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重陽手把畫圖,細心的看下去,只見華山下面有一條清溪,流水濺濺,岸上有一個蓑衣老人,拿了一根釣竿,坐在一簇古松下面,垂綸而釣,半山上有,一個女子,正在那裡舞劍,衣飄袂舉,神態逼肖,除了這兩個人外,便沒有其他人物了,再看畫面構圖,山雲空靜,風光如染,確是名家手筆!王重陽十分欣賞這幅畫圖,他呆呆地望了一陣,突然間道:
「師父,這幅畫圖是不是隱著九陰真經的藏處?」
清虛散人大讚道:「是了!你真個天縱聰明,將來一定能夠光大全真派的門戶,實在向你說吧!這幅畫圖是崆峒派名宿海雲子的手筆;海雲子是當時九陰真經的發現人,也是計騙崑崙五老,抄錄假經的主要人物,他晚年歸隱在華山,九陰真經原本據說是由他隱藏的,你看畫軸下面,還有秘密!」他說著把畫軸向左一推,奇怪的事馬上出現了!
原來那畫軸是棗木做成的,表面看來平平無奇,可是清虛散人用手一推,畫軸靠近畫紙之處,彈出兩塊紙片來,紙片上注滿蠅頭小指,字跡清秀,還是顏魯公體,內文竟是:
「浩浩愁,茫茫劫,人有生死,月有圓缺,嗟哉真經,武林碟血,餘於德佑三年,抱經隱華山之陽,五羊罹疾,白知不起,乃以掌削山石,磋成魚形、實真經於魚腹,投之山溪之內,井植松七林於溪邊以為記,留贈有緣,併力疾書華山畫圖,啟視後學,使其他日得經,當知前人用心之苦,取經之難,有所戒惕,庶免藉真經為惡也。海雲子題跋並圖。」
王重陽看完了楷字,面上微微變色,說道:「師父,原來九陰真經藏在華山山溪一尾石魚的肚腹內……」話未說完,清虛散人突然一聲大喝:「斗膽鼠輩,居然到來窺探!」就話聲中,舉手一掌,猛向窗戶外面推了出去。
他剛才一遞掌,窗外嗤嗤幾聲,射進五顆銀中帶青的寒星來,疾向盤膝跌坐在蒲團上的清虛散人身上飛到!
這一下變起倉猝,突如其來,清虛散人哼了一聲,正要拼運氣功,抵擋五顆銀彈,王重陽卻是手急眼快,左手捧定畫圖,右千長袖向外一拂,及時使出「飛袖流雲」的絕技來。叮叮幾聲,竟把射向師父身上幾顆暗器,拂落地上,原來是並顆鐵蒺藜,大如胡桃,藍汪汪的生滿倒刺,看這些鐵蒺藜,一顆至少有二兩重,江湖上使用這樣沉重鐵蒺藜的,可說罕見之至!
王重陽這邊拂落鐵蒺藜,那邊把畫軸向師父面前一放,拔身一聳,疾如飄風似的,穿窗而出,一溜煙追了出去!
他一穿出窗外,便看見自己的師弟周伯通,距離屋子三丈,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十幾丈外,卻有一個頭戴羊角帽的僧人,起落如飛似的,奔向百穀口。
王重陽一看周伯通的形相,知道他是著了人家的點穴法,師父可以解救,自己捉拿兇徒要緊,九陰真經秘密被他聽去,非同小可!王重陽一提氣,展開上乘飄萍的輕功來。倏起倏落,不到百十丈的功夫,已經追到那僧人的背後。
王重陽起先以為他是少林寺的和尚,可是定睛一看,這和尚肌膚作古銅色,一面孔的虯髯,僧衣形式怪異,跟中土的和尚大不相同,王重陽心中一動,抖丹田氣喝道:「何方僧人,膽敢私人百禽谷,逞兇傷人,快些留步,不然的話,我可要無禮了!」
那頭戴羊角帽的怪和尚看見王重陽追近,突然一頓身形,呆如木偶的站著,並不回頭來,王重陽飛身撲到,他看見怪和尚立而不動,站而不拒,不由有點詫異!
他為了表示慎重起見,不用辣手,只用金剛指功,左掌一伸,用個「夜叉探海」,駢著中食二指,猝的向那怪和尚肩背後面的「鳳府穴」點了過去!
金剛指是全真派的絕技,雖然沒有一陽指那樣利害,也是非同小可!指尖觸處,堅如木石也要洞裂,任你練有鐵布衫,金鐘罩的功夫,被金剛指一撞,橫練功夫立時破掉呢!
王重陽這一指點向怪和尚的肩頭,如果戳中穴道,就要把他一條右臂卸下來,哪知道指尖一撞,猛覺對方身體象一個吹脹了的氣球,穴道隨著肌肉內陷,輕輕一滑,竟把王重陽的金剛指力完全消解,化於無形,他突然扭過頭來,眼放兇光,怪嘴一張,一股陰冷奇寒的功氣由口裡噴出來,射中王重陽的胸膛,王重陽身如觸電,機靈靈的打了一個寒噤!
他自從滿師下山以來,獨闖少林寺,橫掃大理宮,燕京伏群雄,東海懾寇盜,所到之處,全無敵手,除了在黃海荒島涉險奇門石陣,跟黃固換了三掌,不分勝負之外,可謂目無除子,睥睨一切,哪知道今日回山見師,師父面授機宜的時候,卻遇見了這個詭異的怪敵人,他一口冷氣噴過來,王重陽當堂覺得心頭一陣迷糊,神志不清,幾乎暈了過去!
好在他根基深厚,元氣堅定,立即向後一跳,退出七八步外,把丹田一口罡氣提了上來,在四肢百骸運了一轉,暖和全身,神智立即清醒過來,王重陽勃然大怒道:「豈有此理,你這左道旁門的東西!」身子向前一竄,就要二次撲上。
那怪和尚兀然不動,木立在地,腰身僵硬,雙手下垂,一張面孔和死人相似,兩眼目眶深陷,現出磷火也似的兩點青光來,王重陽見了他這副怪相,不禁心中一凜,喝道:「你這三分似人,七分象鬼的東西、也膽敢來窺伺九陰真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來歷嗎?你是不是雲南竹山五陰教的?」
王重陽到南沼國時,曾經在滇南苗疆逗留過好幾個月,耳朵裡也聽過五陰教的名頭,他故意這樣的一說,那怪和尚果然愕了一愕!
王重陽趁他一分神的時候,斷喝一聲,飛步上前,舉手一拳,照他頂心命門劈落,這一下是金剛拳的絕技,真有劈石開碑之力,只聽砰的一聲,這一拳搗中怪和尚的頂門,說也奇怪,只聽噗的一聲大響,怪和尚的腦袋被他這一拳打得整顆縮人頭腔裡!
王重陽大吃一驚,忙把拳力一收,那怪和尚粱的一聲怪笑,頭顱又由頸里長了出來,接著把嘴一張,呼呼,又是一股冷氣。
王重陽這番有了防備,向著旁邊一縱,反手一掌,照怪和尚攔腰打去,這一掌夾著混元氣功,非同小可!勢如雷霆乍發,力逾千鉤,怪和尚吃他這一掌,打得如同斷了線的紙鷂也似,飛出兩丈以外!在地上打了一個滾,這一掌非同小可,顯然把他打傷,怪和尚面色鐵青,眼睛的綠光也不見了,一個「金魯穿波」跳起身來,掉頭向谷外便跑。
王重陽叱喝一聲道:「禿驢別走!」展開陸地飛行輕功,一窩鳳似的追下去。
那怪和尚的輕功顯然不及王重陽,加上受了內傷,速率大減,王重陽不過幾下起落之間,已經趕到,怪和尚知道逃跑不掉,鬼也似的一聲嚎叫,倏地迴轉身來,舉手一揚,幾點銀星電射而出。
王重陽知道怪和尚打的是毒蒺藜,這種蒺藜滿身倒刺;鋒利無比,刺身完全淬滿毒藥,自己雖然一身內功,也不能夠硬接,他立即把袍袖一拂,叫道:」原壁奉回,接著!」五顆鐵蒺藜被罡氣一撞,飛了回去,打在怪和尚的身上,怪和尚渾如無覺,他倏地伸出蒲扇般大手來,向王重陽腰間一攫,王重陽斷喝一聲,舉手一拳,照怪和尚背心命門穴劈落,他跟怪和尚拆了幾招,知道怪和尚練的功夫是一種詭異的柔功,身軟如棉絮,又象一隻吹脹了的氣球,所以點穴,捉脈,擒拿,以至金剛指鷹爪功一類武藝,撞上這種柔功,全無用處,只有用狠攻猛打的重手煞著,方才能夠給他致命傷害,王重陽這一拳打中怪和尚的命門,怪和尚嘩的一聲大叫,吐出一口鮮血來,撲通,僕在地上,再也不動彈了!
王重陽估不到自己一拳便打倒了怪和尚,還恐怕他使詐,一腳飛起,把怪和尚踢出兩丈以外,只見那怪和尚好象一團爛泥也似,全然不動,半點也不動彈,再上前摸了他一把,觸手冰冷,顯然已經死去,王重陽把怪和尚屍首拖在一邊,方才返入百禽谷內。
只見自己師父清虛散人面色灰敗,蹲在屋外,用本身的元陽真氣提注在掌心裡,給周伯通推揉,把周伯通救醒過來,他看見王重陽折回,問道:「徒弟,你把那禿驢打死沒有?這類五陰教的妖孽,專門害人,憧著這類妖人,務要趕盡殺絕,不要留手,知道沒有?」
王重陽道:「享告師父,弟子已經把那妖人打死了!」
清虛散人問道:「你把他的六陽魁首破開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