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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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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起,午後即有轎伕接苗秀秀外出,轎子上了山後,停在一間小農舍前,轎伕把人送到,旋即不見蹤影,唯留秀秀一人,坐屋裡彈唱,直至傍晚,轎伕再來接回。

第三天,剛彈完一曲,門外有人敲門,秀秀開門一看,一個高壯的小爺,手提一劍,站於門外,秀秀驚奇問:“這位小爺有事麼?”

“連聽姑娘彈唱幾日,頗覺心情歡暢,姑娘彈唱都好,令人敬佩,姑娘住這裡麼?”

秀秀淡淡道:“小女子原是教坊中人,因歌喉藝術不如人,故而來此勤練,不想打擾小爺清靜,小女子羞愧。”

“姑娘哪裡打擾,山居無事,聽姑娘彈唱,如聞天樂。”他稍晃手中劍,問:“姑娘看到我手中劍麼?”

秀秀驚疑:“小爺為何持劍而來?”

“在下幼習劍術,喜聞樂起舞,樂聲與劍招合而為一,舞來淋漓盡致,越舞精神越好,連續三日聽姑娘彈琴唱曲,在下技癢,不得不冒昧前來,在下不情之請,姑娘可否為在下彈奏一曲?”

秀秀稍一沉吟,說:“我可為你彈奏一曲,小爺貴姓大名?”

“姑娘稱呼在下小萬即可。”

“小萬?”

丁南置身暗處,看到這位手中持劍,自稱小萬的人,生就濃眉大眼,鼻高尖隆,人中明如破竹,且有一張氣吞四方大闊嘴,這人與畫像一般無二,不是馮兆萬是誰?那日從“福壽旅店”跳出的男殭屍,身形與他一模一樣,他敢確定馮兆萬無疑!

不過,馮兆萬會聞樂聲提劍而來,頗令他意外。不是說他天生異稟,看到老少美醜女人,難忍春心大發麼?他倒要看看,他提劍而來,是何居心!

“姑娘可知廣陵散?它旋律鏗鏘有力,以之舞劍,可以淋漓盡致。”

苗秀秀微微頷首,盤膝坐於地面。

琵琶聲響,馮兆萬果然拔劍起舞,陽光映著劍光,閃爍生輝。

丁南暗吃一驚,這馮兆萬雖非身手絕頂,看他舞劍,舉手投足,時而矮捷如游龍,翩翩飄飄;又時而勇猛若虎豹,劍出颯颯有風。隨著旋律,他腳下忽而兒竄蹦跳躍,忽兒閃轉騰挪;他手上的三尺劍,手隨身到,或擊、或刺、或點、或繞、或劈截攔掃,招招俐落,招招勇猛有力,丁南不禁暗這人身手如此不差,何必假裝殭屍,掩人耳目?

看他凝視劍鋒,眼神凌厲,且充滿正氣,說這人什麼“天生異稟”,“見色春心大發”,只怕並非實情。

丁南正看得專心,忽聽得叫:“是他!就是他!”

琵琶聲斷,一股疾風已馳到。

丁南急閃,啪的一聲,一把七星短劍,已插入土牆。接著一隻大鳥撲來!

大鳥來勢兇猛,丁南第一招,先閃開凌厲來勢,避免正面交鋒,有所折損。

閃躲間,已看清,來的不是大鳥,而是一個人,只因對方凌空撲來,氣勢便如一隻兇猛老鷹。

這人面貌清瘦,照面之下,丁南大驚,不正是趕殭屍的道士麼?

距離十數尺之遙,還有一個小道士。

“是他!”小道士叫:“到旅店來找人的是他,當晚跟蹤的也是他!”

大小兩道士眼目灼灼看他,反倒是手執長劍的馮兆萬滿臉困惑:“幹爺,怎麼回事?”

“江湖路險,小萬,你全不知防人,這人居心叵測,想必來刺殺你!”道士瞪住他,喝:“你這廝,報上名來!”

丁南冷傲道:“在下丁南。”

道士瞅瞅他,又睨苗秀秀一眼,怒容滿面:“你用意何在?找個小歌女來此彈唱,第一天,老朽就已起疑了!”

道士轉頭瞧馮兆萬,又是憐惜,又是呵斥道:“你這孩子,竟無防人之心,他這人是來害你的!”

說罷,他冷眼瞪丁南,冷笑:“你敢說,你不是有心加害他?”

“不錯,我要殺了段玉華、馮兆萬母子!”

“為什麼?”一個女人從角落閃出來:“我是段玉華,你憑什麼殺我母子!”

丁南朝她凝目,女人眼秀鼻挺,嘴角微微上翹,與畫像並無兩樣,果然段玉華無疑。

丁南冷笑:“問得好!我憑什麼殺你母子?我是殺手,殺該死之人!”

段玉華雙目一瞪,怒道:“我該死麼?我兒子該死麼?”

丁南看看她,又瞪瞪道士:“你與這道士在一道,想必會邪術,你為什麼邪術害人?”

“胡說!”馮兆萬叫:“我娘慈悲心腸,怎會用邪術害人?”

道士忽然哈哈大笑:“剛才聽你義正詞嚴,說什麼殺該死之人,你這殺手,被人利用,顛倒黑白,還一副正人君子嘴臉,這不是太好笑了麼!”

丁南勃然大怒,罵道:“鬼道士,一身屍臭,還敢笑人!”

道士哈哈又笑:“老朽不是什麼道士,老朽姓張叫張福壽,老朽開福壽旅店旨在積德行善,你嫌老朽一身屍臭,老朽一身屍臭又如何?比你這見利忘義的殺手,強上十倍,百倍,千倍!”

丁南聽他說“見利忘義”,勃然大怒,叫道:“我先給你一點教訓,再殺了兩個該死的東西!”

說著,身背的寶劍出了鞘,直刺張福壽。張見他寶劍刺來,突地在胸前一抓,丁南定神一看,這才發覺張福壽背了一支作法用的搖鈴,只不過,這搖鈴比一般搖鈴要大上至少三倍。

搖鈴向前一甩,中間的舌心突然飛竄而出,成了一個刺鉤,撲向丁南。

外型似搖鈴,用起來卻是十足兵器,一個長柄,用來掌握應敵,中間半球形鐵罩,像盾又似護手,最中心伸出的刺鉤,樹枝分叉般,靠前頭部份,是尖銳可戮人的長刺,橫生的部份則是鋒利短鉤。

丁南見多識廣,卻從未見過,不過他明白,若是一個不經心,被連刺帶鉤,必然不堪設想。

對付鋒利的兵器,尤其這種有鉤有刺,形狀奇怪的兵器,丁南的訣竅是,先避之,再細作觀察,反擊之。

他避開,隨即斜竄一步,從側方攻擊張福壽。

兩人你來我往交手十數招,丁南看出,張福壽用怪兵器竟如用劍。如此一來,他放心大半,管它兵器如何怪法,對方仍是以劍法出擊。

兩人進退跳躍,縱橫遊走,丁南倏然拔竄而起,原來他已看出搖鈴的特性,知道一昧纏打不是辦法,為求速戰速決,他已找出對方的弱點。

不錯,怪兵器雖有刺有鉤,看來銳利,但它半球形罩子,如盾似護手,外貌樸拙,沒有機鋒,看準它不傷人造型,丁南凌空躍起,飛起一腳,蹋中球罩,這一腳飛出,力勢甚猛,張福壽再也抓不住,怪兵器脫後飛出。

方甩脫敵手,另一敵又欺上,丁南微笑:“來得好,你馮兆萬才是我要找的正主兒!”

馮兆萬看看他,納悶:“殺手殺人,總也要有個道理,誰買通你?”

“一半人家買通,一半我自己,我殺該死之人,順便賺賺銀子花用。”

“如果是不該死之人呢?”

丁南一愕,冷笑:“動手吧,你若本事高,你們母子自去,我不為難!”

馮兆萬靜靜看他,說:“丁大俠認為凡事動手,就可解決麼!”

丁南一怔,這馮兆萬僅只十七、八歲,臉上原本有幾分娃娃稚氣,這話一齣口,他看來竟成熟老到,令人不得不刮目相看。

“我母子不知哪裡有錯,丁大俠竟要來追殺?”他深深看了眼丁南,說:“丁大俠莫非聽信人言,說我馮兆萬天生異稟,摧殘女人,才認為我是該死之人?”

丁南愕住了,這頃刻,反而說不出口了。

“丁大俠與我素昧平生,我原本不需剖白自己,但看丁大俠翩翩俠士,竟為俗人所用,做怪異之事,令人十分惋惜!”

丁南雙頰臊熱,帶幾分氣惱道:“你馮兆南母子,前日假扮休生,這事,難道不怪異?”

張福壽突然行近,說:“假扮休生!是我的主意。”

“邪惡之人!邪惡之事!”丁南嗤之以鼻,隨即嘲諷道:“剛才看你馮兆萬舞劍,分明身手了得,竟還假扮休生,豈不令人好笑!”

“有何好笑!小萬一片孝心,他不怕別人動刀殺他,卻怕母親難以自保,假扮休生,原是掩人耳目。”張福壽瞪住了丁南,不樂道:“這事與你何干?要你冷嘲熱諷!”

“邪惡之人!邪惡之事!”丁南仍舊搖頭。

“有人受邪惡之人利用,猶理直氣壯,這才是邪惡之最!”

丁南眼掃段玉華,冷冷問:“邪術害人,又怎麼說?”

段玉華容顏一黯,說:“我受邪術所害,幾乎枉死,丁大俠口口聲聲說我邪術害人,我若邪術害人,宮中人早巳被我害得七零八落,我母子又何必狼狽出宮?”

聽她說得理直氣壯,丁南暗想,莫非有隱情?他稍調氣息,問:“段夫人說什麼被邪術所害,這怎麼回事?”

段玉華稍一沉吟,說:“丁大俠既如此追問,我就與你說了實話,我在宮中,馮王爺對我甚好,後來生了兆萬。兆萬練武練得好,又聰敏好學,王爺對他格外寵愛。王爺因戰功被封為藩鎮,可世代承襲爵位,王爺屬意兆萬,原本兆萬是三世子,無論如何也輪不到他,無奈大世子文弱多病,二世子性喜遊樂,王爺有心傳爵位與兆萬,引起他人妒恨,多次趁王爺出征,欲置我們母子於死地,我母子只有被人所害,又豈能加害於人?”

“不錯,”馮兆萬說:“年前,娘中了邪術,胸口、頭部疼痛,又喊又叫,奄奄一息,聽說有福鎮張掌櫃能解邪術,遂千里迢迢,一乘小轎,將娘送往張掌櫃家中,由張掌櫃解了大厄,娘感謝張掌櫃救命之恩,拜張掌櫃為義父。”

丁南聞言,目瞪口呆望住眾人,久久說不出話來。

張福壽忙道:“段夫人誠意要拜,老朽哪裡敢收,老朽開福壽旅店,一身屍氣,如何有膽收段夫人為義女?”

段玉華輕輕一嘆,說:“小女子原本是個丫環,蒙王爺寵幸,才有這夫人名位。世間人誰不貪求榮華富貴?可小女子偏被那些虛假的榮華折騰得遍體鱗傷,如此說來,富貴中人,有何可喜可傲之處?多少人為爭權位,至親成仇,爭鬥不休。義父說他一身屍氣,我那馮王爺不也一身屍氣?他那顯赫爵位,豈不也是成千上萬枯骨堆積而成的?如今我母子置身宮外,粗茶淡飯,隱姓埋名,日子過得比宮中自在,只可惜,我母子行蹤被人發現,義父的家再也住不下去,想換個他們找不到的地方,只好假扮休生,沒想到又被丁大俠跟蹤,看來天下之大,竟沒有我母子二人容身之所,這日子還怎麼過下去!”

她眉頭深鎖,滿臉憂愁。

馮兆萬忙說:“娘不必掛慮,等爹戰場回來,你我再回王府,咱們遇害不死,將來必有大福的!”

段玉華微微點頭,目光朝丁南注視著,緩緩說:“丁大俠,該說的話,不該說的話,我全說了,你若還認為我母子該死,就聽憑於你了!”

丁南臉頰臊熱,嘴唇蠕動,此時此刻,他恨不得有地洞可鑽。

突地,他挺挺胸,板著臉說:“無辜之人,姓丁的不妄殺!”

他掉頭,挽起苗秀秀欲去,聽得叫:“丁大俠!”

他回頭,一掃眾人,朝段玉華、馮兆萬點點頭:“二位放心,不會有人追殺二位,我很快回來!”

眾人大愕,丁南淡淡一笑:“二位無辜,我不許別人輕舉妄動!”

張福壽深深點頭。

馮兆萬急忙搖頭,說:“我母子付不起銀子!”

“殺手做事,不一定憑銀子!”眾人驚愕間,他露齒大笑,挽起秀秀的手,昂昂然,飄飄然而去。

他的神情,驕傲極了!也瀟灑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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