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道段錦卻是急不暇擇,搶上前跟自己動手,法利都麻又好氣又好笑,覺得這個少年真個不自量力,自討苦吃,說不得先用辣手,把他打成重傷,然後再和王洞真人決戰!法利都麻立即用了個「鐵門閂」的招式,揮起粗如椽柱的手臂來,向外一拒一格,他以為憑自己這一格之力,重逾千斤,哪怕不把段錦震得一個沒頭跟斗,直飛出去!
哪知道世上的事情,往往出乎意料之外!法利都麻小覷了段棉的本領,幾乎吃了苦頭,要知道段錦本領的火候;雖然有不及法利都麻的地方,可是他的氣力如果比起法利都麻來,卻是有過之無不及。
法利都麻伸臂一格。段棉突然反手一拳,打在番僧的臂膊上。段錦天生神力,力大如牛,這一拳發出的力量。足有千斤以上,法利都麻吃他這一拳打中,如中幹斤鐵錘,法利都麻登時一陣火辣辣的疼痛。這番僧勃然大怒,回手一抓,五指如鉤,反向段錦天靈蓋頂擺到。
法利都麻這一抓的力量,非同小習;仍然是雷迦音用慣的「黑煞神抓」。這種神抓段錦在大觀樓上,已經領教過兩回,不外如此,段小皇爺看見番憎舉爪搜來,五指漆黑如墨,他立即生出一條計策來,側起左肩一頂。法利都麻五指照他肩頭一鑿,如同抓著一塊銅鐵。不但五指抓不進去,連指骨也震得疼痛欲折!
他這一驚非同小可!說時遲,那時快,只聽砰的一響,法利都麻胸口又著了段錦一拳,這一拳打得他眼冒金星,心頭起了一陣巨震,身子一晃,幾乎跌落石下,好在法利都麻還算視警,身子剛才一晃兩晃,立即把袍袖一抖,用個「驚箭穿雲」的輕功身法,身子宛似一隻飛雁也似的平穿起來,竄起七八尺高,一下落在第二堆山石上!好在他平日的外壯功夫還練得不壞,不然的話,這一拳已經把他打得吐血斃命了!
段小皇爺一連打了敵人兩拳,覺得自己雖然把敵人打中,可是拳頭到處,如擊敗革,他不知道番僧中了自己兩拳,好比吞下黃蓮的啞子,苦在心裡說不出來,以為對方也跟自己一樣,練成鋼皮鐵骨,不怕刀槍拳腳,心中生了戒懼,如果不是這樣,段鋼只要運用以快打慢的手法,跟蹤過去,再打一拳,法利都麻就要當堂出醜!
但段錦卻是不以此圖之。失了一個良機,法利都麻凝立在第二座山石上;段錦還要揮拳進搏,冷不防刺斜裡呼的一聲,竄出一條人影來,這人影疾如鷹隼,夾著一道冷電急漩也似的金光,直向段錦迎面飛到!
這撲向段錦的不是別人,正是法利都麻同伴,川邊四惡裡面的烏羅多,即是那個獨臂使長的喇嘛僧人,他看出自己老大法利都麻吃了段錦的虧,不禁勃然大怒,烏羅多雖然只有一隻手臂,可是他武功的扎手,不在法利都麻之下,他善用一柄金剪刀,有神出鬼沒的招數,烏羅多一晃身子,用了個「金蒙渡柳’的身法,撲到段錦面前,金剪一閃,刺向段小皇爺的左眼,段小皇爺雖然天賦異稟,銅皮鐵骨,一雙眼睛卻不能抵拒兵刀的戳刺,立即把身一沉,左臂迎著金剪一格,右手反臂一拳,猛向烏羅多的胸口打去。
哪知道烏羅多的武功比起法利都麻來,還要沉練得多,段錦這邊舉手一格,烏羅多突然左臂一繞連人帶金剪閃到段小皇爺的右邊,他因為早年遇著能人,斷去一臂,所以練功夫的時候,苦練右腿,補救右邊沒有臂膊的缺憾,段錦一拳打空,烏羅多右腿一起,「旋風掃葉」,照段錦下三路猛掃過來,段錦向上一跳,烏羅多連環踢出九腿,疾如閃電,腳腳踢向段錦小腹丹田要害,段錦左閃右拒,幾乎被他踢個正著,他忽然迴心一想,自己練就銅皮鐵骨,連法利都麻和雷迦音的黑煞神抓也不用怕。又何必畏懼烏羅多的連環腿呢?
他想到這裡便把氣一沉,烏羅多一腿踢來,他全然不閃避,挺起肚皮一頂,烏羅多一腳踢中他的丹田穴,好比踢在一塊鐵砧板上,段錦全然不動,烏羅多不禁大驚,他正要一剪向段錦的眼睛刺去,段小皇爺大喝一聲,反手一撈抓住烏羅多的腳脛向外一拋,烏羅多身子不由自主的飛出兩丈,吧嗒,摔倒在地!
不過烏羅多的身手也很敏捷,身子才一倒地,立即一個「臥虎翻身」,猛跳起來,一晃剪刀,再度撲上。
段錦哈哈大笑道:「區區番狗,敗了兩次,還是恬不知恥,叫你看看小爺爺的手段。」
烏羅多一剪插來,段錦雙拳齊出,哼的一聲,幾乎又把烏羅多打了一跤,法利都麻看見段錦的身手太過利害了,立即高聲叫道:「師弟,引這小子向谷內走進,不必和他力拼!」
烏羅多被他這樣一提,當堂醒悟過來,他把剪刀虛晃了一招,托地跳出圈外,回身向谷里便走,番僧扭頭向段錦道:「小子,你敢進來送死嗎?’段錦勃然大怒,就要追入谷口,玉洞真人在後面高聲叫道:「徒兒,不要追趕,他用的是誘敵之計!」
段錦聽見師父這樣一喊,方才明白,他陡的憶起法利都麻來,他剛才不是喊叫烏羅多,引誘自己進入谷內的嗎?自己怎可以上當呢?段錦立即收住腳步,扭頭向玉洞真人道:「師父,這兩個番狗不濟事,膿包非常,被弟子一個人打得連跌跟斗,落花流水,怎的不乘勝追趕進去,給展伯母報仇雪恨?」
玉洞真人說道:「你有所不知了!這谷口的石堆完全是八陣奇門的佈置,怎可以胡亂進去,一個迷失方向,任你左繞右轉;轉上一年,也不能夠走出來的呢!」段錦方才覺悟,玉洞真人拉住展雲帆的手,說道:「不用害怕,跟我進去!」
展雲帆戰戰兢兢,跟在玉洞真人師徒背後,直向那些亂石堆裡走入,只見那些亂石奇形怪狀,不一而足,有的象怪獸蹲伏。有的宛如刀劍戟鋸,他們一行三人,抄著奇門石陣入口,左穿右插,不經不覺走了一里多路,重重石堆已經被他們過了一半,段錦知道師父識得奇門八陣,心裡高興異常,他走在前面振吭高聲大叫道:「番和尚快滾出來,小爺爺連你的龜窩子也找出來啦!」
話未說完,他們師徒三人陡覺眼前一暗,身邊景物彷彿罩籠了一層暗赤的顏色,天空也彷彿變了樣子,暗雲低壓,好象要壓在自己的頭上。
段錦不禁大驚說道:「師父,怎的突然變起天來,難道番憎祭起妖法不成?」
玉洞真人猛然覺得自己鼻孔喚著一股邪邪帶有甜味的香氣,忽然想起一件事來,叫道:
「小好!這並不是妖法,正是瘴氣裡面最利害的桃花瘴!」
段錦是在蠻荒長大的人,一聽見了桃花瘴這三字,不禁大驚失色!因為西南各省深山大嶺,人跡罕至之地,往往瀰漫著一種瘴氣,別小看了這種瘴氣,殺人無影無形,尤其是外省到來的人,如果沾上瘴氣,簡直九死一生,我們如果讀過王守仁(陽明先生)的「瘞旅文」;便可以知道瘴氣利害的一斑了。
他那時做龍場驛丞(即貴州修文縣),有一個被貶的京官帶著兒子僕人由北方到來,經過附近的蜈蚣嶺,前後不到半天功夫,父子主僕三人先後中了瘴氣死亡,陳屍道左,沒有人給他收殮,後來還是王守仁發了善心,帶領兩個童子親自去埋葬了他。這位一代大儒還給他們作了一篇膾炙人口的「瘞旅文」呢!
瘴氣裡面最利害的莫過於桃花瘴和金錢瘴,桃花瘴的本身是一層暗紅色的霧氣,常人只一嗅著,起先覺得甜津津的,如飲醇蜜,有一種說不出舒服的感覺,但是功夫久了,香氣變成腥氣。舒服變成不舒服,起先是心頭煩渴,後來通體寒戰,四肢抽縮而死!這是中桃花瘴卒命的現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