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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 三戰之約(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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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蘅在黃藥師身後探頭出來,一雙大眼隨著兩道清影律動,驀感頭昏腦漲,搖搖欲墜。

黃藥師覺得有異,忙把她轉過身來,摟入懷中,他性情與眾不同,視禮教俗節賤逾糞土,也管不得旁人的目光,輕輕道:「別看了,沒什麼好看的。」

阿蘅把臉埋在他胸口,問道:「她們誰會贏?」

黃藥師道:「不知道,眼下還瞧不出來。啊喲!」

阿蘅驚道:「怎麼?」便要轉身去看。

黃藥師怕她舊傷復發,把她輕輕按住,道:「沒什麼,剛才嶽詩琪出了一記怪招,還好給林朝英避過去了,嘿嘿,避得當真妙,當真妙。啊,好!好一招‘鴻飛倉冥’!唉,可惜!」

阿蘅這一次並不再問,猜想是林朝英使一招什麼「鴻飛滄冥」,十分厲害,卻又被對手破去了。旁人緊張萬分,她心中卻是甜滋滋的:「大哥給林姐姐捧場,對嶽姐姐顯是全然沒有情意了。」

她自和黃藥師在一起,雖然幸福喜樂,卻隱隱害怕終有一天,這樣的日子會忽然過完,黃藥師終於舍下自己,投向嶽詩琪,是以常常感到莫名的惶恐。直至此時此刻,當世最強的兩位女高手作殊死之博,她旁觀黃藥師的自然流露,方才確知愛郎實是全心向著自己,對嶽詩琪再無留戀。

猛聽得一聲嬰兒啼哭,接著群雄譁然,兵刃交擊之聲卻戛然而止,馮蘅再也忍耐不住,轉過頭來,赫見場中三人對面而立,嶽詩琪肩頭衣衫破裂,臉色蒼白,似是吃了虧,十步外的林朝英,也是花容失色,長劍插於土中,手中抱著一個襁褓,卻是原先縛在嶽詩琪身後的那個嬰兒。王重陽鐵青了臉,站在兩人之間。

原來林朝英和嶽詩琪激鬥多時,誰也奈何不了誰,但林朝英內力悠長深厚,嶽詩琪初習真經,學的僅是幾門厲害的外門功夫,百招之外,卻漸覺真氣散亂,著急浮燥之下,肩頭露出破綻。林朝英抓緊時機,長劍掠處,劍氣已把對方肩頭的衣衫絞碎,要待透體而入,卻不防勁風撲至,似有一物向自己擲來,忙運左掌全力推出,猛聽得一陣哭聲自那物傳出,投來的赫然是嶽詩琪揹著的襁褓,林朝英心中大驚:「這一掌推將出去,豈不是把嬰兒給打死了?」她反應極快,一剎那中硬生生收回掌力,拋下長劍,雙手把襁褓接入懷中,只覺巨力擊體,氣血翻湧,卻是嶽詩琪擲嬰之際,注入了內力,以嬰兒為媒,間襲敵人。

林朝英罵得一聲:「好毒的女人。」寒氣已自頭頂洶湧而來,她身受內傷,先機盡失,暗叫:「王喆,王喆,我要死了!」

風聲響起,一人已護在身前,「叮叮」兩聲,把匕首擋了回去。正是王重陽及時相救。

嶽詩琪耗力甚多,與對方長劍相觸,手臂痠麻,雙刃險些脫手,厲聲道:「臭道士,以二敵一麼?」

王重陽大袖一拂,道:「大家瞧得清楚,適才你已輸了一招,若非擲嬰使詐,早就敗在林女俠劍下了。」群雄雖也看見嶽詩琪揹著襁褓,只因那孩子不作一聲,是以都沒多加註意,如段皇爺之流,見她生得俏麗華貴,實難相信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這時見她為了打敗對手,竟連孩子也要犧牲,這才勃然而怒,紛紛道:「不錯!林女俠手下留情,你別不知好歹!」「兀那妖婦,恁地歹毒,親生孩子也是擲得的麼?」「林女俠武功高強,先取一場。」

王重陽轉身對林朝英道:「林女俠好武功,貧道佩服。」

林朝英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忽然開口道:「這場比鬥,是我輸了。」此言一齣,眾人包括嶽門三煞,無不愕然。

王重陽驚道:「朝英,這……這卻是為何?」

林朝英淡淡地道:「生死爭鬥,原是無所不用其極,嶽姐姐武功高強,智計更是遠勝於我,小妹輸得心服口服,這可愧對天下英雄了,告辭。」說罷走到黎生面前,把嬰兒遞了給他,輕輕道:「這必定不是嶽詩琪的孩子,請小兄弟好好照顧,不用還給他們了。」

黎生呆呆接過,要待說話,林朝英身形早在數丈之外。那孩子受了重創,卻哇哇大哭了起來。原來這幼女的確不是嶽詩琪、蔣振宇所生,乃是曲靈風的女兒曲瑩。其時嶽詩琪、蔣振宇苦練邪魔武功,已導致不育。雷峰寺僧慧才與岳家交好,知道這個細情,便趁血洗曲家之機,串通嶽詩琪搶去一個嬰兒撫養。曲靈風那日不敵,全家遇害,劊子手實是慧才和嶽詩琪二人。這段隱秘卻是無人知曉,三年後,曲靈風被逐出桃花島,返回臨安沽酒為業,偶遇丐幫黎生,才認出這寄養的女孩是自己骨肉,父女團圓。無奈曲瑩幼時受創,年紀漸長,智力卻始終低下,是為後來的傻姑。

林朝英剛才奮勇爭先,這時明明得勝,反而自認敗績,在場不乏見識高明之士,黃藥師更是聰明絕頂,卻也思之不解其故,馮蘅忽然嘆了口氣,輕輕道:「我知道林姐姐為什麼會這樣。」黃藥師道:「為什麼?」

阿蘅嘆道:「那位王真人由始至終,著意的就是比武勝負,卻沒有一句話是慰問林姐姐的。」

黃藥師道:「難道林朝英便是為了這個,故意認輸,想要氣死王重陽麼?」阿蘅道:「為什麼不能?」黃藥師搖頭道:「這位大姐武功高強,卻是如此不明事理,王重陽遇上了她,也算是倒霉,哈哈。」言下甚是幸災樂禍。

這時王重陽眼睜睜瞧著林朝英遠去,心中百感交集,也不知是何滋味,但聽一聲怪吼響起:「來第二場!來第二場!誰敢和我打架?」

目下已輸了一場,而三煞武功之高,更是大出群雄之料。洪七公知道這嶽見龍雖然神智昏亂,其實本身的武藝已經頗為不弱,習得真經之後,當不在乃妹之下,自己並無勝他的把握,但王重陽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不宜出手,餘人至多和自己在伯仲之間,看來這一場還是要由他這個發起人來對付了。

剛想出聲應戰,卻聽長笑聲中,一人大步越眾而出,向洪七公道:「洪賢弟,這人是我的。」

洪七公微愕,道:「裘兄,你……」此人正是裘千仞,他自執鐵掌幫門戶以來,聲勢著著不小,據說他單人雙掌,打得衡山派諸武師死傷枕藉。又頭頂銅缸,飛渡淮水,折服了淮陰的神鰲會,種種事蹟,當真是神乎其神,洪七公與他相交不深,向來當是誇大之辭,這時見他自告奮勇,不由有些猶豫。

裘千仞微微一笑,走到林子旁邊,拾起一塊巴掌大小的青石,放在手中輕輕搓動,只見那青石化成粒粒粉末,悉悉然落在地上。這手功夫一露,眾人群相變色,幾個鐵掌幫幫眾大聲喝起採來。洪七公駭極而笑:「小弟靜觀裘兄降魔。」

裘千仞好整以暇地踱到場中,笑道:「嶽老弟,我有一句話,先要對你說清楚!」

嶽見龍神智不清,道:「你是誰?你是誰?啊,對了,你是奸臣秦檜,你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蔣振宇插口道:「這位裘幫主,人稱鐵掌水上飄,掌上功夫和輕身功夫都什麼了得,三哥小心些。」

嶽見龍聞言,「蹬蹬蹬」連退三步。裘千仞哈哈大笑,得意地道:「老弟,所謂拳腳無眼,你與我動起手來,死傷難免,你雖然作惡多端,但總是忠良之後,不如這就投降了吧,咱們瞧在你祖宗分上,饒你一命,也未可知。」

嶽見龍雙目圓睜,忽然指著裘千仞怪聲道:「我知道了,你是金兀朮,你以為你換件破衣服,我就不認得你了嗎?我是岳家的子孫,咱們岳家個個是大英雄,大豪傑,咱們的武功天下第一,你們這些人,都只配給咱們提尿壺!」

阿蘅聽得有趣,忍俊不住,「嗤」地笑了出來。

裘千仞卻勃然大怒,也不搭話,雙掌平推,「砰砰」兩聲,擊在嶽見龍胸口,身子晃處,又退在原處。

嶽詩琪怒道:「不要臉的賊子,便是如此偷襲麼?」一把抱住兄長,急道:「三哥,你覺得怎樣?」語音甚是惶急。

眾人也料不到裘千仞如此容易得手,想他掌力雄渾,這一下非把嶽見龍打得筋斷骨折不可。黃藥師想起和嶽見一起龍弄潮祭墳,不禁暗自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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