嚇得顫抖不已,南清清額上汗珠涔涔而落,惶急問道:“怎麼樣?大夫,說啊!怎麼樣?”

“恐怕……”

“你要治好侯爺的傷,你一定要!”

“小侯爵……”

“治好侯爺,賞你紋銀萬兩,你若不能,要你的命!”

大夫雙膝一跪,頭臉俯趴地上,話都說不出來。

氣若游絲的侯爺,低低道:“不要為難大夫,爹有話說。”眼睛卻睃著大夫。

南清清會意,一皺眉頭說:“外邊候著吧!”

大夫誠惶誠恐退下。

“備好紙筆硯墨。”侯爺說。

南清清立刻喚來小紅,要她取來文房四寶,又吩咐外頭嚴加守衛。

等小紅退出,侯爺在頸項間摸索一陣,取出一枚玉佩。

南清清一看,正是侯爺朝夕不離手的兵符。

侯爺說:“戴上。”

南清清一怔:“這兵符……”

“四十五萬軍士暫且交付與你,兵符千萬護好,除了皇上,除了九千歲,誰也不許取走,尤其東州王……”

“爹……”

“東州王圖謀不軌,爹要……寫下密摺,無論如何,要送達九千歲手中,轉奏皇上。”

南清清含淚點點頭。

“清兒,快快磨墨……”一身重傷的侯爺南俊,咬著牙,冷汗涔涔,一字字寫下密摺,等到寫完,已支撐不了,整個人癱在桌案,南清清急道:“爹,振作點,女兒去傳大夫。”

“沒有用的。”侯爺掙扎著說:“爹當初曾懷疑他圖謀不軌,卻又允下兒女婚約,這是爹的錯處。”

“爹,這婚約女兒原本勉強,到如今,不要也罷!”

侯爺苦笑著點點頭:“爹對不起你,千萬重擔要你一人承擔,爹……”再無餘力,頭一歪,威名赫赫的侯爺南俊,就這樣去了。

侯爺一死,東州王即得到資訊,次晨近午時分,東州王帶著獨子高承先前來祭奠,南清清跪在靈側,臉上毫無表情。

“清兒。”

南清清冷冷看東州王一眼。

“節哀順變。”

“我爹為何慘死?”南清清狠狠盯住東州王,冷冷道:“您老人家耳目眾多,想必知道我爹因何慘死?”

東州王搖搖頭:“本王也正納悶,俊兄為人耿直,竟遭如此慘禍,令人意外。”

南清清咬牙切齒道:“誰殺害我爹,南清清立誓手刃仇人。”

東州王一怔,強笑道:“俊兄亦是本王的親家,放心好了,本王會派人明查暗訪,好為俊兄報仇。”

南清清冷冷一笑。

“清兒不相信?”

“南清清不敢。”

高承先怕東州王惱怒,忙說:“爹,清清遭逢大喪,難免心緒紊亂,您別見怪。”

東州王微笑搖搖頭:“本王看著清兒長大,見她難過,本王心如刀割,怎會見怪?”

轉臉凝望南清清:“只是清兒,如今遭逢大喪,本王心中十分不忍,等俊兄入土,就接你到王府,你說可好?”

南清清冷冷道:“多謝王爺好意,南清清心領了。”

東州王氣極,但他強自抑制。

一旁侍立的侯爺府總管姚家祥忙上前道:“我家小侯爵昨日至今未曾闔眼,亦未進飲食,這會兒已十分疲累,王爺千萬別放在心上。”

東州王看姚家祥一眼,問道:“侯爺臨終,可曾交代什麼?”

“回王爺,小的不知。”

“你是侯爺府總管,怎不知道?”

“小的確實不知道。”

“連侯爺手上的兵符,你也不知道?”

“兵符在……”看南清清一眼。

南清清沒好氣說:“在我手裡。”

東州王一怔,隨即說:“侯爺聰明一世,糊塗一時,這兵符何等重要,怎交清兒手裡?”

南清清冷冷道:“依王爺說,該交誰手裡?”

“俊兄不在,兵符自然要交還朝廷。”

“不錯,兵符是要歸還朝廷。”

東州王微笑道:“明白就好,茲事體大,可將兵符交與本王,本王兼程送往朝廷。”

“王爺公務在身,南清清不敢麻煩,願意自己送往朝廷!”

“你——”

“姚總管!”南清清看也不看東州王:“王爺兼程來此,怕已累了,請王爺廂房歇著。”

“不必!”東州王道:“我公務繁忙,要立刻回府!”

南清清介面道:“送王爺!”說罷,屈膝一跪,其他人等,自亦不敢怠慢,全都矮下身去,跪送王爺。

東州王深深看南清清一眼,向獨子高承先一使眼色,返身即走。

高承先盯著南清清,戀戀不肯離去。

南清清只當不見,高承先只得近她一步,懇切道:“清清,改日再來看你,請保重。”

東州王回到王府,猶怒氣未息。緊急找來陳總管和親信,忿忿道:“這丫頭一夜之間長大了。”

陳總管道:“依屬下看,小侯爵文武雙全,從前就曾領軍出征,侯爺一死,更看出她的本事。”

東州王傲然一笑:“本王不相信一個小小丫頭,能成什麼大事。”

“雖然是個小小丫頭,但她手握兵符,不可不防。”

“兵符是本王心中的一個隱憂,依你看,如何奪得?”

“依理說,侯爺一死,兵符理應交到朝廷。”

東州王得意道:“一王一侯,半壁江山,如今這半壁江山,就全歸本王了。”

陳總管猶豫道:“王爺,有件事,屬下不敢瞞您。”

東州王疑惑道:“什麼事?”

“據侯爺府來的訊息,侯爺臨終,曾關起門來和小侯爵密談。”

“談些什麼,可清楚?”

陳總管搖頭:“雖然不清楚談什麼,不過,據說小侯爵曾吩咐遞進文房四寶。”

東州王一驚,喃喃道:“一個人臨終,連說話都費力,他要文房四寶做什麼?”突然正色看陳總管:“依你看,他要文房四寶做什麼?莫非……”

“屬下猜想,他既已知道王爺心事,臨終前要文房四寶,很可能寫下密摺。”

東州王點頭:“本王也是這樣想。依你看,如何才好?”

“回王爺話,當然先取得兵符和密摺,這兩件要物一到手,王爺行事也便利。”

“好。”東州王道:“傳令下去,不計任何手段,只要能得到南清清手上兵符和密摺,每樣賞黃金三千兩。”

“太好了!”陳總管說:“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不要說王爺手下的人,就是侯爺府的人,恐怕也躍躍欲試吧?”

整整一個下午,南清清靜待東廂房。在父親生前的書房獨坐,心思不免翻湧。天已經黑了,她讓自己翻湧的心逐漸平靜,小紅卻在此際匆匆進屋來。

“看過老夫人了?”

“是。”小紅道:“老夫人已安歇。”

“侯爺的事仍瞞著她?”

“是。”小紅道:“老夫人還問起小侯爵,我說這兩天小侯爵巡查去了。老夫人要您多保重。”

南清清點點頭,悵然道:“我不是不去看她,怕自己難過讓老夫人起疑。”沉吟了一下,問:“姚總管呢?”

“外頭候著。”

姚家祥被喚進來,看南清清滿臉凝重,小心拘謹問:“小侯爵有什麼吩咐?”

“侯爺後事已了,我要兼程赴京,府裡上下,一切託付你。”

姚家祥點點頭,試探問:“小侯爵此去,專程送兵符去?”

南清清“嗯”了一聲。

“依屬下看,不如將兵符託王爺送往京裡。”

南清清一愕,冷冷問:“為什麼?”

“小侯爵家有大喪,不宜遠行。”

“侯爺已經入殮,何曰不宜?”

“這……”姚家祥支吾一下,說:“四十五萬軍士,無人統御。”

“全體軍士,悉聽兵符行事,兵符既在我手,怎會無人統御?”

“只是小侯爵遠行這段時日,如何兼顧?”

“無妨,快馬傳令各路諸將來府侯命。”

“什麼時候?”

“我啟程前一個時辰。”

“小侯爵何時啟程?”

“三日之後卯時。”

“是!”姚家祥嘴裡應著,卻面露猶豫之色。

南清清瞧在眼裡,訝異問:“你有話想說?”

姚家祥點點頭,說:“屬下從小看小侯爵長大,如今侯爺崩逝,千斤重擔,只怕小侯爵太辛苦,屬下不忍,願為小侯爵分憂解勞。”

南清清訝然道:“你如何分我憂?解我勞?”

“小侯爵入京,屬下願隨行。”

“你能武?”

姚家祥搖頭,尷尬道:“不能。”

“這一路艱難險阻,你是文弱書生,怕要徒增困頓。你在府裡坐鎮即可,不須隨行。”

“屬下——”

南清清看一眼小紅:“她與我同行,你不必掛心。”

“是——”

“還有,老夫人替我照顧好,她若問起侯爺,就說是奉詔入京。”

姚家祥退出東廂房後,南清清心緒紊亂,不發一言,小紅小心翼翼喚她:“小侯爵。”

南清清漫應一聲。

“您,不去歇著?”

“我要靜一靜,你去沏杯茶來。”

小紅匆匆出去,南清清感覺太陽穴隱隱和痛,舉起雙手搓揉,忽聽得-嗦聲,她只當是小紅。聲音迫近,她驚覺與小紅大不相同,正驚疑,話聲傳來:“小侯爵,這兩日勞神過度,想是腦袋瓜子不舒暢,要我效勞嗎?”

說話的同時,一把冷冷刀刃已架在她頸項。

南清清一怔,隨即鎮定問:“你是誰?”

“小名小姓,不敢勞小侯爵動問。”

南清清冷冷道:“你想做什麼?”

“小事兩件,”那人道:“第一,勞駕小侯爵取下脖子上的玉佩來……”

“你要玉佩?”南清清沉吟一下說:“這裡稍待,我著人去取。”

那人怒道:“小侯爵,別跟我打馬虎眼,我要的玉佩,不是普通玉佩,就是侯爺交與你的那塊兵符,這會在你胸口上,你是姑娘家,我不便無禮,自己取下!”

“好!”南清清慨然應允。

“還有,密摺。”

南清清一驚:“什麼?”

“別裝糊塗,侯爺臨終寫下的密摺。”

“我不懂你說什麼?”

“侯爺臨終之前,要文房四寶做什麼?”

南清清又是一驚,隨即鎮定道:“告訴你也無妨,侯爺隱藏一批珠寶,臨終時自然要將方位畫與我看。”

那人精神為之一振:“真的?”

“愛信不信,隨你。”

“好,姑且信你。”那人道:“先把兵符交給我。”

“在這兒……”南清清探手入頸間,取出玉佩,道:“拿去。”

那人心中狐疑,便道:“不要耍花樣。”

“耍啥花樣?”南清清笑道:“莫非我答應得快,你起了疑?”

“你倒是厲害!”那人奸笑:“一言道出我的心事。”

“玉佩就在我手上,你愛要不要,隨你!”

那人稍稍遲疑,便右手握刀刃,左手取玉佩,南清清倏然高舉雙手,往後一拿,正擒住那人肘上關節,那人只覺雙手一麻,刀刃鏗當掉落,玉佩往上彈去,南清清一躍,輕巧巧接住玉佩,雙腳甫落地,右腳瞬間踢出,那刀刃被她使勁一擊,震落數步之外,南清清再一躍身,接住刀刃,飛撲過去,架在那人脖子上。

她鬆一口氣道:“禮尚往來,這是公平交易!”

看那人蒙著臉,又道:“明人不做暗事,蒙著臉不敢見人,你是什麼來路?”

“小侯爵。”忽聽後面應聲道:“他跟我一個來路,玉佩交來,否則要你一劍穿心。”

南清清後背果真被劍抵住。

忽聽腳步聲,小紅“啊!”的一聲叫。

後面那人喝道:“不許出聲,不許走動,否則我先對小侯爵下手。”

小紅果然聞聲聽命。

南清清道:“朋友,你這同伴的脖子上,正抵著一把刀刃,你不怕我先取他性命?”

“不要忘了,小侯爵,你的性命可比我這朋友值錢太多了。”後面那人道:“我們只求達到目的,不惜犧牲。”

“好,我成全他!”說話的同時,南清清抽開刀刃,將蒙面客朝前一推,那人一個踉蹌,眼看要撲倒,南清清一個急轉腰,迅即偏離了背後的劍鋒,再一挪步,人已站到蒙面客的跟前,雙手朝前一推,蒙面客向後一仰,一聲慘叫,劍鋒已扎透後背。

持劍那人,眼看南清清即將閃避,手上一使力,原本迅速抵住南清清後背,不意南清清動作如此神速,蒙面客被推將過來,他呆住了。

“血腥是你們自找的!”南清清道:“只可惜汙了侯爺的書房。”

那人見勢不對,轉身就走,南清清道:“捉活口。”

小紅追出,到門口,聽得一聲慘叫,那人倒臥血泊中。

小紅叫道:“給滅了口!”

揭開頭罩,並不曾見過,東廂房裡躺著的那個,亦不識得。

南清清惱道:“在這裡殺人滅口,好大膽!府內必有內奸,若非如此,外人焉得潛入?”

小紅道:“前日那個叫陸羽客的,還不是輕巧就潛入?”

“陸羽客?”南清清皺皺眉:“我倒想那人,那天要不是陸羽客,侯爺恐怕中途就……”說著不勝唏噓。

“小侯爵要尋我?”忽聽窗外有人朗聲說話,小紅急去推窗。

陸羽客已眉開眼笑站到眼前:“陸羽客真是受寵若驚。”

“你?”南清清又驚又喜:“你究竟是誰?”

“小侯爵忘記我了,我是陸羽客啊!”

“我知道你是陸羽客,只是我想知道,你究竟什麼來歷,侯爺未出事不前,你說話很奇怪,你究竟是誰?”

陸羽客一笑:“是友非敵。”

“是友非敵?”

“不是吧?侯爺中途遭人追殺,陸羽客助你一臂之力,不能說是友非敵麼?”

“你是來邀功的?”

“哦,不,陸羽客並非邀功,只是小侯爵乃女中豪傑,陸羽客佩服,聽說小侯爵要進京去,陸羽客想一路相護,不知可有榮幸?”

“你——”南清清困惑道:“為什麼要一路相護?”

“陸羽客做事但憑喜好,沒什麼理由可講。”

“你——”

“就這麼說定了,等你啟程,陸羽客自會沿路留意,後會有期!”

說罷,人便隱在黑暗中。

南清清憂喜交集,呢喃道:“他,究竟是誰?是敵?是友?還是別有所圖?”

南清清即將進京的訊息傳來,東州王眼裡燃起怒火,咬牙切齒說:“不一做二不休……”

陳總管忙趨前:“王爺……”

此處是東州王府內一幢雅緻的小別院,乃侍妾秋平的居所。東州王寵愛秋平,特闢別院。別院外有幽靜的小小花園,內系起居室和閨房等。

這會兒,東州王和陳總管置身起居室,秋平則一旁伺候茶水。

“這麼著吧,分兩路進行。第一,沿途攔截南清清,能活抓當然最好,否則置之死地。”

陳總管點點頭,問道:“第二呢?”

“夜長怕夢多,下月初九千歲六十大壽,正是可乘良機。”

“王爺打算……”

“調集精兵三千,裝扮成老百姓,矇混進京!”

陳總管想了一下,恍然大悟:“王爺,莫非……”

“不必細問,這三千人分批進京,再聽令行事。”

“只要三千精兵?”

“不!大軍城外支援……”

秋平一驚,故作鎮定,嬌聲嬌氣地問:“王爺,您這是——”

“小秋平!”東州王擰了擰她的粉腮:“到時候你不是皇后,也是貴妃了……”

秋平一噘小嘴:“我可不當貴妃,要嘛!就當皇后!”

“好,好,好。”東州王疊聲道:“將你扶正,讓你做小皇后!”

秋平忙款款下拜,用軟黏黏甜膩膩的聲音說:“秋平先謝王爺。”說罷嫵媚一笑,喜得東州王忙來挽她。

陳總管一皺眉頭,徐徐道:“王爺,剛剛您說大軍城外支援……可是,若小侯爵率軍阻撓,又當如何?”

“所以眼前當務之急還是老話,第一要兵符,兵符到手,四十五萬軍士盡歸我手,任南清清有多大本事亦是徒然。第二要密摺,免得朝廷有所防範,那就壞事了。”

“如此說來,非緊急部署不可?”

“自然。”東州王陰惻惻笑了:“撒下天羅地網,看你南清清能做什麼怪!”

三日後,寅時。

天朦朦亮,侯爺府前院已齊聚各路主將。靜默中,聽得有人報:“小侯爵到。”

俄頃,南清清一身黑色勁裝,雙手捧一靈位,至行列前,道:“各位,侯爺靈位在此。”

各主將立刻跪下。

南清清將靈位放正前方桌案上,拈香三支,眾主將亦隨著磕首跪拜。

扯香罷,南清清轉身看各主將,朗聲道:“清清將侯爺靈位請到此處,非要各位知道,侯爺對朝廷忠心耿耿,皇天后土可以明鑑。今日侯爺雖已遇害,眾將仍應秉持侯爺生前訓令,為朝廷盡忠效力,毋怠毋懈勿受益惑脅迫,否則……”

抬眼一看,南清清靈機一動,叫道:“就如那對飛鳥!”

南清清順手拈來侍衛揹負的竹箭,迅即揮出,只聽“咻”的一聲,一箭射中兩隻飛鳥,再巧也沒有,兩隻飛鳥啪地掉跟前。

眾將先是錯愕,隨即驚歎:“小侯爵神技,我等佩服!願矢志報效朝廷!”

南清清欣慰點點頭。

一主將道:“小侯爵進京,人單勢薄,末將願追隨!”

“不必,各主將皆有要務,南清清不願煩勞。”

“可是,小侯爵,您二人進京,恐怕……”

“無妨,人少目標小,較不易橫生枝節。”

此時晨曦已露,姚家祥凝望天空,上前道:“卯時已到,是不是該上路了?”

南清清“嗯”一聲,向小紅示意,小紅接過僕婦遞來的包袱,忙跟南清清身畔。

南清清看一眼姚家祥,說:“千萬照顧好老夫人。”

姚家祥應:“是。”

眾主將齊聲道:“送小侯爵!”

外面已備好一白一褐兩匹馬,南清清和小紅各自跨上馬背,疾馳而去。

馬向前賓士,一白一褐。

為侯爺守喪,平日一身紅的小紅,已換一襲灰衫。

馬,一白一褐;人,一黑一灰。

策馬前行,南清清聽得後面馬蹄雜亂,心中正感納悶,小紅回顧一看,不禁驚叫:“小侯爵!快看!”

南清清一回頭,吃了一驚。

後頭塵土飛揚,一群馬奔騰而來。自然馬上亦有人,一人一騎。絕的是,那些馬匹,一白一褐;那些人,一黑一灰。

“奇怪啦!”小紅叫:“跟我們一模一樣的馬,一模一樣的人,怎麼回事?”

“不去管他,繼續前行。”

人馬迅速向前奔竄。而後面,一模一樣的馬,一模一樣的人,緊緊相隨。

一模一樣的馬,一模一樣的人,不僅困擾南清清,也令東州王大惑不解。

“好個南清清!”東州王想了想,自覺想通,便道:“用這障眼法,便可以矇混過去麼?”

他早已在通往京裡的大道小路佈置妥當,還特地飛鴿傳令,舉凡白馬、褐馬,黑衣人、灰衣人,都不輕易放過。

而一路風塵僕僕的南清清,面對白馬、褐馬,黑衣、灰衣的怪事後,瞬即泰然。

“這些一模一樣的馬,一模一樣的人,沒有惡意。”她跟小紅說:“如此混淆視聽,對咱們大大有利。”

“誰會開這玩笑?”小紅困惑道。

南清清肯定說:“我猜是陸羽客巧計安排。”

“他自己為什麼不現身呢?”

南清清淡淡一笑:“誰知道。”

正午時分,找了個陰涼地方歇息,南清清提醒道:“咱們直向目標,後面那些黑衣、灰衣無論發生什麼事,都只當沒事。”

小紅會意。

不料,到得一處,忽然見得另外一大夥人圍上來,喝問道:“小侯爵南清清快出來束手就縛!”

南清清向小紅一使眼色,後面那群一模一樣的人馬已趕上來。

那一大夥人見眼前皆是黑衣、白衣,頓時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忽然有人一指南清清,大聲道:“大家細看,那個就是小侯爵南清清!”

眾人圍上來,南清清與小紅揮動手中長劍,與對方格鬥。

後面黑衣、灰衣一擁而上,把對方看得頭昏眼花,索性逢黑衣、灰衣即下手攻擊。

正纏鬥間,忽見一白衫公子飄然而至,南清清心裡一怔,來不及分辨,小紅已高興叫道:“陸羽客,你總算來了!”

“本小生說來當然來!”陸羽客手持鐵扇,所向披靡,幾番閃躍跳竄,就已擠到南清清身側,他笑嘻嘻道:“有趣吧!這裡十一個小侯爵,十一個小紅。”

“南清清先謝過。”

“不客氣,是友非敵!”正說著,一支長槍朝他搠來,陸羽客飛起一腳,將槍踢開,嘴裡說:“不要戀戰,趁早走脫。”

南清清正有此意,應聲:“好!”裝腔作勢戰了一回,喚聲:“小紅!”一使眼色,小紅會意,兩人縱馬而去。

“東州王那老賊,竟派來這些蠢才!”小紅道。

“不可輕敵!”南清清道:“若非陸羽客巧計,你我哪能如此輕易脫身?”

“小侯爵沒說錯!”聲音從一旁的樹叢傳來:“我陳某人早想會會小侯爵了!”

一夥人衝過來,為首那人,正是東州王府的陳總管。

南清清冷笑:“原來是東州王的走狗!”

陳總管怒道:“我尊你是東州王府未過門的小王妃,對你敬重有加,你竟出口傷人!”

“南清清與東州王誓不兩立!”

“既如此,陳某人也沒什麼好顧忌了。”

說罷,竄向南清清。

兩人都使劍,陳總管竄向南清清同時,劍已出鞘。一招“迎賓送禮”,劍鋒直取南清清咽喉。

南清清一仰頭,一個“鯉魚大挺”格開,再回送“鳳凰三點頭”,劍鋒連劈帶點,直逼向前。依她的想法,“鳳凰三點頭”之後,便乘虛一個“毒蠍反尾”,反挑陳總管胸口,但陳總管連續“晃身撥刃”格開她的劍刃。

纏鬥之間,兩人已進入樹林,只是這片樹林不甚茂密,有足夠的空間讓兩人劍來劍往。

那一端小紅也沒閒著,一夥人圍攻她。

樹林並不寬闊,兩人戰了數回合,已穿過樹林了,在一大片丘陵地對峙。

“你有個好師父,”陳總管說:“教你一身好劍法。”

“你也不弱!”

“陳某人想知道,你師父何人?”

“侯爺府的護院武師都是我師父!”說著,一招“丹鳳朝陽”斜斜擊去。

陳總管倏地一閃,哈哈笑道:“不!侯爺府的護院武師都是庸才,哪能調教出你這徒弟來?!”

南清清盯住陳總管,道:“我侯爺府的一切,你不配批評。”

陳總管沒說錯,侯爺府的護院武師,都是些庸才。

小時候,南清清就是跟這些庸才習武的。

直到十六歲,東州王和候爺訂下兒女婚約,南清清的功夫,才有進一步突破。

少不經事的南清清,曾和武師範淮感情甚篤,範淮像呵護小妹一樣呵護她,南清清如視兄長一般依賴他。侯爺知道後,也不說破,特地調範淮出府,至某路擔任副將,名為升他,實乃教兩人長久別離,了斷男女私情。

範淮出府不久,侯爺與東州王訂下兒女婚約,南清清自然不願,但父命難違,南清清負氣出走,尋得離家二百里的青石庵歇下。

依南清清的本意,是要削髮為尼的,但住持了空師太不允,只准她帶髮修行。隨後便拒絕見她,只令庵中女尼按時講經並依時送來三餐。

南清清萬念俱灰,每日彈琴遣懷。

一日夜晚,正彈著琴,突然有一蒙面人,一腳踢開靜室,一言不發,朝她連連進擊。蒙面人身手了得,僅只數招,南清清便已受制,動彈不得。

“出家那麼容易嗎?”那人說:“綠林大盜來了,你連防身都不能,還談什麼出家?!”

自此,蒙面人每夜亥時無聲無息來到靜室,初時,並不授她劍法,只出招襲她。南清清連守帶攻,劍法終於大有長進,此時距南清清離家,已有兩個月了。

最後一個夜晚,那個蒙面再來,並不與她對劍,卻徐徐取下面罩,南清清這才看清對方真面目,原來是住持了空師太。

“今日侯爺府有人探問,此地非你久留之所,你走吧。”

“不!師父,清清願長居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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