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重陽看了徒弟一眼,再看手中經書封面上的《九陰真經》四個字,又看看山下,終於長嘆一聲,自語道:「九陰真經,九陰真經……」
歐陽鋒哈哈笑道:「王真人果然神功蓋世,只是這《九陰真經》,可不是真人的啊?」
洪七公怒道:「臭蛤蟆,你幫著那嶽見龍打王真人,到底安著什麼心?」
歐陽鋒不去理他,續道:「這部經書,原是嶽詩琪交給藥兄的,他方才親口對我說:‘你要經書,這便拿去’,是以這經書,該是我歐陽鋒的。」
黃藥師冷笑不語,洪七公連聲道:「不要臉,不要臉。」
王重陽望了段皇爺一眼,見他神色緊張,顯然對真經也不無野心,暗道:「此書在江湖上牽起腥風血雨,公孫嘆﹑林慕寒﹑嶽見龍等英雄豪傑,皆因其而喪命,若讓東邪西毒得之,更非武林之福,如今落在我手中,正好乘機毀去,只是黃藥師和歐陽鋒必不肯干休,怎麼想個法子,把他們都折服了。」眼光落在兩柄短劍處,心中一動:「有了!」
當下朗聲笑道:「這《九陰真經》,原是三煞之物,如今我五人同心協力,擊敗了這三個妖人,這經書如何處置嘛,貧道倒有一個笨辦法。」
洪七公道:「什麼辦法,說來聽聽?」
王重陽道:「西嶽絕秀,我等好不容易相聚於此,原望痛痛快快地舒展一番筋骨,誰知三煞言過其實,不堪一擊,貧道意猶未盡,觀乎諸位,亦當如此,何不借此良辰,大家切磋武藝,以真經短劍,作為彩頭,技高者得,不知諸兄以為如何?」
此言一齣,南帝西毒同聲叫好,洪七公笑道:「好極,好極,想搞個華山打擂來著。」
王重陽搖頭道:「天下英雄,唯吾輩而已,效那莽夫俗子的打擂採青,未免太也不雅,藥兄以為如何?」
黃藥師笑道:「今有青霜短劍,真經妙論,不若稱作論劍,如何?」
段皇爺鼓掌道:「藥兄說得好!」
洪七公哈哈大笑:「好好好!咱們東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就來個華山論劍!」說著身形疾閃,一棍向歐陽鋒打去,道:「我先打老毒物的屁股!」
歐陽鋒哈哈一笑,舉杖接過。當初臨安英雄大會歐陽峰弒兄不久,心情沉重,洪七公上輪對手乃屬下林慕寒,林慕寒有意相讓,是而洪七公輕易取勝。其時這二人擂臺之上一番狠鬥,洪七公最終佔了上風。今日之戰,不比當初。歐陽峰初入中原受挫,返回西域白駝山莊苦修,嫂子那爾依絲又背叛了自己,憤懣之餘,苦練武功排遣,忽忽數年過去,功力大漲。那洪七公也不比尋常,自從做了丐幫幫主,勤練不惰,武藝精進不少,打狗棒法、降龍十八掌兩大絕技更是爐火純青。兩人杖棒揮舞,鬥了個旗鼓相當。
黃藥師知道這兩大高手此番非三五百招難分高下,對段皇爺拱手道:「段皇爺,在下想討教幾招!」左手「蘭花拂穴」,右手暗釦,正是「彈指神通」,段皇爺也不敢怠忽,「嗤嗤嗤」手指連出,正是大理段氏祖傳絕學「一陽指」。二人初次相遇,是數年前臨安英雄大會之上,當時黃藥師文鬥取勝段智興;二人第二次相遇是在滇南大理,時段智興以考較兵刃為名,使雲南刀削斷黃藥師落英劍,是而這二人心下生出嫌隙。從前兩次較量,相當於各勝一場,今日相遇,二人俱自鬱悶難出,非要分個高下不可。
五人彼此激鬥,時而比拚掌力,時而劍杖交錯,乃至月上中宵,卻又圍坐歡飲,高談闊論,只覺平生快意,莫過於此。轉眼過了六日六夜,仍是分不出勝負。
阿蘅不懂武功,對什麼岳家長拳﹑少林易筋實是打心底的厭倦,無奈見黃藥師興致勃勃,不忍拂他的興頭,只得陪在一旁,強顏歡笑。
到得第七日上,黃藥師以玉蕭和王重陽的全真劍法拚了一場,午飯後和阿蘅相偎而坐,黃藥師道:「妹子,這幾人武功我俱在伯仲之間,即便僥倖勝了其中一位,萬難再勝第二個,快幫我想個辦法,如何才能奪得那部《九陰真經》?如何才能奪得‘武功天下第一’的尊稱?」
阿蘅笑笑,道:「南帝贏得了你麼?」黃藥師也不遲疑,道:「不能。」
阿蘅又問:「西毒打得贏你麼?」黃藥師也不思索,道:「不能。」
阿蘅又笑:「那麼北丐洪七公呢?」黃藥師脫口而出:「不能。」
阿蘅抿嘴一樂,道:「那麼那位神通廣大的王重陽呢?」黃藥師略微沉吟,牙縫裡擠出一字:「難。」
阿蘅道:「如此說來,黃大哥已經是天下第一了。你五人各懷絕技,不分勝敗,幹嗎偏要撕破面皮爭個高下?我看啊,東邪、西毒、南帝、北丐,還有那位中神通合稱乾坤五絕,五人獨冠天下群雄。至於勞什子《九陰真經》,與世無爭的桃花島可不稀罕。」
黃藥師興奮地道:「我奪了真經以後,修煉經上武功,就可以打敗王重陽了。我要讓世人知道,黃藥師比任何人都強!」阿蘅道:「大哥,你還不曉得你活在世上的目標是什麼,你去追求的卻未必是你需要的。」
這時洪七公和歐陽鋒又鬥了起來,黃藥師轉頭注視,這句話也不知有沒有聽進去。阿蘅拉他一把,目不轉睛地盯著黃藥師看了一會,問道:「你知不知道阿蘅不願意你去和他們爭?」
黃藥師一呆,道:「妹子的心事,我如何不知,但奪了《九陰真經》,世人才能承認我!上次孤山英雄大會爭的是武林盟主的責任,黃某未戰先怯了;此次華山論劍,奪的是天下第一的榮譽,我不能再放棄了!大哥苦學十數年,等的便是懾服群豪的一刻。」
阿蘅還待再說,遠處的段皇爺道:「藥兄,小弟再領教幾招!」「嗤」的一聲,一陽指指力破空而至。黃藥師輕輕把阿蘅推開數尺,舉手還了一記劈空掌,笑道:「敢不奉陪?」兩人遙遙相對,各運神功緩緩發招,一時間掌來指往,氣勁開闔,百多招下來,仍是誰也奈何不了誰。
阿蘅呆呆地瞧著黃藥師,心中一個聲音道:「大哥究竟愛我多些,還是愛武功多些?」另一個聲音又道:「唉,阿蘅啊阿蘅,黃大哥對你的心,難道還須懷疑麼?你空有滿腹機智,怎不助他取得真經,了卻心願?」忽然,嶽詩琪臨死時詭異的笑容劃過心田,她衝口而出:「不,不,九陰真經是不詳之物,會害了黃大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