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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李師(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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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生就是沈飛飛呀!沈飛飛不覺掙扎了一下,險些連人帶椅翻倒在地,去年此時,小生與姑娘邂逅,當時有約一年後再見,姑娘不記得了麼?

明珠沉吟半晌,奇道:沒有半點印象,六爺,你記得有這麼個人麼?

沈飛飛泫然欲涕,小生為了再見姑娘,改邪歸正,千辛萬苦再覓良師,這便學成回來,姑娘!

明珠道:看你被人囚禁於此,就知你沒做什麼好事,什麼改邪歸正?

冤枉,沈飛飛急道,小生是被一個魔頭所囚,那魔頭殺人如麻,實是個江洋大盜

明珠忍不住笑斥道:你自己又是什麼正人君子了麼?

辟邪見沈飛飛被綁多時,明珠又不肯好好問話,於是上前笑道:沈兄,有話慢慢說,我先替你鬆綁可好?

不可!門裡門外頓時有兩個聲音大聲喝道。

明珠自不必說,漲紅了臉怒視辟邪;門外卻有一個聲音恰如陽光破雲而出,劈在室內。一個衣衫襤褸的青年仗劍大步走了進來,你們什麼人?竟要放這賊人逃脫?這年輕人黝黑的面龐上漆黑筆直的濃眉,瞪大明亮的眼睛大聲說話時,奪然散發著斑豹般憤怒懾人的野性,連辟邪也不禁倒退了一步,笑道:這位兄臺,千萬別誤會,我二人並非為了沈兄而來。

沈飛飛在一旁噙淚道:難道姑娘不是因思念小生而來的麼?

原來你們是一夥的!青年不過喝了一聲,別人聽來卻猶如猛獸咆哮,他一步踏上,拔出腰間佩劍,對準辟邪當頭就刺。

辟邪見他年輕莽撞,盛氣凌人,不由微微多了些怒氣,振袖出指,向他劍尖挾去,內勁相交,凜然已有金石之聲,辟邪訝然看那青年,忽見他手中長劍鏽跡斑斑,足有平常劍身的兩倍寬,劍首隻是橡木削裁,連漆也未上過,心裡閃念,收手飄身一旁,大聲道:你不是在找辟邪麼?

辟邪二字對那青年來說,不啻是句符咒,他劍勢頓在半空,臉上戾氣頓時變作璀璨笑容,將劍扔在桌子上,奔過來扣住辟邪的雙肩,道:你認得辟邪?他雙手勁力極大,只聽辟邪肩胛骨咯咯作響。

明珠冷冷道:你扼死了他,便沒有人認識辟邪了。

年輕人這才鬆開手,訕然笑道:對不住。

辟邪揉了揉肩膀,見他笑容純真無邪,與適才的殺氣騰騰實在判若兩人,不禁蕪爾,在下驅惡,和辟邪倒是有些交情,兄臺貴姓?

年輕人咧著嘴笑道:我叫李師。

辟邪點了點頭,目光流連在桌上的長劍上,敢問李兄師從哪一位高人?

李師嘿了一聲,先不說這個,那辟邪住在什麼地方?你怎麼知道我在找他?

辟邪從沒見過這麼直來直去的人,愣了愣道:李兄到處挑戰武舉人,放出話要找辟邪,在下也是這些天才知道。

李師對著沈飛飛笑道:你的腦筋還挺好使的,多虧你出了這個主意,這位驅、驅

驅惡。辟邪忙道。

對,要不驅惡怎麼會找上門來?

沈飛飛乾笑了一聲:多承誇獎。

辟邪道:辟邪現在何處,在下也不太清楚,不過讓人傳個話,還是不難的。

這就好,李師大喜辟邪怕他近身再抓住自己,連忙又退了一步,你跟他說,我師父七寶誇說他的武功遠在我之上,一樣師父教的,我就不信他能比我強多少。約個日子,我要跟他較量一番。

辟邪雖略有預感,待聽到李師說出七寶太監的訊息,仍是喜出望外,師父現在何處?他老人家還好麼?

不知道,李師搖了搖頭,他授我一年多的武功,之後就不見了。你也認識我師父?

辟邪的喜悅被他當頭一盆冷水澆滅,撫著桌上長劍,顫聲道:我受七寶老先生恩惠頗多,遠超常人所想。

李師笑道:那就好,我們不是外人!這便叫酒菜來,好好慶賀你我相識。

辟邪和明珠大吃一驚,忙搖著手道:酒菜就不必了,何勞你破費?

李師指著沈飛飛道:我沒什麼,破費的是這個小賊。

沈飛飛對著明珠笑道:只要姑娘願意多留一會兒,小生破費又有何妨?

真的不必了,辟邪道,無功不受祿,待在下找到辟邪,替李兄傳到了話,你我再聚不遲。

李師見辟邪這便露出辭意,一把拉住他道:且慢,咱們不喝酒也行,你告訴我,那辟邪的武功到底如何?

辟邪想到適才自己已露出手之意,兩人內力相交,這李師卻似乎渾然不覺,實在摸不清他的底細,想了想才道:應與李兄不相伯仲。

李師臉一紅,甚是羞赧,辟邪和明珠看在眼裡,大惑不解,只聽他道:不相伯仲是什麼意思?

辟邪道:就是差不多,有得一拼。

哦!李師恍然大悟,那就好。

旁邊沈飛飛一串猛嗽,向著辟邪直使眼色,頗有乞意,辟邪心領神會,笑道:這位沈兄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尚且失手在李兄劍下,可想而知李兄的武功一定出神入化,此戰應有勝算。不知二位在哪裡相識?

李師怒道:什麼相識!他發怒時又是一付金剛夜叉的模樣,沈飛飛不禁打了個哆嗦,這小賊膽大包天,調戲我們莊上胡老伯的閨女,我從白羊追了他兩千裡,到了大京才將他擒住,等我京城的事辦完,就要帶他回去給那姑娘磕頭認錯。

明珠聞言一陣冷笑,嚇的沈飛飛臉色蒼白,張口剛要辯解,李師已對他斥道:你閉嘴!

原來李兄從白羊來,辟邪點頭道,李兄原籍白羊?

白羊大杉府黑墳縣胡家莊!李師又咧開嘴笑了,跋涉兩千裡如畫江山之後,牛羊遍地、芳草連天的故鄉對這個年輕人來說仍是個美麗多情的地方。

白羊多出豪傑,辟邪的目光又投在那柄鏽劍上,也難怪李兄會使這麼沉重寬大的劍。

李師道:這劍不是我的。

哦?

是我師父臨走時留下的,老實說,這麼寬的劍,我使著也不趁手。

這便難了,辟邪所用均為寶器,這場決戰的兵器,李兄應早做準備。

怎麼說?

公欲成其事,必先利其器。辟邪撫著李師的鏽劍笑道。

什麼意思?李師瞪大眼睛,不明所以。

明珠沒好氣地白了辟邪一眼,道:六爺的意思是說,要宰豬時先磨刀,你的劍太不經使了。

早這麼說,我不就明白了?

笨成這樣,只能說粗話給你聽。

辟邪知道她仍在生自己的氣,拐著彎罵了自己一句不算,還遷怒在李師身上,只得柔聲道:明珠

李師忙問:明珠又是什麼?

明珠怒道:明珠就是我!

一旁默然無語半晌的沈飛飛跳將起來,喜形於色,原來姑娘閨字明珠

你且不要多言。

是。沈飛飛被明珠冷冷的一句嚇白了臉,依舊低頭閉口不語。

辟邪道:不如在下替李兄覓得一柄寶劍相贈如何?

李師奇道:為什麼?我為什麼要佔你的便宜?

辟邪失笑道:辟邪這個人自負得很,若李兄持了這柄劍與他決戰,他心中必然不喜,一怒之下,罷手不戰也未可知。李兄和辟邪都算是在下的朋友,更該公平決戰。

李師點著頭認真道:不錯,我也不想讓他覺得我小瞧了他。

這柄劍入手頗為沉重,李兄覺得份量如何?

份量倒是正好。

那敢請李兄將這柄劍相賜,在下命人按此劍重量另覓一柄寶器,就當彼此以劍相贈,互不相欠。

李師開心笑道:真謝謝你啦。

如此,決戰之前,李兄再不可找那些武舉人生事。

這不用你說,那些人都是花拳繡腿,沒什麼意思。

好!辟邪總算放下心,這裡也是個是非之地,李兄和沈兄不要再住了,我會差人請二位去別處下榻,若我得了辟邪的訊息,便去那裡尋二位。

這裡不好麼?李師環顧四周。

不好!辟邪截住他的話頭。沈飛飛是個貪圖安逸的人,早嫌這裡簡陋骯髒,聽辟邪如此說,連連點頭,辟邪對他微微一笑,這位沈兄也不必如此拘禁了,過些天明珠姑娘和在下還會拜訪,沈兄想必會留在李兄一處吧?

是是是,沈飛飛大喜,小生就跟著李師,他往東,小生決不往西。

辟邪道:若他逃脫,在下負責將他擒回來交給李兄處置。

李師皺眉想了想,好,我信你。

明珠氣得哼了一聲,轉身就走。辟邪說了句告辭,將鏽劍用包裹捲了,緊追了下去。

兩人在門前僱了車回程,辟邪撫著懷中鏽劍,默默出神。明珠在一旁冷冷道:六爺也太小家子氣了,只因這劍是七寶公公使過的,六爺便用經天緯地的能耐從那小子手裡訛得來,也不害臊。

辟邪笑道:知我者明珠。我什麼樣的小人,只有你知道。他有所感觸地望著明珠紅著臉扭頭望向窗外,暗暗嘆了一句自己失言。兩個人尷尬沉默著回到宮門口,辟邪將劍交給姜放,命他帶入宮去。直到快晚飯時刻,姜放才得閒將劍送來居養院。

好一柄沉重的劍!

辟邪道:你這便按這劍的份量,從庫房裡選一柄一等一的利器,連同一千兩銀子,送到鴻運來天字丙號一個叫李師的人手裡,讓他今晚即刻搬家。

鴻運來?姜放咋舌皺眉,李師是什麼人,沒什麼要緊的,我不想招惹鴻運來的人。

辟邪陰沉著臉,道:就是他最近挑戰刺傷武舉人,還到處報我的名字。若非是我師父的關門弟子

七寶太監?姜放只覺其中千頭萬緒,難得要領。

辟邪對他說明原委,道:這是衝我來的,你不必牽涉其中。你再讓西邊的二先生打聽一件事,白羊大杉府黑墳縣胡家莊有個姓胡的老者,看他父女和沈飛飛有什麼過節。

姜放道:是。不過七寶太監用意歷來深刻,主子爺此事要小心處置。

明珠今天在場,見辟邪笑盈盈與李師說話,不料他那時便對李師陡生殺機,不禁凜凜然打了個寒噤,直到姜放領命走了,仍覺得辟邪異樣陰鬱可怕,叉開話題道:六爺,聽你們這麼說,鴻運來是家黑店了?

辟邪哧地一笑:不是!鴻運來是大理駐在中原的眼線,從掌櫃到夥計都是厲害人物,只怕李師的所作所為早就瞞不過他們。你不覺得今天那個小二遠比普通店夥計難纏?若非他以為我們是衙門裡的人,不願多生是非,才不會老老實實說話。

呦,明珠道,光顧說話,忘了開飯了。她招呼小順子端上飯菜,吃了兩口,突然埋怨道:六爺,李師的事也就罷了,為什麼還要管那沈飛飛的閒事?象他那樣的登徒浪子,不如讓李師一劍瞭解他。

辟邪道:李師秉性純真,武功再高也不是沈飛飛的對手,別看沈飛飛在那件事上有些執著,顯得瘋瘋癲癲,其實此人如此年輕,就成名許久,自有他聰明狡慧的地方。單說他給李師出的這個主意挑戰武舉人來逼我現身,無疑是想借武舉人的手將李師除去,自己便得脫身。嘿嘿,辟邪不禁搖頭冷笑,也真稱得上心狠手辣,機緣巧合的話,將來必成大器。他若對你真心實意,倒也不失為良配。

明珠紅著臉嗔道:六爺胡說些什麼,那種小賊,武功低微,賊眉鼠眼,也配!

辟邪道:那沈飛飛雖然武功仍不及你,卻也算是一流的高手,人也長的風流倜儻,我看就不錯。

明珠道:是,他一表人材,誰喜歡誰就自己嫁他,別在我面前饒舌。

辟邪笑道:你的歲數不小了,總在宮裡混,不是辦法,不如早些回寒州嫁人。

明珠道:六爺說到這個就是一味羅嗦。

你一聽到這個,就一味搪塞,難不成自己有了心上人了,只等他來娶你過門?

明珠微微一笑,道:我喜歡的人,心裡只有天下大業,從來都不拿正眼看我,我這麼盡心服侍他,他卻只想早些把我嫁出去了事

辟邪猛吃一驚,手中的酒盞失手落下,臉色慘白地望著明珠。明珠手快,一把抄住酒杯,噗嗤一笑,六爺喝酒,玩笑不當真的。

辟邪的臉色稍稍好了一些,忙把眼光轉到一邊,接過酒杯,道:啊,那就好。

小順子一言不發,只管將臉埋在碗裡扒飯。辟邪對他道:你也不必裝腔作勢,你心裡幸災樂禍,我瞧不出來麼?

小順子道:師父別罵我,我只是埋怨師傅,今兒個這麼熱鬧的場面,咱們沒帶我去見識見識,開開眼界。要我在那裡,先抽那個沈飛飛幾下,明珠姐姐便不必生氣著惱到晚上。

好甜的嘴,辟邪也忍不住笑了,你想出去玩兒,眼前就是機會。明天你隨我去一趟東弘願寺。

東弘願寺?明珠追問一句。

你昨晚遇見李師的所在,就是東弘願寺了,李師這個人的武功到底如何,我還是摸不清楚,那邊現成有人與他交過手,我去問問。

東弘願寺也是千年古剎,與西弘願寺並稱禪家正院,其住持悲寂大師更是先帝封過的國師,遠非尋常寺院可比。此寺與官宦人家交往甚密,有幾個武舉人寄住,也不是希奇的事。辟邪不敢造次,與小順子以內臣身份前往,上過香後,自稱驅惡,只道是奉了宮中大太監之命,過來看看故人子弟。小僧彌見慣了大場面,很沒把辟邪放在眼裡,也未報管事的僧人得知,讓他們去後面東院廂房自尋熟人。辟邪來至東院門前,與三個年輕人擦肩而過,院中還有一個年輕人被冷落在廊下看書,抬頭望見辟邪進來,放下書拱手道:這位公公,有何貴幹?

這年輕人神情儒雅,體貌端莊,似曾相識,辟邪道:在下驅惡,宮中針工局的人。局中總座聽說這裡有武舉人受傷,擔心是不是舊友的子弟,讓小的來看看。

年輕人回禮道:小人陸過,和這裡同住的幾位朋友,都是都國峰人氏,不知公公找的人姓什麼?

辟邪嘆道:都國峰?那便不是了。這些天有人鬧事,已擾聖聽,總座要小的來打聽一下原委,好在萬歲爺跟前應對。現在探視傷者,不知方不方便?

陸過點頭將辟邪讓進屋去,受傷的年輕人才喝了鎮靜止痛的藥劑,昏昏睡著。陸過掀開被子,指著他左臂道:已經止血一日,傷口也收斂了,不是很要緊。

小順子上前解開繃帶,讓辟邪細看。辟邪想到昨日李師對自己刺的那一劍,劍法猶如他性格一般,有雷霆之威,現在看這傷口不過在上臂三四寸長,皮肉的外傷,可知他的劍法內力已有收放自如的境界,倒不可小看。

眾人退了出來,辟邪問起當夜情景,陸過道:那人劍法甚高,卻行事莽撞,應是衝著在下等武舉人的名頭來的。乍看他劍招平平無奇,卻實在迅若閃電,威力極大,應是內家劍法。

辟邪暗暗稱奇,以陸過的年紀和出身,能看得出內家劍法門道的,實在是不多見,心中對他已經另眼相看。

陸過續道:在下這位同伴與他相鬥數十回合,不慎為他刺傷左臂,那人怕其他人與之再戰,便先即逃脫。

他說了什麼沒有?

這倒沒有。

按明珠所述是夜情景,這些人中只怕沒有一個能在李師劍下走過三個回合。陸過在大節上毫不諱言,只將李師的武功渲染得頗高,又說他最後脫逃,婉轉地替自己人保全了體面。更難得他將李師那句要緊的話隱去不提,少生很多是非。辟邪不禁要贊他深諳為將之道,心智早熟,遠超其年齡。

辟邪道:陸公子當時可曾與那人交手?

陸過微微一笑,沒有。在下前來京城為的是求取功名,會試在即,此時萬一受傷,於國於家於自身都沒有半點好處。更不用說皇上聖明,重開武科,錯過會試,當真有負聖恩。再者我們武將子弟出身,素習弓馬,這種劍法的事本非我等所長。那人武功既高,又是有備而來,我等抑長揚短與他相爭,絕無勝算。在下當時倒是對幾位朋友相勸,可惜人人皆有好勝之心陸過說到這裡趕緊打住,好在只有一人受些輕傷,也不算大礙。

辟邪點頭稱是,告辭回宮。其時早有各地鄉試頭五名武舉人的策論卷子送到辟邪手裡,辟邪因對陸過頗為欣賞,特地將卷子翻出來看過。都國峰地界的第二名果然是陸過的名字,兩道策略都甚精彩,再看他所述門第,原來是現任分守東海道參將,陸巡的幼弟。辟邪不禁微笑,拿出個嶄新的白皮摺子,將陸過的名字仔細地抄在第一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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