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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 乾坤五絕(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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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映照之下,當世六位頂尖高手,各逞絕技,六道人影如風般飛掠。

馮蘅只注視黃藥師和嶽詩琪,但見他二人以快打快,使的均是殺手招數,稍有不慎,便是落敗身死的結局,只看得她一顆心快跳到了喉頭。忽地拉住段皇爺的手,問道:「你﹑你說,黃大哥能勝麼?」

段皇爺皺眉道:「奇怪,奇怪!」阿蘅吃了一驚,道:「什麼奇怪?」

段皇爺心不在焉地答道:「好象你黃大哥並未出盡全力,換了是我,剛才那婆娘雙刃掃擊,我便伸指彈她手腕,底下二九一十八腳,飛取她下盤,讓她緩不過氣來,如此早已奪下了她的兵刃了。嗯,藥兄他是個重情義的人,原也難怪……」

阿蘅心中一涼,暗道:「莫非大哥始終沒對嶽姐姐忘情?」卻聽一旁的歐陽鋒道:「藥兄是在提防她的九陰白骨爪,方才似你這樣,那婆娘只須撒手舍劍,使白骨爪中的絕招,兩條腿就危險了。」段皇爺一拍腦門:「不錯,不錯,好險,好險。」歐陽鋒道:「皇爺這叫事不關己,若真是皇爺下場,那是性命悠關的事,皇爺只怕便錯不了。」段皇爺微笑不語。

阿蘅只覺一頭霧水,弄不清黃藥師留上一手,究竟是因為餘情未了,還是提防陰毒爪功。她的聰明才智,原不在五位絕頂高手之下,只是情絲難理,關心則亂,黃藥師的身影在場中急閃,她一顆芳心,便也似隨之律動,為之忐忑不安。

六人翻翻滾滾地酣鬥近千招,三煞漸漸焦躁起來。三人在這段時日中,又從九陰真經裡學得了不少厲害的速成功夫,配上岳家的正宗內功,武功之強,和數月前又已不同,自忖除非那位撰寫真經的黃裳復生,否則古今往來,再也沒有抗手。誰知和王重陽等激鬥多時,竟佔不了半點便宜,稍有不虞,還得輸在對方手中。眼見歐陽鋒﹑段皇爺和王處一覷伺在側,玉陽子王處一倒還罷了,西毒南帝卻不容忽視,倘若加入戰團,自己三人多半要血染絕頂。

蔣振宇厲喝一聲,凌空躍起,手爪「格格」作響,居高臨下,向對手頭頂抓到。洪七公舉打狗棒封擋,「啪」的一聲,蔣振宇手爪擊在棒緣,輕輕一按,身子又再躍起,仍是那招九陰白骨爪,向對手狠狠抓來。洪七公揮棒再擋,蔣振宇依樣畫葫蘆,借力躍上,一次比一次躍得高,落下時爪風凌厲,也是一次比一次猛烈,洪七公仰著身子擋了四爪,第五次蔣振宇雙爪齊出,十指森森,挾著凜冽寒風,其勢已達頂點。旁觀的西毒南帝,不約而同地驚撥出聲。

卻聽洪七公縱聲長嘯,打狗棒化作綠影,一封一絞,「格格」兩聲,蔣振宇雙腕齊折,跌在地上!洪七公朗聲道:「林慕寒兄弟,公孫嘆前輩,你們安息吧!」揮舞打狗棒擊落在蔣振宇頭頂!

耳邊有人讚道:「七兄,剛才那一招,便是打狗棒法麼?」洪七公回頭,見王重陽大袖飄飄,迎風而立,嶽見龍已然倒在一旁,也不知是生是死。

洪七公笑道:「王真人好眼力,叫化不過是新學乍練,就會這麼一招半招,咱們看藥兄的吧。」說著向黃藥師和嶽詩琪瞧去。

嶽詩琪眼見丈夫慘死,又驚又悲,雙刃直上直下,全是不顧自身的打法。黃藥師見她披頭散髮,形如瘋癲,心中不禁一酸,他是率性縱情的人,惻然之念既起,殺戮之心頓去,心中想的,盡是往日和岳家兄妹的舊事,自己如何與嶽見龍錢江弄潮,如何上桃花島尋馮致虛的武功密訣,如何暗戀嶽詩琪,驚悉名花有主之時,又是如何的傷心自憐:「倘若我當年並沒有西湖罵君,卻去和詩琪逍遙渡日,她便不會落到如今這個地步了,更不會得到《九陰真經》,林慕寒兄弟也不會死在蔣振宇手上了。見龍已因我而變得痴痴呆呆,難道詩琪也要毀在我手中麼?我……我還不如自己死了!」恍惚之下,但聽「嗤」的一聲,青衫袖子被匕首劃破,倘若再進得數寸,整條手臂都得卸了下來。

眾人齊聲道:「小心!」黃藥師微一定神,瞥眼見阿蘅已是滿臉淚水,擔憂欲絕,他猛地一震:「我死了,阿蘅怎麼辦?為了她,我不能死,為了她,就算把天下人都負盡了,我黃藥師也絕不猶豫!」

驀地裡身形如幻,右手玉簫綽在手中,簫端顫動,左點右劃;左手揮掌疾拍,呼呼呼連出三掌;同時腳下一足點地,另一足橫掃而來。

這劍﹑掌﹑腿三絕,正是他武功精粹所在。他自創諸般技藝,其中落英神劍掌﹑玉簫劍法都是飄然俊逸的奇妙武功,但他猶覺不足,嫌這兩套功夫瀟灑有餘,剛猛未至,遇上北丐的降龍十八掌或是西毒的蛤蟆功不免要相形見絀,故此又苦心創出了一套逍遙遊掌法,與前兩項絕技配合使用,登如暴雨得狂風,猛虎插雙翅,威力之強,與單使任何一種武功時實不可同日而語。

此時他運起神功,右手洞簫使「怒風欺霞」,左掌一招「長江三疊浪」,腳下是「雷驚式」。風﹑雷﹑浪,劍﹑掌﹑腿連綿無盡,勢若滔天。

洪七公等人旁觀,只覺一股傲視人間﹑睥睨天下的不世氣慨自他招式中透出,強如王重陽,也不禁聳然動容。

「格!」的一聲,嶽詩琪雙腿折斷,摔倒在地,大口鮮血吐將出來,染得衣襟上一片豔紅。阿蘅再也忍耐不住,哭叫著撲入黃藥師懷中。黃藥師輕輕拍著抽泣聳動的背脊,笑道:「傻孩子,哭什麼,黃大哥不是好好的麼?」

卻聽得嶽詩琪一聲呻吟,黃藥師嘆了口氣,道:「詩琪,早知今日,何必當初?」阿蘅見嶽詩琪形狀悽慘,道:「黃大哥,你別殺嶽姐姐,好麼?」黃藥師點頭道:「曲靈風、陸乘風在山下候著,待會著他們送蔣夫人回臨安岳府,好生療養便是。」

這時嶽詩琪一聲咳嗽,艱難地從懷中掏出兩本小冊子,連那對短劍匕首,捧在手中,緩緩舉起,口中道:「黃……黃……九……陰……」黃藥師一驚,接在手中,顫聲問道:「《九陰真經》?」

嶽詩琪點點頭,忽地轉頭向阿蘅一笑。阿蘅只覺這笑容中充滿詭異譏誚的味兒,望之不寒而慄,連忙轉過臉去。

只聽黃藥師道:「不錯,正是《九陰真經》,正是《九陰真經》!」望向嶽詩琪,卻見她口眼圓睜,伸手在她鼻間一探,已經沒有呼吸。

猛覺掌風自斜裡襲來,歐陽鋒的聲音響起道:「藥兄,經書借我瞧瞧!」黃藥師轉身發掌引帶,卸去對方的掌力,左手抓著經劍,彎臂把阿蘅護住。

歐陽鋒一招未過,又再連出三掌。兩人武功本在伯仲之間,黃藥師單掌揮擊,第四招上已覺招架為難,他生怕傷了懷中的阿蘅,叫道:「你要真經,拿去便是!」手一揚,經書連著短劍飛向空中,歐陽鋒怪嘯道:「多謝了!」身子躍起,雙足連環踢出,以防東邪偷襲,長臂輕舒之處,將經劍撈在手中。誰知一股雄渾的內力自經上傳來,他猝不及防,胸口如受錐刺,大驚下連忙縮手。轉頭看時,王重陽卓立在側,一手拿著真經,一手把玩著雙劍。

歐陽鋒知道王重陽武功奇高,經書落入他手中,自己要拿回來可是千難萬難,但想經上諸多神妙,卻又心癢難搔,正在拿不定主意之時,忽聽一聲怪吼,一道白影自地上躍起,凌空撲到王重陽背後。歐陽鋒更不猶豫,雙掌平推,蛤蟆功全力出擊,攻向王重陽門面。

那白影正是嶽見龍,他被王重陽擊倒,卻未斃命,不斷積聚殘餘的真氣,直至此刻,方做殊死一撲。王重陽取得經書,正自心馳神飛,猛覺身後狂飆襲至,本來也不難對付,不料歐陽鋒為了奪經,竟然出手與敵人配合,向他夾攻。他武功已達反照通明的巔峰境界,但西毒和嶽見龍至多隻比他稍遜半線,前後夾擊,又是取其不備,他修為再深一倍,也已難逃死傷。洪七公高叫道:「真人留神!」他站在遠處,欲待施以援手,卻已不及。

無奈下王重陽七分功力迎上西毒的蛤蟆功,三分功力聚於背後,只望硬受嶽見龍的猛擊,圖個只傷不死。

危急中一道黃影自大石後掠出,劍氣縱橫,後發先至,在半空中迎上嶽見龍,兩道人影乍合而分,嶽見龍已在慘嚎聲中墜地。

王重陽去了背後大患,心中一寬,和歐陽鋒四掌交擊,「砰」的一聲巨響,歐陽鋒身形閃動,向後飄退。王重陽收掌轉身,但見那黃影已在山下轉角處,向自己揮了揮手,隨即轉過山岰。

王重陽喃喃道:「是她,是她救了我,原來她也來了,她畢竟還是放不開我。我呢?我又放不放得開她?」一陣衝動,便想追下山去,猛聽有人在身旁道:「師父,您還好麼?」卻是王處一來到近前,他見師父身子一震,顯是不虞自己在側,以師父的武功,旁人一近尋丈方圓,便即查覺,如現下的情形,那顯是心神恍惚到極處了。王處一十分著急,連問:「師父,您沒受傷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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