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智興又驚又怒,暗道:「此人當真狠毒!」
正在此時,洪七搶了過來,掄掌拍出,「見龍在田」,朝歐陽鋒後心拍去,歐陽鋒立即驚覺,右肘倒撞,正好抵住洪七掌心,運勁向後猛推,洪七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歐陽鋒此處置身於山崖之旁,心知不宜跟洪七硬打硬拼,否則稍不留意,自己便有性命之憂,當下借勢揮掌掠開。
洪七抓住段智興的手腕,奮力往上拉,眼看段智興便要回到崖上,驀地裡一人在洪七背上一推,洪七大吃一驚,身子一沉,跟著段智興一併向深谷跌落,只聽得山崖上傳來一陣獰笑之聲,那是歐陽鋒的笑聲。
眼見洪段二人盡皆要跌個粉身碎骨,突然間人影飄動,一人憑虛御風,輕身功夫高強之極,那人掠到洪段二人之間,左手搭住洪七的手腕,右手抓住段智興肩頭,兀自提了一口真氣,竟然提著洪段二人飛回崖頂。
洪七和段智興回過神來,一齊注目看去,同時脫口叫道:「王道長!」那人正是王重陽。
只聽對面有一人笑道:「師哥,你老人家的功夫可越來越高強啦!」洪七一看,說話的正是周伯通,便道:「這位便是王道長的師弟周老兄麼?」周伯通笑道:「不錯,我就是周伯通了,你倒聽過我的大名,很好,很好。」洪七哈哈一笑,心想:「聽說王道長這個師弟胡鬧之極,想來確是不假。」便道:「周老兄,我正要送你一個綽號,你便來了,真是巧得很啊?」周伯通喜道:「什麼綽號啊?你倒說來聽聽。」洪七答道:「這個綽號就叫做‘老頑童’,如何?」周伯通笑道:「妙極,妙極!」又道:「喂,叫化頭兒,我也來送你個綽號,就叫做」洪七問道:「什麼?」周伯通皺眉道:「現下還沒想到,待得我想到了再說。」側臉向段智興說道:「段皇爺,你好,我有許多日沒見到小姑娘啦,她現下怎麼樣了?」
段智興因周伯通私通劉瑛之事,雖然不想再跟周伯通計較,但心下始終對他有氣,是以適才一見周伯通,便不加理會,這時聽得他出言詢問劉瑛,哼了一聲,冷冷的道:「她好得很,周兄對她倒是關心得很啊!」周伯通一向傻里傻氣,自是聽不出他言下之意,只是聽說劉瑛很好,也就不再多問。
歐陽鋒見自己本已將洪七和段智興置於死地,那知王重陽卻出手救了他們,心中有氣,當即欺向王重陽,蛇杖一送,朝王重陽胸口撩去,王重陽身形倏縮,避開蛇杖,拂塵迎敵擊到,歐陽鋒向後躍開,蛇杖自上而下,向王重陽兩腿之間猛掃,王重陽旋身一起,歐陽鋒蛇杖掃空,正要再行施招進擊,那知王重陽的拂塵已然凌空擊落,歐陽鋒蛇杖上揚,落開拂塵,突然施展蛤蟆功向王重陽攻到。
王重陽身在半空,只感一股大力逼到,心頭一凜,更不打話,當即使出先天功還擊,功力絲毫不在歐陽鋒之下,兩人勁力甫交,歐陽鋒大叫一聲,身子向後直飛出去,摔在地下,兀自委頓在地。
黃藥師喝聲:「好道士,果然了得!」
話聲甫歇,人已欺到,三記劈空掌連環劈出,王重陽斜身掠出,讓過黃藥師這三記劈空掌,正要進招,黃藥師知道王重陽厲害,是以絲毫不容他有還招的餘地,三掌甫畢,又發三掌,三股掌力朝王重陽直撲過來,來勢迅速已極,王重陽知道無法避讓,當即舞動拂塵,默運勁力,將黃藥師的掌力盡數蕩散,黃藥師欲待再發掌進逼,王重陽已自搶了先著,右掌飄出,直拍黃藥師前胸。
黃藥師見他掌法凌厲,不敢輕敵,當下力凝右掌,反拍出去,兩掌相交,發出啪的一聲大響,兩隻手掌仍然緊緊貼在一起,雙方均是使出排山倒海般的掌力催出,兩人以內力比拼了一陣,王重陽倏然收掌,身子向後斜斜飛出,黃藥師委實料想不到王重陽竟會在這緊要關口收掌,須得高手比拼內力,乃是極為兇險之事,但王重陽收掌之後,竟是若無其事,反倒是黃藥師只顧全力發功,身前沒了著力之處,身子險險向前撲倒,情急之下,忙將雙定在地下。
這時王重陽身形一起,輕飄飄地從黃藥師頭頂越過,身子將要落地之際,右足倏地向後踹出,踢中黃藥師背心,黃藥師再也站立不住,向前跌了開去,總算他身手敏捷,身子剛剛著地,立即彈身躍起,在他躍起的同時,已順勢從地下撿起一枚石子,扣在食指和拇指之間,運勁彈出,使的正是「彈指神通」絕技。
只聽嗤的一聲,那枚石子向王重陽疾射過去,勢道甚勁,王重陽讚了一聲:「好功夫!」身影如風,避開了石子,黃藥師哼了一聲,又以「彈指神通」接連射出二十餘枚石子,都是射向王重陽周身要害,王重陽時而長袖飛拂,時而拂塵猛掃,身法迅捷似電,傾刻之間,將黃藥師所發的二十餘枚石子盡數盪開。
黃藥師見此情狀,不禁佩服,朗聲道:「王重陽,難怪你在江湖上聲名甚響,果然名不虛傳,黃藥師甘拜下風。」王重陽微微一笑,說道:「黃少島主承讓了!」
洪七和段智興見王重陽片刻間已擊敗兩名高手,也是欽佩之極,只聽得王重陽道:「洪幫主,段皇爺,貧道有個計較,不知兩位是否應許?」洪七問道:「什麼?」王重陽道:「貧道適才僥倖勝了歐陽鋒和黃少島主,現下洪幫主和段皇爺再跟貧道在拳腳上分個高下,只要兩位之中有一人勝了貧道,真經便歸此人所有,倘若貧道僥倖得勝,那麼經書便由貧道所得,不知兩位意下如何?」洪段二人均想:「王道長已打敗了歐陽鋒和黃藥師,倘若咱們二人之中有一人能將他打敗,那便等於打敗了王道長、歐陽鋒和黃藥師三人一般,以一敗三,自是勝了。」段智興道:「道長的意思是要在今日比武了?」
王重陽點頭道:「正是。」
洪七道:「好,反正大夥兒都到齊了,提前一日又有何妨?」又道:「我先來領教王道長的高招!」當先發了一掌,自然而然便是降龍十八掌中的一招「亢龍有悔」,剛猛絕倫,威風八面,王重陽讚道:「好掌法!」話音剛落,身影如風,閃讓開來。
洪七喝道:「看掌!」又是一記「亢龍有悔」,這一掌力道之剛猛,比之先前那一掌,更是有過而無不及。
王重陽心道:「降龍十八掌確是武林絕學,當直非同小可!」袍袖一拂,手掌倏然從袖底探出,跟洪七交了一掌,身子微微一晃,後退一步,洪七一凝心神,一個箭步向王重陽衝了上來,右手發掌虛拍,左手握著打狗棒點出,這一點卻是實招,王重陽是武學大行家,自已瞧出其中的端倪,當下對洪七右掌不加理會,徑自左掌斜發,在打狗棒上一拍,順勢退出兩步,洪七右掌由虛變實,朝王重陽肩頭削到,王重陽喝聲:「來得好!」身子一側,左掌掌峰戳中洪七掌心。
洪七吃了一驚,縮掌後躍。
王重陽飄身而近,拂塵飛舞,朝洪七掃將過去,招數凌厲之極,洪七一凜,打狗棒猛力揮掃,激得風聲呼呼作響,御開王重陽的拂塵,順勢遞招,「惡狗攔路」,王重陽斜躍兩步,拂塵倏然發招,化開打狗棒法,身形一沉,一指點出,正中洪七右腿「伏兔穴」洪七隻覺腿上一軟,登時倒在地下。
王重陽說道:「得罪!」右手一拂,已將洪七的穴道解開,洪七心知勝負已分,再鬥無益,只得說道:「王道長武功果是不凡,洪七輸得口服心服!」說罷徑自退到一旁。
段智興心中尋思:「連七兄這等高手也敗在王道長手下,我想要取勝,實是千難萬難,唉,這武不比也罷。」想到這裡,兀自心下黯然。忽聽得洪七叫道:「段兄弟,輪到你跟王道長過招啦!」段智興心頭一凜,當即想到:「為了父王的病,我無論如何也要拼上一拼了!」朗聲道:「好,請王道長賜教!」王重陽笑道:「這‘賜教’二字,貧道如何敢當?」段智興道:「道長過謙了。」
言罷雙手向外一分,一招「銀鶴亮翅」,向王重陽進擊,王重陽還了一招「倒打金鐘」兩人一個攻招迅速,一個還招極快,一招使畢,又是一招,傾刻之間,兩人拆了四十餘招,段智興使出大理段氏絕學「一陽指」,疾點王重陽身上數處穴道,嗤嗤之聲大作,一陽指勁氣逼人,但都被王重陽出招化解。
段智興本就求勝心切,此時跟王重陽拆了數十招,始終佔不到半分便宜,更是心浮氣臊,正是犯了武學大忌,拆解之下,更是大落下風,鬥到五十招上,王重陽奇招突出,將段智興擊倒在地。
此次華山論劍,王重陽連敗四大高手,捨身崖下那部《九陰真經》自是為他所得。
周伯通見師哥取勝,心下大喜,拍手叫道:「妙極,妙極!」忽然向洪七道:「叫化子,你的外號我可想到啦!」洪七笑道:「什麼?」周伯通道:「就叫做‘倒霉丐乞’罷」話猶未已,王重陽斥道:「師弟,不要胡說八道!」頓了一頓,說道:「丐幫一向在北方與金人對抗,洪幫主的名號大可稱為‘北丐’。」周伯通道:「他在北方便叫北丐,黃藥師住在東海,又該怎麼稱呼了?」王重陽還未答言,便聽歐陽鋒嘿嘿一笑,說道:「那最好稱呼他‘東邪’。」說著向黃藥師橫了一眼。
王重陽心道:「黃藥量行事邪僻,出人意表,稱他為‘東邪’,倒也貼切。」不由得向黃藥師看去,只見他臉上既無喜意,也無怒色,實難端摸他的心意。
周伯通向歐陽鋒道:「你這傢伙跟我師哥打起架來,簡直便如一隻」洪七介面道:「賴蛤蟆!」周伯通哈哈大笑,道:「正是,這傢伙的外號就叫‘臭蛤蟆’便了。」歐陽鋒冷笑道:「我自己沒有名號麼?又何必你來畫蛇添足?」周伯通一怔,問道:
「你的外號叫什麼啊?」洪七插口道:「這個我倒知道。」周伯通問道:「什麼?」洪七道:「這傢伙的外號叫做‘西毒’。」
王重陽向段智興道:「段皇爺在天南為帝,理當稱為‘南帝’。」洪七道:「東邪、西毒、南帝、北丐都有了,卻不知王道長該怎生稱呼?」周伯通大聲道:「我師哥神通廣大」段智興道:「是了,王道長該當稱為‘中神通’。」周伯通笑道:「妙極,妙極!東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一應俱全。」王重陽等盡皆相視而笑。
王重陽隨即設法從捨身崖取回了《九陰真經》,又將經書中所載的一門心法告知段智興,段智興大喜過望,當下將心法的要訣默默記在胸間,六人這才分道揚鏢,各自下山而去。
王重陽回到終南山之後,幾次曾想將《九陰真經》毀了,但始終下不了手,最後將真經放入一隻石匣之中,壓在他打座的蒲團下面的石板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