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通在大理皇宮中住了半年,這才回重陽宮去了,眼看華山論劍之期漸近,段智興於自己的武功,自是不敢有半分鬆懈,終日勤修苦練,武功果然大有進境,這一日段智興忽然想到:「我終日只顧修練武功,卻忘了去瞧瞧阿瑛,她心裡定然在埋怨我了,也不知她現下怎樣啦?」他自來好武,少近女色,但對劉瑛卻是情有獨鍾,當下緩步來到後宮之中。
大理國君雖然不如大宋皇帝那般後宮三千,但后妃嬪御,也是人數眾多,眾宮妃多時沒有見到皇帝,這時斗然見皇帝駕臨,俱是又驚又喜,段智興發覺劉瑛並不在宮妃之中,心下奇怪,便向一名宮妃問道:「阿瑛呢?」那宮妃道:「我有好些日子沒見到她啦,聽說她的身子不舒服,不便來見陛下,陛下不會怪罪她罷?」段智興微微一笑,說道:「那怎麼會?既然阿瑛身體不適,我須得去瞧瞧她才是。」徑自來到劉瑛所住的宮殿裡。
劉瑛一見段智興,禁不住面色微變,說道:「皇爺,你怎麼來啦?」
段智興見她神色有異,問道:「怎麼?你不歡迎我來麼?」劉瑛笑道:「皇爺倒會說笑,我怎麼會不歡迎你了?」段智興道:「我聽說你近來身子不適,要不要叫御醫來給你看看?」劉瑛臉色大變,忙道:「不用啦。我得的是些小毛病,不用請御醫了。」段智興道:「小毛病不及時病治,待得變成大毛病可就麻煩啦!」劉瑛道:「皇爺不用擔心,我不會有事的。」說到這裡,突然只覺眼前一陣金星亂冒,哇的一聲,竟自嘔出許多酸水來。
段智興見狀,不禁大驚失色,叫道:「阿瑛,你怎麼啦?」劉瑛道:「我我沒事。」段智興道:「你病成這樣還說沒事?再這樣下去,那還怎麼得了?」當即喚來宮女,命她召來御醫。
御醫一搭劉瑛的脈搏,喜道:「恭喜陛下,賀喜陛下!」段智興一怔,奇道:「什麼?」御醫答道:「貴妃娘娘有喜啦!」段智興心頭一震,御醫這句話在他耳中聽來,直如晴天霹靂一般,呆了半晌,才顫聲道:「你你說什麼?」御醫只道是皇帝歡喜得過頭了,笑道:「微臣是說貴妃娘娘有喜啦!」段智興頭又是一震,突然喝道:「你給我滾出去!」御醫又驚又奇,一時不知自己如何得罪了皇帝,竟自鍔然不知所措,段智興朝他踢了一腳,喝道:「你沒聽見我的話麼?」御醫嚇得連滾帶爬,向外奔出。
段智興滿腹怨憤,須知他終日專心練武,並未跟劉瑛有過男女之事,但聽得御醫說她有喜,焉能不怒?他兩眼狠狠地瞪著劉瑛,劉瑛卻是低著頭,一言不發,過了良久,段智興才冷冷的問道:「孩子是誰的?」劉瑛身子一震,緩緩在抬起頭來,目光卻始終不敢跟段智興相接,她隨即搖了搖頭,顫聲道:「皇爺,我我不要臉,是我對你不住!」段智興厲聲道:「你懷的是誰的骨肉?」劉瑛仍是搖頭道:「我我不能說,我不能說!」段智興怒道:「我幾時虧待過你了?你為什麼要做出這等事來?」說著舉起手掌便要住她臉上打去。
劉瑛道:「皇爺,你待我很好,是我自己不知羞恥,你你打死我罷!」段智興見她滿臉悽然之色,這一掌哪裡還打得下去?他長嘆一聲,手掌緩緩地放了下來,忽然想起一個人來,問道:「是不是周伯通的孩子?」劉瑛身子又是一震,她本來想說「不是」但終究還是點了點頭,淚水順著她的眼角流了下來。
段智興怒極,大聲道:「好,周伯通膽敢做出對不住我的事來,我這就去重陽宮找他算帳!」說罷大步向殿外邁出。
劉瑛叫道:「皇爺,都是我的不是,求求你放過他,你你要殺便殺我罷!」段智興怒道:「事到如今,你還護著他,周伯通有什麼好?我是一國之君,難道還比不上他麼?」劉瑛道:「不是。皇爺什麼都比他好,我只求你不要傷害他,我我這就死在你面前!」說著從牆上摘下一柄長劍,長劍出鞘,劍鋒朝自己心口刺落。
段智興大吃一驚,叫道:「不可!」一指點出,正是「一陽指」絕技,手指未及,指勁已出,正好擊中劍身,噹的一聲,長劍落地。
劉瑛道:「我還是死了的好,你幹麼還來救我?」說完兀自伏在地下哭泣。
段智興心頭一軟,兀自長嘆一聲,心想:「此事原也怪她不得,我終日只顧修練武功,極少來跟她親近,她跟周伯通做出這等事來,那也難怪。」思念及此,心中怒氣頓消,又想:「周伯通雖然對我不住,不過瞧在他師兄王道長的面子上,我也不來跟他計較了。」他又嘆了口氣,頭也不回地向殿外走出。
劉瑛仍是伏在地下悲聲而泣。
華山論劍之日將至,段智興孤身一人剩騎前赴華山,這一路上心中所想的便是:「為了父王的病,這一次我無論如何也當全力以赴。倘若《九陰真經》落在旁人手裡,我可不知如何是好了。」一路無話,這一日終於來到華山腳下,華山在五嶽之中稱為中嶽,威嚴肅殺,天下名山之中,以此山最是奇險無比,段智興將坐騎留在山腳,徑自緩步上山。
走了一陣,猛地裡聽得山巔傳來格鬥之聲,段智興心頭一凜,尋思:「明日才是論劍之期,怎麼已有人在上面打架?難道王道長他們已然先行動手了?」想及此處,當即展開輕身功夫,向山巔飛縱而上,傾刻之間,已自飄到華山絕頂,果然有兩人惡鬥正緊,段智興凝目定睛,只見一人手執打狗棒,正是丐幫幫主洪七,另一人拿著一根蛇狀般的鐵杖,正是白駝山少主歐陽鋒。
原來洪七和歐陽鋒最先來到華山,兩人言語不和,便即動手廝殺起來,洪七的降龍十八掌本已非同小可,兼之這一年來勤加修練,掌法更非昔日可比擬了,歐陽鋒苦練蛤蟆功,也自非同凡響,而且他在這一年之中又練成了一路杖法,兩人棋逢對手,接連鬥了百餘招,仍是鬥得難分難解,不分勝負。
鬥到緊處,洪七忽聽得有人叫道:「七兄,你好!」洪七一凜,順著聲音看去,正是段智興,心中一喜,叫道:「段兄弟,你也好!」歐陽鋒趁他分心之際,砰的一聲,一拳打中洪七後心,洪七腳下一個踉蹌,險險跌倒。
歐陽鋒得理不讓人,如影隨形,向洪七欺身進逼,蛤蟆功使將出來,直攻洪七週身要害,洪七一凝心神,呼的一聲,一掌拍出,「飛龍在天」,正是降龍十八掌絕技,歐陽鋒默運蛤蟆功推出,兩人各自發出一股渾厚絕倫的內力,相交之下,雙方的身子都是一震,後退了兩步。
段智興叫道:「明日才是華山論劍之期,兩位暫且罷鬥,留待明日再比,也是不遲!」歐陽鋒哼了一聲,卻不答話。洪七大聲道:「這隻臭蛤蟆欺人太甚,要打現下便打,我可等不到明日啦!」他口中說話,手掌一擺,又是一招「亢龍有悔」,掌勢凌厲已極,力道更是剛猛無倫。
歐陽鋒知道厲害,不敢硬接,側身避開,雙掌猛力反推,一股排山倒海的內力,朝洪七反擊過去,洪七吃了一驚,身子騰空而起,打狗棒向歐陽鋒當頭擊落,歐陽鋒抬臂橫擋,御開打狗棒,右手上撩,抓向洪七左腿,洪七腿勢倏縮,打狗棒封處,在歐陽鋒右腕一掃,剩著歐陽鋒倒退之際,雙足鴛鴦連環,朝歐陽鋒前胸踹來,歐陽鋒見招拆招,兩人越鬥越快,招數愈拆愈緊,但始終鬥了個旗鼓相當。
惡鬥方酣,驀地裡從西南面掠過一人,段智興心頭一動,欲待看清來人是誰,但那人已然搶到洪七和歐陽鋒之間,身法之快,直是匪夷所思,只見那人時而拳飛肘撞,時而揮簫猛掃,一支玉簫使得呼呼作響,有時點向歐陽鋒要害,有時猛掃洪七腰脅,直是威不可當,他以一敵二,竟然處於不敗之地,武功實是高深莫測。
段智興凝神細看,才知那人竟是黃藥師,尋思:「一年不見,黃藥師的武功果然勝過昔日,今日比武論劍,單此一人便難以對付了。」不禁眉頭微皺。
黃藥師玉簫或掃或點,其快如電,歐陽鋒大聲道:「藥兄,你的武功倒是大有進境啊!」黃藥師冷笑一聲,說道:「還輪不到你來拍我的馬屁!」歐陽鋒嘿嘿一笑,蛇杖飛舞,盪開玉簫,順勢向黃藥師胸口「膻中穴」點去,黃藥師斜身避開,玉簫一撩,反擊歐陽鋒下顎,歐陽鋒倏然仰身後躍,讓過玉簫,突然間腦後生風,心知不妥,果然聽得洪七喝道:「臭蛤蟆,吃你叫化爺爺一棒!」
歐陽鋒蛇杖迴轉,向身後環掃,將打狗棒蕩了開去,洪七招數倏變,一招「迎門打狗」,朝歐陽鋒直攻過來,攻招來勢洶洶,將歐陽鋒逼得直退出去。
黃藥師突然喝道:「看掌!」呼的一聲,掄起左掌,向洪七斜劈過去,手掌並未碰到洪七的身體,掌力已劈在洪七身上。黃藥師天生是個武學奇材,他回到桃花島只有一年,便獨創了兩門絕學,一門叫做「劈空神掌」,另一門則是「彈指神通」,他適才所使的掌法便是「劈空神掌」,掌力頗是雄勁,倘若是旁人中掌,只怕早已沒命,但洪七服食了冰山雪蠶,功力深厚之極,加之自己又時常修練,內力已到了一流高手的境地,黃藥師的掌力劈在他身上,倒也沒有損傷。
歐陽鋒見黃藥師突然向洪七進招,心中暗喜,叫道:「藥兄,這賊叫化活在世上,總是礙手礙腳,咱們一同將他殺了,豈不是好?」黃藥師一哼,冷冷的道:「你是什麼人?我幹要聽你的話?」說著又是一記「劈空神掌」劈出,這一次卻是劈向歐陽鋒。
歐陽鋒大吃一驚,總算他轉念迅速,身形一閃,避開了這記來掌,暗忖:「黃藥師這傢伙的性子古怪得緊,甚不好惹!」只聽洪七哈哈大笑,道:「歐陽鋒,你這傢伙倒會自作多情,只可惜黃兄不來領你的情,哈哈,可笑啊,可笑!」話音剛落,黃藥師揮動玉簫,向他猛力掃到。
歐陽鋒大笑道:「賊叫化,黃藥師待你也不見得好到哪裡去!」
洪七眼見玉簫揮到,也自不敢怠慢,身子倏地向右首疾竄而出,當真迅捷無倫,黃藥師一招落空,次招繼出,招數綿綿不絕,直取洪七週身要害關節,洪七使開打狗棒法,挑、點、纏、轉、粘、封,諸般要訣施使出來,招數精妙絕倫。
歐陽鋒心道:「洪七這傢伙總是跟我作對,只要他活在世上一天,那便於我大大不利,他現下只顧跟黃藥師拼命,我大可乘此機會施下殺手!」他正要向洪七欺近,那知段智興在一旁留心已久,自已看出歐陽鋒的心思,當即搶到歐陽鋒對面,朗聲道:「鋒兄,咱們也來比劃比劃!」歐陽鋒一怔,隨即答道:「甚好!」手中蛇杖一揚,朝段智興下盤攻來。
段智興提身一起,左腳在蛇杖上一點,借力上躍,正要從歐陽鋒頭頂越過,歐陽鋒蛇杖倏地向上一撩,疾點段智興足底「湧泉穴」,段智興身在半空,將腿一縮,身子倏然倒轉,頭下腳上,左手一抹,御開蛇杖,右手發掌,掌峰朝歐陽鋒天靈蓋戳落,歐陽鋒心中暗驚,不及揮杖封住敵人來勢,情急之下,斜身向一旁竄了出去,待他凝神一看,只見段智興身子剛剛落地,立即又彈上半空,凌空向歐陽鋒博擊而下。
歐陽鋒暗叫:「不好!」左手上揚,見招拆招,兩人愈鬥愈快,啪啪之聲不絕於耳,瞬息之間,兩人一口氣拆了五六十招,若是有人在旁觀鬥,定然瞧不清他們所發的招數,酣鬥之際,段智興突然叫道:「蛤蟆功果然了得!」一陽指連環點出,嗤嗤聲響,歐陽鋒失聲叫道:「啊喲!」段智興已用一陽指破了他的蛤蟆功。
歐陽鋒跌在地下,心下又驚又怒,不由得向段智興怒目而視,只聽段智興抱拳道:「得罪啦!」歐陽鋒突然縱身撲過,同時雙手向段智興身上推去,段智興本來站在山崖之旁,身後便是萬丈深谷,愕然之下,身子一晃,竟自向谷中跌落,總算他臨危不亂,右手疾探,搭住山崖邊緣,暗自提起一口真氣,正要向上飛竄,那知歐陽鋒一腳踏將下來,在段智興的手背上狠狠的踩了幾下,哈哈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