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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涼王必隆(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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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爺在想什麼?

雷奇峰。辟邪慢慢合攏諜報,嘆了口氣。

姜放不免一怔:又是他?

辟邪將諜報遞到姜放手裡,道:你看,十二個人在方圓五丈裡死得乾乾淨淨,你自恃有這麼快的身手麼?

姜放匆匆看了一遍,苦笑道:沒有。

從前有謠傳說雷奇峰是洪王養大的人,現在看來,果然不錯。

何以見得?

辟邪道:咱們總說天下五分,除了皇帝外,四個親王各佔一份,其實以現今的情形看來,應該說是天下四分才是。白東樓有自知之明,早就投靠了東王,他們杜家佔了東南大半的地盤,現在正是咄咄逼人的時候,豈會滿足東南一隅?五月中涼王府裡的訊息說是東王派去涼州賀喜的人和必隆的侍妾禾藍過從甚密,這個女子在涼王府裡以善妒出名,何以六月十三日竟護衛公主去雁門?涼王當時得知這個訊息會作何想?

姜放道:更何況這個禾藍是從前月氏的郡主,當年涼州歸降中原,月氏從中作梗多年,現在也會不安分。

正是,辟邪道,公主若死,涼王與朝廷交惡,月氏又有口舌作亂。匈奴窺視在外,涼州動盪,無疑使門戶崩壞。一旦匈奴南下,涼王和朝廷自顧不暇,洪王的勢力與涼州一衣帶水,當中只隔著離水,也不會有安枕之日。就算是東王不發兵舉事,一樣也是擴大勢力的好時機,如此一來,這四分之一的天下說不定就變成了半壁江山。

姜放嘿嘿一笑:他寧肯將一半中原白白送給韃虜,也算他夠狠夠毒夠卑鄙。

辟邪笑道:這招咱們可要銘記在心,好生學著。

姜放道:若雷奇峰是洪王布在東邊的棋子,他得知這等大事必定親自回洪州報信。涼王多少還要賣月氏的面子,怎會當眾處決或拘禁禾藍,既然有個現成一等一殺手回了洪州,這個差事自然就落在雷奇峰頭上,這樣便說得通了。

辟邪嘆道:就算禾藍沒有加害公主的意思,只怕涼王仍是要殺她。她是月氏插在必隆肉裡的針,又善妒如斯,縱使往昔多少情分,也比不上涼王自己雄心和公主體面要緊。

姜放道:主子爺既然猜得肯定,為什麼還說其中原委不明?

辟邪道:就是竇兢了,必隆既然不肯得罪朝廷,應該也會保住竇兢不死才是。為何讓禾藍輕易帶走竇兢,搞得身首異處?

屬下想,涼王要秘密處決禾藍,在送親隊伍裡知道底細的人大概只有雷奇峰,當時不會有其他人阻攔禾藍帶走竇兢。另外,禾藍死了,總要給月氏一個交待,公主既然無恙,便只有刺殺朝廷欽差一條足夠死罪,竇兢也是必隆不得已犧牲的小卒。

如你所說就好,辟邪道,我就怕另有緣故。假設涼王一心想假禾藍之手,將竇兢剷除,那麼這個竇兢會是什麼身份?若他是東王的人,禾藍不會殺他;若他是洪王的人,以雷奇峰的武功,不會不救他,那麼他是誰的人?

姜放微微打了個寒噤,道:屬下這就著手查明。

這裡還有要緊的事,既然對匈奴用兵已迫在眉睫,大理的事一定要快辦,以保屆時南方安定。

主子爺的心思屬下明白,不過這也是急不來的。

辟邪突然向外面張望了一下,悄聲道:這件事上東王在明,我們在暗,理應成功。若是大理缺人手,寒州有宋別出身大理望族,有勇有謀,讓十六郎打聽一下他的意思。

姜放連忙點頭,也向著門外瞥去,是,屬下就辦。

兩人急急將話說完,見外面沒有動靜,才鬆了口氣。姜放笑道:明珠還是常來?

辟邪道:正在沏茶呢。

姜放道:她也老大不小了,怎麼也不知為自己將來打算?

辟邪一陣苦笑,道:我怎麼知道。

這又不知勾起姜放什麼感嘆,道:我就不明白她們女子。就說這個禾藍,既然與必隆同床異夢,又何以如此善妒;要真是兩情相悅,她又豈不知出賣涼王,今生再不得相見?哎!她們女人他一眼瞥見簾外人影一動,明珠已端著涼茶進來,頓時生生將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明珠笑盈盈道:原來副統領也在這裡。

姜放賠笑道:剛從上江回來向皇帝覆命,明兒個就要回去。

辟邪點頭命姜放退出,才端起茶來喝了一口,就聽明珠咕噥道:什麼她們女子、她們女人的,不知在哪裡受了氣,就把天下的女子都褒貶一通。

咳咳。辟邪涼茶嗆在喉嚨裡,拿出手絹,擦了擦鼻尖的汗。

六爺熱了吧?

不熱、不熱。

※※※

必隆新婚不久便即回了雁門外的大營,此時精兵三萬都在關外營中聽調,雁門關內原本還有七八千人,卻因公主既已完婚,護送的朝廷軍隊自然要回離都覆命,一同前來的涼州鎮守將士也領了必隆之命回涼州城鎮守,以防涼州生變。現今的王妃景佳理應回涼州王府,涼王卻不知何故沒有提及,王妃因此仍留在雁門關,暫住守備衙門。季嬤嬤對景佳言及此事,道:雁門關內只有四五千人,兵荒馬亂的,奴婢覺得甚是不妥。

景佳笑道:這也是無可奈何,經過禾藍一事,你想涼王還敢把我一個人放在涼州王府裡麼?這邊三萬大軍保駕,他也放心。他走時對我說,現在邊關吃緊,他不得脫身,過一陣定會帶我一同回去。

這要等到什麼時候?

景佳道:也快了。

季嬤嬤笑道:公主就這麼肯定?

景佳一笑,才要回答,就聽到城上角樓的警鐘惶惶傳來,號角跟著響徹全城。有戰事了。景佳豁的起身,奔到門外,抬頭已見城樓上狼煙峰起。季嬤嬤抓過一個使女,道:你快去外面打聽,到底怎麼回事。

不刻那使女即來回稟,見王妃已換了馬裝應變,道:這正好,守備都瀾就在外面等著請見,要請王妃棄城避戰。

景佳變色道:棄城?快叫他進來問個清楚。

事出緊急,王妃傳旨不避外臣,都瀾仍是低著頭進來,行了禮還未及開口,景佳就急急問道:城裡還有四五千官兵,未及一戰,就要棄城,匈奴到底來了多少人?

回稟王妃,適才探子已經來報,這些匈奴約有八千,一個時辰裡就會圍城而攻,王爺大軍正向東邊移動,見到狼煙再揮師來救,只怕要大半天的功夫。臣唯恐這大半天裡被虜匪破城,禍至王妃,思量之下決定在圍城之前領四千精騎護送王妃避難,這些虜匪意在城中財物,不會窮追,這便保全王妃不致有失。

景佳道:若我不在城中,將軍會當如何決策?

都瀾面有難色,想了想才道:臣只會據實回稟王妃,守城乃是臣的職責所在,若王妃不在城中,臣理當領全城軍民死守。

這便是了,景佳道,四千人護送我出城,餘下的將士和城中幾千百姓豈不任他們魚肉?為我一己之私竟要將邊陲重鎮拱手送人,王爺問起來你如何交待,朝廷問起來王爺如何交待?

都瀾叩頭道:王妃教訓得是,不過

季嬤嬤在一邊道:公主萬萬不可置身險地,若公主有失,將軍如何向王爺交待?

景佳冷笑道:嬤嬤多嘴,將軍豁出性命也會護我周全,我有什麼閃失之時,將軍必定早已戰死沙場,還有什麼可多說的。她又和顏悅色對都瀾道,將軍實話對我說,要死守這半日,你有幾成把握?

都瀾道:匈奴精騎射,不擅攻城,這一戰,臣有六成把握。

景佳點頭,堅定道:好,我哪裡都不去了,我們全城軍民就死守半日,等著王爺回來。

都瀾血脈賁張,跳起身來道:臣知道了!臣定當與他們誓死周旋到底。

季嬤嬤見都瀾大步流星走了,才對景佳道:公主這是何苦?

景佳道:螻蟻尚且偷生,我又豈不知愛惜自己。可是涼州上上下下,裡裡外外都是胡人的天下,他們胡人女子見我羸弱,不會騎射,只當我一味懦弱,言語裡早有輕視之意,若我此時棄城出逃,這一輩子他們都會奚落我是個漢女,連我將來的子嗣也一樣受他們欺負;朝廷宮裡早已沒有我的親孃,只有太后視若己出,皇上還知疼我,但太后性格兒堅硬小器,皇帝眼裡只有他的江山,知道為我一人斷送一座城池,將來也不會為我撐腰,今後還有我的活路麼?

季嬤嬤嘆道:公主想的太多了。

景佳道:咱們宮裡的明爭暗鬥遠勝於此,季嬤嬤也是在宮裡浸淫多年的人,不會不知道。這裡就有一個現成的例子,先帝爺有個大理來的妃子,封號叫段時妃的,嬤嬤還記得麼?我還記得她清麗秀雅,心靈手巧,可惜就是不能溶入中原宮廷,二十歲之後就未受先帝爺一幸,現在普聖庵出家。臨出來前,太后還特地拿她作了比方,叫我千萬別走她的老路。

不久之後,城裡城外喊殺震天,料是匈奴已經開始攻城,景佳坐臥不安,只聽城樓鼓號時緊時稀,自己的心也在七上八下。過了兩個時辰,廝殺之聲稍減,派出去城樓上打探訊息的內監回報道,現在匈奴攻勢告一段落,雙方均死傷甚多,都瀾正往城中徵召義勇,補充兵力之後再戰。景佳道:保護這座衙門的只怕還有四五百人,你傳我的話,讓他們都去城上殺敵。

此間的駐軍一走,只剩下景佳從中原帶來的內監和宮女,膽戰心驚地在景佳門前擠作一團,傾聽城頭的廝殺,伸長脖子望著門口,只盼前去打探的人帶回好信兒。不一會兒,就見五個胡人裝扮的男子從外面進來。眾人都道他們是涼州的守軍,向他們招呼道:軍爺,現在城上怎麼樣?王妃正等著訊息呢。

為首一人上前道:原來王妃就在這裡,我們有要緊訊息要回稟。

首領太監迎上去問道:什麼要緊事?

那人在他耳邊笑道:王妃就要送命了,你說要不要緊?

首領太監一愣,才覺眼前寒光一閃,已經身首異處。其餘的人頓時連聲驚呼,四散奔逃,那五個人不過揮著刀攆了幾步,見人都逃得遠了,便一腳踹開門望景佳屋裡跳進去。正房裡空無一人,那五個人交換眼色,向屏風後掩去,聽得細微的裙角悉娑的聲音,為首的漢子面露喜色,挺刀撲了進去裡面正是王妃景佳,見有人凶神惡煞地撲來,不禁放聲驚叫,扭身就奔,那漢子一把抓住她的衣裳,往懷裡就拽,這時忽聽有人在身後輕輕嘆了口氣,彷彿一條冰涼的長舌在脖子後面舔過,讓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那漢子閃回身,只見一箇中年女官正從懷中抽出一柄細小的彎刀,秀麗如故的眼裡殘忍飢渴的笑意一盛,對準他的手腕斬了下來。那漢子慘呼一聲,抱著斷臂在地上翻滾,斷手仍緊緊抓著景佳的衣裳,景佳嚇得幾乎昏了過去,氣若游絲地尖叫:季嬤嬤!

那中年宮女面不改色地將斷手從景佳身上摘下來,道:不怕,不怕,奴婢在這裡。語氣雖柔,眼神卻在其餘四個漢子身上打轉。

四個漢子都打了個寒噤,還沒來得及有所舉動,季嬤嬤的身影已挾著彎刀鋒芒鬼魅般閃到四人面前,一線血光飛濺,四個壯漢捧著喉嚨倒在季嬤嬤的素裙之下。

季嬤嬤走到仍在慘叫的斷臂漢子跟前,反轉刀柄將他擊昏。

景佳掩著臉,顫聲道:季嬤嬤,他們是匈奴麼?

季嬤嬤望著一地屍首,道:應該不是,倒象與禾藍是一路的。留著一個活口等王爺回來再問。

景佳慢慢從袖子後露出眼睛,盯著季嬤嬤的背影,道:嬤嬤,你究竟是什麼人?

奴婢是從小帶大公主的嬤嬤季氏,季嬤嬤笑了笑,公主糊塗了?

景佳喃喃道:以前挺明白,現在卻糊塗了。

雁門關軍民一心,苦撐半日,終於盼到涼王回兵來救,匈奴退兵甚快,除了攻城時人員稍損之外,並未讓涼王佔到便宜。比之城牆上下屍骸遍地,景佳房中的四具死屍、一隻斷臂更讓必隆心驚膽戰,氣得渾身發抖。他捏著拳頭惡狠狠用胡人的語言不停詛咒的模樣,給這個慘淡的傍晚增添了一種惶惑不安的陰謀氣氛。

當晚,必隆將摺子匆匆寫就,向朝廷請命增兵,寫到單于均成勢大,虜匪兵力漸結,大有南向窺視中原之禍心,北伐匈奴乃朝廷社稷之大,臣必隆鎮守一隅之資,實不可當此重任。臣請陛下另委北伐大將軍,屯兵雁門之外,與匈奴對峙這裡,皺起眉不住冷笑。

王爺,門口的小廝道,王妃來了。

必隆將奏摺收在案几下面,迎到門前。景佳的氣色已好了許多,握在必隆手裡的皓腕也恢復了溫暖。我來請王爺安歇。

不忙,必隆拉住她坐在榻上,從一邊取過一隻錦匣,臣有一件事物給公主。

景佳看了必隆一眼,慢慢將匣子開啟,必隆微笑著從裡面捧出彎月般的金刀,用金勾掛在她腰間的錦帶上,他的雙手寬大堅定,彷彿習慣了主宰別人的命運。

景佳撫摸著金鞘上粒粒珠玉,將頭枕在必隆的肩頭。

永不離別。從她雙唇中流出的語調帶有中原女子的無限溫柔,燭光悅目,必隆在她身上散發的芳香中,一剎那的心旌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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