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麼。他隨手將手帕扔在茶爐裡,看著裊繞青煙飄散,慢慢道。
姑娘,這日頭毒了,再往前趕可沒歇腳的地方,且容我們喘口氣如何?轎伕在外和丫頭白楊緊商量。
呦,這可要問我們小姐。
紫眸打起轎簾,笑道:歇一會沒事。
出了城,郊外一片農田,方圓幾里之內除了住家,只有這處小亭獨立,供往來行人休憩。亭外樹陰下已經停了一輛駿麗馬車,趕車的小廝懶洋洋靠著車轅剔牙,亭中兩個丫頭圍著一個婦人奉茶打扇子。白楊遠遠見了,對轎伕道:你們樹陰下歇著罷,小姐亭子裡坐會兒。
紫眸由她攙出來,在亭子一角坐了,那兩個丫頭朝她點頭微笑,端了盞涼茶來,道:都是趕路在外的,不嫌棄的話,請用杯茶。
紫眸忙道:多謝了。
呦,這聲音怪耳熟的。那正座的婦人放下茶碗轉過身來,訝然笑道,這不是紫眸麼?
紫眸和白楊見了那婦人,都是大吃一驚,紫眸叮地將茶盞失落在地,站起來顫聲道:媽、媽媽。
這話怎麼說的。那婦人掩嘴一笑,你現在是官家的二奶奶,能管我叫聲棲霞姐姐,我就要念佛了。你們這是上哪兒去?
我們紫眸臉色煞白,吞吞吐吐一句。
白楊忙道:我們上香去。
上香?棲霞笑道,這裡方圓十幾裡可沒聽說有寺有庵,你們這路可走得長遠了,難怪心疼家裡的轎伕,自己轎子不坐,僱了人抬著。
是。紫眸勉強道,我們路遠,這便告辭了。
別,棲霞上來拉住紫眸道,晚一點有什麼要緊。長遠不見,說會兒話。
白楊陪笑道:我們真是趕路,媽媽放我們走吧。
棲霞笑了笑,我和你主母說話,輪不到你插嘴,現下就是有你這種刁奴,攛掇著主人做壞事。自己不想想,賣身契還在我院子裡擱著呢,就當能清清白白做人,大大方方說話了?對自己的兩個丫頭道,這還是我們院裡的姑娘,你們陪她聊聊。
兩個丫頭上前,不顧白楊掙扎,架到一邊,先喝了一聲:閉嘴。
棲霞拉著紫眸坐下,嘆道:聽姐姐我一句話,今後這香咱們不燒了。當初可不是我逼著你嫁人,問了你三遍,是你自己說願意的。我歡歡喜喜辦好嫁妝送你出門,你說喜歡白楊這個丫頭,我一兩銀子也沒要你的,便讓你帶去,為的就是你盡心盡力地服侍探花郎。你到底哪一樣不如意?哪一樣不稱心?為什麼現在還在招惹那個姓安的?
紫眸早就嚇的魂飛魄散,低聲泣道:當初是我錯了,媽媽饒了我。我心裡喜歡的,還是安家公子。
棲霞笑道:你真是個痴情的人,可惜就是有些水性兒,也罷,由得你。
紫眸聽她這麼好說話,才覺驚訝,只聽兩個轎伕已在嚷嚷:可瞧見前面了麼?好大的煙,敢情是著火了不成?紫眸奔到亭外,只見兩裡之外濃煙沖天,正是安家大院的所在,回首望著棲霞,震驚恐懼之間早忘了悲慟,你、你
姑娘,這不是你要去的地方吧?轎伕上前來問。
棲霞的丫頭出來啐道:呸,你們嘴裡真是晦氣。這姑娘是來訪我家***,如今路上遇見,用不著你們啦。付了來回轎資打發轎伕走人。
棲霞笑道:這是怎麼了,難不成你真是往那裡去的?如此也好,你那點醜事再也無人知道,免得探花郎丟人現眼。你不用前行了,我的車大,載你回去。
白楊聽她說到再也無人知道,便知自己性命難保,才剛要呼救,已被那小廝上前一記嘴巴扇昏,塞在車裡。兩個丫頭服侍棲霞和紫眸上車,那小廝仍是叼著牙籤,懶洋洋甩著鞭子,慢慢趕著回城。
棲霞安置紫眸回家,眼見霍炎家人出來接了進去,才放心迴轉蘭亭巷。車到門前,正趕上姜放按時到了,自己一個人下車,迎上前去,笑道:姜爺,少見吶。望著他身後兩個年輕人,明知故問道:這兩位小爺是姜爺手下?
姜放道:你說對了,這兩位是今科武試的榜眼探花,遊雲謠、鬱知秋,過來見過棲霞姑娘。
棲霞嘆了口氣,要說這天下的才俊總是百川歸海,只要是皇上身邊的,都是人物,怎不叫人歎服?快請裡面坐吧。
今日乃是重新調派宮中侍衛的日子,新入選的侍衛也點名兒分派到各門各處。遊雲謠和鬱知秋兩人因前幾日得罪了宮中掌權的大太監吉祥和辟邪,心裡十分惴惴。果然,新往乾清門調派的名單中連胡動月等人點到了,只有遊雲謠和鬱知秋被派在宮城當差,做了俗稱的紫南門侍衛。姜放見兩人沮喪,過來笑道:有什麼!你們還是二十出頭的人,來日方長,有的是你們建功立業的機會,不急於一時。怎麼說這也是你們入仕的第一天,來,咱們喝杯酒去。
遊雲謠和鬱知秋年輕豪爽,聽他這麼說,只將不如意的事拋在腦後,換了便衣,晴日之下跟他漫步而出,哪料姜放轉了幾個彎,竟拐到蘭亭巷來了,他們都是世家子弟出身,家教甚嚴,從未涉足煙花柳巷,心中正覺大大不妥,卻見棲霞從車中低頭出來,三十多歲的人,仍是十分秀麗,談吐文雅,氣度高貴,與他們所想的尋常煙花女子自有天壤之別,再見苑中格局悠然寧靜,人物風流美豔,一時恍惚不知所至。
姜放笑道:這是京城裡頂頂大名的清雅館子,我是個武夫,懂不太多,只是這裡廚子的手藝當真稱得上技冠京師,多日不來解饞便覺骨頭癢。
棲霞笑嗔道:姜爺不解風情也就罷了,這話要是讓姑娘們聽了去,傷心之餘定要拆了廚房。
姜放三人都是朝廷命官,在正廳裡露面多有不便,棲霞徑直引到後面的回眸樓,上了二樓,廊下已然站了個華服少年,倚著欄杆從身旁的美姬手中的帕子裡接過酒盞,笑著一飲而盡,回頭對姜放道:等了多時了,大統領怎麼才到?
遊雲謠和鬱知秋見他笑顏雍容,正是辟邪,想到前幾日才剛對他出言不遜,自是尷尬。
棲霞笑道:原來六爺也在這裡,幾位要不要一起坐。
辟邪道:姐姐不知道,我是等他們來的,早叫人擺好了席面。
叫的什麼菜?姜放問道,可有醋椒的桂魚?我去廚房瞧瞧,學了他們的法子回去。說著竟和棲霞、海琳下樓走了。只剩下遊雲謠和鬱知秋,不得已拱了拱手道:大總管。
辟邪道:不敢當,這是別人私下的戲言,奴婢現在還是宮中無品級的奴才,兩位這麼說,可要折煞奴婢了。請吧。他推開門,打起裡面的垂簾,請兩人坐了,只空了上座留給姜放,親自執壺過來替兩人斟了杯酒,道:今天來,是要先給兩位賠個不是。
兩人嚇了一跳,鬱知秋忙道:公公這是什麼話,要說到不是,都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那日里言語上多有得罪。這杯酒我先乾為敬,只當賠罪。
辟邪見兩人將酒喝完後仍是一臉惶惑不解,笑了笑道:二位心裡在想,既然因得罪了你們師兄弟,害得我們被派到了紫南門外,如今擺這鴻門宴,不知又要耍什麼花招,還是小心為妙對不對呢?
不敢不敢。兩人被他一語道破心事,都漲紅了臉。
辟邪道:人之常情,甚易揣測。我也算半個學武之人,二位更不必說,咱們只管爽爽快快的。
遊雲謠笑道:聽公公這麼一說,我也不妨問一句,公公到底有何深意?
想不到遊兄真是痛快的人,辟邪笑道,老實說,我們師兄弟雖然出身微賤,只因在皇上身邊伺候慣了,個個都有些古怪脾氣。若非是當世的人物,我們師兄弟還真懶的打交道。二位是人中的豪傑,咱們這也算是物以類聚,意氣相投。他說這句話時臉上傲氣飛揚,灑脫磊落,遊雲謠和鬱知秋兩人雖然性格迥異,但少年人心底都一樣的狂傲不羈,立時生出些親近之意。
辟邪擺手,叫他們不要謙辭,道:萬歲爺年輕,一句話就要奴婢代點了武進士,不知裡面生了多少周折。不瞞二位,自那之後,我毒也中過,打也捱過。萬歲爺皇恩浩蕩,顧惜奴婢的性命,不然今天你我也不會坐在一處說話。萬歲爺道,宮廷之中,處處都是陷阱,現在的武進士鋒芒畢露,且不說被人壓制,有幾個顯眼點的,不定還會遭人毒手,好不容易選來入仕,無論如何要保全這些朝廷將來的棟樑精英。我已經招了人嫉恨,你們又是我代點的,原本都是為皇上效命,沒有什麼私心,只怕有些人鼠肚雞腸,以為我們結黨營私,少不得要把你們當作眼中釘,所以奴婢前幾日校場上故意得罪兩位,免得人多生口舌,二位可要擔待則個。
遊雲謠和鬱知秋恍然大悟,想不到宮中鬥爭已是如此劇烈,都先打了個寒戰。
辟邪道:這回兩位派到紫南門,是皇上和姜統領商議的,乾清門侍衛駐守內宮關防,乾清宮侍衛是皇上貼身護衛,不能說不重要,但常人不知道,紫南門侍衛監守前面三大殿,內閣,六部,內務府,整個朝廷都在紫南門侍衛和禁軍手裡把著,皇上說,雖然過去紫南門的禁軍和侍衛都不算是皇上最親近的人,但二位才堪大用,時日一長,定能替皇上守住這朝廷要衝。
鬱知秋才知道已得皇帝信任賞識,不由意氣風發,遊雲謠卻是凜凜一怔,望著辟邪欲言又止。辟邪看的清清楚楚,向他微微搖了搖頭,命他不要說破。鬱知秋道:皇恩浩蕩,臣自當傾力效命。
辟邪笑道:原是我小心眼兒,對皇上說,他們還年輕,不知體會皇上的重用之意,還是須說明一聲才好。萬歲爺當時就笑我。現在一看,還是皇上聖明,兩位深曉聖意,以大局為重,倒是我白擔心,這鴻門宴也是多餘。
呵呵,六爺手裡的銀子花不完,不過一席酒菜,就心疼成這樣?姜放大笑一聲,從外面進來,招呼使女將桂魚放在席中,三位是不打不相識,六爺也該向我手下的人賠個不是,先罰一杯。
我早知道大統領是個護犢的人,這酒不喝可不行。辟邪端起酒杯向遊雲謠和鬱知秋拱了拱手,抬頭飲盡。
鬱知秋道:不敢當!公公的武功出神入化,那天也是讓我們長了見識。
辟邪笑道:那天拼了命要顯白,弄得上氣不接下氣,讓各位見笑了。
哎!姜放道,六爺可不要欺負他們年輕,他們目光如炬,怎麼不知道六爺的武功已入化境?
這兩位只怕還大著我幾歲,我怎麼欺負他們年輕?大統領這話可差了。辟邪大笑,兩位的劍法出眾,今後還要請教呢。
他怕宮門下匙,替眾人篩了一遍酒,就便告辭。遊雲謠和鬱知秋才知他是個頗灑脫的人物,此時有些依依不捨也只能作罷。
辟邪走到苑門前,棲霞趕過來,六爺就要走了?向外瞥了一眼道,門外有個人自六爺進來,一直等著,六爺小心。
辟邪皺了皺眉,出門果見李師靠在街對面的牆上等候。
你殺了沈飛飛?
沒有。李師一反常態地低著頭。
難道是我說的不是實情?
李師跟在辟邪身後慢慢前行,過了半晌才道:你說的都是實情。
辟邪回頭笑道:你既沒有殺他,又來找我,難道是下定決心回白羊,來向我辭行的麼?
也不是。李師揚起清澈的眼睛,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應該回去。
哦?辟邪饒有興味地望著他猶豫複雜的表情。
李師道:我從師父那裡聽了很多你的事。你七八歲的時候就和匈奴交戰,從小的志願就是驅逐匈奴,保護中原太平。
我沒有和匈奴交戰,只是碰巧在那裡,任我現在的武功再高,也不可能七八歲的時候就去打仗。世間的變化何其之快,我的志願早和從前不同了。
師父不會騙我的。
就算他說的是真的,又和你有什麼關係。
我是白羊的牧人,在那裡,牛羊遷徙的時候蜿蜒數里,兄弟姐妹賽馬飛奔,也跑不到草原的邊際。匈奴南下之後,我們放牧的谷地被他們強佔,弓箭時時在頭上亂飛,牛羊馬匹也被他們掠去無數。我有劍卻架不住他們人多,我本想跟著你,趕走這些掠食的豺狼,讓我的兄弟姐妹奪回自己的土地,白羊人的後代子孫無憂無慮。
辟邪笑了笑,白羊已經很好了,出雲以北天天都在死人,驅逐匈奴不是我們兩個人隨便說說就能做的,這是朝廷和軍隊的事。
我也想過從軍,李師道,師父卻對我說,如果跟著你,比從軍強過百倍。就算我戰場上能殺百人,也比不上你一句話能擊潰上萬的大軍,所以我便找你來了。可是
可是?
沈飛飛說他十六歲以前,一共殺了三十七個人,他雖然知道他們每個人都該殺該死,可是每次殺人以後都非常的難過。這三十七個人,都有妻兒老小,就算世上所有的人都恨他們,他們的父母一樣會傷心,他們的子女也一樣變作孤兒,他們沒有招惹誰,為什麼要受這樣的痛苦?他們就沒有理由來向你報仇了麼?就象我為了自己的家人和匈奴打仗,在我劍下死去的匈奴戰士,作戰的理由說不定和我是一樣的,他們的兄弟姐妹和孩子就不應該有更多更大的土地放牧他們的牛羊了麼?
辟邪不料這樣的話會從一個莽撞衝動的年輕人口中說出,訝然笑了一聲,你中了沈飛飛的毒了。
李師卻問道:我們和匈奴這樣殺來殺去,是對的,還是不對的?象沈飛飛這樣為了報仇去殺人到底是對的,還是不對的?一個人犯了罪,殺了他償命到底是對的,還是不對的?我從軍殺敵,死的是上百個敵人,如果我跟隨你,殺的人會不會更多?從來只有師父教導我道理,現在他不在身邊,這個問題只有問你了,如果我不想明白,我就不知道今後應該怎麼辦。
辟邪笑得悄然無聲,原來你還是個有佛性的。你這麼問,可難住我了。我先問你,他隨意指了個路人道,這個人要是上前來殺我,你會不會阻止?
會啊。李師大聲道。
我從沒有欺負過他,甚至不認識他,他只是看上了我囊中的錢財,就要取我性命,眼看他的刀就要刺在我身上,你不殺他,我就要死,你怎麼辦?
李師想了想才道,我會殺他。
這個人要是沈飛飛呢?辟邪望著李師絞盡腦汁的樣子,異常愉快。
過了半晌,李師才道:我還是會阻止他,但是最好他只是受傷,不必死。
辟邪放聲大笑,在你出手的那一刻,他就死了。但這個人若是你的兄弟呢?
李師瞠目結舌,百思不得其解,最後道:我不知道。
辟邪嘆了口氣,再倘若不是你兄弟貪我錢財,而是我殺害了你的父母,你又會如何?
李師想也不想,我不會阻他。
這便是了。辟邪道,我們做的每一件事,只要站定了自己的立場,便沒有什麼對不對的。就說剛才,換作明珠,她不會管我是不是和你兄弟有仇,只要是想傷害我的,她一定會替我除去。人要是脫離自己的立場來看浮世眾生,倒不如成佛的好。他說著不由一聲冷笑,要是說佛祖天神法力無邊,世上眾生命運因緣都由他們安排,他們要是真的大慈大悲,何以看著人世間殺戮不斷,冤冤相報?我雖然是個徹頭徹尾的壞人,佛祖菩薩又是什麼好心腸,要將我生在這世上害人?再不說人,就是眾生都有殺性,豺狼獵狐兔,虎豹食牛羊,我們身不由己殺個把人,有什麼了不起,要你愁成這樣?
李師張著嘴盯緊辟邪,一時說不出話來。辟邪道:你問我,我便這麼答你,全因我不是善心的人。你要是跟著我,只怕今後殺的人不止上萬,咱們朝中的大將,哪個不是戰旗一揮,沙場上就屍骸遍地。我身邊驅策的,都是窮兇極惡的人物,我對他們也沒安什麼好心,只要必要,一樣會讓他們送死。這樣的日子,你想過麼?你要覺得這樣也不算什麼,好,我從今天起就授你武功,讓你好好地替我殺人放火,滿手血腥,哪天因要保命,只當你是棄子,讓你死的不明不白,你便稱心如意了?不過我可告訴你,你現在就給我答覆,我可沒有時間天天陪著你消遣。他繼續前行,李師沉默著,仍是緊跟在他身後。
眼看前面就要出了蘭亭巷牌樓,李師突然道:你從前不答應我,就是因為這個?
辟邪頭也不回道:不錯。
你是怕我被你害死,所以不答應我跟隨你?
辟邪一怔,不由轉過身來,看見李師目光璀璨,才覺得自己說錯了話,向後退了一步,道:且慢。
李師帶著一臉恍然大悟的笑容,逼近過來道:你不願坑我,分明就是個良善的人,象你這樣的,還算什麼窮兇極惡?
辟邪身子已經靠在牌樓的柱子上,萬沒料到自己剛才那席話竟讓李師這個直腸子一來一去得出這樣的結論,懊喪之餘冷笑道:哪有你這樣把善惡分得截然清楚的?你腦子不轉彎的麼?不是黑就是白?
呵呵,李師早將困惑拋諸腦後,放聲大笑,我終於明白了,如今你再想趕我走,可不成啦。
喂喂,光天化日,竟敢在蘭亭巷攔路搶劫!蘭亭巷的遊客大多囊中千金,若是無人罩住場面,早就大亂,哪有現在的繁華氣象,這個蘭亭巷的地保流氓眼見一個衣衫襤褸的壯漢緊握雙拳,對著個華衫瘦小的少年大聲吆喝,只當是劫匪,領著四五個人上前阻止。
李師大笑道:殺個把人有什麼要緊,你們算是撞在閻王手上了。腰中劍鞘咣嘡一響,這便要擎劍出來。
辟邪真只怕李師將自己那番話聽了進去,胡亂殺人闖禍,忙上前一把按住,喝道:你少裝瘋了,說什麼你都當真。此言出口更是後悔莫及,只覺平時的鎮靜風度被這天真耿直的青年攪得亂七八糟,一腔無名火盡數撒在幾個流氓身上,上前大吼一聲:爺的事也要你們多管,滾!這聲大吼調足真氣,連李師也覺五臟震盪,晃了幾晃,更不用說那幾個痞子,被尖利聲音刺得耳膜劇痛,心血翻滾,抱著腦袋呼痛。
辟邪哼了一聲,拽著李師的袖子疾步就走,奔到僻靜的地方,在李師金子般燦爛的笑聲中突然長嘆道: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