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燈高懸,紅燭盈盈,桃花島被映得通紅。黃藥師和群雄拼了一通酒,喝得微燻,送客人安歇,急轉入洞房。卻見馮蘅端坐床邊,一臉喜氣,臉蛋被映得粉紅,煞是好看。
黃藥師在旁邊坐下,輕握馮蘅小手,道:「今日,你高興麼?」馮蘅抿嘴一笑,微微點點頭。黃藥師深情款款說道:「你就是上天為我去造就的女子。」
馮蘅心中微醉,知道自己命中的那個夫君,終於來臨。
忽而黃藥師又道:「今日桃花島還有一件喜事,你猜得著麼?」
馮蘅一愣,驚疑地抬眼看他。黃藥師笑道:「今日周伯通前來賀禮,道出重陽真人仙逝已久,那真經一定落到周伯通的手上。王重陽也還罷了,周伯通這種渾人怎麼也配拿著《九陰真經》滿世界招搖?既然他主動送上門來,阿蘅務須助我把經書借來一觀。」
馮蘅表情嚴肅,嘆息道:「想不到黃大哥依舊念念不忘那《九陰真經》,真是叫人難過。」
黃藥師一把將馮蘅抱在懷裡,笑道:「我已想好了計策,你到底幫不幫我?」
馮蘅見他說得柔情蜜意,心頭一蕩,輕道:「這次我不違拗你便是。」說著,目光一掃那熒熒彩燭。
黃藥師立時會意,忙把蠟燭吹熄了。一夜纏綿。
次日,黃藥師單獨來找周伯通。周伯通見他滿面春風,譏笑道:「黃老邪聰明一世,胡塗一時,討老婆有甚麼好?」黃藥師也不生氣,擺下酒菜請他喝酒,聽他詳細說起師哥假死復活、擊中歐陽鋒的情由。
馮蘅笑道:「這部《九陰真經》害死了無數武林高手,不知這經書到底是甚麼樣子,心中好奇,求周大哥我借經書一觀。」
周伯通叫道:「不可不可,師兄臨終前立下遺言,他奪得經書是為武林中免除一大禍害,絕無自利之心,任誰不得習練經中所載武功,即使周伯通也不能偷看一眼。」
黃藥師笑道:「老頑童,內子當真全然不會武功。她年紀輕,愛新鮮玩意兒。你就給她瞧瞧,那又有甚麼干係?我黃藥師只要向你的經書瞟了一眼,我就挖出這對眼珠子給你。」
馮蘅格格一笑,說道:「‘老頑童’?周大哥名字有趣得緊,你愛胡鬧頑皮,大家可別說擰了淘氣,咱們一起玩玩罷。你那寶貝經書我不瞧也罷。」轉頭對黃藥師道:「看來《九陰真經》是給那姓歐陽的搶去了,周大哥拿不出來,你又何必苦苦逼他,讓他失了面子?」
周伯通知道馮蘅在激自己,道:「經書是在我這裡,借給嫂子看一看原也無妨。但你瞧不起老頑童守不住經書,你我先比劃比劃。」
黃老邪笑道:「比武傷了和氣,你是老頑童,咱們就比比孩子們的玩意兒。」
馮蘅拍手叫了起來:「好好,你們兩人比賽打石彈兒。」
周伯通微微一笑,道:「打石彈兒我最拿手,要是你輸了怎麼辦?」
黃藥師道:「全真教有寶,難道桃花島就沒有?」他從包裹取出一件黑黝黝、滿生金色倒刺的皮衣在桌上一放,正是桃花島鎮島之寶:「軟蝟甲」。黃藥師又道:「伯通,你武功卓絕,自然用不著這副甲護身,但他日你娶了女頑童,生下小頑童,小孩兒穿這副軟蝟甲可是妙用無窮,誰也欺他不得。」
周伯通道:「女頑童是說甚麼也不娶的,小頑童當然更加不生,不過你這副軟蝟甲在武林中大大有名,我贏到手來,穿在衣服外面,在江湖上到處大搖大擺,出出風頭,倒也不錯,好讓天下豪傑都知道桃花島主栽在老頑童手裡。」
當下三人說好,每人九粒石彈,共設十八個小洞,誰的九粒石彈先打進洞就是誰勝。周伯通好耍小聰明,挖的小洞十分特別,黃藥師連打三顆石彈,都是不錯釐毫的進了洞,但一進去卻又跳了出來。待黃藥師悟到其中道理。周伯通已有五顆彈子進了洞。
黃藥師暗暗吃驚,不想今日要輸在周伯通手上,忽然念頭一轉,計上心頭,手指上暗運潛力,三顆彈子出去,把周伯通餘下的三顆彈子打得粉碎,自己的彈子卻是完好無缺。
周伯通見他使奸,卻無可奈何,眼睜睜的瞧著黃藥師把餘下的彈子一一的打進洞,垂頭喪氣道:「黃家嫂子,我就把經書借給你瞧瞧,今日天黑之前可得還我。」說著遞出下冊《九陰真經》,撒謊誆道:「上冊讓我藏在終南山,不在身上。這下冊本欲帶到雁蕩山收藏,現下借嫂子一觀。」
馮蘅接了,走到一株樹下,坐在石凳上翻了起來。抬眼見周伯通立在身邊守侯,眼光片刻不離,生怕自己搞什麼鬼,心中暗笑,這老頑童倒還不笨。
只見馮蘅一頁一頁的從頭細讀,嘴唇微微而動,細看起來。《九陰真經》中所錄的都是最秘奧精深的武功,馮蘅於武學一竅不通,雖說書上的字個個識得,只怕半句的意思也未能領會。她從頭至尾慢慢讀了一遍,足足花了一個時辰。眼見馮蘅翻到了最後一頁,從頭又看一遍。
這遍看得飛快,見馮蘅站起來把書還給周伯通,笑道:「周大哥,你上了西毒的當了啊,這部不過是算命占卜用的雜書,不值半文。那天歐陽鋒把你的經書掉包掉去啦!」說了這幾句話,便從頭如流水般背了起書來。
周伯通翻開一頁,見她背得果然半點不差。周伯通依然不肯相信,從書中抽了幾段問馮蘅,馮蘅仍舊是背得滾瓜爛熟,更無半點窒滯。原來適才馮蘅憑藉才智,片刻之間硬生生地把《九陰真經》背了下來。
周伯通全如墮冰窖,怒從心起,隨手把那部書撕得粉碎,火折一晃,給他燒了個乾乾淨淨。當下辭別了黃藥師,迴轉陝西自去閉門習武,恃機再到西域去找西毒索書。
黃藥師見周伯通出島,心中登時一喜,叫道:「阿蘅,你快將經書從頭至尾默寫了出來吧!」
馮蘅微微嘆氣,道:「經書可以默寫給黃大哥,阿蘅卻不許桃花島的人修煉。」
黃藥師暗想,這武功霸道,修煉不免象當日嶽門三煞般遺禍武林,又想到自己只有下部經書,習之有害,設法得到上卷再修習不遲,於是開口答應了馮蘅。
馮蘅心中一甜,暗道:「藥師武功卓絕,一蕭一劍,橫絕江湖,而我對武藝一竅不通,不意間竟做了武林高手的新婦。往日那些江湖客遇見了我,無不流露出狐疑之色。而正是東邪黃藥師這個不通武功的新婦,談笑間輕取了天下武林為之神往為之膽寒為之生死的《九陰真經》。」於是鋪開紙張,將經書筆錄了出來。
黃藥師手捧著愛妻錄出的《九陰真經》,欣喜若狂,說道:「阿蘅,此中的武功出神入化,多少天下高手夢寐以求的妙典,你竟在一個時辰內一字不差的記取了來,讓我得窺這武功妙境,你真是天賜我的寶貝。」
馮蘅莞然一笑,心道:「我喜歡他欣喜如孩童的模樣,然而我並不在乎他是否武功天下第一,我也不覺得精通武學的他,與自己有太大差別。那些最傑出的遊俠,他們的劍影也無非抽刀斷水,能留下幾許痕跡?正如最出色的醫士,拯救的也無非鏡花水月的人生,能積累幾重功德?其實我所傾心的不是他名震天下,被人畏懼或被人感激,而是默默的與他享受星辰下碧海潮生,桃花影落,宇宙間瞬息無盡的生息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