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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回 初隨驃騎戰漁陽(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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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二者實力畢竟還是差距太大,數十招下來,陳家洛終被對方逼得手忙腳亂,漸露敗相。應到第六十七招時,他心下焦急,一個疏忽,被庭花劍點中了環跳穴,腿腳一軟,攤在了地上。狄宣獰笑一聲,鬚髮倒豎,手起掌落,欲將家洛就此擊斃。

陳家洛啊地一聲,閉眼待死。便於此千鈞一髮之際,早在屋外注視著一切動靜的石泉上人終於飄入屋中,抖開屬鏤寶劍,起手便是「亦真亦假」的一劍四式!狄宣萬沒料及胡銘官也會突然來到,右掌插落到了半途,硬生生地停了下來。腳踏歸妹之位,轉身又要奪劍。他的大手抓到半空,倏然間,只覺眼前青光一片,當頭灑來,滿面生寒,好似綿綿秋雨。大駭之下,連忙變招,總算是保全了一隻左手。只可惜那條名綢寬袖,終為對方削去了半截。

且不說炎德星君狄宣嚇得一身冷汗,跳開在一旁,卻道那石泉上人手指凌空虛彈,化解了陳家洛被封之穴,低聲笑問道:「家洛,你還好吧?」陳家洛心頭別別亂跳,面色死白,絕無人色,勉強點了點頭。石泉上人白眉一跳,呵呵笑道:「老夫已在屋外注意他們好久。後見你也趕至,有心要看看你的武功可有進步,所以一直都藏於暗處,沒有現身……」

陳家洛絕想不到,石泉上人居然早已伏在了此地。想起方才自己那副手忙腳亂的狼狽相為其盡收眼底,不禁羞得惶愧無地,連連搖頭。

石泉上人右腕微振,那屬鏤劍嗡地一聲豎起,一道青芒直指狄宣鼻尖。狄宣方才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一時間沒了主張,此刻一驚之下,不覺額上滴汗,抱元合一,作起守勢。

「狄宣,我和家洛此次前來,無非是要向你們教主討回老夫的徒兒徐崇和家洛的師兄顧孟秋。老夫早已隱遁於野,不問江湖世事。你們又何苦要處處相逼,趕盡殺絕呢?」

狄宣自忖手上功夫遠不及其幻變無方的劍法,自思倘若再要強項以對,必將葬身於此。又怕又怒之下,大叫一聲,破窗而出,幾個起落,沒入沉沉夜幕之中。

陳家洛本擬要追,卻見石泉上人轉身解開柳亦嫻的穴道,溫言道:「柳姑娘,你們的狀況,老夫在外邊已大致聽了個一二。我看你們不似惡人,只要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自是功德無量,善莫大焉。」

柳亦嫻迷芒地望著二人,一時無語……

「我和阿志都是孤兒……」

莊園中的大小假僕及「柳夫人」早已走得沒了影,柳府頃刻變得冷清異常,陰森可怖。石泉上人、陳家洛坐在桌旁,手攏著燭火,免得為這夜色吞沒。柳亦嫻斜靠在床沿,溫柔地望了一眼兀自沉睡不醒的錢志,嬌聲道:「一直以來,準部、回部與朝廷間的戰爭不斷,附近居民流離失所、棄兒拋女。阿志他在四歲那年與父母失散,被乾元教的炎德星君——也就是方才冒充我爹的狄宣——帶回,認作了義子。我從小流落街頭,無依無靠,隨為太陽星君曹淵收作養女。小女子同阿志兩人大小在乾元教中一塊兒長大,都學得了一身武藝。成年之後,得到教主的欣賞,被封為太白星君與香暗星君。

「然就在三年之前,我義父太陽星君突然反出乾元教去,又帶走了兩件鎮教之寶中的庭花劍……」

「庭花劍?!莫非……」

「是呀,」柳亦嫻目光閃閃,幽幽說道,「便是適才被狄宣帶走的那柄寶劍。不知道陳公子是如何得到此劍的?難道說,你曾見過我義父他老人家麼?」

「不,這個……這個實乃在下一位朋友所贈,至於他是從何得來,問在下,在下也不清楚了。」

柳亦嫻點點頭,暗歎了口氣,又道:「我與阿志本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可自從義父那樁事後,教主對我的態度便是冷冷淡淡的。就連教中之人,也都與我愛理不理。何況,我混跡教中這麼多年,親眼見到他們做了種種壞事。自己以前年幼無知,為其利用,做了幫兇。如今想來,心裡很不好受。於是,就有了要和阿志一起出逃的念頭。可是,我萬萬沒有想到,阿志這個大傻瓜竟會將咱們的計劃全都告訴了他義父狄宣。那個老匹夫奸猾得很,假說他已徵得教主的許可,只要咱們再為教中做這最後的一件事兒,便可……」

她說到這裡,錢志突然哼了一聲,徐徐張開眼來。待其發覺石泉上人與陳家洛二人之時,臉上驟然現出了驚惶不定的神色,一時說不出話來。柳亦嫻見他終於醒轉,一張俏臉上重綻開笑顏,又哭又笑地將他昏去後發生的諸般事情通通說了一遍。當錢志聽聞石泉上人居然自損內力,為之療傷時,不由得感激涕零,掙扎著就要下床磕頭道謝,被石泉上人上前百般勸止。錢志激動之下,淚流滿面,連連慚愧。

柳亦嫻歡喜夠了,似乎突然想起一事,從香囊中掏出兩顆灰白色的藥丸,道:「小女子對兩位下了‘香食木’之毒,實是情非得已。兩位能夠以德報怨,救了我與阿志的性命,叫我不知該如何感激兩位。這是‘香食木’的解藥,二位趕快服下去罷……」

石泉上人接過吞下之後,沉吟半晌,忽抬頭道:「你們兩個能有向善之心,自然很好。老夫現在只求二位能將乾元教總壇的位置告訴我們,我與陳公子自當感激不盡!」

誰料他話音才落,那錢志突然說道:「晚輩與亦嫻的命是老先生與陳兄救的,此刻,你們兩位便如咱們的重生父母一般!此去路途遙遠,千難萬險。況乾元教中教徒甚多,兩位就這樣闖了進去,實兇險萬分。如今我們雖然置身教外,可料想那秦右江決不會就此輕易放過我們。與其過著這般躲躲藏藏,提心吊膽的日子,還不如由咱們親自領了兩位前去……」

柳亦嫻驚聞此言,詫異地望著錢志,嘴唇動了動,似乎像要阻止。錢志緊緊握住她冰冷的手,勉強笑道:「亦嫻,救命之恩,不可不報,是麼?」柳亦嫻眼中含淚,點了點頭。兩人男俊女倩,有如一對美玉,直將陳家洛看得呆了。

回目釋解:本回回目「初隨驃騎戰漁陽」,摘自王維《少年行》詩。這裡的「驃騎」借指石泉上人,陳家洛與狄宣之戰,是他們西行的第一次陣仗,故此引用此句作為標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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