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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此曲只應天上有(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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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銘官突見一群陌生的白袍人出現眼前,著實大吃一驚。陳家洛輕輕放下肩上師兄,教他倚在牆角。回頭看時,但聞當前的老者發話道:「胡大俠,聞名不如見面。久仰先生神功蓋世,今日一見,果然風采依舊!」說罷,發出一陣陰笑,令人不寒而慄。

石泉上人胡銘官白眉一蹙,旋又道:「不敢!在下本非江湖之人,早已不問江湖之事。只想過些閒雲野鶴、無憂無慮的日子。不知閣下何人,怎麼知道這裡?」

老者復笑道:「‘蒼山負雪素如棉,孤魂遊鬼也作仙。不懼陰風冰透骨,只要火暖存心間。’胡大俠總該曉得‘碎骨綿冰掌’和‘雪中火’吧?」陳家洛再次聽聞魔功之名,不覺大駭,焦急地望了一眼神色莊重的石泉上人。胡銘官眉毛一揚,道:「難道繆哈爾與卡多這兩個老傢伙還沒死麼?」老者搖搖頭,又點了點頭。忽一招手,後頭幾人推來一車。車上擺著一副桐木棺材,豎有一座靈牌,赫然而書「胡銘官愛徒徐崇之位」!

「這?!」

上人驚見此物,原本一直含笑的臉上神色突變,聲音大顫道:「你們……」

「哼哼!」老者著手輕撫著木棺,笑道,「先生的愛徒太也不自量力,竟敢來找本教的晦氣。教主他命在下好好關照關照,請高足多加休息,沒的累壞了身子……」說罷,竟自哈哈大笑起來。石泉目露兇光,厲聲喝斥道:「胡說!想普天下,無人可以傷得崇兒!也不知你們用了什麼卑鄙手段……哼,如果不給老夫解釋清楚,你們一個也別想走!」

那老者見對方忽然殺氣湧現,渾身一戰間,旋即嘿嘿一笑,用兩手插到木棺之下,喝地一聲,居然將其拋起,在半空轉個不休!胡銘官急衝上去要搶,那老者閃身在前,擋了去路。雙手化爪,交錯於胸際,兩道弧線,向其抓來。眼見胡銘官猝不及防地給他扣住手腕,卻是倏地一縮,脫開對方陰爪。隨後,石泉上人輕描淡寫地一拂袖間,登時將那老者送出了數丈之外。

那老者尚在驚懼之中,早為對方縱上半空,攔腰一把抱住墜下的木棺,悄無聲息地落在地上。眾人正為其駭世武功所魘,卻聽轟地一聲,胡銘官掀去了棺蓋。家洛、水衣伸頸而視,見一名男子安然臥於棺中,大約五旬左右的年紀,想來便是徐崇。然而誰知,在上人失聲驚呼之餘,那人竟從棺中站起,左袖一拂,與胡銘官右掌相撞,將其震開數步之遠。他自己借了一拂之力,躍下棺來。

「雪中火?!」胡銘官盯著像被火燎過的袖口訝道。

「不錯!胡先生看來還沒忘記。」那男子話音未落,白髮老者早跪倒在地,高呼:

「屬下太陰星君朝陰見過教主,望教主萬安。」那人微微點頭,笑道:「胡老前輩,這次本座不請自來,實是冒昧得很,還望先生海涵。」石泉見棺中不是徐崇,心裡到底稍梢安穩了些,怒豎的雙眉緩緩放平,鼻中哼了一聲,並不答話。

那教主走前一步,滿面堆笑道:「上人武功了得,能避開適才這一拂的,目今天下還找不到第二人。」胡銘官不冷不熱地說道:「這倒真是老夫的榮幸了!想來我石泉百來歲的年紀,也還沒活在狗的身上。」在場眾人聞之,俱是一震。水衣驚訝之餘,暗道,那胡銘官九十年前,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活到現在,確該有百十歲了!可眼前這位精神抖擻,氣宇不凡的老人,看上去頂多六十來歲,哪像期頤之人?

石泉上人頓了頓,忽然口氣緩了下來,近乎是哀求地問道:「敢問教主,貴教怎麼稱呼?老夫不肖弟子他倒底……他到底是……」教主微笑道:「鄙教名為乾元,本不與中土來往。那日令高足誤闖鄙教,與在下真是不打不相識。咱們喝酒較武,好不痛快。

令高足屢屢誇讚先生武功蓋世無雙,在下一時技癢,才自冒昧來訪。望先生不吝指教一二。」胡銘官聽他如此一說,倒是有些困惑,只一時間說不出哪裡不對。

「先生若不讓在下見識見識九天玄女劍法的真正精髓,在下實不甘心。」此言一齣,更是讓石泉上人大大吃驚:「當年我只出劍,未言劍名。他不但能夠道出劍名,更知我就是胡銘官本人,難道真是崇兒說與他聽的?……不,不會!崇兒他曾指天發誓,決不向一人透露我的名字。那他……他可是如何知曉的?這其中……莫非有甚蹊蹺?」想著想著,越來越覺不對,心頭又自焦急起來,說出的話兒也是極重:「你胡說!崇兒他堅要衛道除魔,匡扶正義,怎會與爾等妖邪稱兄道弟?何況他既讓你前來找我,身為弟子的,他自己緣何不來?明明是你在說謊!!」

那乾元教教主聽了,一張笑臉突變,厲聲道:「先生不信?」

「一百個不信!」

「哼!信不信由你,這劍法,本座是一定要試的……」眾人心電未轉,此人卻已撲搶到前,啪啪啪三掌劈面而來。上人側身閃過,抽出繫於腰際的屬鏤寶劍,右手一震,便是一式「蜂媒蝶友」,直削對方面門。教主哼了一聲,身子一沉,頭頂與那劍鋒擦過,足下連踢。手中也不閒著,當胸而來,又是三掌。

石泉讚了聲好,左手寬袖輕舞,化解對方的拳腳。右手長劍反攻,乃是一式「芳影自憐」。他的這招回式,來得凌厲異常,陳家洛武功雖強,但自認要作出如此電掣雷鳴般的攻手,卻是難以辦到。

這乾元教教主亦甚了得,居然勉強避開了那記殺手鐧,雙掌與上人左臂互格,兩人閃電般地拆了十餘招後,又自紛紛跳開。眾人在一旁看得眼花繚亂,瞠目結舌。停了片刻,兩人招術又變:教主面泛紅光,長袖鼓氣脹起。水衣感到面前彷彿出現了一堵看不見的牆,將他們幾個慢慢向後推去。忽地又覺臉上熱氣灼人,忙用手擋。而與教主站得最近的胡銘官卻是屹立不動,見他劍身一挺,犀利尖銳的嘯聲破空而出,在大熔洞裡迴盪。登時,數道青光圍繞其身,熱浪一下子有些紊亂,化作陣陣薰風,四處亂竄。上人片刻不耽,兀自發足徑向教主奔去,一起手,便是玄女劍法中的狠招——「一度春風」。

此式運劍斜劈,若砍若刺,教人難以分辨。奇的是,在翻飛的劍影之中,似乎還夾雜著「雲靜波澄」「紅日銜山」「蘭麝香沉」的劍意。如此一來,這一劍裡,便同時蘊含著分攻數路的四式劍法!家洛與水衣若非親見,實難相信世上竟有這般莫測高深的劍法。而這一點,在當初的劍譜上,並無提及一字。

眼見叢叢劍影直逼對方,佔盡優勢,哪料上人劍身突然一偏,與教主擦耳而過。剎時間,萬千劍影匯作一支,被那乾元教教主著右手牢牢夾住。這一偏一夾,都只發生在彈指之間。大家還來不及反應,被挾的長劍卻已掙脫其手,回到胡銘官的掌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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