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爺府,後山。
侯門深似海,當然有人把守,連後山也不例外。
陸羽客想打後山進入侯爺府。侯門深似海,難不倒他。他找個僻靜的方位,在二名守衛身上輕描淡寫地點住穴道,嘴裡說:“得罪了。”守衛來不及反應便昏厥過去。他縱身一躍,人便置身侯爺府的後園中。
四月末梢,風輕輕柔柔,吹得人醺然欲睡。
兩天沒睡,陸羽客隨時可以跟周公相會。
陸羽客看準一棵樹,樹上枝幹粗壯,睡起來大約還很舒服。他一躍上樹,決定先睡一會兒,天大的事等睡了再說。
只是,陸羽客還沒來得及打盹,就看見一隻白兔竄過來。
一句嬌嬌柔柔的女聲跟著飄來:“好呀!看你往哪兒跑?”
白兔沒跑遠,盡繞四周打圈圈,一個紅衣姑娘追過來,白兔速度快極,飛也似地,紅衣姑娘跑得也不慢,又蹦又跳,眼看要抓住,白兔靈巧一閃身,跑開了。
正當紅衣姑娘和白兔一追一逃,一個藍衣姑娘打那端迤邐行來。那藍衣姑娘生就一張白淨的鵝蛋臉兒,眉清眼秀隱露靈慧,挺鼻菱嘴更別有端莊,分明是個姑娘家,穿著卻與一般姑娘不同,淺藍的袍子,淺藍長褲,腳上著同色短靴,俊美中有股英氣,陸羽客不覺看呆了。
紅衣姑娘一逕跟住白兔窮追不捨,嘴裡嚷道:“這兔兒練過功夫不成,身手竟如此靈活!”
陸羽客微微一笑。
紅衣姑娘連跑五、六圈,仍沒逮住,藍衣姑娘看不過去,叫聲“小紅!”舉手製止她追下去。
小紅停下來,白兔仍在奔竄,藍衣姑娘摘下一株蘆葦,朝白兔扔去,白兔被遮住視線,步履減緩,藍衣姑娘一個“玉女穿梭”竄前,緊接一個“掃-腿”,一把將白兔抱在懷裡,陸羽客情不自禁讚道:“好身手!”
藍衣姑娘愕然抬頭,陸羽客一拱手道:“給姑娘問好。”
藍衣姑娘不搭理他,叫“小紅”的紅衣姑娘皺皺眉道:“你是誰?在樹上做什麼?”
“我叫陸羽客,在樹上打個盹兒。”
“什麼?你在樹上打盹兒?好個不知死活的小子,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嗯,這園子既寬敞又漂亮。”語氣吊兒啷噹:“該不會是皇宮大內吧?”
“好狂妄的傢伙!”小紅怒道:“敢在這裡亂嚼舌根,皇宮大內離此豈只千百里,這裡怎會是皇宮大內?莫非你笑這小小府邸不如皇宮大內?你這狂妄的傢伙,給我滾下來!”
“我這不就來了嗎?”陸羽客樹上一躍而下,說:“本小生孤陋寡聞,多有冒犯。小紅姑娘,容我請教,這裡什麼地方嗎?”
小紅突然“咦”了一聲:“你知道我叫小紅?”
陸羽客朝藍衣姑娘一呶嘴:“你們小主子告訴我的啊!”
小紅更訝異:“怎麼知道是我們小主子?”
“很簡單,我們小主子雍容高雅,一望而知是個大家閨秀……”朝藍衣姑娘一笑,對方視若不見。
陸羽客眼瞧著藍衣姑娘,笑道:“你們小主子英氣煥發,不讓鬚眉,恐怕不只是大家閨秀,想來還是個衝鋒陷陣的女英雄吶!”
小紅訝得睜大眼:“你怎麼知道?”
“如果本小生沒說錯,你該告訴我,這裡是什麼地方了吧?”
“告訴你也不打緊,這裡是侯爺府。”
“侯爺府?”陸羽客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既是侯爺府,這位姑娘想必是聞名的小侯爵……”
小紅訝道:“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藍衣姑娘聞言為之動容,說道:“我正是南清清,你如何肯定是我?”
陸羽客一拱手:“小侯爵氣質非凡,陸羽客全憑直覺。”
小紅冷冷哼了一聲:“你這傢伙,倒是嘴甜。”想了一下,不禁納悶:“侯爺府戒備森嚴,你是怎麼進來的?”
“很簡單啊!後山二十個守衛,本小生懶得跟他們羅嗦,就揀個僻靜方位,用這隻手——”高舉右手,得意笑笑:“在兩名守衛身上摸一把,嘿,那兩個人,統統睡著了。”
“小侯爵”南清清怵然色變。
“什麼?”小紅罵道:“你這不知死活的傢伙,竟然敢闖侯爺府!”
“哦,這麼說,本小生不該來羅!”陸羽客又是一笑:“我走了,後會有期!”
一拱手,飄然而去。
小紅縱身一躍,攔住他道:“侯爺府也是任人輕鬆來去的麼?”
一拳便擊去,陸羽客身子一閃,故作訝異笑笑:“唷!有兩下子嘛!只可惜本小生想上東州王府瞧熱鬧,沒空陪你玩了。”
小紅還不肯放人,連出數拳,卻是拳拳落空,陸羽客戲耍著說:“丫頭片子,別浪費力氣。本小生真要去了。”說罷,拔腿便走。
“且慢!”南清清說:“我有話問你。”
陸羽客回過臉:“小侯爵請問。”
“你想到東州王府瞧熱鬧,怎麼回事?你既是想到東州王府瞧熱鬧,又為什麼闖入侯爺府?”
陸羽客略略沉吟一下,說:“好吧!我就與小侯爵說實話,東州王府的熱鬧,少了侯爺就不成。”
南清清眉心一動:“怎麼說?”
“陸羽客不想答覆,只想提出一個問題,這會兒,侯爺人在哪裡?是在半途?還是已經到了東州王府?”
南清清突然瞪圓眼睛,直勾勾看住陸羽客,冷然問:“你究竟是誰?”
陸羽客微微一笑:“我說過,我叫陸羽客。”說完大踏步走了。
“來得奇怪。”南清清看他背影,輕輕說:“黏住他!”
往東州王府的路上,有一個人紋風不動站著,猶似昂立路旁的一棵樹木,也好像矗立山頂的一塊瘦長皴石。
只不過,路旁的樹木,山頂的皴石,它們樹立著,不妨誰礙誰,而這個猶似路旁的樹木,又好像山頂皴石的一個人,竟然站在通衢大道的中央,擋住一行人的去路。擋的若是一般行人也還罷了,偏偏擋的是一輛華貴的馬車,馬車後還有十數名騎駿馬的英挺侍衛。
雖然不是多了不起的大排場,但華貴的馬車四周嵌以珍貴的明珠,陽光之下閃閃發光,即令富豪人家亦不可得;而十數個英挺侍衛,驍通威武,也非普通官宦之家所能擁有。
排場不大,氣勢卻逼人,這樣的氣氛,方圓數百里無人能有,除非東州王高耀祖和他的準親家南俊侯爺。
馬車套了三匹馬,馬伕雲天高踞車轅,馬車一路疾馳,所經之處,行人、馬匹無不匆忙走避。豈料車行到此,赫然見一個人昂然挺立,不閃也不躲。這人戴一頂灰色大笠,故而不見廬山真面目。大笠之下,一襲灰色袈裟,腳下灰色僧鞋。
馬車馳近,那人仍沒有讓開的意思。雲天動怒了,他馭車至少十年,從無人敢擋,而眼前一身灰的傢伙,竟如此放肆!他怒目瞪去,喝道:“閃開!”
灰衣人紋風不動。
“你找死!閃開!”忿忿一揮馬鞭,馬速快了起來,眼看就要撞上,那灰衣人倏然擲出大笠,大笠在馬頭前盤旋一下,立即旋迴灰衣人手中,灰衣人順手戴回頭上,說也奇怪,三匹馬彷彿捱了一記耳光,嘶叫起來,雲天一驚,立刻縱身下車,怒撲灰衣人。
灰衣人並不出招,卻一味閃躲,後面十數名侍衛擁向前去,團團圍住灰衣人。
雲天罵道:“侯爺的座車,你也敢攔,莫非吃了熊心豹膽!”說罷虎視眈眈,欲撲灰衣人。
灰衣人一抬雙手,制止道:“我不與你們較量,你們主子呢?”
雲天問:“你是誰?”
灰衣人道:“無可奉告!”
“你莫非是哪個寺院的姑子?”雲天冷冷一笑:“好個狂妄的姑子,莫非你行刺我們主子?哼!你也不打聽打聽,侯爺的手下豈是好對付的?”
眾侍衛紛持兵刃,欲撲灰衣人,忽聽喝道:“住手!”
話聲甫落,眾皆垂手肅立。車內一人掀開簾子,正是侯爺南俊,約四十歲,方面大耳,不怒而威。一雙眼睛炯炯望向灰衣人,語氣溫和問:“這位方外朋友,上下如何稱呼?”
灰衣人朗聲道:“不必管我是誰,敢問侯爺,莫非前往東州王府?”
侯爺南俊一愣,隨即微笑說:“不錯!”
“侯爺此行,善自珍重。”
侯爺南俊沉下臉:“我與東州王爺乃兒女親家,你是方外人,何用置喙?”
“出家人不打誑語,侯爺珍重。”說罷,靜默合十,飄然而去。
“侯爺。”雲天道:“奴才將這怪尼姑截回。”
侯爺南俊微微一笑:“不必!繼續上路!”
馬車一抵東州王府,陳總管據報匆匆出迎。
東州王高耀祖和侯爺南俊皆握兵符,東州王轄下八十萬軍士,侯爺亦有四十五萬人馬,兩從是朝廷最倚重的王侯,彼此間亦時相往來,自從兩家訂下兒女婚約後,關係益形親密。
民間傳言:“一王一侯,半壁江山。”
這一王一侯,便是東州王高耀祖和侯爺南俊。
“一王一侯,半壁江山。”雖是傳言,但兩人聯手,勢力自然無可匹敵。
侯爺從大門入,穿過中門,登上正廳,東州王自寶座站起,笑容滿面迎他。
侯爺忙屈膝一跪,朗聲道:“南俊請王爺安。”
東州王忙不迭作手勢:“俊兄,快請起。”
“接王爺手示,兼程趕來,王爺久等了。”
東州王笑道:“本王想念俊兄,巴不得你快快到來。坐!”
午時,東州王備下豐盛酒宴與侯爺開懷暢飲,酒宴設在花園小亭裡。東州王的侍妾秋平親自把盞。
酒過三巡,東州王向秋平一使眼色,道:“下去吧!”
秋平款款一拜,笑盈盈退下。
東州王握住兩個酒盅,將盅裡殘酒往地上一潑,空盅覆在桌面,侯爺一愣,他熟悉知東州王習性,這一小動作顯示有大事待商,酒不能再喝,以示慎重。
“王爺有事?”
“不瞞俊兄。”張眼望望四周,花園之中,再無他人,就連陳總管和親信侍衛亦退守花園外。
侯爺屏氣凝神看著東州王。
東州王沉吟半晌,緩緩問:“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
侯爺問:“什麼話?”
“一王一侯,半壁江山。”
侯爺一怔,東州王爺微微一笑,問:“俊兄覺得這話如何?”
“這是朝廷恩寵,一王一侯,半壁江山,南俊託王爺洪福,得以追隨王爺為朝廷效命。”
“哎!”東州王道:“說什麼託本王洪福,你我情同手足,不要來這些客套,說真話吧!覺得這句話如何?”
侯爺默默不語。
“好吧!俊兄既不願說,讓我來說。一王一侯,半壁江山,可以作兩種解釋:第一,你我權傾當朝;第二,你我若聯手,無人能敵。總而言之,你我躊躇滿志。”
“是,全是朝廷恩澤。”
“當然,俊兄,一王一侯,半壁江山,還有一種解釋,你可知道?”
“南俊愚昧,王爺開示。”
“當今這大好江山,有半壁是你我二人打下來的。”
侯爺驀然睜大眼,想了一下,說:“全是王爺的功勞,南俊不敢居功,當年南俊非官宦子弟,又非皇室顯貴,只是一個小小武夫,幸賴九千歲賞識,王爺提攜,才能效犬馬之勞,朝廷厚我,承先皇封侯拜將,才有今日。南俊飲水思源,時刻不敢忘。”
東州王微微一笑:“俊兄倒是難得,不忘本。”
“理當如此。”
“好,好兄弟,本王沒看走眼。你且說看看,本王待你如何?”
“王爺待南俊猶如手足,南俊終生不敢忘。”
東州王滿意笑笑:“你我原是兒女親家,待你如手足亦是應該。”
邊說一雙眼睛灼灼望向侯爺:“你我既是手足,又是親家,本王與你說句體己話。所謂的一王一侯,半壁江山,本王倒覺得這句話稍稍改動,當更完美。”
侯爺訝道:“如何改動?”
東州王四周望望,低聲一字一頓說:“一王一侯,坐擁江山。”
侯爺驀地站起,目瞪口呆,手足無措:“王爺……”
東州王伸手過來,拍他肩膀:“俊兄,本王這可是推心置腹。本王擁兵八十萬,俊兄四十五萬。俊兄,這一百廿五萬,坐擁江山,不難吧?”
霎時之間,侯爺渾身發軟,手足冰冷,只是瞪直雙眼看住東州王,半晌說不出話來。
空氣彷彿凝住了。
侍妾秋平送來茶水,看二人默無一語,立即機伶退下。
東州王親自為侯爺斟茶,嘴裡說道:“俊兄統領大軍出生入死,這下怎又膽小如鼠?”
侯爺思索一下說:“不是南俊膽小如鼠,而是事若不成,抄家滅族,南俊一人累及南氏一族,於心何忍?”
東州王搖搖頭:“俊兄多慮,此事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哪有抄家滅族之慮?”
“這……”
“如今新主登基,尚不足畏,唯一勁敵乃九千歲餘立巖,你我細商密議,大事可成。”
侯爺心中蹦蹦亂跳,臉色越來越白,額上不時沁出汗珠來。
東州王突然拍了兩下手,秋平笑盈盈出現了。
“備香案。”
秋平含笑道:“早已備妥。”
東州王作個手勢:“俊兄,請。”
“王爺,這是……”
“我已看好時辰,此時此刻,你我向天祝告,誓願同心。”
侯爺踟躕一下,終於說:“王爺,這等大事,容南俊三思。”
東州王倏然色變,旋即強笑道:“本王等候俊兄佳音。”
侯爺和侍衛匆匆返回侯爺府。
車行至半途,侯爺忽然想起擋路的尼姑,他困惑了:“她是誰?”
做夢也沒想到東州王會與他密謀“一王一侯,坐擁江山”的大計。置身車廂細思不禁不寒而慄。
正當侯爺心中紛亂之際,忽聞外面馬匹嘶叫,接著金戈鏗當作響,侯爺正驚疑,聽得雲天大叫:“侯爺小心!”
侯爺正待察看,卻聽聞背後有人沉聲說道:“得罪了,侯爺。”
侯爺只覺得後背一陣劇痛,這一路憂心,竟不防刺客藏身車廂,但他畢竟武人出身,在被刺的當兒,稍一回身,抬手扼緊刺客咽喉,那刺客未及慘叫,已然昏厥。
後背刺痛未歇,突聽得前頭颯颯作響,力勁甚強,侯爺仰面一閃,立刻向上一躍,馬車篷頂掀開之際,侯爺已竄起,躍身樹上,當他低頭俯視,只見十數支長箭疾疾射向車廂。
車廂之外,馬伕雲夫後背已被三支長箭射人,雲天慘叫,道聲:“侯爺!”上半截身子便斜倚車廂。
馬車失去控馭,又逢驟變,在原地亂轉,雲天的下半身垂落在地上。
十數名侍衛和十來個蒙面漢子廝殺成一團。
侯爺強忍痛楚,看準馬車下躍,掙扎著去馭馬車,三匹馬才漸穩定,以緩步向前行去。雲天雙手攀住車廂,艱難躍上,就在這一刻,一把長劍當臉刺到,雲天慘叫一聲,頭一歪,整個人跌落地面。
“錯了!”有人高叫:“不是侯爺。”
“侯爺在前頭!”
三個蒙面漢攀上馬車,其中一人持刀正要刺向侯爺,瞬間,一塊小石子飛將過來,準確擊中那人的肘關節,那刀便脫手飛出。
樹上躍下一男二女,男的是陸羽客,兩個女的,一是外號“小侯爵”南清清,另一是南清清貼身婢女小紅。
陸羽客持鐵扇抵住蒙面漢,小紅躍上前座勒住馬車,南清清去扶侯爺,嘴裡頻叫:“爹,爹!”
侯爺無力看南清清一眼,道:“來得好!”
“爹,怎麼回事?”
“什麼都別問,快快駕了馬車回府,越快越好!”
南清清甫抵侯爺府,府裡大夫匆匆趕至侯爺內寢,一見傷勢嚴重,只嚇得顫抖不已,南清清額上汗珠涔涔而落,惶急問道:“怎麼樣?大夫,說啊!怎麼樣?”
“恐怕……”
“你要治好侯爺的傷,你一定要!”
“小侯爵……”
“治好侯爺,賞你紋銀萬兩,你若不能,要你的命!”
大夫雙膝一跪,頭臉俯趴地上,話都說不出來。
氣若游絲的侯爺,低低道:“不要為難大夫,爹有話說。”眼睛卻睃著大夫。
南清清會意,一皺眉頭說:“外邊候著吧!”
大夫誠惶誠恐退下。
“備好紙筆硯墨。”侯爺說。
南清清立刻喚來小紅,要她取來文房四寶,又吩咐外頭嚴加守衛。
等小紅退出,侯爺在頸項間摸索一陣,取出一枚玉佩。
南清清一看,正是侯爺朝夕不離手的兵符。
侯爺說:“戴上。”
南清清一怔:“這兵符……”
“四十五萬軍士暫且交付與你,兵符千萬護好,除了皇上,除了九千歲,誰也不許取走,尤其東州王……”
“爹……”
“東州王圖謀不軌,爹要……寫下密摺,無論如何,要送達九千歲手中,轉奏皇上。”
南清清含淚點點頭。
“清兒,快快磨墨……”一身重傷的侯爺南俊,咬著牙,冷汗涔涔,一字字寫下密摺,等到寫完,已支撐不了,整個人癱在桌案,南清清急道:“爹,振作點,女兒去傳大夫。”
“沒有用的。”侯爺掙扎著說:“爹當初曾懷疑他圖謀不軌,卻又允下兒女婚約,這是爹的錯處。”
“爹,這婚約女兒原本勉強,到如今,不要也罷!”
侯爺苦笑著點點頭:“爹對不起你,千萬重擔要你一人承擔,爹……”再無餘力,頭一歪,威名赫赫的侯爺南俊,就這樣去了。
侯爺一死,東州王即得到資訊,次晨近午時分,東州王帶著獨子高承先前來祭奠,南清清跪在靈側,臉上毫無表情。
“清兒。”
南清清冷冷看東州王一眼。
“節哀順變。”
“我爹為何慘死?”南清清狠狠盯住東州王,冷冷道:“您老人家耳目眾多,想必知道我爹因何慘死?”
東州王搖搖頭:“本王也正納悶,俊兄為人耿直,竟遭如此慘禍,令人意外。”
南清清咬牙切齒道:“誰殺害我爹,南清清立誓手刃仇人。”
東州王一怔,強笑道:“俊兄亦是本王的親家,放心好了,本王會派人明查暗訪,好為俊兄報仇。”
南清清冷冷一笑。
“清兒不相信?”
“南清清不敢。”
高承先怕東州王惱怒,忙說:“爹,清清遭逢大喪,難免心緒紊亂,您別見怪。”
東州王微笑搖搖頭:“本王看著清兒長大,見她難過,本王心如刀割,怎會見怪?”
轉臉凝望南清清:“只是清兒,如今遭逢大喪,本王心中十分不忍,等俊兄入土,就接你到王府,你說可好?”
南清清冷冷道:“多謝王爺好意,南清清心領了。”
東州王氣極,但他強自抑制。
一旁侍立的侯爺府總管姚家祥忙上前道:“我家小侯爵昨日至今未曾闔眼,亦未進飲食,這會兒已十分疲累,王爺千萬別放在心上。”
東州王看姚家祥一眼,問道:“侯爺臨終,可曾交代什麼?”
“回王爺,小的不知。”
“你是侯爺府總管,怎不知道?”
“小的確實不知道。”
“連侯爺手上的兵符,你也不知道?”
“兵符在……”看南清清一眼。
南清清沒好氣說:“在我手裡。”
東州王一怔,隨即說:“侯爺聰明一世,糊塗一時,這兵符何等重要,怎交清兒手裡?”
南清清冷冷道:“依王爺說,該交誰手裡?”
“俊兄不在,兵符自然要交還朝廷。”
“不錯,兵符是要歸還朝廷。”
東州王微笑道:“明白就好,茲事體大,可將兵符交與本王,本王兼程送往朝廷。”
“王爺公務在身,南清清不敢麻煩,願意自己送往朝廷!”
“你——”
“姚總管!”南清清看也不看東州王:“王爺兼程來此,怕已累了,請王爺廂房歇著。”
“不必!”東州王道:“我公務繁忙,要立刻回府!”
南清清介面道:“送王爺!”說罷,屈膝一跪,其他人等,自亦不敢怠慢,全都矮下身去,跪送王爺。
東州王深深看南清清一眼,向獨子高承先一使眼色,返身即走。
高承先盯著南清清,戀戀不肯離去。
南清清只當不見,高承先只得近她一步,懇切道:“清清,改日再來看你,請保重。”
東州王回到王府,猶怒氣未息。緊急找來陳總管和親信,忿忿道:“這丫頭一夜之間長大了。”
陳總管道:“依屬下看,小侯爵文武雙全,從前就曾領軍出征,侯爺一死,更看出她的本事。”
東州王傲然一笑:“本王不相信一個小小丫頭,能成什麼大事。”
“雖然是個小小丫頭,但她手握兵符,不可不防。”
“兵符是本王心中的一個隱憂,依你看,如何奪得?”
“依理說,侯爺一死,兵符理應交到朝廷。”
東州王得意道:“一王一侯,半壁江山,如今這半壁江山,就全歸本王了。”
陳總管猶豫道:“王爺,有件事,屬下不敢瞞您。”
東州王疑惑道:“什麼事?”
“據侯爺府來的訊息,侯爺臨終,曾關起門來和小侯爵密談。”
“談些什麼,可清楚?”
陳總管搖頭:“雖然不清楚談什麼,不過,據說小侯爵曾吩咐遞進文房四寶。”
東州王一驚,喃喃道:“一個人臨終,連說話都費力,他要文房四寶做什麼?”突然正色看陳總管:“依你看,他要文房四寶做什麼?莫非……”
“屬下猜想,他既已知道王爺心事,臨終前要文房四寶,很可能寫下密摺。”
東州王點頭:“本王也是這樣想。依你看,如何才好?”
“回王爺話,當然先取得兵符和密摺,這兩件要物一到手,王爺行事也便利。”
“好。”東州王道:“傳令下去,不計任何手段,只要能得到南清清手上兵符和密摺,每樣賞黃金三千兩。”
“太好了!”陳總管說:“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不要說王爺手下的人,就是侯爺府的人,恐怕也躍躍欲試吧?”
整整一個下午,南清清靜待東廂房。在父親生前的書房獨坐,心思不免翻湧。天已經黑了,她讓自己翻湧的心逐漸平靜,小紅卻在此際匆匆進屋來。
“看過老夫人了?”
“是。”小紅道:“老夫人已安歇。”
“侯爺的事仍瞞著她?”
“是。”小紅道:“老夫人還問起小侯爵,我說這兩天小侯爵巡查去了。老夫人要您多保重。”
南清清點點頭,悵然道:“我不是不去看她,怕自己難過讓老夫人起疑。”沉吟了一下,問:“姚總管呢?”
“外頭候著。”
姚家祥被喚進來,看南清清滿臉凝重,小心拘謹問:“小侯爵有什麼吩咐?”
“侯爺後事已了,我要兼程赴京,府裡上下,一切託付你。”
姚家祥點點頭,試探問:“小侯爵此去,專程送兵符去?”
南清清“嗯”了一聲。
“依屬下看,不如將兵符託王爺送往京裡。”
南清清一愕,冷冷問:“為什麼?”
“小侯爵家有大喪,不宜遠行。”
“侯爺已經入殮,何曰不宜?”
“這……”姚家祥支吾一下,說:“四十五萬軍士,無人統御。”
“全體軍士,悉聽兵符行事,兵符既在我手,怎會無人統御?”
“只是小侯爵遠行這段時日,如何兼顧?”
“無妨,快馬傳令各路諸將來府侯命。”
“什麼時候?”
“我啟程前一個時辰。”
“小侯爵何時啟程?”
“三日之後卯時。”
“是!”姚家祥嘴裡應著,卻面露猶豫之色。
南清清瞧在眼裡,訝異問:“你有話想說?”
姚家祥點點頭,說:“屬下從小看小侯爵長大,如今侯爺崩逝,千斤重擔,只怕小侯爵太辛苦,屬下不忍,願為小侯爵分憂解勞。”
南清清訝然道:“你如何分我憂?解我勞?”
“小侯爵入京,屬下願隨行。”
“你能武?”
姚家祥搖頭,尷尬道:“不能。”
“這一路艱難險阻,你是文弱書生,怕要徒增困頓。你在府裡坐鎮即可,不須隨行。”
“屬下——”
南清清看一眼小紅:“她與我同行,你不必掛心。”
“是——”
“還有,老夫人替我照顧好,她若問起侯爺,就說是奉詔入京。”
姚家祥退出東廂房後,南清清心緒紊亂,不發一言,小紅小心翼翼喚她:“小侯爵。”
南清清漫應一聲。
“您,不去歇著?”
“我要靜一靜,你去沏杯茶來。”
小紅匆匆出去,南清清感覺太陽穴隱隱和痛,舉起雙手搓揉,忽聽得-嗦聲,她只當是小紅。聲音迫近,她驚覺與小紅大不相同,正驚疑,話聲傳來:“小侯爵,這兩日勞神過度,想是腦袋瓜子不舒暢,要我效勞嗎?”
說話的同時,一把冷冷刀刃已架在她頸項。
南清清一怔,隨即鎮定問:“你是誰?”
“小名小姓,不敢勞小侯爵動問。”
南清清冷冷道:“你想做什麼?”
“小事兩件,”那人道:“第一,勞駕小侯爵取下脖子上的玉佩來……”
“你要玉佩?”南清清沉吟一下說:“這裡稍待,我著人去取。”
那人怒道:“小侯爵,別跟我打馬虎眼,我要的玉佩,不是普通玉佩,就是侯爺交與你的那塊兵符,這會在你胸口上,你是姑娘家,我不便無禮,自己取下!”
“好!”南清清慨然應允。
“還有,密摺。”
南清清一驚:“什麼?”
“別裝糊塗,侯爺臨終寫下的密摺。”
“我不懂你說什麼?”
“侯爺臨終之前,要文房四寶做什麼?”
南清清又是一驚,隨即鎮定道:“告訴你也無妨,侯爺隱藏一批珠寶,臨終時自然要將方位畫與我看。”
那人精神為之一振:“真的?”
“愛信不信,隨你。”
“好,姑且信你。”那人道:“先把兵符交給我。”
“在這兒……”南清清探手入頸間,取出玉佩,道:“拿去。”
那人心中狐疑,便道:“不要耍花樣。”
“耍啥花樣?”南清清笑道:“莫非我答應得快,你起了疑?”
“你倒是厲害!”那人奸笑:“一言道出我的心事。”
“玉佩就在我手上,你愛要不要,隨你!”
那人稍稍遲疑,便右手握刀刃,左手取玉佩,南清清倏然高舉雙手,往後一拿,正擒住那人肘上關節,那人只覺雙手一麻,刀刃鏗當掉落,玉佩往上彈去,南清清一躍,輕巧巧接住玉佩,雙腳甫落地,右腳瞬間踢出,那刀刃被她使勁一擊,震落數步之外,南清清再一躍身,接住刀刃,飛撲過去,架在那人脖子上。
她鬆一口氣道:“禮尚往來,這是公平交易!”
看那人蒙著臉,又道:“明人不做暗事,蒙著臉不敢見人,你是什麼來路?”
“小侯爵。”忽聽後面應聲道:“他跟我一個來路,玉佩交來,否則要你一劍穿心。”
南清清後背果真被劍抵住。
忽聽腳步聲,小紅“啊!”的一聲叫。
後面那人喝道:“不許出聲,不許走動,否則我先對小侯爵下手。”
小紅果然聞聲聽命。
南清清道:“朋友,你這同伴的脖子上,正抵著一把刀刃,你不怕我先取他性命?”
“不要忘了,小侯爵,你的性命可比我這朋友值錢太多了。”後面那人道:“我們只求達到目的,不惜犧牲。”
“好,我成全他!”說話的同時,南清清抽開刀刃,將蒙面客朝前一推,那人一個踉蹌,眼看要撲倒,南清清一個急轉腰,迅即偏離了背後的劍鋒,再一挪步,人已站到蒙面客的跟前,雙手朝前一推,蒙面客向後一仰,一聲慘叫,劍鋒已扎透後背。
持劍那人,眼看南清清即將閃避,手上一使力,原本迅速抵住南清清後背,不意南清清動作如此神速,蒙面客被推將過來,他呆住了。
“血腥是你們自找的!”南清清道:“只可惜汙了侯爺的書房。”
那人見勢不對,轉身就走,南清清道:“捉活口。”
小紅追出,到門口,聽得一聲慘叫,那人倒臥血泊中。
小紅叫道:“給滅了口!”
揭開頭罩,並不曾見過,東廂房裡躺著的那個,亦不識得。
南清清惱道:“在這裡殺人滅口,好大膽!府內必有內奸,若非如此,外人焉得潛入?”
小紅道:“前日那個叫陸羽客的,還不是輕巧就潛入?”
“陸羽客?”南清清皺皺眉:“我倒想那人,那天要不是陸羽客,侯爺恐怕中途就……”說著不勝唏噓。
“小侯爵要尋我?”忽聽窗外有人朗聲說話,小紅急去推窗。
陸羽客已眉開眼笑站到眼前:“陸羽客真是受寵若驚。”
“你?”南清清又驚又喜:“你究竟是誰?”
“小侯爵忘記我了,我是陸羽客啊!”
“我知道你是陸羽客,只是我想知道,你究竟什麼來歷,侯爺未出事不前,你說話很奇怪,你究竟是誰?”
陸羽客一笑:“是友非敵。”
“是友非敵?”
“不是吧?侯爺中途遭人追殺,陸羽客助你一臂之力,不能說是友非敵麼?”
“你是來邀功的?”
“哦,不,陸羽客並非邀功,只是小侯爵乃女中豪傑,陸羽客佩服,聽說小侯爵要進京去,陸羽客想一路相護,不知可有榮幸?”
“你——”南清清困惑道:“為什麼要一路相護?”
“陸羽客做事但憑喜好,沒什麼理由可講。”
“你——”
“就這麼說定了,等你啟程,陸羽客自會沿路留意,後會有期!”
說罷,人便隱在黑暗中。
南清清憂喜交集,呢喃道:“他,究竟是誰?是敵?是友?還是別有所圖?”
南清清即將進京的訊息傳來,東州王眼裡燃起怒火,咬牙切齒說:“不一做二不休……”
陳總管忙趨前:“王爺……”
此處是東州王府內一幢雅緻的小別院,乃侍妾秋平的居所。東州王寵愛秋平,特闢別院。別院外有幽靜的小小花園,內系起居室和閨房等。
這會兒,東州王和陳總管置身起居室,秋平則一旁伺候茶水。
“這麼著吧,分兩路進行。第一,沿途攔截南清清,能活抓當然最好,否則置之死地。”
陳總管點點頭,問道:“第二呢?”
“夜長怕夢多,下月初九千歲六十大壽,正是可乘良機。”
“王爺打算……”
“調集精兵三千,裝扮成老百姓,矇混進京!”
陳總管想了一下,恍然大悟:“王爺,莫非……”
“不必細問,這三千人分批進京,再聽令行事。”
“只要三千精兵?”
“不!大軍城外支援……”
秋平一驚,故作鎮定,嬌聲嬌氣地問:“王爺,您這是——”
“小秋平!”東州王擰了擰她的粉腮:“到時候你不是皇后,也是貴妃了……”
秋平一噘小嘴:“我可不當貴妃,要嘛!就當皇后!”
“好,好,好。”東州王疊聲道:“將你扶正,讓你做小皇后!”
秋平忙款款下拜,用軟黏黏甜膩膩的聲音說:“秋平先謝王爺。”說罷嫵媚一笑,喜得東州王忙來挽她。
陳總管一皺眉頭,徐徐道:“王爺,剛剛您說大軍城外支援……可是,若小侯爵率軍阻撓,又當如何?”
“所以眼前當務之急還是老話,第一要兵符,兵符到手,四十五萬軍士盡歸我手,任南清清有多大本事亦是徒然。第二要密摺,免得朝廷有所防範,那就壞事了。”
“如此說來,非緊急部署不可?”
“自然。”東州王陰惻惻笑了:“撒下天羅地網,看你南清清能做什麼怪!”
三日後,寅時。
天朦朦亮,侯爺府前院已齊聚各路主將。靜默中,聽得有人報:“小侯爵到。”
俄頃,南清清一身黑色勁裝,雙手捧一靈位,至行列前,道:“各位,侯爺靈位在此。”
各主將立刻跪下。
南清清將靈位放正前方桌案上,拈香三支,眾主將亦隨著磕首跪拜。
扯香罷,南清清轉身看各主將,朗聲道:“清清將侯爺靈位請到此處,非要各位知道,侯爺對朝廷忠心耿耿,皇天后土可以明鑑。今日侯爺雖已遇害,眾將仍應秉持侯爺生前訓令,為朝廷盡忠效力,毋怠毋懈勿受益惑脅迫,否則……”
抬眼一看,南清清靈機一動,叫道:“就如那對飛鳥!”
南清清順手拈來侍衛揹負的竹箭,迅即揮出,只聽“咻”的一聲,一箭射中兩隻飛鳥,再巧也沒有,兩隻飛鳥啪地掉跟前。
眾將先是錯愕,隨即驚歎:“小侯爵神技,我等佩服!願矢志報效朝廷!”
南清清欣慰點點頭。
一主將道:“小侯爵進京,人單勢薄,末將願追隨!”
“不必,各主將皆有要務,南清清不願煩勞。”
“可是,小侯爵,您二人進京,恐怕……”
“無妨,人少目標小,較不易橫生枝節。”
此時晨曦已露,姚家祥凝望天空,上前道:“卯時已到,是不是該上路了?”
南清清“嗯”一聲,向小紅示意,小紅接過僕婦遞來的包袱,忙跟南清清身畔。
南清清看一眼姚家祥,說:“千萬照顧好老夫人。”
姚家祥應:“是。”
眾主將齊聲道:“送小侯爵!”
外面已備好一白一褐兩匹馬,南清清和小紅各自跨上馬背,疾馳而去。
馬向前賓士,一白一褐。
為侯爺守喪,平日一身紅的小紅,已換一襲灰衫。
馬,一白一褐;人,一黑一灰。
策馬前行,南清清聽得後面馬蹄雜亂,心中正感納悶,小紅回顧一看,不禁驚叫:“小侯爵!快看!”
南清清一回頭,吃了一驚。
後頭塵土飛揚,一群馬奔騰而來。自然馬上亦有人,一人一騎。絕的是,那些馬匹,一白一褐;那些人,一黑一灰。
“奇怪啦!”小紅叫:“跟我們一模一樣的馬,一模一樣的人,怎麼回事?”
“不去管他,繼續前行。”
人馬迅速向前奔竄。而後面,一模一樣的馬,一模一樣的人,緊緊相隨。
一模一樣的馬,一模一樣的人,不僅困擾南清清,也令東州王大惑不解。
“好個南清清!”東州王想了想,自覺想通,便道:“用這障眼法,便可以矇混過去麼?”
他早已在通往京裡的大道小路佈置妥當,還特地飛鴿傳令,舉凡白馬、褐馬,黑衣人、灰衣人,都不輕易放過。
而一路風塵僕僕的南清清,面對白馬、褐馬,黑衣、灰衣的怪事後,瞬即泰然。
“這些一模一樣的馬,一模一樣的人,沒有惡意。”她跟小紅說:“如此混淆視聽,對咱們大大有利。”
“誰會開這玩笑?”小紅困惑道。
南清清肯定說:“我猜是陸羽客巧計安排。”
“他自己為什麼不現身呢?”
南清清淡淡一笑:“誰知道。”
正午時分,找了個陰涼地方歇息,南清清提醒道:“咱們直向目標,後面那些黑衣、灰衣無論發生什麼事,都只當沒事。”
小紅會意。
不料,到得一處,忽然見得另外一大夥人圍上來,喝問道:“小侯爵南清清快出來束手就縛!”
南清清向小紅一使眼色,後面那群一模一樣的人馬已趕上來。
那一大夥人見眼前皆是黑衣、白衣,頓時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忽然有人一指南清清,大聲道:“大家細看,那個就是小侯爵南清清!”
眾人圍上來,南清清與小紅揮動手中長劍,與對方格鬥。
後面黑衣、灰衣一擁而上,把對方看得頭昏眼花,索性逢黑衣、灰衣即下手攻擊。
正纏鬥間,忽見一白衫公子飄然而至,南清清心裡一怔,來不及分辨,小紅已高興叫道:“陸羽客,你總算來了!”
“本小生說來當然來!”陸羽客手持鐵扇,所向披靡,幾番閃躍跳竄,就已擠到南清清身側,他笑嘻嘻道:“有趣吧!這裡十一個小侯爵,十一個小紅。”
“南清清先謝過。”
“不客氣,是友非敵!”正說著,一支長槍朝他搠來,陸羽客飛起一腳,將槍踢開,嘴裡說:“不要戀戰,趁早走脫。”
南清清正有此意,應聲:“好!”裝腔作勢戰了一回,喚聲:“小紅!”一使眼色,小紅會意,兩人縱馬而去。
“東州王那老賊,竟派來這些蠢才!”小紅道。
“不可輕敵!”南清清道:“若非陸羽客巧計,你我哪能如此輕易脫身?”
“小侯爵沒說錯!”聲音從一旁的樹叢傳來:“我陳某人早想會會小侯爵了!”
一夥人衝過來,為首那人,正是東州王府的陳總管。
南清清冷笑:“原來是東州王的走狗!”
陳總管怒道:“我尊你是東州王府未過門的小王妃,對你敬重有加,你竟出口傷人!”
“南清清與東州王誓不兩立!”
“既如此,陳某人也沒什麼好顧忌了。”
說罷,竄向南清清。
兩人都使劍,陳總管竄向南清清同時,劍已出鞘。一招“迎賓送禮”,劍鋒直取南清清咽喉。
南清清一仰頭,一個“鯉魚大挺”格開,再回送“鳳凰三點頭”,劍鋒連劈帶點,直逼向前。依她的想法,“鳳凰三點頭”之後,便乘虛一個“毒蠍反尾”,反挑陳總管胸口,但陳總管連續“晃身撥刃”格開她的劍刃。
纏鬥之間,兩人已進入樹林,只是這片樹林不甚茂密,有足夠的空間讓兩人劍來劍往。
那一端小紅也沒閒著,一夥人圍攻她。
樹林並不寬闊,兩人戰了數回合,已穿過樹林了,在一大片丘陵地對峙。
“你有個好師父,”陳總管說:“教你一身好劍法。”
“你也不弱!”
“陳某人想知道,你師父何人?”
“侯爺府的護院武師都是我師父!”說著,一招“丹鳳朝陽”斜斜擊去。
陳總管倏地一閃,哈哈笑道:“不!侯爺府的護院武師都是庸才,哪能調教出你這徒弟來?!”
南清清盯住陳總管,道:“我侯爺府的一切,你不配批評。”
陳總管沒說錯,侯爺府的護院武師,都是些庸才。
小時候,南清清就是跟這些庸才習武的。
直到十六歲,東州王和候爺訂下兒女婚約,南清清的功夫,才有進一步突破。
少不經事的南清清,曾和武師範淮感情甚篤,範淮像呵護小妹一樣呵護她,南清清如視兄長一般依賴他。侯爺知道後,也不說破,特地調範淮出府,至某路擔任副將,名為升他,實乃教兩人長久別離,了斷男女私情。
範淮出府不久,侯爺與東州王訂下兒女婚約,南清清自然不願,但父命難違,南清清負氣出走,尋得離家二百里的青石庵歇下。
依南清清的本意,是要削髮為尼的,但住持了空師太不允,只准她帶髮修行。隨後便拒絕見她,只令庵中女尼按時講經並依時送來三餐。
南清清萬念俱灰,每日彈琴遣懷。
一日夜晚,正彈著琴,突然有一蒙面人,一腳踢開靜室,一言不發,朝她連連進擊。蒙面人身手了得,僅只數招,南清清便已受制,動彈不得。
“出家那麼容易嗎?”那人說:“綠林大盜來了,你連防身都不能,還談什麼出家?!”
自此,蒙面人每夜亥時無聲無息來到靜室,初時,並不授她劍法,只出招襲她。南清清連守帶攻,劍法終於大有長進,此時距南清清離家,已有兩個月了。
最後一個夜晚,那個蒙面再來,並不與她對劍,卻徐徐取下面罩,南清清這才看清對方真面目,原來是住持了空師太。
“今日侯爺府有人探問,此地非你久留之所,你走吧。”
“不!師父,清清願長居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