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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江湖道義(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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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英冷冷地道:「俞顥不在?哼,怕是他不敢出來見我吧。」

鄧茂七呸了一聲,道:「你以為你是誰?俞公子是不想見你。」

李建英大笑一聲,道:「他不想見我,我卻偏要見他。」說罷從馬背上躍下,拔出刀來朝鄧茂七砍去,道:「先殺了你這條看門狗,看他出不出來。」

鄧茂七橫刀朝李建英砍去,李建英一刀杵地,噔地一聲,鄧茂七硬砍上去,將李建英的刀硬是砍退了三尺來地,地上被劃了一道深深的印跡。江楠想要幫忙,楊影楓拉住他道:「再看看,老鄧這有夥挺狠的。」李建英將刀往起一挑,帶起一片泥土來,劃了個圈又向鄧茂七砍去。鄧茂七隻是硬接,兩刃相交噔噔直響,李建英不願與他硬拼,見他刀來便以巧招化解。

兩個人一人是至陽至剛,一人是陽中帶陰,只求破敵而不與敵相交。鄧茂七叫道:「李老頭,你躲躲閃閃算什麼英雄,有種的便憑實力決勝負。」李建英道:「猛劈猛砍只是樵夫而已,老夫不屑與你鬥力。」鄧茂七一刀將至,李建英側身一轉,單膝下地,斜刀向鄧茂七砍去,鄧茂七身子向後一傾,舉刀向下劈來。楊影楓道:「劈山救母,老鄧,你從哪偷學的華山刀法?」「劈山救母」在武林中極是普通,很多人都會這一招,雖然招式的名字相同,但招法卻是不同。鄧茂七駁這:「我劈的是武夷山不是華山,怎會是華山武功呢,你看清楚點再說。」

兩人拆了二十餘招,募然間有人鹹道:「老七,住手。」鄧茂七回守一刀,退了下來,說道:「俞公子,這李老頭太不識抬舉。」

俞顥沉道:「不得無禮。」李建英看了看來人,確是於少年時的俞顥十分相似,道:「俞顥。」

俞顥點了點頭,李建英道:「你還記得你爹麼?」俞顥先是一怔,隨即又點了點頭,李建英道:「你爹是一代大俠,不料你去來幫瓦剌人攻打我大明京師,你對得起你枉死的爹孃麼?」

俞顥低沉著聲音道:「他們確是枉死。」頓了頓,又道:「你們回去吧。」

李建英怒道:「你對得起他們麼?」

俞顥道:「我不曾過一個大明百姓。」

李建英道:「可你卻幫瓦剌人攻打大明,你沒殺過難道瓦剌人也沒殺過麼?」俞顥動了動嘴唇,想說些什麼但還是沒說出來。李建英見他不說話,只道他是心中有愧,和聲說道:「顥兒,你跟我回去,我們共同抵抗外敵,也不枉你爹孃的一世英名。」俞顥還是沒有說話,李建英道:「顥兒,你是不是有什麼苦衷?你這麼多年來都去哪了,怎麼會跑到瓦剌呢?」

俞顥道:「我這些年來一直便在瓦剌,大汗對我很好。」

李建英一怔,道:「你一直便在瓦剌?」他本以為俞顥是潛入瓦剌軍中刺探軍情,不料俞顥卻說他這些年來一直都在瓦剌。顫聲說道:「你……瓦剌人攻打大明,你為什麼還要幫他們?」

俞顥道:「瓦剌大軍即日便要到了,到時個也先放不放你們我就不知道了。」

李建英道:「顥兒,你想清楚,瓦剌人率軍來攻我京城,你不幫大明卻幫瓦剌人,你爹孃泉下有知他們會瞑目麼?」

俞顥道:「他們不會怪我的,我娘當年不也是因為反明才死的麼?」

李建英道:「可你娘她是漢人,瓦剌人是外族人,這怎能一樣!顥兒,你跟我回去。」

俞顥說道:「你不懂的。」

李建英大聲道:「你是鐵定了心要幫瓦剌人攻我京城了?」俞顥沒說話,李建英走到俞顥面前,緩緩說道:「你回不回去?」俞顥看了他一眼,隨將目光轉至它處,道:「你們回去吧,也先來了是……」李建英不待他說完一個巴掌便打到了俞顥臉上。鄧茂七怒道:「李老頭,你別得寸進尺。」俞顥示意他不要說話。繼道:「也先來了是不會放你們走的。」李建英伸手又是一巴掌。鄧茂七提起刀來怒吼一聲,朝李建英砍來,俞顥喝道:「老七,呆一邊去。」

鄧茂七大聲道:「俞公子,李老頭憑什麼打你」李建英看著俞顥,眼神中充滿了失望、沮喪各哀怨之情,悽然道:「我這兩巴掌是替你爹孃打你的。」說罷翻身上馬,對楊影楓、江楠說道:「走吧。」一夾馬肚先行奔回。楊影楓、江楠二人也緊隨其後奔回。楊影楓拍馬追上李建英,說道:「到底是老將出馬,一上來便給了他兩巴掌,他連話都不敢說一句,早知道這樣,我們也就不陪你來了。」

李建英「哼」了一聲,道:「他父母是我葬的,他若是敢還手,我一刀便宰了他了。」

楊影楓笑了笑,心想:「你要殺他,他會不還手?就那個鄧茂七便不會放過你。」道:「要是他率兵攻打京城你會怎麼辦?」

李建英道:「他若敢進犯京城,我便綁了他到他父母墳前,看他有什麼顏面對他他父母,有什麼顏面面對大明百姓和天下英雄!」

楊影楓道:「這有什麼沒顏面的,他爹孃說到底是朝廷害死的,我師父不過只是個幫兇,他借瓦剌之兵來報父母這仇也是說得過去。」

李建英道:「即便是要報仇,他也不該與瓦剌人勾結,這是民族大義。他若是像他母親那樣舉兵起義,推翻暴明,那是為天下百姓謀福,我是一千個支援他,可他卻去助外族侵我大明,這和秦檜投降金國有什麼區別?」

楊影楓心念一動,道:「老爺子,你說福建那邊的義軍是不是俞顥挑起的?」

李建英不假思索地道:「當然不是了,他從小在陝西長大,現在又在瓦剌人營中,福建與瓦剌相隔千里,怎麼會是他挑起的。」

楊影楓道:「可那個鄧茂七的口音卻是那邊的。你想福建那邊平時也不怎麼鬧事,可瓦剌人一有什麼動靜他們便鬧起來了,現在聽說又鬧得厲害了,朝廷是一頭要對付瓦剌,一頭又要防著福建,在這前後夾擊這下朝廷才沒有多少兵力的。」

李建英聽他這麼一說,也覺得有些道理,說道:「這倒是有可能,要不然朝廷怎麼會這麼久了還不知道起義之人是誰呢。」頓了一頓,道:「不管他那麼多了,明廷腐敗,誰造反我都支援,就是瓦剌人不支援。」

楊影楓道:「瓦剌人就怎麼了,中原人是人,瓦剌人也是人,只要能讓百姓過上好日子,便是後金人當了皇帝又有什麼不好?」

江楠道:「瓦剌人是外族,漢人怎麼能被外族人統治呢!」

楊影楓道:「南方苗人不是被漢人統治?漢人對他們來說不了是外族麼,這對他們來說不就不公平了?」

江楠道:「苗人在我大明境內居住當然得聽朝廷了,這有什麼不公平?」

楊影楓道:「你怎知那裡不是苗人的地方呢,難道千萬年前那裡便是大明的地方了?交趾國以前也是大明的地方,現在不也成了交趾人的地方了!」

江楠一時語塞,過了一會兒才道:「苗人可以被子漢人統治,但漢人卻不能被外族人統治,你忘了前朝蒙古將我漢人分人為第三、第四等之人了,那時漢人其實就是蒙古人的奴隸。」

李建英也道:「外言族人野蠻殘暴成性,不懂禮法,怎能佔我天朝上國之地,治我天朝上國之民?」

楊影楓道:「蒙古人不好,所以明太祖反元建明,大明不好,瓦剌人反明而另立他國有什麼不對?」

江楠道:「瓦剌人是外族,他們是不能統治漢人的,這是千百年來流傳下來的。」

楊影楓不以為然,道:「那也不見得,我覺得只要能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那就由誰來做皇帝也一樣了。唐朝李世民不也是鮮卑人麼,周文王也是西夷人,難道他們便不是外族了?北魏時候的孝文帝也是鮮卑人,江楠你是南方人也許不知道,他在山西做皇帝時對百姓很好,到現在百姓們也還說他的好呢!」

江楠道:「周文王是聖人,唐太宗是賢皇,這自然是不同了。」

楊影楓道:「瓦剌人也可以有聖人賢皇啊,在有都是生活在大地上的,只是說話風俗不同而已,為什麼非要分漢人瓦剌人呢?」

江楠道:「你這是胡攪蠻纏。」

李建英道:「楊公子,你說的也確實有理,可你想若是人被牛羊來統治會怎樣?」

楊影楓道:「那樣可就天下太平了,牛羊不會爭皇帝來做,更不會將人殺了來吃。再說瓦剌人也不是牛羊啊。」

李建英道:「可瓦剌人搶掠我人財物,侵佔我們的土地,還殘殺我們的百姓,他們是壞事做盡。」

楊影楓道:「怎麼說是侵佔我們的土地呢?人在大地上生活,土地便是生活在這裡的人所有。要說搶掠我人財物,殘殺我們的百姓,這自然是瓦剌人不對了。可漢朝時,漢人不也搶了匈奴人的財物麼,不也殘殺了匈奴人?還把人家趕到了漠北荒原之上,難道漢人便不可以殺,外族人便可以殺了?同樣是人為什麼我殺他便對,他殺我便不對了?」

江楠、李建英二人聽完楊影楓這番話,心中若有所感,沉默了一會兒,江楠道:「也許是你說的對,但我不審認為漢人不應該讓外族人來統治。究是誰對誰錯就讓別人去評判吧。」

楊影楓道:「讓誰去評判?讓贊成我的人來評判?他自然會說我對;讓贊成你的人來評判?他自然是認為你對了;讓認為我們倆都錯了的人來評判麼?他已經是認為我人都錯了,還怎麼評判;讓認為我人們倆都對的人來評判?他已經認為我們倆都對了,還怎麼評判。」

江楠隱約覺得他這番話不對,可哪裡不對卻又想不出來,便道:「那就沒對沒錯了。」

楊影楓道:「既然沒對沒錯那你為什麼要說瓦剌人打大明就是錯呢?」

江楠心想:「這若說這自然是不對了,他又會說出一套歪理來反駁我。」有一次楊影楓寫「智慧」二字之時誤將「智」字寫成了「知」,當時他還死不認錯,硬要說古代說「知」字便是通「智」。想到這些便道:「那你為什麼也要幫朝廷來抗擊瓦剌人呢?」

楊影楓道:「我不是幫朝廷,我是幫於伯伯。」

江楠笑道:「我也是幫於大人啊。」楊影楓笑了笑便不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江楠忍不住問道:「影楓,你從哪來的那麼多歪理邪說呢?」楊影楓笑了笑沒說話。江楠道:「怎麼不說話了?」

楊影楓道:「既然你已經認定我的話是歪理邪說了,我還說什麼。」微微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有理就是有理,怎麼說是歪理呢。既然有理,又怎麼能說是邪說呢。」

江楠先是一怔,然後又笑道:「歪理,怪不得連於大人都不敢和你講道理呢。」

楊影楓道:「他若是有理自然是能講得過我了,有什麼敢與不敢的。」

江楠道:「你滿嘴歪理,誰講得過你,你若是生在古代,肯定能和蘇秦張儀辯一辯。當年諸葛亮曾舌戰群儒,你便來個詭辯縱橫,這也是千古絕唱呀。」

他與楊影楓相處時日已是不短,可楊影楓是個什麼樣人,卻是一無所知。先是平白無故和自己動起手來,後來又為樊忠之死要殺郭登,之後又當著于謙破口罵人。有時覺得他浪蕩不羈,有時雙覺得他睿智不凡。今日又說出這麼一番大道理來,若是不認識他的人聽了,必會以為他是大慈大悲的佛陀轉世呢,可誰又知道他殺起人來眼睛都不眨一下。平常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取笑儒生世俗,就好像世間一切都與他無關一樣。

三人回了京城,見城門緊閉,城頭上的兵士也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個個身皮兵甲,看來京城將領也已知道瓦剌大軍逼近的訊息了。城上守將見楊影楓三人縱馬奔來,忙指揮守城兵士拉弓備箭對準三人。

楊影楓低聲罵道:「這幫混蛋,當我們是瓦剌人了,弓箭都用上了。」

江楠道:「瓦剌大軍不日將抵,朝廷當然得加強守衛了。」喊道:「城上是哪位將軍,請開城門讓我們入城。」

城上之人大聲道:「你們是什麼人,進城幹什麼?」

楊影楓心想:「這人是誰,怎麼從未見過?」道:「我們剛出城回來,進城當然是回家了。」

城上之人道:「你們出城幹什麼去了?」

楊影楓不耐煩地說道:「出城遊玩,快開門。」

城上有人識得楊影楓,和守城將說了幾句話,守城將點了點頭,問道:「城下之人可是於大人府上之人?」

楊影楓道:「是,快開門。」

過的一會兒,守門之人聽到上面傳令,忙將城門開啟讓三人進去。回到於府中,于謙正等楊影楓、江楠二人。一見他們回來便叫到書房。于謙道:「前方來報,瓦剌大軍不日將抵擋蘆溝橋,我已令各將領嚴守城門,你們也各自通知一下江湖好漢,叫他們不可擅自出城。」

楊影楓道:「要是他們不聽呢?」

于謙道:「現下里情況緊急,如果有人出城,而此時瓦剌人又趁機攻打,你說是開城呢還是不開?開吧,瓦剌人便會藉機湧入城內,不開吧,他們便可能會無端喪命。」

楊影楓道:「這樣啊,妓院事就交給江楠辦了,那些江湖人士不聽我的。」

江楠道:「於大人放心,我會盡快通知他人們的。」

于謙道:「現在就去吧,要不這些人自恃武藝,不服朝廷教化,你不讓他出去,他卻偏要出去。說不準還會和守城的兵士鬧將起來。」

江楠想想也是,江湖中人向來便看不起朝廷中人,況且近年來常受瓦剌人欺侮,更是覺得朝廷中人腐敗不堪,此番來京抗敵也不過是民族大義,若說是為保江山社稷那保準沒幾個人會來。說道:「也是,那我現在就去告訴他們。」剛一轉身,迎面就有一個人跑來,道:「江少俠,不好了,解長老他們出城去找我們了。」

江楠一驚,真是怕什麼便來什麼,剛才還說不讓他們隨便出城,現在他們不但出城了,而且還是直奔瓦剌軍營,若是正好遇上瓦剌大軍前來,那可就出大亂子了。問道:「李前輩,他們什麼時候去的?」

李建英道:「我也不太清楚,我回去之後他們便都走了。後來空難大師見我回來了,問道:「怎麼是你一個回來,他們呢?」我當他是問你們,便答道:「他先回於府去了。」然後又將瓦剌大軍不日將抵之事告訴了空難,空難大同沉思了片刻之後,說道:「朝廷知不知道?」我說道:「楊公子和江少俠已經回去通知於大人了,我們剛回來時見城門緊閉,想是朝廷也已知道了。大師,解長老他們呢?是不是也告訴他們一聲?」空難大奇道:「解長老他們不是和你們一起回來的,他們不知道事?」我一聽,也奇怪了,便問道:「解長老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麼?怎麼會和我一起回來呢」

「空難大師道:「我剛才問你說他們呢,你不是說他們去了於府了麼?」我又說道:「我說的是楊公子和江少俠,並沒有說解長老他們呀!」空難大師一驚,說道:「你們去了之後,我們便一直在怡然居等你們回來,等了好久也不見你們回來,還道是你們遇上了麻煩,解長老他們便要去尋你們,眾人也要一起去,順便滅了那群瓦剌先頭。然後他們又召集了些人便去蘆溝橋找你們了,讓老衲留下防止他變。」我問道:「我們沒見他們呀,他們是走哪條路去的?」空難大師也有些奇怪了,如果他們真去了蘆溝橋,那麼兩方必定會遇上,可我們卻連個人影都沒見著。江少俠,你說這怪不怪?」

江楠沉吟道:「他們會不會是從另一條路去的!必竟是那麼多人,走大路容易被發現。」

李建英道:「我和空難大師也是如此想法。可江少俠,正因為如此才是大事不妙呀,他們不知道我們已經回來了,率眾趕至蘆溝橋,萬一遇上瓦剌大軍那可如何是好!」

江楠想了想,道:「他們帶了多少人?」

李建英道:「大概有一百多人吧,這些人若是與俞顥他們相交尚不自危,可如如瓦剌大國趕至,那就……」

楊影楓道:「眼下情況是不可能出兵救他們去了,如果冒然出兵,出少了不中用,出多了京師便成了空城,瓦剌人若是此時攻城後果將是不堪設想,而且我軍出城也就失去了地利,這將是大大的不利。」于謙聽到這裡讚賞地點了點頭。楊影楓繼道:「唯今之計,只有召集武林豪傑前去解救,而且這些人還都得是高手,否則不但救不了他們連自己也會搭進去。」

江楠道:「可那來的那麼多武林高手,僅憑几個武林高手又怎救得了那麼多人呢?」

楊影楓眼神一暗,茫然道:「救得幾人是幾人,再說他們也不一定遇到了瓦剌大軍。」頓了一頓,道:「空難大師不能去。」

江楠本認為空難是少林空字輩高僧,武功自然不弱,所以也就把他算到出師之列中了,聽楊影楓說空難不能去,愕然問道:「為什麼?」

楊影楓道:「京城中解長老和空難大師威信最高,現在解長老在城外,如果空難大師也去了的話,誰來統領武林群雄?」

江楠想想也是,道:「那好,空難大師便在城中,這就走吧。」

楊影楓眼神之中忽然有束光芒閃過,然後堅定地說道:「我不去,你們去吧。」

江楠不解地問道:「為什麼?」

楊影楓沉默片刻,道:「我不想去。」

江楠看著楊影楓的眼神,想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什麼,看了一會兒,什麼也沒看到,只看到了一雙目光渙散的眼神他又一次迷惑了,只因為不想去便不去了。

李建英聽楊影楓說他不去,心裡產生了一絲的厭惡感,朗聲道:「江少俠,事不宜遲。楊公子既不願為武林同道以身犯險,咱們也不必強求。」言下之意自是怪楊影楓不顧江湖道義而貪生怕死。楊影楓笑了笑,道:「隨你怎麼說,反正我從來沒說過我也是武林中人。」

江楠無奈的看了楊影楓一眼,嘆了一口氣轉身與李建英便出去了。于謙也對楊影楓此舉頗為不解,江湖中人向來是以義氣為先,若是為了貪生怕死而不顧武林道義,必會為武林中人所恥,而楊影楓為何卻敢冒天下之大不韙不去相助眾人。說道:「楓兒,你為什麼不能和江楠去?我相信你絕不是怕死之人。」

楊影楓道:「於伯伯看我像怕被人恥笑之人麼?」

于謙怔了一怔,不知他這麼說是什麼意思。楊影楓見於謙不說話,微微一笑,道:「我不想去。」

于謙道:「為什麼?」

楊影楓道:「不想。」

于謙道:「為什麼不想去?」

楊影楓靜天靜靜地不說一句話,于謙也靜靜地等待著他的回答,過了好一會兒才,楊影楓緩緩說道:「我為什麼要冒著自己的生命危險去救一些不相干的人?」

于謙不料他什麼這麼回答,說道:「話不能這樣說,我也不是說你不該去,也不是說你一定就得去。但從武林道義上來講,你不去的話也有些說不過去。」

楊影楓道:「我又不是武林中人,管他什麼武林道義幹什麼?」頓了頓,又道:「什麼是武林道義?除強扶弱,懲惡揚善?還是行俠仗義?我師父是個殺手,你說我師父是好人還是壞人?別人給他錢,他便依言去殺某人。如果有人想殺於伯伯,只要他付得起錢,我師父也照樣會殺了你,你說我師父是不是個好人?」

于謙不知如何來回答,若以常理來說他自然是壞人了,但若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他也並不是一個壞人,只是一個沒有善惡之分的人。楊影楓見於謙不說話,又道:「武林中人人視他為害,但只須很少人敢為被我師父所殺之人抱不平。不是其他人不想而是他們不敢。當年我師孃一個人帶著我到處流浪乞食,有哪位大俠救助過我師孃?遇上好心點的給幾兩銀子而已,後是我師父,被人稱為大奸大惡的一個殺手救了我師孃。全天下的人都怕我師父,都說我師父是壞人,或說他亦正亦邪行事無常,可在我與師孃眼中師父卻是全天下最大的好人。武林道義!這便是武林道義。「今人見孺子入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於伯伯,你知道這句話怎麼講麼?」

這句話是儒家來證明人之初性本善時舉的一個例子,于謙熟讀詩書自然知道這句話了,說道:「這句話是說,一個人見到另一個人遇到危險之時,他不由自主的便會為那個遇險之人擔心。」

楊影楓道:「你說的是惻隱之心,怵惕之心又怎麼講呢?見到另一個人遇險之時,他為什麼會有怵惕之心?怵惕是害怕的意思,別人遇險他怕什麼?他會害怕是因為他反那個人當作了自己,後來才發現那個不是自己。既然不是自己,那麼自己也就不會有危險了,在認定自己安全之後他才會產生惻隱之心。所以才會將說是怵惕惻隱,而不說是惻隱怵惕,這麼看來儒家聖賢當也有不太虛偽的人了。試想,如果兩個人同時掉到井裡面,那個人還會生出惻隱之心麼?恐怕就只剩下怵惕之心了吧。」

于謙心想:「這到是也有道理,可這與武林道義有什麼關係呢?」楊影楓也從於謙臉上看出了他的疑問,笑了笑,道:「這便是武林道義與江湖義氣。於伯伯,你也許不懂我說這些話的意思,正因為你不懂,怕以你才會為朱祁鈺操勞。」

于謙不不願於他談及朝廷之事,怕說到某處又會引起爭執,便道:「你總是能挑出儒家的毛病來,你這些話若是讓潛心修儒的人聽到,他非和你大吵一架。」

楊影楓道:「儒生們就是虛偽無能,如果孔孟荀朱真沒有錯的話,別人怎能從中挑出毛病來呢?就比如於伯伯你發明了個水車,用這個水車來灌溉田地既省力又快捷,可那幫儒生偏要說你這是奇技淫巧,他們為什麼要這樣說?忌妒。就說孔丘吧,周朝那些個禮儀都廢棄多少年了,他卻偏要復禮,復了禮又能如何?還不如想點實事為百姓謀福呢!一戶人家日子本來就已經很苦了,可如果他家裡有人死了,就得花費大量的錢財來舉辦喪禮,如果不這樣的話,那幫儒生們便會嘲罵你。這對活著的人有什麼好處呢?」

于謙哈哈笑道:「你呀,就是專門和孔夫子作對。我問你,李聘不也說過「絕巧棄利,盜賊無有」這樣的話麼?這不也是不讓人們運用各種技巧麼。」

楊影楓道:「儒家是詆譭新的東西,他們只要求別人好好的克己復禮民,這才是正道,而其它便都是歪門斜道了。李耳說絕巧棄利是讓人們摒棄一切慾望,這樣就誰也不會搶奪誰,誰也不什麼殺害誰了。兩人雖然都是反對發明創造,實際上卻是不一樣。一個是由妒生厭,一個是勸說世人。」

于謙道:「那麼你對兵家有什麼看法?」

楊影楓道:「兵家我不太懂,所以我也就說不出什麼了。不過我對那句「兵者,詭道也」到是插讚賞的。兵者如此,武者何嘗不是如此呢?世間一切又何嘗不是詭者勝呢!所以李耳才說要「絕聖棄知」」

于謙道:「也不能真如此,李聘的思想太消極,如果世人真如他的說法生活,那麼人們至今還生活在愚昧無知的時候呢。身無衣物,行無車馬。」

楊影楓道:「什麼是愚昧?現在麼?為什麼一定要穿衣服,為什麼一定要有車馬?正因為有了這些,人們才會產生各種慾望,然後為了這些慾望傷身勞心,甚至擾亂世間。」頓了一頓,又問道:「於伯伯,你知道你下棋為什麼總下不贏我麼?」

于謙道:「那是因為你棋藝比我高,所以我當然就下不過你了。」

楊影楓道:「是因為你一開始便想贏我,所以你就用各種方式來佔地,吃子,想盡方法來抑制我,因為你不想輸,所以你才會輸。」

于謙道:「下棋本來便是要有輸贏,誰不想贏?難道我一開始便應該想著如何才能輸?」

楊影楓道:「所以你會輸。」

于謙笑道:「楓兒,你這是在和我打啞謎還是講禪呢?我怎麼越聽越糊塗了。」

楊影楓道:「「道可道,非常道」。李耳既然悟得了道,那他為什麼不傳與世人?孔丘當年也曾於李耳交談,他為什麼沒有悟得道?莊周雖有弟子,但卻不名於世,難道是莊周不懂道麼?道便和佛學一般,是全天下最具有智慧的學說,如果佛也可以說出來的話,那麼全天下便都是佛主了。道只能以心來領悟,而不能口授。」

于謙道:「我聽你這話怎麼這麼玄呢?」

楊影楓笑道:「玄學麼,當然要玄了。」

于謙怔了一怔,隨即笑道:「玄學果然是玄!」話雖如此說,但楊影楓的一番話卻已在他心裡紮下了根,他心中隱約也覺得有所悟解,但悟到了什麼?想想卻又什麼也沒悟到。」

楚蝶冰進來見楊影楓在,說道:「果然在這兒,我說了麼,下人明明說你們回來了,可等了老半天就是不見你們的人影。我一想你們便是跑我爹這兒來了。」四周看了看,沒見江楠,又問道:「江楠呢,你們沒一起回來?」

楊影楓道:「他去救人了。」

楚蝶冰「哦」了一聲,馬上又問道:「救人!救誰?」

楊影楓道:「解長老他們。」

楚蝶冰知道解長老武功高強,平常只有他救人的份,江楠怎麼會去救他呢?奇道:「解長老怎麼了?」楊影楓便將剛才李建英所說之事簡單說了一下,楚蝶冰聽後也怪楊影楓救人。她自小受恆山派慈因師太教授,武林道義便是慈因教她的第一條,而楊影楓對這些卻是毫不在乎,若無其事地道:「他們要去便去,我不攔著他們。可我不想去,他們也不能硬逼我去呀。」

楚蝶冰道:「可人家解長老他們是為救你們才去的,現在人家有危險了,你倒不去了,你這樣做不是貪生怕死麼?」

楊影楓道:「我當然怕死了,難道你不怕?」

楚蝶冰妖聲道:「爹,你看他,真是個小人,不顧道義,貪生怕死。」

于謙笑道:「你不也沒去麼!我不也沒去。」

楚蝶冰道:「我是不知道,我若知道的話那就一定會去,不像某些人,知道都不去。」

楊影楓道:「於伯伯,她說你明知道他不去,言下之意便是說你也和我一樣是貪生怕死,是小人。」

楚蝶冰唾道:「我是說你呢,我爹又不是武林中人,他當然可以不去了。」

楊影楓道:「我也不是武林中人,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是武林中人了?我只是一個小百姓,武林中的是是非非與我無關。」

楚蝶冰心想:「你明明會武功怎麼說你不是武林中人?可我若是這樣說,他必會說於伯伯也會武功,那麼於伯伯也是武林中人了!」再想想,楊影楓平時到也真沒說過自己是武林中人,也從不以俠義自居,江湖上的事他也很少參與。這樣看來要說他是武林中人到不真有些牽強。道:「你就是個無賴。」

楊影楓笑道:「無賴就無賴,由你說,反正我不覺得我這麼做有什麼不對。」

楚蝶冰道:「我還從沒見過做錯了事還這麼理直氣壯的人呢,今天總算是見到了,楊影楓你就是這種人。」

楊影楓道:「理直氣當然就壯了,只有於虧才會心虛。既然理直便是有理,有理怎會有錯,你這不是強詞奪理麼!」

楚蝶冰道:「歪理,你就一小人。」

楊影楓道:「我當然是小人了,於伯伯才是大人呢。」

楚蝶冰無奈地笑了幾聲,道:「你有理,天下間的理都在你這兒呢,見死不救也是你有理對吧!你整個就一理部尚書。」

楊影楓道:「本尚書什麼時候見死不救了?在恆山之時我沒救過你?在少林之時好像也是我救的你吧?救人要分輕重,我犯不著為一個非親非故的人去捨命相救。我又不是佛主,對了,佛主不也說定數麼,他們命中註定得死,那麼你便是去幾千幾萬個人也是沒用,他們命中註定不該死的話,那便是割了腦袋也會再長出一個。這一切皆是定數,改變不了的」又自言自語道:「哎呀,佛主真是厲害,我剛剛還說佛學和道家之學是全天下最厲害的學說呢,果然如此,這麼複雜的事情,佛主兩個字便說明白了。」

楚蝶冰忍不住笑道:「佛主若聽到了你這番話,定會被你氣死的。」

楊影楓道:「佛主早已不在三界之內,游出五行之外了,他老人家無慾無念,四大皆空六根清靜,怎會生氣,又怎麼死呢?冰冰,你的佛學還是不夠呀,回去再跟慈因師太多學兩年吧。」然後坐在椅子上閉住眼睛,輕輕一揮手,緩緩說道:「去吧!」

楚蝶冰笑罵道:「你這麼敬佩佛主,那你去死吧,死了便可以見到佛主了。」

楊影楓心道:「我死了你不就成寡婦了!」楚蝶冰見他神情似笑非笑,馬上便猜到了他心中所想,見楊影楓嘴唇微動,怕他說了出來,忙道:「今天天氣不錯,是吧?」

于謙一怔,心想:「冰冰這是怎麼了,好好的說天氣幹什麼?」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楚蝶冰,楊影楓笑道:「冰冰,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我只是想說去看看江楠他們回來了沒有,你幹什麼不讓我說呢?」

楚蝶冰知道自己剛才真是誤會了,又好好的說了那麼一句不相干的話,不禁尷尬不已民,說道:「我誤會什麼?我是說今天天氣不錯,不如咱們去郊外玩吧。」

知女莫若父,于謙也猜到了什麼,不想讓楚蝶冰過於尷尬,便裝作不知道,責道:「我不是說了不許隨便出城麼!」

楚蝶冰說去郊外不過是掩飾剛才的尷尬,于謙這麼說也是給了她個臺階下,吐了一下舌頭,道:「我忘了,呵呵,不去了不去了。楊影楓,你不是要去看江楠回來了沒,走吧,我陪你一塊兒去。」

于謙道:「去看看也好,順便也察看一下城樓的防備如何。」

楚蝶冰道:「等我一下,我叫小薇和秦夢去,她倆還在屋裡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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