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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會敵(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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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行洲卻不以為然道:若無端殺傷人命,手段越高,越是可恥,沒有什麼可喜,沒有什麼可賀。每次走訪中原,這種事都是層出不窮,越是窮兇極惡,世人越是崇仰,世道與我心背道而馳,所以令我沒有什麼留戀。

顏煥道:中原強者如雲,人人都似段先生的話,倒也天下太平了。不過欲殺惡人,即是善念,抱慈悲心腸的高手,萬不得已出手懲惡,本也是善舉。先父有個好友,平日齋僧念佛,從不折一草一木。不過一日里有人行兇,欲殺我全家性命,他舉手誅之,瞬息間,二十步內,沒有一人留得全屍。此舉在先生眼中定是窮兇極惡了,然而他殺得賊首,省去一場要緊的紛爭,世上受惠者何止千萬?在我眼中,便是大善之舉。先生以為如何?

鐵還三聽他描述,想到濁仙太監從來只拱衛天子,若為顏煥的先父殺人,那麼這與皇帝極為相似的青年,莫非也是先帝之子?

段行洲一笑道:人人心中都有慈悲二字,個個不同,此中的道理多說無益,徒生爭執。他擺了個跟你說不清楚的嘴臉,連鐵還三看著都覺得惱人。

顏煥卻平靜如常,又慢慢道:聽莊主描述先生在水壩出手時的情形,我卻在想,不知先生與我先父好友,哪個武功更臻化境。

段行洲似乎上了圈套,道:天下習武之人何止千萬?人人修習時間、精力各不相同,難以比較。不過以派別論,雖各有所長,卻終有高下之分,畢竟有些派別的武功是其他派別難望項背的。若知道那位先生的武功派別,我倒能說出個大概。

說起來先生大概覺得好笑。顏煥道,我先父的那位好友與段先生還頗有幾分相似呢。

相似?

我從小與他熟識,二十年過去,他的面貌都無甚變化。他行動舉止飄然若仙,面白似玉,這些年來更是像血肉被淘盡了般,猶如一個冰人在行走,令人不敢平視。他舉手便能聚水成冰,身周總有一股隱約的氣勢環繞,叫人退避三舍,可謂神仙臨世。而段先生舉止出塵,不懼嚴寒,在青池冰冷的湖水中嬉戲如常,不是和他很是相似麼?莊主言道,上元燈節那夜,段先生以一粒冰珠隔船擊中王遲手背,難道不是與先父那位好友的手段如出一轍麼?

段行洲稍一沉思,裝模作樣片刻,蹙眉道:這派武功原來還有傳人?

顏煥聽他這麼說,竟微微動了動,以他的鎮靜,這樣的舉動便是了不得的震驚了。先生知道這門武功的底細?

段行洲道:這派武功與我派同出一源,百年前就已絕跡。不過我讀過些記載,倒還記得些大概。

當段行洲說到記得二字時,鐵還三便知他開始胡謅了,不由在心中默默笑了起來。

這派功夫走至陰速成一路,研習者極少,武功高絕,中原之內無有與其匹敵者。段行洲道,然而既為速成這等霸道至陰武功,最易傷及肺經,修習越久,損傷越深。修為至二十年以上的,雖武功臻至化境,卻壽命將至終結,故這門人在江湖上的絕頂高手通常都是曇花一現。後來這派中定下規矩,須有二十年以上深厚內功底子的,方能修習這門武功,以補先天不足。請想:若一人修習一門武功有二十年之久,豈會虎頭蛇尾拋卻原來的功底?故此這門武功傳人漸少,後聽說他們又捲入中原改朝換代的紛爭中,便再杳無音訊了。

先生與他的武功原來是同出一脈。顏煥道,那這兩個派別中,哪個更高明些呢?

不相伯仲。段行洲道,若他自小習武,二十年後轉習安隅六篇,能有大成時至少已近五十歲,若那位先生是令尊的朋友,想來差不多也是這個年紀,當是絕頂的高手了。我年紀還輕,大概還不是他的對手。不過安隅六篇有個致命的破綻,勝他未必沒有可能,不過機會稍縱即逝,也是難的。

顏煥微微一瞬沉默,最後微笑道:多謝先生指點。

鐵還三聽段行洲說得煞有介事,還給這門武功冠上了個安隅六篇的名字,不覺好笑,湊趣道:小主人說的,都是我聞所未聞之事,令人大開眼界。

段行洲看了看他道:你非我門人,說給你聽也無用。

寒央這時問道:聽顏公子和段先生說起那位老先生,令人對其武功不免神往。這等絕世的高手出手時當無懈可擊,段先生說什麼破綻,定是唬人的。

段行洲笑道:我與那位老先生既然是一脈所出的武功,他的要害就是我的要害,性命交關,我是不會說與莊主聽的。

顏煥想了想,道:聽說段先生身體欠安,少些常吃的丸藥,我平日也好醫道,搜得些珍惜的藥材,存在巢州、京城的家中,先生得閒,不如去寒舍一坐,可看我配得齊先生的藥否?他見段行洲不置可否,又道,再者我有些朋友,訊息甚是靈通,先生這些年既然幫助三哥兒尋找香雄後裔,不如在我那處稍住些日子,不過兩三個月,定會有些訊息。

鐵還三打了個寒戰,不由脫口問道:只消兩三個月?

所謂香雄故國,與段行洲本無甚關係,因此他自然沒有鐵還三震驚,只是懶洋洋地質疑:我們主僕找尋多年,沒有半點音訊,顏兄兩個月內就能查出眉目

一定。顏煥不曾理會段行洲的懷疑,在許諾時也一樣安靜,鐵還三看著他嘴邊的微笑,知道他身居高位,眼線通天,當是所言不虛,心中突被亂箭射中,一時紛亂的思緒攪得他心潮起伏,連傷口也跟著痛起來。而段行洲已見了顏煥本人,便想就此脫身,將他相貌速速回稟刑部知道,在鐵還三沉思無語間,當即有了計較,道:我這些年來陪著三兒四處找尋,如今能有個著落也是佳事。待他找到香雄後人,自然便奔著他們去了,哪裡還會回我那烏煙瘴氣的地方。三兒的心,此時只怕已飛入顏兄家中去了。我們雖主僕相稱,也是今生難得的好友,這件事若能替三兒辦成,我們一場朋友才算做得功德圓滿。只是我主僕離家日久,若再耽擱兩三月,家中必生變故。不如趁早啟程回家,安排好家中事務,再轉回來去顏公子府上拜訪,如何?

顏煥意在結交、施惠於段行洲主僕,並不急於一時,撫掌道:就是如此了。莊主早先便為兩位備下了快船。他又轉頭問寒央道,莊主,兩位最快何時能啟程呢?

寒央身子一顫,望著鐵還三,靜靜道:明日。

明日這離別也來得太過突然,鐵還三一時有些無所適從。席散之後,他躊躇著走在段行洲身後,不覺間回首,卻見寒央站在桃花樹下,也望著他。他收住腳步,寒央緩步上前,悄悄拉住鐵還三的手,微笑著低聲道:待你小主人的家事辦妥,也不過一個月光景,屆時我在這裡等你,陪著你去小顏家裡,不也很好?我說過伴你尋到天涯海角,上天明鑑,決非虛言。

鐵還三卻知道自己此去,若有機會再轉來時,與寒央必定兵戎相見,他一時分不清是敷衍還是掏出心來說話,一字字道:只盼真有一日與你攜手共乘,千山萬水來去自由。

小三。段行洲在前面扭頭催促。

寒央又深深看了他一眼,慢慢鬆開手指,道:我等著你。

鐵還三趕上段行洲,低聲嘆道:小段,若我真是香雄人,窮極一生尋找故國後人,寒央、顏煥又真能助我成事,那這捕快的身份對我來說不過是具臭皮囊。你不怕我將實情吐露給他們,幫他逃脫朝廷圍剿,容他們日後幫我復國麼?

段行洲笑道:你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哪裡是什麼香雄後裔?他見鐵還三神色凝重,想了想,又道,你曾說過,因私廢公的事,你還是不屑於做的。你這次騙我,我便再也不會上你的當了,想想未必是件壞事,我有什麼可擔心的呢?

鐵還三望著他一時無語,半晌才笑道:你說得不錯,上當只得一次。不料你扮個高人,連說話也有學問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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