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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昔年戎虜犯榆關(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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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家洛與姚水衣二人,在人群中隨波逐流,好容易來到一座氣勢宏偉的觀樓之前。

樓旁臨時搭建的戲臺上,一名寬袖長袍、古人打扮的男子,正立在當間兒。身旁一女扯袖而唱:「大王啊,妾不食肉,但為君。望君棄田獵,重操政……」

陳家洛一下記起,原來春秋時期,此地乃是楚國疆土,樊妃為楚莊王的一名寵妾。

她常勸自命「不飛則已,一飛沖天;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楚莊王選賢用能,勤政治國。而莊王獨好狩獵,不問國事,樊妃多次勸戒,都當作耳邊風吹。於是,樊妃不食一肉,以明己志。楚莊王為之感動,遂棄娛從政,終成伯業。沒記錯的話,城東北還有一座樊妃「諫獵墓」。唐張說遊此,就有「楚國所以霸,樊妃有力焉。不懷沈尹祿,誰進叔敖賢」的詩句詠懷。想想是非善惡,後人自有評判。一個弱女子,尚且為國為民,難道自己堂堂男子漢,就不應助紅花會成功嗎?

且不說這邊陳家洛欷噓感慨,卻道姚水衣看戲入了迷,不禁為樊妃的深明大義而擊節叫好,大聲歡呼。她正自盡興,忽覺有隻賊手摘下了懸於腰間的錢袋。心道不好,一翻腕兒,就要去抓,卻為對方如泥鰍般地滑走。水衣急了,回頭看時,見一人正往外擠,偷兒斷然便是他了,忙跟上去。兩人一前一後,穿梭於人群之中。那人偶爾往後一望,瞥見水衣緊緊相隨,不由嚇了一跳,縱身飛出隊伍,徑上房頂。姚水衣哼了一聲,也自躍上屋脊。兩人又在房頂追趕起來,惹得大眾一陣騷動。

那人身手著實不弱,於屋頂之間騰挪縱躍。水衣輕功不佳,眼看就要跟他不上。正在焦急之際,驟聞前邊偷兒驚叫一聲,從屋頂上一個筋斗栽了下去。姚水衣內裡詫異不已,也自跟下,但見那人正與一十五六歲的少年纏鬥。少年雖然年紀不大,然其一招一式,卻是沉穩矯健,章法嚴謹,頗有大家風範。賊人眼看不敵,突然跳出圈子,右手一揚,飛出一件物事。少年不慌不忙地弓腰閃過,身形一挫,拔地而起,兩腿於空中如風車一般,瞬時間踢出了方位不同的七腳!其每一腳均挾雷霆之勢,不離敵手要害。那賊人招架不住,連連中招。要不是少年氣力不濟,恐怕早已將他擱倒。

縱是如此,小賊已然東倒西歪,手中錢袋也給踢飛。他情急之下,虛晃一招,再不要錢袋,抽身便跑。那少年並不追趕,見他走得遠了,才罵一聲:「沒出息!」

姚水衣拾起自己的錢袋,開啟一看,裡邊銀子一兩未少,總算鬆了口氣。那少年轉身欲走,被水衣叫住,他回過頭來,水衣這才看清,原來對方是一個如此英俊的少年,劍眉大眼,一條辮子油黑光鑑。著一身小灰布外褂,白綁腿,一雙半舊的黑棉布鞋,樸實而又穩重。只是其眉宇之間,卻藏一種他這個年紀所不該有的憂傷。

「怎麼,大姐姐的東西可有缺少?」

「沒,沒有……只是,多謝這位小俠出手相救,不知小俠名號如何,小女子感激不盡。」

那少年聽她小俠長,小俠短的,怪不好意思,將臉漲得通紅道:「大姐姐過譽了,區區賤名,不足掛齒,就此別過,後會有期。」說著,竟自顧自地拔足遠去。

雖然對方與已有恩,但他那副冷冰冰的態度,畢竟令水衣頗不高興。她正在那兒出神,陡覺有人將手搭在自己肩上,驚怒之下,不由條件反射地揮拳打去。誰可料知,來人力氣奇大,居然將其右手牢牢捏住,動彈不得。姚水衣大急,又要舉起左手,方猛然發現,原來來人正是家洛!

「陳大哥……」

「快!快跟上去!」不等姚水衣答話,陳家洛將其一把架起,施展開「輕功提縱術」,向那少年走的方向趨走。姚水衣被他挽住手肘,不禁臉上飛紅,羞怯萬分。陳家洛輕功極佳,水衣只覺兩旁的房子一逝即過,轉眼已可看見那少年的背影。他行得並不甚快,來到一家上書「紀家酒莊」的店樓門口,轉身走了進去。陳家洛與水衣互望一眼,也自尾隨而入。

到了堂內,見少年在一張桌邊坐定,垂首默然。那張桌子還有一人,背對著大門,看不見臉面,然觀其穿著打扮,卻是與少年一模一樣。他抬頭似乎問了那少年幾句,少年答了寥寥數語後,又是低頭不語。

陳、姚二人在門口一席坐下,家洛將包裹著綢布的寶劍輕放在桌上。小二過來,他們要了幾樣簡單的小菜,便都將目光放在那一桌上。水衣見家洛眼神古怪,正欲問個明白,忽見他緩緩抽出籠中兩支竹筷,抬手一揚,向與少年同座的男子疾射而去!

水衣沒料到陳家洛會突然發難,茫然無措間,卻見那名男子頭也不回地接住了筷子,手腕一轉,兩支竹筷像是長了眼睛似的,徑直朝水衣、家洛他們分頭射來。向陳家洛的那支來得急,但聞嗖的一聲,鑽入他的右手袖中。陳家洛一折其腕,便在姚水衣面前將飛來的另一支筷子夾住。這一串動作,其實都只發生在一瞬之間。那人手法奇絕,勁力極大,要不是陳家洛的話,水衣自認絕無可能躲開。

那男子哈哈大笑,轉身讚道:「幾年不見,師弟的暗器又精進了!」

姚水衣這才看清,原來對方三十出頭年紀,身材高大。兩道上揚的濃眉,甚是威武。雙眼炯炯有神,一臉的豪氣。

「顧師哥‘水影鏡’的手法,也是爐火純青。小弟區區微技,有何足道?」陳家洛右手垂下,只見零零星星的碎竹筷,一截截地從其袖中滑出。那男子一愣,復笑道:「還說呢,師弟的內力,可真是不凡哪!」

陳家洛微笑著一拱手,迎了上去,水衣隨後跟上。兩人來到對過,四人謙遜了一番,方一同坐下。那少年一見水衣,不禁大吃一驚,水衣則報以一笑。陳家洛首先向水衣介紹道:「姚姑娘,這位是我師伯的大弟子顧孟秋顧師哥。」原來陳家洛的師尊袁士霄,本屬大理點蒼派,與師兄汪士封同門學藝。汪士封以蒼山無影腳造詣最高,而袁士霄深得靈蛇劍法真髓。所以追蹤而來的陳家洛一見那少年的腳法,便知是其同門,與水衣緊隨之後,不意真的遇上故人。

「這一位,是我的朋友姚水衣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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