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道太陽星君徐崇手中庭花寶劍,鋒芒直刺九若肩井要穴,閻羅大師不敢小覷對方,一齣手便是全力以赴。他正畫一圈,十二刀;反劃一圈,十二刀。居然在瞬息之間便同時攻出了二十四刀!
徐崇臉上淡淡一笑,半途中忽地右手輕顫,那道劍影白光登時模糊起來。眾人大睜雙眼,見劍光以一化二,以二化四,彈指間幻化作了無數柄劍。劍刃紛繁點點,最後卻是溶成了一片。此刻的徐崇,便似舞動一匹織銀長卷,翩翩而來。飄逸瀟灑,流水行雲,實是好看至極。
九若自忖刀法之快,無人能及。孰料對方的劍影,竟然可以連成一片,全分不出其中一招一式,人比洞仙,踏波而及。眼前一弧銀光瀉來,恰似林間溪水,天河落凡,波光粼粼,,美得動人心魄,沉醉其間而不可自拔。好一手「玄女劍法」,千古絕響!
九若看得出神,居然忘卻了此刻身處性命相搏的戰場。待其醒覺,敵方的長劍已然觸到了他的胸口。就算「燃木刀法」再快,彼時欲待自救,終究不及。情急之中,九若自然而然地又使出了一門少林絕學「拈花擒拿手」。「拈花擒拿手」本乃近身搏擊的小巧武功,然此刻劍鋒太近,不待其雙手摺回,就要喪命劍下。九若悟性既高,頭腦也很靈活,他化爪為肘,用左臂肘部去撞庭花劍的劍身。
徐崇長劍為其真氣一撥,頓時失了準頭,嚓地一聲在九若胸前劃過。九若後躍三步,見直襟開了個老大的口子,自己險些便遭開腸剖肚之禍,不禁連連搖頭,暗叫慚愧。
徐崇寶劍一顫,立即收了回來。眾人只見虹光一道,凌空畫過,旋即斂去了光彩,場內重複原樣。呆了半晌,忽然震天介地喝起彩來。
九若這一回死裡逃生,嚇出一身冷汗。徐崇見他沒有受傷,讚許地點了點頭,銀劍一挺,又待進招。便在此時,突然有人按住了他的右臂,啞道:「徐星君,且由在下來領受大師絕技吧。」
徐崇轉過臉去一瞧,卻是太白星君錢志。他知道,在教中除了原先的太陽星君曹淵以外,便唯有這錢志專工劍法。想來是他年輕氣盛,自負孤傲,不願自己獨搶風頭,才要上來挑戰。對方要與九若過招,自己本無意見,只是擔心他的武功尚淺,不是那閻羅大師的對手。然無論如何,倘若自己拒絕的話,定當令其下不了面子,思忖些許,仍沉聲說道:「好,錢兄可要小心了。」
錢志並未答話,跨上前去,厲聲道:「九若大師,晚輩可要先遞招了!」
九若見徐崇劍法如此了得,心中雖恨對方乃是邪魔,可也畢竟甚為欽佩。然其向錢志所言的「小心」二字,卻是令得九若極為不快。此言固然乃是對他武功的首肯,但對方明明佔得先機,處處上風,這一句話說出,未免於當事者耳中有些譏諷的意味。他經歷方才一役,初時的銳氣全消。心想這麼一位弱質書生,也敢上來叫陣,自當不是易與之輩。九若給徐崇的劍法嚇得怕了,不免先存了幾分忌憚之心。遲疑地點了點頭,手持「玉樹寶刀」,擺開了架式。
錢志的「精金劍」乃玄乙精金煅成,雖尚不及「庭花劍」與「玉樹刀」,卻也是世所罕有的神兵利器。他身形一晃,閃在九若面前,精金劍當空一嘯,斜斜刺出。劍至半路,忽爾變招,劍刃一翻,縱劈下來。原來,他所練的「無悔劍法」,雖名「無悔」,其實每劍出到中途,都要變招,實乃招招「有悔」!
卻說錢志的「無悔劍法」,招招有悔。雖有出奇制勝的功效,卻仍始終不及九若數十年於「燃木刀法」上的造詣。只是一來九若見他劍法詭異,不敢貿然進招;二來更因方才險傷于徐崇劍下,心裡不免仍存餘悸。故先前的數十回合,堪與錢志打了個平手。
四十餘式下來,九若對於錢志的怪招已大致瞭然,則其「燃木刀法」的威力愈顯。
在場之人只聞呼呼風聲,不絕於耳,都屏氣凝視場中兩人。九若既佔上風,不由地重拾信心,再展雄風,漸漸將「燃木刀法」發揮到了極至!他的刀法一式快過一式,猶如霹靂列缺,聲勢驚人,令得錢志左支右絀,一時難以應付。
再過了十五招後,錢志已無還手之力,只有招架之功。柳亦嫻看得心焦,知道他心苦自己與狄宣的醜事,有意要大打一架,以解苦悶。現在倘若叫他罷手,只怕他心高氣傲,不肯在少林眾僧及教中兄弟面前拋劍認輸。可忍耐許久,終於還是叫了一句:「阿志,小心!!」
錢志聽到柳亦嫻的聲音,不覺又自想起其撞見她與義父苟合的事兒。錢志心裡明白,義父並非無恥之人,不是有心如此。卻也承認自己木訥憨直,不懂如何去討女孩子的歡心。柳亦嫻雖是與他一起長大的紅顏知己,但她要想喜歡何人,自己本就無權干涉。
義父狄宣他沉穩圓熟,機智通變,錢志自認遠遠不如,可也難怪柳亦嫻會……
他一念及此,心裡氣苦,不知該當如何自處。他倆一個是對其有養育之恩的義父,一個是令之意亂情迷的愛人。現在倘若自己要對婚事反悔,不免就得將義父與亦嫻的事兒曝光,從此以後,教三人還如何在教中立足?狄宣當日說得很對,就算他倆都不在乎自己聲名狼藉,可要柳亦嫻怎麼辦呢?他畢竟還是深愛著對方,無論如何也不願對方受到一絲的傷害。
錢志心緒越來越亂,手上劍法也是越來越亂。一個不慎,被九若連連砍中兩刀。肩頭、大腿之上鮮血湧出,腳下步子一錯,跌在了地上。九若平生最是痛恨奸邪惡人,上次乾元大鬧少林,令得本派蒙羞。九若常日里埋怨自己無能,極望可以挽回這千年古剎的名頭。故而今日秦右江率眾來犯,正中他的下懷。先前為人所制,丟儘自己的臉面倒也算了,可丟了少林寺的臉面卻是他萬萬不能容忍的。此刻一旦佔了先機,九若大喜之際,正欲上前一刀結果這個魔頭。天緣方丈見他忽地面露殺機,揮刀向前,不禁目放異彩,大聲喝道:「九若住手!!」
雖然天緣方丈平日裡韜光養晦,極為祥和。然於關鍵時刻,卻是神威凜凜,令出必行。九若心頭魔起,正欲嗜血,忽為住持當頭棒喝,一驚之下,想到自己畢竟還是佛門弟子,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可動手殺人。遂而飛眉平放,收刀直立,頗有些不情願地垂目立掌,唸了聲佛。
柳亦嫻見錢志受傷,不顧一切地衝了上去,扶起他來,熱淚噴湧地問道:「阿志,你……,你你你沒事吧?……呀!流了這許多血……」
狄宣走上前來,從懷裡取出金創藥,溫言道:「志兒,這是金創藥,快敷上止血!!」
錢志見二人對自己這般關心,腦中更是一片紊亂,喉裡一甜,就有一口鮮血吐出。
秦右江眼見柳亦嫻身為七大護教星君之一,居然為了愛人,當眾哭出聲來,實是下了本教的面子。不禁濃眉一鎖,又即大聲問道:「志兒,你傷得如何?」錢志雖然只遭皮外之傷,但他心裡的苦楚何嘗重上百倍?見教主親自詢問,勉強一笑,示意自己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