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玥妍不認得姚水衣,可這「面目可憎」的「寶額駙」又如何會不認得呢?想到自己為了練那「毒桑怨獄剛」防身,居然將其的內力系數吸去。此功大傷他人元氣,甚至會有性命之憂,這般手段出自如此美貌的女子,未免也太過狠毒。如今仇人見面,該有多麼眼紅?玥妍一念及此,心頭不由惴惴,將眉心聚攏於一處。
乾隆步步逼近,顫著聲道:「你你你……你真的是玥妍麼?我可,可不是在做夢罷?」
韋玥妍聞言一驚,將嘴大張,心裡誤會道:「原來你便是做夢,也要殺我洩恨啊!
唉,這,這原也怨不得人的……」她緊咬下唇,慢慢後退。腳跟甫觸門檻,身形一閃,與乾隆裡外易位。乾隆此刻如丟了魂兒似的,兩腿發軟,一言不發,只情盯著對方直看。韋玥妍見他神情古怪,越來越覺心慌,突然又感後跟踢到了什麼東西,不禁下意識地回頭一看。她這一看不打緊,居然整個人都傻愣在了那兒,全忘記了適才的害怕。
「爹……阿爹?你你你你怎麼?」她遲遲疑疑地蹲下身去,人還在顫個不住,旁邊姚水衣輕聲問道:「這個死人……是你的……爹爹麼?」
「死……死人?」韋玥妍木然轉臉望了眼水衣,又自回頭舉起素手一探對方鼻息,隨即尖叫一聲後,猛地趴在屍身之上,暈死了過去。
乾隆聽她叫出「阿爹」二字,腦中登覺轟然一聲大響,一個聲音在耳邊清晰地重複說道:「原來此人竟是玥妍的父親?!怪不得他會身中‘無毒’,原來根本也是‘毒桑聖宮’的教徒。我以往對他種種異樣的感覺,難道是因……唔,他與玥妍果然長得有幾分肖似……」
乾隆腦中一片混亂,竟忘了上前將玥妍喚醒。倒虧姚水衣見這年輕女子驟然暈了去,一時慌神,手忙腳亂好一陣子才將其弄醒。韋玥妍神志一清,不由伏屍大慟道:「阿爹呀阿爹!是誰……是誰害了你呀?……你怎麼可以就這樣拋下女兒和小妹不管呢?可教我,教我……我……」她一激動,身子晃了數晃,險些又要暈厥過去。
韋玥妍的哭聲將兀自出神的乾隆驚醒,見她哭如此傷心,內裡忖道:「沒想到女人最美的時候,竟然是哭泣的時候!你看她彷彿雨後海棠,楚楚動人,誰見了不覺憐愛萬分?」卻也陪著落淚,將韋玥妍過去對他的種種無情都盡數拋在了腦後。乾隆舉袖拭去淚痕,上前欲待勸其節哀順便,莫太過傷心,哭壞了身子。他肚裡早想好千萬句溫言細語,人方走近,忽覺眼前寒光一閃,頸項中竟爾隱隱生疼。抬眼驚見韋玥妍目含熱淚,咬著細牙,手握短劍,架在他的喉頭之上!!
「玥妍……你……你你……」
「寶額駙,你好狠毒啊!!」
「甚麼?」
「你……你為何要殺害我的阿爹?對!以前確是我對不住你。可……可你若是男子漢、大丈夫,也該找我一人算帳。卻為何要……要殺死我的阿爹?你說,你說!!」
乾隆見對方居然誤會自己殺害其父,慌得連忙擺手辯解道:「不!不不!我……我我我並不知那是你的爹爹啊!」
「你不知道?那你就可以濫殺無辜了麼?」
乾隆見自己越是解釋,對方的誤會越深,呆了一呆,五指亂揉,突然啊道:「啊…
…這個……我……我已失去武功啦,怎麼能殺得了他呢?」他自服食白猿仙果,內力早復。只是如今刀在頸項,危險得很。一時間,也只有這個解釋最為簡單,最為可信了。
韋玥妍心中一個咯愣,眼瞼下垂,猶豫良久,手上的勁力略鬆了鬆。乾隆見此,暗籲口氣,用左手的三根指頭小心翼翼地夾住劍刃,緩緩拉離其之咽喉。韋玥妍抬眼見狀,怒哼了聲。右腕加勁,欲收劍入鞘之時,忽感對方指力極大,自己竟爾撼不動它分毫!
乾隆一愣之下,心道壞了。見韋玥妍柳眉倒豎,滿面怒容地厲聲喝道:「狗賊!你還敢說自己沒有武功?」左手揚起,劈面揮來。乾隆見她一掌扇來,不知自己是該躲還是不該躲。躲呢,只怕美人兒一扇不著,心含怨懟;不躲呢,可又不曉得對方下手輕重,倘毀了這貌比潘安的俊俏臉蛋,恐怕更要惹她厭惡。韋玥妍哪裡容他猶豫,一掌批及其頰,只覺對方臉上真氣反震,自己的掌心居然暗暗發麻,顫個不住!那天乾隆心中並無怨恨,且宋奚遙給韋玥妍的書冊,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毒桑秘笈》,故其「毒桑怨獄剛」便未練成。乾隆在塘沽盤山上,吃了白猿的仙果,內力不但恢復,甚至要遠勝昔日。韋玥妍此舉欠慮,只能自己受苦。
她心裡有氣,右手握劍揮上。刀刃無眼,可不是玩兒的,乾隆感到刀鋒上的寒氣刺到了鼻尖,終於顧不得美人兒的脾氣了。一個鐵板橋讓過之後,身形一顫,閃了開去。
「心猿易形步?哼,你會,我不會麼?」韋玥妍腳下一錯,亦施展開此步法。兩人在廳裡你追我逐,姚水衣的眼中竟一下子多出十幾個身影。她聽見西邊角落裡那個乾隆叫了聲「玥妍」,又聽南面木椅後的那個乾隆續道:「……你別誤會?」而四處十幾個韋玥妍手舞短劍,齊聲喝道:「狗賊,你還我阿爹命來!!」
回目釋解:本回回目「爾曹身與名俱滅」,摘自杜甫《戲為六絕句》詩。意指乾元教此次元氣大傷,神功失傳,終於湮滅,不復聞於江湖。然縱觀教主秦右江其人,除了孤傲自負,野心勃勃之外,並無其他劣跡。況乾元教雖則手段強硬,詭計多端,畢竟未乾下如何不為人道的壞事。其中,也不乏像錢志、柳亦嫻、狄宣這般重情重意之人。稱之反派魔教,不免武林正道的成見。充其量,它也不過是個野心稍大的教派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