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錦憤怒已極。他忽然想出一個主意來,覷準了自己身邊一枝半抱粗細的檜樹,直摸過去,伸手臂向樹身一抱,左手扶住樹根,喝了聲:「起!」他這一奮起天生神力,居然將一棵丈多高的半大檜樹連根拔了出來,呼叱一聲,連樹杆帶樹根向雷迦音擲了過去,番僧估計不到他居然有拔樹的氣力,不禁大駭!
雷迦音看見大樹擲來,急不迭忙的向旁邊一竄,那枝檜樹由兩技柏樹中間穿過,斜斜壓到,樹枝相撞,三株樹繁枝密柯折斷之聲,劈劈拍拍,密如串炮,段錦就在番僧吃驚時候,一個箭步竄到他的背後,照雷伽音背心就是一拳,雷伽音休養了幾天,內傷還不曾好,哪裡敢擋架段小皇爺的鐵拳,連忙用了個七星步,向斜刺裡一閃,段錦一拳打了個空,堪堪的搗在一株大樹的樹杆上,樹皮翻飛,側身登時裂了一洞,巨如海碗,連樹頂的枯枝敗葉也震得紛紛跌了下來,宛如急雨,雷伽音看見段錦拳力這般厲害,不禁吃驚說道:「這傢伙真是一個天生出來的鐵人,好在我事先有了準備,不然的話,如果單打獨鬥,確實難以傷他哩!」
段小皇爺氣勢不餒,繼續揮拳向雷伽音追逐,雷伽音忽然大聲狂笑道:「臭小子,你可上了佛爺爺的當啦!你只管追逐我,那個老婆子已經被佛爺爺的同伴殺死,連屍首也分成八大件哩!」
段錦聽見雷伽音這樣一說;禁不住一股涼氣直透心頭,暗想這番僧不是好人,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也可以做出來,自己切不要中了他的調虎離山計!他再也沒心追逐雷伽音了,立即跑出樹林,向東賢裡村直跑回去,沿路上但覺得陣陣心驚肉跳,展雲帆的家在東賢裡村最隱僻的一個角落裡,茅屋兩椽,繞以竹籬,環境十分幽靜,門雖設而常關,段錦一口氣跑到竹籬前,看見竹籬的間格夾著兩條血淋淋的人腿,不禁頓足叫道:「不好,我中了賊子的奸計!」
他一個飛身跳入籬笆,剛才踏入屋門,便嗅著一股血腥氣味,直攻鼻孔,越發明白展母已經凶多吉少,果然不出所料,他一眼看見草堂的破舊木桌上,擺了兩條血淋淋的臂膀,段錦心驚膽戰,高聲叫道:「伯母,伯母!展伯母!」不見沈氏應聲,連忙一掀門市,搶入臥房,映入自己眼簾的,竟是一幅慘不忍睹的景象!
沈氏的屍身平放在床上,沒了四肢,沒了腦袋,只一段光禿禿的人體,屍首的頸腔裡,插了一根竹籤,竹籤上用火漆不知畫了些怎樣的符籙,四肢斷處流出來的血,染紅了半張木榻,泥牆上也嵌著兩隻清晰分明的血掌印,血還不曾凝幹,室中蒼蠅亂飛。
段錦再抬頭向屋頂著時,沈氏那顆腦袋卻高高的吊在屋頂正樑上,頭髮散了開來,髮尾打了一個活結,段錦雖然膽大,也感覺到一陣陣的寒意,他突然發瘋也似的由屋裡直衝出來,奔向東賢裡村莊口,剛才跑出村口半里多路,迎面一架騾車,轆轆而來,車上坐著的正是展秀才和自己師父玉洞真人,玉洞真人還跨著車轅赴騾子,段錦張臂猛撲過去。高聲叫道:「師父!遲了遲了!展伯母被番和尚害死了!」
車上兩人聽了段錦這幾句話,不啻晴天霹靂,玉洞真人停了車子,展雲帆由車裡跳了出來,問段錦道:「段兄,你這句話是真是假,我母親真個被番和尚殺了嗎?」
段錦見他兩眼的淚象斷線珍珠般由眼眶裡流下來,不忍說他母親被肢解慘死的情況了,茫然點了點頭,王洞真人頓足道:「咳,你這人真是粗心人意!」段錦還要解說自己中了番僧調虎高山計的經過,展雲帆已經失魂落魄般向村裡走去,他一陣風般衝入屋門,掀開門市,看見了自己母親的情形,只哭喊了一個娘字,一口氣透不過來,撲通一聲,便自倒在地廣,暈死過去!
玉洞真人看見番僧慘殺無辜的兇殘手段,也不禁毛髮俱豎,沉聲說道:「無量壽佛,真個得了!清平宇內,浩蕩乾坤,居然有這樣滅絕人性的兇徒,貧道縱然心如止水,也要再開殺戒了,徒兒過去,把展相公救醒來吧!」
段錦趕忙由地上扶起展雲帆,抱他返回他本人的臥室裡。捉胸推背,把展秀才救醒,展雲帆大哭不止,這邊玉洞真人卻收拾了展母的殘餘肢體和屍身,放在一堆,然後由頸腔裡拔出竹籤來,只見那支竹籤長約尺半,闊約兩指,竹籤的兩面用火漆描了幾行藏文,玉洞真人目近常來往川藏一帶,認得西藏文字,只見竹籤上寫的是「展雲帆冒讀吾神,洩漏機密,殺其母以示仿,展本人不久亦服天誅。」另一面寫的是川邊雙怪敬白。玉洞真人把竹籤收起來,將一床染血的被褥包了碎肢殘體,提到屋後的荒地去,拿丁一柄鋤頭,挖個大洞,把展母屍身埋葬了,然後培平泥土,這時候展雲帆哭得如痴如醉,玉洞真人看見窗外天色還不曾黑,便向段錦說道:「徒兒,不必逗留在這裡了,帶展秀才離開這傷心地到昆明去吧?」
段錦答應一聲,把展雲帆兜在背後,倒扣屋門,師徒兩人走出村口,和展雲帆一同上了僱來的騾車,蹄聲得得一路滾滾賓士,到達昆明城時,已經是萬家燈火齊亮的時分了!
原來玉洞真人日間和展雲帆進昆明時,已經用十兩銀子的代價,賃了城東玉華坊一間小屋,租賃半年,另外還買了好些傢俱用物,方才由城裡僱一架騾車趕回東賢裡村去,卻估不到半日之內,天色還未入黑,展家便發生了慘事!
段錦把展雲帆背入屋哩,展雲帆悲懷稍止;理智已回覆過來了,他突然向玉洞真人雙膝跪下,說道:「道長、弟子央求你一件事!」
玉洞真人伸手扶住了展秀才,很和煦的回答:「展相公要貧道代令壽堂報仇,貧道一定可以做好,相公還是節哀順變要緊!」
展雲帆道:「弟子不是這個意思,晚輩由今大起,總算是大徹大悟了,一個人死抱著書本了讀書,可說是書呆子,完全沒有用處,文章不能退賊,詩詞不能禦侮,即如這次弟子和先母被狗番僧著著強迫慘害,讀了滿肚文章又有什麼用處?所以弟子請老前輩大發慈悲,收在門下,好使弟子從今以後棄文習武,為世除害!」他說到這裡聲調突轉激昂、玉洞真人也不由感動起來,正要開口回答,說時遲,那時快,瓦面上突然嗤的一聲冷笑,接著嗤嗤幾響,兩道金光疾如虹飛電射,猛向伏在地上叩拜的展秀才背心射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