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姑娘真是洛神丰韻,清秀可人。師弟福份不淺……」
姚、陳二人教他如此一說,對視一眼,不由得臉上發燙。
「顧大哥好——這位小哥是……」水衣好半天,方開口道。
「哦,他恐怕陳師弟也不認得。他叫小東,是師父近年收養的一名孤兒……」
「我看小東的‘蒼山無影腳’也已頗有火候,果是強將手下無弱兵。」
「怎麼……」
陳家洛灑然一笑,將方才之事合盤倒出。那顧孟秋默默點頭,道:「我還在想,為何他去買藥,遲遲不回,卻原來……唉,這小子從小就很孤僻,不大愛與別的孩子玩耍,只是埋頭練功……怎麼剛才不向我說清楚呢?……唔,還不快叫陳師兄,姚姐姐?」
那少年小東偷偷撇了師兄一眼,旋又垂下頭來,低聲道:「陳師兄好!姚姐姐好!」
姚水衣見他好似很害怕的樣子,不禁憐愛地摸了摸他的頭,給他碗裡夾上菜。小東抬頭看看水衣,不覺報之一笑。顧孟秋憐惜地瞅著他,嘆口氣道:「也難怪,他小時候曾眼看著父母為歹人所殺……唉,今天與師弟不期而遇,咱哥倆七年未見,說這些傷心事幹甚?來,來,來,大家幹上一杯。」
陳家洛知道這位師兄愛酒,自己雖不長於此道,卻不能掃了他的雅興,不覺滿滿斟上,一飲而盡。
「痛快,痛快!對了,陳師弟,你們兩個這是要去哪兒啊?」
「哦,姚姑娘家住當陽,在與哥哥回家途中失散了。幸爾遇到了我,這便是要送她回去。」
水衣詫異地看著陳家洛,心裡不明他為何撒慌。
「師兄此番離山,要至何處?」
顧孟秋長嘆了口氣,半晌方道:「還不是為了那柄‘屬鏤劍’?」家洛與水衣對望一眼,心裡一個咯噔。陳家洛向桌上正裹在黃綢中的屬鏤劍一瞥,臉上一搐,略定了定神,問道:「屬鏤劍?」
顧孟秋也彷彿不經意地瞥了眼那捲黃綢,頗為詫異地問道:「此劍之事已傳得沸沸洋洋,難道師弟不知?」家洛搖了搖頭,一旁的姚水衣更覺奇怪,幾次張口欲言,終於還是忍了下來,卻聽顧孟秋接下去道:「這件事說來話長了,算起來,那可是八九十年前的事兒啦。
「當時,正是康熙二年。二月裡,在五臺山北臺葉鬥峰上,天下武林同道,各門各派的掌門人,均各雲集於斯。商議著如何推選出一名武林盟主,統領黑白兩道,舉兵推翻滿清韃子。二月的五臺山,還是一片茫茫白雪。
「大家正談到激昂處,卻有兩名異族裝束的不速之客闖入會場。他們自報家門,聲稱來自西域雪疆,一個叫繆哈爾,另一個叫卡多。想趁這各路豪傑共聚一堂之際,向大家印證武功。群雄多自重身份,不願參與無謂的打鬥。那兩人見沒人應承,不由發惱,卡多數掌打死幾名奉茶僧人,惹怒了棲霞派的掌門郭取正,跳將出來,指名向其領教。
「那郭掌門所使的武功家數,乃是棲霞鳳翔拳。這套功夫虛招多,實招少。以己誘敵,伺機反擊。叫卡多的幾十招下來,被其連連打中,卻都彷彿是搔癢一般,渾然無覺。郭大俠見無法得手,心頭煩躁起來,一不小心,當胸吃了一掌,竟然登時狂吐鮮血,倒地斃命!
「在場之人無不為卡多深厚的內力所震撼,那棲霞派的弟子方欲為師父報仇,峨眉掌門無妄師太卻走出列來,欲好好教訓兩名狂徒。峨眉一派,因世代沿傳《九陰真經》,故在武林之中,地位極高。眾人見無妄師太出頭,個個屏氣以觀。那個卡多竟然毫不畏懼,嚷聲:‘得罪了!’揉身撲上,一掌直拍師太面門。
「無妄師太凝立於斯,以指代劍,施展開峨眉劍法。卡多亦自使出一路古怪拳法,左跳右躥,猿猴一般。一時間,兩人分拆百十餘招,卻是旗鼓相當,不分勝負。群雄見當今武林泰斗無妄師太尚不能勝之,不覺人人噤若寒蟬,暗暗憂心。
回目釋解:本回回目「昔年戎虜犯榆關」,摘自溫庭筠《傷溫德彝》詩。此地「戎虜」借指「繆哈爾」與「卡多」,「榆關」指武林大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