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長居庵中,是要連累本庵,讓眾師太不得清修?”
清清愕住。
“回到侯爺府,只說雲遊去,其他都甭說。”
“可是,師太……”
“你塵緣未了,留此無益,走吧!”
劍光進射,鋒芒暴閃。兩個纏鬥得難分難解。南清清幾次欲脫身,陳總管哪裡肯放?正酣戰間,兩名漢子挾持著小紅,一步步逼向南清清。
小紅隻身難敵眾人的圍攻,此時身上已負傷多處,筋疲力竭氣喘不休。
南清清一見情急,忙叫:“小紅!”
兩人一步步將小紅挾向彼端,南清清竄去,旋被陳總管擋住去路,南清清怒道:“你們要做什麼?”
放眼一看,不由一驚,原來人正站在高達數丈的斷崖邊。
“很簡單。”陳總管道:“把這丫頭往下一推,摔死她!”
南清清叱道:“誰敢摔死她,我就不饒誰!”
“小侯爵,饒不饒人的是我們,不是你,你已自身難保了。”
陳總管嘴裡呼哨一聲,那夥人一擁而上,直撲向南清清。
南清清雙腳原地挪動,一手持劍,一手保持平衡。
那夥人步步進逼,輪番襲擊,南清清多次險墜崖下,但她力持鎮定,竭力招架。
忽聽得叫:“大家閃開!”
只是瞬間,陳總管倏即衝向前來,一柄長劍抵住南清清咽喉,喝道:“交出兵符與密摺,否則要你主僕二人粉身碎骨!”
南清清冷笑:“你想要這兩樣東西?好!先退十步遠。”
“小侯爵,未免太聰明了吧,只是我陳某人也不是傻瓜。”
“愛退不退隨你!你若不退南清清寧可墜下深崖,與兵符同碎!”說罷,作勢取項間玉佩。
陳總管臉色大變,大聲道:“算你厲害!”心裡卻有了新的盤算。
略一沉吟,喝道:“小侯爵要求退開十步!好!大家退開!”
陳總管領著大家一步步退,到第十步止住,南清清看一眼已負傷又無餘力的小紅,喝令旁邊二人:“你們兩人攙著她,往前走。”
那二人攙看小紅,走了十步。
南清清雙卻舉步向前,邊走邊尋思著,如何退敵?如何挾帶小紅脫身?
只走兩步,一股勁風迎面撲來,以她的功力,只要一個鷂子翻身,足可閃避,只可恨後面懸崖峭壁,她若是再退便要粉身碎骨,哪還容她鷂子翻身?
她只覺細砂般的東西驟雨般襲來,眼睛一陣劇痛,人一個踉蹌,雙手立刻被抓住,接著雙腳也被扣住,她掙脫,卻是掙脫不得。
耳邊聽得陳總管狂笑道:“小侯爵,省省力吧!這下你成了甕中鱉了。”
南清清和小紅被押回東州王府,人跟囚犯沒有兩樣。
人被鎖在囚車裡,外面罩著簾幔,前頭兩匹快馬拉著,兩輛囚車在戒備森嚴下,一路顛簸回到東州王府。
囚車一入王府,直入大門,進前院,有人呼喝道:“侯爺府小侯爵到!”
東州王打中門疾步而出,看一眼身旁的獨子高承先,道:“你媳婦來了。”
一使眼色:“去啊!”
高承先走近,一掀簾幔,陡地色變,怒衝衝道:“這就是我們的待客之道?”
東州王向侍衛道:“請出我們小侯爵。”
兩侍衛將簾幔拉開,露出鐵柵囚車來,車裡的南清清面如死灰。
侍衛開了鎖,東州王近前道:“清兒,委屈你了。”
南清清狠狠瞪他一眼,默不作聲。
“秋平!”
侍妾秋平笑盈盈應聲而來:“王爺,這麼一個嬌嫩的女孩家,不太委屈嗎?”
“本王看著也心疼,只是清兒身懷兵符,若被居心叵測之輩劫去,豈不糟糕?現在好了,清兒既已平安歸來,你領她去沐浴更衣,本王今夜要擺酒宴為她洗塵。”
“是!秋平為小侯爵效勞。”作個“請”的手勢,南清清兀立不動。
“清兒。”東州王笑道:“別見外,這是你的婆家。”
南清清咬牙切齒道:“打我爹南俊侯爺遇害後,清兒已沒有婆家。”
“好……你既如此絕情,也怪不得本王了。”東州王拉下臉來:“秋平,搜她身,取出兩樣東西來。”
“小侯爵,得罪了。”秋平伸手欲解開南清清的黑色勁裝領口,南清清雖被捆住手足,仍有迴旋餘地。她抬起手肘撞向秋平,秋平踉蹌倒退了幾步。
東州王一使眼色,兩名侍衛立即奔上前去,緊緊抓住南清清手臂。
秋平拉開她領口,果然有兩樣東西。
秋平抓出來,在她面前搖晃:“小侯爵,這可是兵符和密摺?”
南清清面容慘然,恨恨道:“是又怎麼樣?”仰起臉對天慘笑,嘴裡說:“爹,清清無能,不但未能報您的血海大仇,如今兩樣東西都落入人手,清清只有含恨……”
高承先驀地竄上前來,一把抓住她下顎,叫:“清清,你別傻!你別傻!”
就在這一刻,院牆外一聲慘叫,眾人正驚疑,忽見一白一灰兩身影自院牆一閃而下,兩人都戴大笠,看不清臉面,從灰色身影,可明顯看出穿袈裟、僧鞋。
只見灰衣人如疾風般躍向秋平,迅即出手,奪去她手中兩樣東西,接著一言不發縱身一躍,南清清不覺目瞪口呆。
侍衛們拔腿急追,被白衣人擋住,灰衣人毫不遲疑,躍牆而去。
就在此時,牆頭百箭齊發,落如雨下,亂箭之中,白衣肩中一箭,但他奮力一躍,瞬間不見蹤影。
“追!”東州王氣急攻心,大叫:“給我追!”
不明白灰衣人來路,東州王困坐愁城,陳總管外邊忙了好半天,匆匆回到王府。
東州王劈頭就問:“查出來沒有,一灰一白兩人什麼來路?”
陳總管沉吟一下,道:“穿白衣那個,據說昨天路上曾相助小侯爵,至於那一身灰的出家人,屬下正在查。”
東州王冷然道:“若是查不出,附近出家人全抓起來,本王不相信那灰衣人會上天遁地不成!”
“屬下也這樣想,只是方圓數百里寺庵不下數十座,那出家人若只是雲遊而過,豈不徒勞?”
東州王一愣。
“依屬下看,一白一灰兩個,小侯爵心裡有數。”
東州王沉吟一下,說:“只怕她不肯說。”
“屬下有辦法讓她領我們去找。”
“哦,”東州王急問:“什麼辦法?”
“放了她,橫豎東西沒有了,留人無益。她一旦離開王府,勢必去奪兩樣東西。”
“說得不無道理,只是,輕易放她,怕要引她生疑。”
“無妨,自然有人去放她。”
兩人心照不宣笑了。
隔日夜晚,牢房果然有動靜。一個蒙面人潛入牢房,連續打昏數名牢卒。
南清清和小紅愕然相對。
蒙面人開啟鐵鎖,叫道:“快!”
南清清看蒙面人一眼,冷然道:“你是高承先?”
蒙面人不語,適有一名獄卒出來,舉刀砍向蒙面人,蒙面人一閃,順勢一拍他背,那獄卒搖晃倒下,蒙面人叫:“快走!”
南清清一拉小紅,迅速跟出。
一出去,即遇五名巡查,三對五,立即打起一場混戰,不多時,幾名巡查紛紛被撂倒。
迎面忽又遇一夥人,慌急之下,三人給追散了。
南清清月下閃閃躲躲,七折八拐,到見一座小別院,南清清眼看已無路可逃,只好背貼著牆,默無聲息翻進小別院中,藉著月光一看,別院中花木扶疏,甚是幽雅,南清清摸索到窗邊,聽到裡面有人低聲交談,南清清手沾口水,弄出一個小眼,望裡一看,屋裡二人對坐品茗。那二人,赫然是東州王和陳總管。
隱約聽東州王道:“事不宜遲,免得兵符和密摺到了九千歲那兒,事態就嚴重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王爺……”
“我清楚,就這麼說定,九千歲壽辰,再好不過……”
“是,解決九千歲,什麼都好辦。”
聲音越來越小,後面的談話聽不清楚。南清清兀立不動,連吞吐氣息都小心翼翼。
好半晌,聽到腳步聲,丫環出來開門,陳總管出別院去了。
有一個滿頭珠翠,滿臉嬌豔的女人出來,原來是秋平。
那女人挽著東州王的手,進屋裡去了。
南清清等屋裡全然靜寂,才摸索著找僻靜地方走。
王府儘管院落遼闊,卻時時有人四處巡查。
南清清乘虛竄向院牆,身子整個趴在院牆上,院牆之外,約莫相隔二十步,便有守衛一人。
南清清趴著前行,到一處,突被發現,南清清奮不顧身一躍下牆,邊跑邊退,且戰且逃,正歇著喘氣,黑地裡忽然有人打樹上躍下,南清清凝聽著,一掌擊去,對方叫:“是我。”
南清清一愕,待看清楚,原來是陸羽客。
“你怎麼……”
陸羽客豎起指頭,嘴巴“噓”了一聲,說:“跟我來!”
原來陸羽客將馬拴在前方,兩人牽了馬,南清清問:“那天那灰衣人呢?”
陸羽客搖搖頭:“這出家人來路不明。”
“來路不明,你們怎會聯手?”
“兵符和密摺的誘惑太大了?”
南清清倏然沉下臉:“你到底是誰?”
“至少在此時此刻,是友非敵。”
“好!既然是友非敵,借你的馬用用。”
“你去哪裡?”
“你無權過問。”
“我知道,你是去……”倏然舉起雙手,有人應聲而倒,南清清訝道:“這是……”
“我的小侯爵,你還沒逃出王府前,至少有一百人在王府外候駕了。”
南清清愕住了。
“入夜以後,這附近可熱鬧啦!每棵樹上都有人,不管你逃往何處,總有人捨命相隨。喏!”又一舉手,兩人應聲仆倒。
陸羽客輕鬆一拍雙手:“好了,這下你該告訴我,這會兒,你想去哪裡?”
南清清不語。
陸羽客突然接近她,在耳畔道:“青雲庵嗎?”
南清清大驚:“你……”
“那地方甭去也罷。”
“為什麼?”
“你若去,難免引來一場熱鬧,出家人可是不愛熱鬧的哦。不如讓他找你。”說著一拍馬背:“好了,上馬吧。咱們兩人一騎,不介意吧?”
南清清躍上馬去,突然問:“你見著小紅沒有?”
“除了你,誰也沒見著。”說罷也躍上馬背。
沿途竹林一叢一叢,陸羽客人在馬上,卻不肯安份,手握鐵扇,隨興之所至擊打路旁竹叢,一叢又一叢的竹倒下來了,只是俄頃,後邊便聽得人仰馬翻的嘶叫聲,陸羽客大笑:“現原形了!”又罵道:“跟屁蟲!”
座騎在小路上迂迴前行,才走了一半,又掉轉馬頭,在附近兜轉,南清清訝道:“你做什麼?”
“逗逗那些孫子們樂樂!”說著一拉韁繩,南清清訝道:“做什麼?”
“換輛舒適馬車!”跳下馬去,從隱蔽的地方拉出馬車來,正色道:“連夜進京。”
“可是……”
“放心,了空師太在前頭等你!”
南清清又驚又喜:“你……究竟是誰?”
“早晚你會明白。”
“可是……”
“有一個人不知你識與不識?”
南清清訝道:“誰?”
“範淮。”
“範淮?”
南清清悲喜交集:“怎不記得,小時候他教我練過武,後來我爹將他調離侯爺府。”
“做一名副將?”
南清清點頭,悵然道:“從此以後,再也沒見著他。莫非你知道他在哪兒?”
“他在九千歲府裡。”
南清清驚喜交集:“怎麼會?”
“他是九千歲的貼身侍衛。”
“這麼說,你也是……”
馬車藉月光覓路前行,一路陸羽客馭車,到得一處小鎮,已是天明。
陸羽客從鎮上僱來一名馬伕,繼續馭馬前進。
兩人各據一隅打盹。
朦朧間,陸羽客聽得南清清叫:“你看!”
一掀簾子,就在數十步之遙,十數人圍攻一個灰衣人,陸羽客先是一怔,繼而一笑:“不干我們事!”
“你看清楚,那是灰衣人。”南清清叫著,喝令馬伕停車。
“進京重要,管他什麼灰衣人。”
“你……”南清清一挺腰幹,正要翻身下躍,陸羽客緊緊抓住她胳臂:“慢點!”
“你憑什麼攔我?”
“你要去取兵符和密摺麼?”
“當然。”
“那灰衣人對你已不重要了。”
“為什麼?”
“因為,兵符和密摺不在那兒。”
“誰說的?”
“我說的。”朝前頭視窗叫:“馬伕!繼續上路!”
“你安的什麼心?”
伸手一揪陸羽客前襟,觸及胸前藏放之物,心中一動,一扯領口,掏取出來,竟是玉佩和捲成小小筒狀的密摺。
南清清一臉驚愕,滿懷狐疑,隨口叱道:“好個陸羽客,你竟居心叵測。”
陸羽客一笑:“反正要物歸原主的。給你羅!”
“說!”南清清咬牙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陸羽客。”
“東西怎會在你這兒?你為什麼早不物歸原主?”
“這兩樣玩意兒,灰衣人交給我的,至於為什麼早不物歸原主?很簡單,離京城還有一段路,到了再交不遲啊!”
“南清清沒工夫聽你油嘴滑舌,閃開!”
“你哪去?”
“灰衣人既曾相助於我,豈有袖手旁觀之理!”
“話是不錯,只是,那灰衣人身手了得。”陸羽客一掀簾子,微笑道:“我沒說錯吧,瞧瞧,那些傢伙不堪招架,每個人都狼狽極了,灰衣人早已不知去向。”
南清清一看,果然不見了。
“歇著吧,小侯爵,灰衣人吩咐過,少拋頭露面,以免橫生枝節,至於灰衣人嘛,身手好,正好舒舒筋骨,順便耍耍東州王府那些蠢輩。”
南清清愕然盯住陸羽客。
“我們,是友非敵。”
馬車忽然簸幾下,陸羽客喃喃道:“奇怪,這裡路徑一向平坦,怎麼……”
忽然他聞到一股異香,逐漸地香味濃了起來。
他檢視一下,向南清清一使眼色,低聲道:“我十歲時的玩意兒。”
南清清抬頭一看,有煙從車篷的一個小洞眼冒出來。
陸羽客一掀簾子,順手摘下路邊芋葉,捲成筒狀,一端抵住洞眼,另一端伸出車廂外。
當馬車停下,兩人都已陷入酣睡狀態,窗簾被掀開時,除了馬伕,還有兩名持劍的漢子。
馬伕手裡亮出繩子,屈身逼近,陸羽客一伸懶腰,喃喃道:“嗯!這一覺睡得真香。”
訝異地向那三人瞥了一眼,又轉身微笑看南清清:“繼續睡吧,一切有我陸羽客。”
話剛說完,他已拳腳齊發,先將首當其衝的馬伕打得踉蹌仆倒,再轉身對付兩名持劍的漢子。一場打鬥,不過兩分鐘即告結束。自始至終,陸羽客赤手空拳,連鐵扇也沒用上。三個人倒在地上哀嚎不止,陸羽客找棵粗大樹幹,用馬伕的繩子將三人捆綁一起,臨行笑對馬伕道:“六千兩黃金若這麼容易賺,本小生早發財了。”
躍上車轅,回頭高聲道:“不礙事,繼續上路!”
京城,九千歲府。一抵大門,陸羽客揭開頭上大笠,向守衛道:“兄弟,勞請通報,南俊侯爺女公子南清清和陸羽客求見。”
約莫一刻鐘,一個英挺漢子匆匆出迎,一見陸羽客,拱手為禮道:“陸少俠,辛苦了!”
南清清看那人,一身藍色勁裝,正驚疑,那人單膝跪下道:“範淮叩見小侯爵。”
南清清急急伸出雙手,倏即又羞怯怯抽回來,驚喜交集道:“真是你!範淮。”
“是我。”範淮急切道:“此間傳聞侯爺已……”眼眶一紅,再說不下去。
南清清默默點頭。
“一路風塵僕僕,苦了您了。”
“我有急事,求見九千歲。”
“九千歲在書房候著,請。”看一眼陸羽客:“陸少俠,也請。”
南清清疑惑地瞄了陸羽客一眼,範淮會意,笑道:“陸少俠是九千歲的得力助手。”
三人一道登階而入,經過長廊,僕役們正在懸掛五彩燈籠,南清清疑惑道:“這裡喜氣洋洋,彷彿在辦喜事?”
“廿天后,九千歲六十大壽,如今正籌備著。”
南清清一愕,低叫:“糟了。”
範淮和陸羽客皆怔住,齊聲問:“怎麼回事?”
九千歲餘立巖,當今的皇叔,雖已屆知命之年,鶴髮滿頭,但精神矍鑠,目光炯炯,慈祥中有種懾人威儀,南清清一見他,彷彿見到久違的親人,孺慕之心,憂急之情自也壓抑不住,聲音頓時嘶啞,語帶嗚咽道:“九千歲替南清清作主。”
“好孩子,快起來。”九千歲親手攙扶她道:“本御知道你受苦受屈了。”
“南清清此來一則將兵符交還朝廷,二來呈上我爹臨終寫下的密摺,請九千歲轉呈皇上。”
“快拿來本御看看。”
九千歲開啟小小筒形密摺,仔細覽讀,不覺大怒:“本御早已看出高耀祖心懷叵測,誰想他果真膽大妄為。”
“九千歲六十壽誕,東州王可能蠢動。”
“好!本御倒要看他如何興風作浪?”將兵符拿手上把玩一下,慈愛的望向南清清:“侯爺一向對朝廷忠心耿耿。清清,你可願為朝廷效力?”
清清朗聲道:“南清清萬死不辭。”
“好!”九千歲將兵符交回南清清手中,說:“你兼程趕回侯爺府,調集十萬大軍,城外駐札,以防東州王蠢動。”
“南清清領命!”她手握兵符,興奮莫名:“南清清這就告辭。”
“孩子。”九千歲又憐又愛:“苦了你了。”
轉臉看陸羽客:“讓陸少俠護送你。”忙又囑咐道:“牽出本御兩匹千里駒,交與二位。”
三人騎馬穿過京城街道,陸羽客突然一怔,問道:“範兄,有沒有發現不少生面孔。”
範淮點點頭。“範兄在九千歲身畔,多加小心。”
出了城,南清清與範淮凝望良久,久別乍逢,千思萬緒,竟不知從何說起,範淮懇切道:“不能遠送,小侯爵請珍重。”
南清清道:“很快就回來,你也珍重。”
範淮悵然一笑,說:“當初侯爺是對的。”
南清清一愕。
“社稷若不得安寧,兒女私情又算什麼。”
南清清先是怏怏,繼而強笑點頭。
“範淮雖不在侯爺身邊,但無時不想念侯爺。小侯爵回府,代我拈香一支,就說範淮謹記侯爺句句叮嚀,縱然犧牲性命,也要全力保護九千歲。”
南清清點點頭:“放心,會把你的話稟告我爹,南清清就此別過。”
一咬牙,一拍馬,足下快騎如箭一般,疾馳而去。
範淮目送兩人身影消失,這才悵然回城。
馬車穿過街道,突見一灰衣人眼前閃過,範淮心中一動,疾行追去,在他全心全意追逐的當兒,迎面一騎疾奔而來,險些與範淮撞個人仰馬翻。對方高踞馬上,忿忿道:“你這廝竟不長眼睛!”
範淮定神一看,似曾相識,不覺一怔,對方見他不動,更是怒目圓睜,罵道:“你這廝好大的架子!”一提左腳,本待踢範淮下馬,範淮依然不動聲色。
那人更恨,衝著範淮撲來,範淮早疑他來路,遂也不客氣,與他一搏。雙方較量之下,範淮暗暗一驚,此人功夫甚高,若以他當年在侯爺府的功力,頂多與對方打成平手罷了。只是如今的範淮,已脫胎換骨,不過片刻,那人已被範淮擒住胳臂,範淮低喝道:“你莫非東州王府的人?”
那人駭然盯住範淮。
範淮冷笑道:“功夫不錯,只可惜不是我對手。”說罷將他使勁一推,縱馬奔前。
那灰衣人早已不見影子。
兩匹快馬,直闖侯爺府,馬上二人皆戴大笠,一抵侯爺府,也不下馬,直奔大院,守門的侍衛喝道:“什麼人?膽敢闖入侯爺府!”此時有十來人圍上,刀刃相向。
為首的喝道:“是我!不認識了嗎?”大笠一揭,原來是南清清。
眾人一見,急急下跑,歡喜叫道:“小侯爵!”
南清清下得馬來,和陸羽客疾步入內,環顧眾人,不見總管姚家祥。
南清清訝道:“姚總管呢?”
家僕報道:“姚總管方才回府,車馬勞頓,剛剛歇下。”
“剛剛歇下?他哪裡去來?”
“昨日送老夫人出去。”
忽見外面人影一閃,陸羽客迅即追出,直追至廊下,看那人驚惶失色,陸羽客道:“你是誰?為何如此鬼祟?”
那人鎮定下來,說:“我是姚總管。”反問道:“你是誰?侯爺府沒你這個人!”
“有沒有我這個人,問問小侯爵便知。”
說罷一把抓他前襟,姚家祥一伸右手,不慌不忙撥開,順勢肘擊陸羽客胸膛。
陸羽客不閃不躲,等姚家祥肘靠過來,穩穩一託,猛力推開。
姚家祥身子一偏,就地一蹲來個掃-腿,陸羽客縱身躍起,旋即一個翻身,如同飛鷹搏兔般撲去,一緊雙手,扣住姚家祥。
“好啊!”南清清不知何時已站一旁,冷冷道:“真想不到,平日看似文弱書生,竟有這等好身手。說!把老夫人送往哪去了?”
“老夫人,她……”
“莫非已在東州王府?”
姚家祥應是,辯解道:“東州王府捎來口信說您在那兒作客,想見老夫人,要老夫人上王府玩玩。”
“一派胡言!”南清清忿忿道:“我攜兵符入京,何等重大事體,怎有閒情上東州王府作客?再者,我如今大喪,哪還有心情作客?好吧,就算我去作客,我會為了想念老夫人,折騰老人家風塵僕僕跑一趟東州王府嗎?”
姚家祥無辭以對。
“我臨行之際,一再囑咐你好好照顧老夫人,你竟如此!你是不是受了東州王府的威脅,還是受了東州王府的利誘?我早懷疑有內奸,原來內奸竟是你!”
姚家祥面如死灰,顫聲道:“小侯爵,冤枉,冤枉!”
“冤與不冤,你自己心裡有數。”南清清向陸羽客一拱手:“陸兄,勞您大駕!”
陸羽客微笑看住姚家祥,猛地在他背後一拍,姚家祥一聲慘叫,仰頭便倒。
南清清愁容滿面道:“老夫人在東州王府,只怕……”
“老夫人是……”
“是我奶奶。”
陸羽客略一沉吟,道:“小侯爵,我只有一句話:顧全大局。”
南清清凝然點頭:“好個顧全大局。”立刻吩咐道:“即刻調集十萬大軍向京城進發!”
京城之外,數十里地不見人影,景況蕭索。
路人耳語紛紛,傳言兩支龐大軍隊,正一前一後朝京城進發。住戶、店家紛紛掩門閉戶,攜帶細軟,避走鄉間。而京城之內,茶樓酒肆,生意越發好了起來,尤其入夜,笙歌不輟,好一副昇平景象。
九千歲府張燈結綵,放眼一看,處處花團錦簇,洋溢一片喜氣。九千歲已廣發紅帖,邀集文武大臣和命婦等前來吃壽酒、看好戲。
這吃壽酒、看好戲的習俗由來已久,尤其達官顯貴們,一逢壽辰,幾乎不能免要如此大肆鋪張一番,吃酒的同時,看一流伶人唱戲助興,一整天裡熱熱鬧鬧,討個賓主盡歡。
有人開始竊笑,竊笑京城之外的住戶店家們,此時此刻,九千歲府尚且張燈結綵,準備大擺壽宴,京城之外的住戶店家又何須杞人憂天,紛紛走避?想那九千歲乃當今皇叔,又掌理朝政,自然是胸有成竹,有備無患。他既穩如泰山準備迎接大壽,住戶店家又何須惶然失措,大驚小怪?
只是竊笑之聲未止,大軍已經掩到,兩軍東西對峙,東州王的大軍在城外東郊駐札,南清清所率大軍在城外西郊安營。
東州王立刻派出特使赴西郊,指名要見南清清。
“王爺有令!”那特使道:“即刻退出二十里外。”
南清清傲然道:“憑什麼?”
“就憑他是王爺。”那特使道:“王爺說,小侯爵只是外號,不是世襲爵位,何況如今侯爺不在。”
南清清怒道:“就算不是世襲爵位,只要我兵符在手,他無權過問。”
“為什麼?”
“將在外,君命都可不受,何況他只是個王爺!”
特使悻悻道:“既如此,王爺在離此十里處與你見面。”
“做什麼?”
“讓你見兩個人。”
南清清,陸羽客及隨從十數人依時前往。
那一端,東州王和獨子承先,侍妾秋平,陳總管等人亦迄邐而來。
東州王道:“清兒,只要你回頭,還是我東州王的好媳婦。”
“可惜南清清福薄,無緣高攀。”
“清兒,你想仔細,不要將來後悔。”
“南清清不但不會後悔,還要奉勸你,你謀逆事蹟未明,不致獲罪,你若是聰明,將大隊兵馬帶回,仍穩坐東州王寶座。”
東州王冷笑道:“好個丫頭片子,竟在嘴皮上耍威風,這會兒,我讓你看兩個人。”
一拍手,兩頂轎子抬上來,兩個遭捆綁的被挽著出轎。第一個是年近古稀的老婦,另一個是南清清的貼身丫頭小紅,兩人面容呆滯,舉步維艱,尤其那古稀老婦,癱瘓得不能動彈,南清清先是目瞪口呆,接著悲忿莫名,嘴裡喃喃叫道:“奶奶!小紅!”
小紅有氣無力道:“小侯爵,不要管我們,不管他說什麼,萬勿答應。”
侍妾秋平突然“啪”地給小紅一個耳光:“你這臭丫頭,叫什麼叫!”
南清清遠遠望去,看老婦沒有任何表情,不禁憂急大叫:“奶奶,他們把你怎麼了?奶奶?”
“清兒。”東州王微微笑:“你只要大軍撤退二十里,本王就把人交給你,你看怎麼樣?”
“王爺。”秋平笑吟吟說:“不要跟她羅嗦,我讓她快快下定決心。”說罷,走到老婦和小紅眼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在兩人嘴上一塞一拍,眾人皆瞠目結舌。
南清清急急問:“你……你給她們吃什麼?”
秋平嫵媚一笑,緩緩道:“小侯爵,我讓你快快下定決心,剛剛是一顆劇毒的藥丸,半柱香之內,毒發身亡。”
南清清大驚:“什麼?”
東州王亦驚:“秋平,你這是……”
“王爺,我這是替你想,免得她拖拖拉拉。”秋平轉臉看南清清:“小侯爵,你若應允,我會取解藥讓她們服下。”
南清清懊惱道:“不!我不能聽你們的,我只要退出二十里外,你們就會進軍京城,南清清不願落個千古罵名!”
“南清清,你再要猶豫,她們倆就沒有生機羅。”
突聽得兩聲慘叫,南清清瞪大眼,衝向前,叫:“奶奶!小紅!奶奶……”
東州王一下臉如死灰,氣急敗壞逼近秋平,罵道:“你這個女人!竟敢壞我大事!”舉起手來,就要掌摑,秋平不但毫無懼意,而且神色自若。
東州王訝異打量她,秋平輕描淡寫道:“王爺,省省力吧!待會兒還要上九千歲府祝壽呢!”
南清清縱身躍向秋平,狠狠拔出劍來,一招“白猿獻果”猛地刺向秋平。
誰也沒想到,秋平竟然俐落一閃身,再縱身一躍,人已離開南清清數步之遙,她緩慢而清晰說:“小侯爵,這筆帳,留著以後再算,這會兒,九千歲府熱鬧非凡,你不去看熱鬧麼!”
九千歲府果然熱鬧,鑼鼓笙簫不歇,數里之外都聽得見。
書房裡,九千歲肅然端坐,範淮匆匆入報。
“訊息無誤,兵士化裝成老百姓,在府外伺機而動,東州王大軍已開抵東郊駐札。”
九千歲點點頭,問道:“侯爺府南清清呢?”
“已率大軍城外西郊安營。”
九千歲吁了一口氣:“如此,本御寬心多了,賀客呢?”
“已絡繹來到。”範淮道:“時候已不早,九千歲可要移駕到大廳?”
“好吧。”
一輛車身嵌綴珍貴明珠的馬車,一路發出璀璨光芒,自城外東郊奔來。
在此同時,另一輛相同佈置的馬車,從城外西郊奔出。
東西兩方向奔來的車,在城門口相遇,閃避不及,馬匹嘶吼,一時前進不得。
車上各自躍下人來,這邊是東州王高耀祖攜子高承先;另一頭是侯爺府的南清清和陸羽客等。
東州王冷冷一笑:“原來是你!”
“不可以是我嗎?”南清清冷然笑道。
兩輛嵌以明珠的馬車,原是朝廷賞賜。當年東州王高耀祖和侯爺南俊立下戰功,朝廷除分別封王封侯外,還御賜馬車一輛,馬車四周嵌以珍貴明珠,是一項殊榮。
“你如今重孝,也要拜壽嗎?”
“不可以嗎?”
東州王冷笑:“守孝之人,也不怕九千歲忌諱!”
“南清清原是要去討回血債!”南清清看馬伕一眼,道:“繼續上路!”
東州王恨得咬牙切齒,看著高承先說:“這丫頭可恨,伺機除掉她!”
“爹,別的我聽您的,請不要傷了清清。”
“你!這丫頭壞了多少事,你竟還念著她,你若執迷不悟,當心咱們闔府老少毀在她一人手上!”
“可是,爹……”
“是我兒就聽我的。”東州王狠狠道:“不聽話當心劈了你!”
當東州王的馬車直抵九千歲府時,一路有人報道:“東州王到——”
東州王與高承先步人大廳,文武官員等,肅立兩旁,東州王步履從容,面露笑意,見到九千歲餘立巖並不下跪,只拱手一揖:“東州王高耀祖給九千歲賀壽,恭祝千歲千千歲。”
“不敢當。”九千歲堆起笑臉:“王爺千里迢迢前來,想必一路辛苦。”
“給九千歲賀壽,豈敢言辛苦二字。”
“王爺太客氣。”九千歲以手示意:“請上座。”
東州王一落座,九千歲仔細端詳他,讚道:“看王爺春風滿面,想必萬事如意?”
東州王一怔,道:“託九千歲洪福,尚稱如意。”
九千歲微微一笑:“此地均非外人,說兩句輕鬆話兒無妨,聽說這兩年王爺新納如夫人,美麗端莊,王爺真乃春風得意。”
東州王面色一變,隨即強笑道:“哪兒的話,小王逐漸老邁,需人招呼飲食起居,如此而已。”
距九千歲府半里之遠,南清清的馬車給阻在路中,一批老百姓裝束的人群,將南清清、陸羽客團團困住。
南清清看在眼裡心裡明白,遂罵道:“這些東州王的狗腿,好生可厭!”
“豈止可厭!”陸羽客道:“簡直煩不勝煩!”
雙方劍拔駑張,即將一場廝殺之際,眼見那灰衣人,又飄然而至,旋即有人叫道:“好啊!這個臭尼姑,把我們害慘了。”
原來灰衣人自東州王府奪走兵符和密摺後,為便利南清清和陸羽客順利抵京,一路神出鬼沒,果然東州王府人等,注意力全轉移灰衣人身上,以為兵符和密摺必被她掌握。豈料灰衣人身手了得,東州王府人等,不僅徒勞無功,還給搞得疲於奔命。
一提起灰衣人,個個咬牙切,卻又無可奈何。這會兒見她現身,仗著人多,便一擁而上,嚷道:“今日一併跟這臭尼姑算總帳!”
灰衣人也不說話,一揚袖子,空氣中立刻洋溢一股香味,南清清愕住了。
灰衣人忙提醒她道:“都交給我,上車去吧!”
將馬伕趕下,自己高坐車上,像天女散花一般,一邊揮動馬鞭,那香便從袖裡飄出,一路上大批精兵化裝的老百裝,只覺眼睛發癢發疼,難受至極,紛紛嚷道:“臭尼姑!你究竟耍什麼妖術?”
那幹人眼裡既疼又癢,再無餘力阻攔,馬車一路衝鋒陷陣,直抵九千歲府。
“王爺真愛說笑。”九千歲餘立巖眼睛眯成一條縫:“今年不過五十出頭,就說自己年紀逐漸老邁!這話聽在本御的耳裡,真真不受用啊!”
東州王故作吃驚:“小王說錯什麼嗎?”
“王爺沒說錯什麼,本御不許你說什麼逐漸老邁,你若自稱逐漸老邁,那本御豈止不成為無用老朽?”
“九千歲說哪兒話,九千歲英明有為,如今又忠心耿耿輔估新主,稱當今第一人應無愧。”
“本御怎敢與王爺相較,王爺統御八十萬大軍,王爺若有興致,取下本御項上人頭不過如探囊取物耳。”
東州王微一變色,但瞬即鎮定一笑:“九千歲今日大壽,竟開這等玩笑,豈不折煞小王?小王此番赴京,可是一心一意來賀喜的。”轉臉喚道:“承先,賀禮呢?”
從高承先手中取過錦盒,呈獻上去。
九千歲笑呵呵問:“給本御什麼寶物?”
“知道九千歲雅愛珍奇古董,這是一枚翡翠球,九千歲開啟就知道了。”
“哦!”九千歲端詳錦盒,笑逐顏開道:“光這錦盒就玲瓏雅緻,裡面的翡翠球必然奇妙無比,本御倒要仔細瞧瞧。”說著就要揭錦盒——
“還有另一項大禮要奉與九千歲。”
“哦,說說看?”
“九千歲請先看翡翠球。”
九千歲開啟錦盒,果然是一枚翡翠球,色澤晶瑩,有翡有翠。翡者黃也,翠者綠也。小小錦盒鋪著雪也似的白緞,雪白映著黃綠地二色,呈現相得益彰的亮麗來。
九千歲仔細一看,上面雕琢雙龍,雙龍顏色互異,一為翡色,一為翠色。九千歲愛不釋手,一邊把玩,一邊問道:“這翡翠他可有名字?”
“有。”東州王微笑道:“這翡翠球乃圓形,圓者珠也,雙龍攀珠上,名曰雙龍搶珠。”
眾人聞“雙龍搶珠”皆大吃一驚。九千歲緩緩抬起頭,盯住東州王:“雙龍搶珠?哪雙龍?”
東州王趨前一步,道:“那翡龍自然是九千歲您,至於翠龍,是我!”
說時遲那時快,一柄短刀亮出,只是瞬間,短刀一彈,變成一把長劍,直逼九千歲咽喉,嘴裡罵道:“九千歲,本王手握八十萬兵符,竟屈居你之下,你也未免太得意了!”
“你想怎麼樣?”
“既然是雙龍搶珠,當然是先把你解決了。”
“你敢!”九千歲怒道:“你兵臨城下,本御裝做不知,你竟如此囂張!”
“兵臨城下,正是我剛才說的另一項賀壽大禮!”
“你……”
“想不到吧,你已是本王的甕中之鱉。”接著揚起一串大笑。
“你也不必太得意。”那範淮從人群中拔竄而起,直撲高承先背後,倏然拿住高承先道:“你兒子在我手上,你若敢動九千歲,我就讓他命喪黃泉!”
東州王一怔,隨即高聲道:“承先,你如此束手就擒,不是丟臉麼?此人乃九千歲手下的範淮,跟南清清青梅竹馬,你這一輸,豈只丟本王的面子,連你自己也沒光采。”
高承先豈堪被激,正尋思脫身之計,忽有人匆匆來報:“不好!後院失火了!”
範淮一驚,高承先趁他分神,佯裝一個踉蹌,兩個急轉,回身運掌一擊,範淮閃了開頭,高承先手揮琵琶護在胸前,一雙眼卻定定怒視範淮。
廳裡一片嘈雜,又聽來報:“有一大群惡漢衝進來。”果然聽到外面喧鬧和兵器鏗當作響。
東州王微笑道:“各位大人,別輕舉妄動,刀劍可是不長眼的!”
話聲未畢,已見一批粗壯漢子衝進廳來,個個是橫眉豎目,殺氣騰騰,為首一個高呼:“王爺,屬下來遲!”原來是陳總管。
“來得好!”東州王讚道。
忽聽得那端傳來:“我也來得巧。”
語音嬌嬌柔柔,發聲之處,一個面容姣美,體態婀娜的年輕女子款步行來,嗲聲道:“王爺,秋平特來相助。”
一見是侍妾秋平,東州王又驚又奇,狐疑滿腹,顧不得這些,他決定先刺殺九千歲,在亂陣之中,他將劍身覷準九千歲,正待使力刺去,卻感覺手肘被人絆住,竟是使勁不得,迷惑中,聞得一股熟悉的粉香,回臉一看,拿住他手臂的,正是秋平。
東州王目眥欲裂,正欲張口咆哮,一把長劍直逼他胸前,抬眼一看,原來是範淮,東州王身法快得出奇,一個左側腰,再一個右側腰,躲過劍鋒,在左右擰腰的當兒,隨手一撥,秋平被那堅實的掌力震得幾乎摔倒,但她機伶連旋二圈,穩住了身手,東州王轉臉囑咐陳總管:“一個個給我拿下!”
陳總管一干人立即拔出刀劍,猛劈亂砍,殺將起來。
範淮一躍,直落在九千歲跟前,道:“屬下保護九千歲先走!”
“哪裡走?”東州王掄劍一攔,擋住了去路。
九千歲叱道:“你好大的膽子!”
東州王哈哈大笑:“城外大軍給本王壯的膽!”
“你不必威脅本御,你大軍一動,南清清必然出來阻撓。”
“南清清?那個小丫頭片子,這會兒只怕卡在路上,進退狼狽,無計可施。”說著又哈哈大笑。
“那也未必!”忽聽一聲嬌喝,三條人影直奔而來,為首正是南清清。
除了南清清,另外二人,一是陸羽客,另一是灰衣人。
灰衣人脫下頭上大笠,朗聲道:“今日九千歲大壽,貧尼一來賀喜,二來護駕。”
“了空師太來得真好。”九千歲喜道:“快為本御拿下這一惡徒。”
“貧尼遵命。”灰衣人道:“幸喜貧尼四位高徒俱在此處,九千歲可以放心。”
提高聲音道:“四徒兒聽我囑咐。清清、範淮!”
南清清、範淮齊聲應:“師父。”
“你二人合力保護九千歲脫險。”
南清清、範淮相視一笑,同聲說:“徒兒遵命!”
“陸羽客!秋平!”
“師父!”二人忙回應。
東州王倏然一驚,隨即怒道:“好個賤人,原來竟是……”
秋平輕顰淺笑道:“王爺,秋平侍候你兩年,已夠委屈了。”
東州王罵道:“賤人……”
灰衣人聲音尖拔,將東州王的怒罵壓了下去:“羽客對付陳總管小賊,秋平快快保護諸位大人離開。”
兩人同時道:“徒兒遵命。”
“你這臭尼姑!”東州王罵道:“出家人不在庵內修行,竟來此搗亂,本王待會兒再收拾你!”
眼看南清清、範淮護著九千歲就要衝出,東州王手裡長劍對準九千歲後背擲去,灰衣人眼尖手快,一頂大笠,跟著飛出,大笠在九千歲頭上快速轉了一圈,那大笠卻絲毫無損,轉了一圈,奇的是長劍碰上大笠,立即往下掉落墜下,與東州王擲來的長劍撞個正著,又回到灰衣人手中。
東州王看形勢不妙,一個急躍,直竄九千歲眼前,對南清清、範淮道:“想護九千歲走?看本王答不答應!”
東州王左右各擊一拳,南清清、範淮側身閃過,趁這空檔,東州王一個“青龍探爪”直撲九千歲臉面,但南清清、範淮抽身回步,立刻護住九千歲。
東州王再以“青龍探爪”直撲南清清,清清上身向右避開,左肘上抬,擋住面門,東州王見撲空,順勢抓起一隻花瓶朝九千歲擲出,花瓶擲出勁道頗強,眼看就要擊中九千歲,灰衣人的大笠又飛過來,“譁”的一聲花瓶碎落一地,灰衣人竄前兩步,將折回的大笠接個正著。
那一端陸羽客與陳總管交手,陸羽客一招“羽客揮塵”,連砍帶搠,直取要害,陳總管胸前被劃開一道長長裂口,血立即汩汩而出,人踉蹌而倒。
東州王眼眸一動,大叫:“承先快走!”
父子倆交換一個眼色,高承先急急往外走,陸羽客陡地騰身而來,攔在眼前:“哪裡去?調兵入城麼?”
東州王見高承先不得脫身,長劍一閃,搠向南清清,再回劍反劈,斜擊範淮。
這清清範淮倆人正忙著閃避那凌厲的劍鋒,灰衣人已飛身掠至,說道:“九千歲交給我!”一拉九千歲扭頭即走。
東州王更急,一招“玉女送書”,直取南清清胸口,嘴裡叫:“南清清,納命來吧!”
南清清一個挪步,再一蹲,腳下玉環步,不但躲過,而且一個反挑,使出一招“撥雲瞻日”,直挑東州王手腕,東州王倏即縮回手,劍抱胸前,南清清冷笑道:“你殺我爹,南清清正要報父仇!”
“你爹不是本王殺的。”
“你要殺人,何勞自己動手?”
那端秋平高聲道:“沒錯,他圖謀不軌,要拉侯爺下水,侯爺不允,他便起殺機。”
“你這賤人!”東州王罵道:“本王待你不薄。”
南清清狠盯過去恨聲問:“高耀祖,你還有什麼話說?”
“沒錯,本王叫人殺的,你又能奈何本王麼?”
“南清清今天就要為爹報仇,為朝廷社稷除害!”
東州王冷笑道:“本王不與你羅嗦,本王有要事待辦!”叫道:“承先!快走!”
陳總管那端卻是叫著:“王爺,屬下……王爺……”便無力倒下。
九千歲見東州王往外奔竄,急道:“不好,他去調大軍。”
“不妨事。”灰衣人說:“一來我四個徒兒不放他,二來,清清大軍亦在城外。”
果然東州王父子一到廳外就被圍住,南清清、範淮、陸羽客、秋平四人聯手,東州王一見四人蓄勢待發,一個急旋轉,劍隨身走。
東州王道:“四個小輩,本王懶得與你們羅嗦。”目露兇光,一招“風捲殘雲”,連擊四劍。
第一劍,他斜擊陸羽客的頸,第二劍反挑範淮腹部。第三劍平掃秋平胸部。
第一劍,陸羽客雖閃得快,但聽得一聲裂帛,衣領已被劃破;第二劍,範淮雖化得急,但腰帶給割斷,第三劍,秋平沒料到東州王會又狠又快,劍鋒暴閃而來,她抽身不及,胸前直挨一刀,慘叫聲中,立腳不穩,人踉蹌而倒;到第四劍,東州王眼裡閃現灼灼怒火,臉上透青,他施展全力衝過去,南清清是一怔,繼則一個急旋,此時的高承先被東州王的兇相嚇傻了,又見那劍鋒來勢洶洶直取南清清,心中一急,便縱入陣中,正欲撥開南清清,偏偏南清清閃身疾退,劍鋒不偏不倚朝承先心窩刺入。
高承先慘叫一聲,恍惚間聽得東州王大笑:“你這壞事的丫頭,我把你殺了,你正好去陰曹地府見你爹。”又是一串大笑,笑罷睜眼一看,不禁呆了、傻了,大叫:“承先,這是怎麼回事?這是怎麼回事?”
只是一剎那,他就看到三人朝他竄來。
為首的南清清喝道:“高耀祖,這是你的報應,南清清要為我爹討債!”
說畢,一劍朝他心窩掠去,東州王只覺一陣刺痛,舉劍踉踉蹌蹌奔跑了幾步,迎面捱了一鐵扇,他正覺腦袋沉沉甸甸,後背一股勁風襲來,劍鋒刺入,從後背直透胸前。
恍惚間,他看到秋平從地上掙扎爬起,血水溼透衣襟,他罵:“秋平,你這賤人,你活該!”
他眼睛睜圓了,身體前後搖晃,倒下。
他的手仍舊不停掙扎,想去抓他的獨子承先,他抓了一會兒,仍是空的,嘴裡發出一串呢喃:“承先,你這個傻瓜……”
然後,他面部抽搐一下,眼睛一合,永遠安安靜靜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