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邪這才覺頭暈目眩,頭頂上黑沉沉的烏雲,更是悶熱得難受。如意拉著他坐在倚海閣的偏殿廊下,從值房裡端了些點心溫茶出來,道:你先墊墊飢,我去通報。
辟邪飢火中燒,又怕皇帝立時要傳,吃的急了些,被沾了糖面的龍鬚絲嗆的咳了一聲,偏殿裡有人嗤地一笑,道:主子,你看這個小太監的吃相,定是個偷食的奴才。
辟邪才知裡面有皇妃玉駕,忙站起來要躲,珠簾嘩啦一響,一個十五六歲的宮女端著個托盤出來叫住:你等等,主子賞你粥喝。
辟邪雙手接過,碗中是馨香的鮮蓮子紅棗,知道是皇帝的飲食,一怔之下,那宮女已笑道:可別磕頭,主子不高興的。
是。辟邪望著她扭身掀簾子進去,屋裡一亮,椅子上坐的素色沙衫少女容色眩目,正是訸淑儀慕徐姿。辟邪愣了一會兒,聽見如意道:小六,皇上叫你呢。
是。
如意笑道:別忙別忙,這碗粥現在恰到好處,喝完再走。
辟邪匆匆吃完,進去叩頭請安。
皇帝向吉祥點點頭,吉祥宣道:辟邪護駕有功,擢升六品乾清宮奉御,賞玉帶。特賜御前佩劍行走。
這是少有的殊榮,不過想到雷奇峰行刺的並不是皇帝,辟邪不禁有些啼笑皆非,口稱謝恩接過玉帶和賜劍,果然是久違兩年的靖仁劍,磕了頭起來,旁邊成親王、翁直都在向他微笑,只有劉遠仍是臉色青白,目不斜視地盯著地面。
翁直笑道:原來前兒護駕的是辟邪啊,武功高強,難怪當日皇上委以重任代點進士,臣老眼昏花,竟是瞧不出來,到底皇上識人善用,實是聖明之君。
皇帝笑了笑,翁直又道:果然皇上吉人天像,諸神庇佑,那均成重傷之下,再難有覬覦中原的野心,這場兵戎之災竟是如此消弭,皇上大喜啦。
皇帝搖頭道:切不可如此掉以輕心,他此番重傷,雖有幾年不能南下,難保他不會捲土重來,兵部還是小心行事。
皇上恕奴婢大膽僭越,奴婢有幾句話要說。辟邪上前一步道。
翁直等人雖已知道辟邪在皇帝身邊參謀,卻從未聽他當眾直言政事,都是一怔。
皇帝卻無不愉,眯著眼微笑,辟邪,你知道這裡在議什麼麼?
辟邪躬身道:均成。見皇帝點頭,續道:以奴婢的愚見,均成在賀裡倫一戰重傷,非但不會暫緩北邊戰事,這場匈奴大戰反而會來得更快更早。
可謂語驚四座,翁直愣了愣,突然放聲一笑,道:願聞高見。
辟邪慢慢道:均成二十五年前還是屈射國的首領,尚未稱帝,上元初年匈奴來朝,他曾經隨單于伊次厥到過中原,當時鴻臚寺大夫至匈奴驛館,問及均成飲食居所可週,均成遙望清和宮微笑不答。那時均成只有二十八歲,便有在中原稱帝的雄心,這些年他吞併草原,大軍已成,只怕這個念頭更是灼烈。
劉遠道:這件事史官有記。中華江山如畫,物產豐饒,中原一行,定是勾起了他的狼子野心。
辟邪道:匈奴歷來由各國聯盟,到了他這二十年,各部落再無各自首領,同歸他一人駕馭,他做了這麼多年的皇帝夢,鐵蹄不踏上中原,只怕他死不瞑目。
翁直笑道:可惜他重傷未愈,如何領兵南下?
這件事也是一半一半。均成這次吃下的賀裡倫,乃是匈奴北方大國,原本需要撫慰憚壓數年,待他國內平定,估計三四年後才會南下,他二十萬兵馬強壯,又無後顧之憂,恐怕屆時會是一場苦戰。若均成重傷不治而死,賀裡倫定會反叛,匈奴內鬥消耗於我中原是再好不過的事,只要皇上遣驃騎數萬趁他們內亂將之驅逐,北邊定有三四十年的太平。但均成體魄強健,傳說凜然有天神之威,雖聽聞他受傷極為嚴重,也會有一時痊癒的可能,辟邪搖頭一笑,均成有自知之明,畢竟五十二歲的人了,知道受此重傷死期將至,挨不過一兩年,待他傷勢稍愈必定急於求成了卻心願,這南下之期便會提前到明年。
皇帝臉色微微一沉,道:明年。
辟邪道:他來勢兇猛倉促,奴婢看這也是大破匈奴的最好時機。
翁直拍了一下手,道:不錯,若他明年來犯,國內未定,自己又傷重,正讓我們有機可趁。
所以,這中原北境的運數完全取決於均成的傷勢如何。
皇帝道:難道不能趁他大局未定,現在就增兵雁門出雲,將他一舉擊破?
翁直面有難色,看了劉遠一眼,劉遠只得道:皇上的意思正中匈奴要害,但是朝廷現在無兵無餉,均成又龜縮在極北的賀裡倫,朝廷大軍要賓士千里之外,糧草一個送不上,就要斷送幾萬精兵哪。
這一下又觸到皇帝痛處,握著茶盞忍了半晌,忽而笑道:知道了,是朕想得不周。涼王在匈奴境內耳目眾多,翁卿連同涼王務必將均成的近況三日一報,與朕得知。軍備上只想著開戰在即,徵兵徵餉刻不容緩,各位即刻返京,連同內閣、吏部速速擬個章程,朕回京便要看見。
成親王道:臣也回京。
皇帝搖了搖頭,你留在朕身邊,萬事能有人商量。
眾臣退出之後,皇帝起身來回踱步,他有二十萬兵馬,朕震北軍裡不過十二萬,加上國庫空虛,看來不打藩地主意是不成了。他望著辟邪道,可是徵糧使回來不過一兩個月,再要遣去,藩王們可不會善罷甘休。
辟邪道:萬歲爺所慮極是,事關朝廷生死存亡,要想個萬全之策。
京畿兵馬還有數萬,萬不得已也要徵發,到時門戶洞開,豈不讓東王乘虛而入?再加上苗人,內憂外患,我朝的氣數皇帝慢慢坐在椅子上,皺著眉思索。
吉祥忙向辟邪使了個眼色,辟邪一笑,也不出聲。一陣悶雷滾過,四處無風,悶得人吐息艱難。皇帝突然一躍而起,大聲高喝:行圍去!
哎?吉祥倒被嚇了一跳,跟著他走出屋來。
皇帝望著滿天壓城雷雲,笑道:強敵虎視中原,國君再無安枕之日,這也許是朕最後一個無憂的夏天了,何苦愁眉不展?叫訸淑儀出來,隨朕同去。
慕徐姿從偏殿裡步出,比閃電更加照人雙目。大雨噼噼啪啪敲打著庭院中的芭蕉,似作鐵蹄之聲。下雨了。她向皇帝笑道,皇上還去麼?
雷陣雨,辟邪在皇帝身邊輕聲道,下不長的。
姜放正領著侍衛搜查密林,見雨勢不止,命眾人各尋地方避雨。鬱知秋初至上江,到了有遮擋的地方,那些元老侍衛早就站滿了,仰頭看見山間白亭,策馬奔去。不料裡面也躲了五六個人,全做侍衛打扮,見他下了馬進來,卻是一陣慌亂,縮到角上嘰嘰喳喳笑了一會兒,其中一個上前道:喂,我說,你沒瞧見這裡都是人,擠得不成,你另覓地方躲雨去吧。
鬱知秋愣了愣,道:我看還好啊,都是一樣當差的,你們可不能不講理。
那幾個人都是哄地一笑,笑聲清脆悅耳,倒把鬱知秋鬧紅了臉。聽你們說話,不象是侍衛,難道是宮裡公公穿了侍衛衣裳出來偷獵?
那先說話的人啐了一口,什麼公公?你小心
和他多說什麼?人群中一人道,既然有地方,讓他躲一會兒也無事。
是。那人微微一笑,轉身回去。
鬱知秋衝那解圍的少年侍衛抱拳笑道:多謝。
那人白皙的臉上紅暈一現,扭頭不答。鬱知秋有些訕訕的,用袖子擦拭臉上雨水,聽他們壓著聲音細細議論,心不在焉地四處眺望。傾盆大雨飄灑江中,白煙翻滾在江面上,對岸青山也做黛色,長風帶走無限悠長的炎熱,令人胸懷舒暢。
樹叢中突然有人嘆道:這場雨真是時候,不然我就熱死了,正所謂:好雨知時節
亭中的幾個人不禁又是一陣鬨笑,果然聽他接著道:當春、當
旁邊還有個湊趣的,一本正經在問:當春當後面呢?
連鬱知秋也笑了,樹枝嘩啦一響,卻鑽出兩個穿百姓衣衫的青年,其中一個腰間懸劍,鬱知秋等人都大吃一驚,原先在亭子裡的幾個人驚呼一聲,向後便退。
鬱知秋不敢怠慢,走出亭外,擎了劍出來,高聲喝道:這裡是皇家禁地,你們是什麼人!
先頭的華衫青年油亮的頭髮,被雨水一打更是明可鑑人,笑嘻嘻對身後魁梧的漢子道:聽見了麼,皇家禁地,看你還說我不識得路。
哈哈,錯怪你了。這人聲音開朗得沒有半點心機雜念,笑道,要不向這個人打聽打聽。
華衫青年搖頭道:沒用沒用,這個人是侍衛,不一定知道,倒是後面幾個人都是姑娘家扮的,應是內宮裡的人,問他們準沒錯。說著眼神放光,向那替鬱知秋解圍的少年侍衛直勾勾望去。此言一齣,鬱知秋甚是詫異,不禁回頭也看了一眼。
立時有人站出來擋住,喝道:大膽,看什麼呢。
鬱知秋恐這二人是刺客,再不多言,長劍突刺,只道:看劍!
那華衫青年笑道:原來是看劍啊。身形一晃,人已飛昇到白亭的琉璃攢尖上,單足獨立,迎風飄搖,身法美奐美崙。亭中眾人嚇的尖叫,湧出來擠在鬱知秋身後。鬱知秋知道對手武功高強,暗吃一驚,退了幾步護著身後幾個女伴男裝的侍衛,低聲道:你們能打不能打?
一人哆哆嗦嗦道:不能。
那還不快跑?
是,將軍好自為之。正要發足狂奔,亭上青年飄身躍下,伸手攔住。
那魁梧青年喝道:喂,你老毛病又犯了?欺負女孩子,小心我一劍先捅了你。
華衫青年吐了吐舌頭,把手縮回來笑道:小生冒昧了,不過想問他們些話。
鬱知秋面無懼色,朗聲道:有話問我就成了,讓我的劍告訴你。
魁梧青年見他驍勇,也是讚歎點頭,避開一劍對華衫少年道:你一邊待著,不許出手。他身材高大,身法卻流暢已極,在鬱知秋劍下揉身避了三個回合,疾退半丈,長劍一亮,奮身殺入,只一劍便掛破鬱知秋左袖。鬱知秋向後退了幾步,額上冷汗微現,沉聲對身後道:我只能支撐一會兒,你們再不走,等著他們來要命麼?說罷舉劍再戰,他的劍法與那青年相去甚遠,仗著一股剛強之氣勉力支援,幾招下來險象環生,右肋上被劃破一道口子,雖然不深,卻裹著雨水流下,看來觸目驚心。
眾女紛紛退卻,只那少女一跺腳,奔到自己馬前,摘下弓箭,對準魁梧青年就射,卻被那華衫青年閃過來一把抄住飛箭,笑道:姑娘的準頭不好,可別射著了這位將軍。
鬱知秋聽他語中有輕薄之意,不由大急,一個分神,對手劍光在眼前一閃,衝自己咽喉而來。鬱知秋心中一涼,只道無幸,卻見那劍尖一蕩,飛翎激射在劍背上,一騎戰馬躍入,姜放在馬上持弓笑道:真是熱鬧!
兩個青年面面相覷,都是大笑。
姜放道:鬱知秋,護著人先走。
大人,他們兩個人
再來兩個也無妨。姜放盯著兩個青年,氣得臉色發青,你只管先走,下去叫人上來。
鬱知秋翻身上馬,帶著眾人疾馳下山。其中一人並馬過來道:鬱將軍,我們多有不便,這就分手。
鬱知秋點頭,回頭仍見那少女嫋嫋婷婷駐馬相望,心中一蕩,不敢再看,手中馬鞭加力,催馬下山求援。眾侍衛聽他道:山上有刺客。鬨然躍起,抄傢伙上馬就走,還未到白亭,卻見姜放單騎馳來,都問:大統領,刺客呢?
姜放笑道:什麼刺客,兩個農夫走錯了路,見了我轉身就跑,鑽進林子裡,我的馬進不去。你們細細搜去,將他們小示懲戒逐出去就罷了。
鬱知秋大急,剛要說話分辯,姜放已向他使了個眼色,拉到一邊,待無人了才道:就說你是個新丁,一點不錯。你知道你護著走掉的是什麼人?那兩個人大打出手,象是刺客的作為麼?傳出去都有損太后太妃的體面,多一句嘴,便後患無窮。轉而看著鬱知秋馬上長弓,嘆道:我年輕時和你差不多,也是在上江,射殺了兩個刺客,便以為功高蓋世,要不是當時有人送了我一句話,只怕早就作了糊塗鬼。
鬱知秋凜然道:是,多承大統領指教。
姜放微笑道:快掩蓋傷口,速速回去休息,你此番有功,皇上不會忘記的。
鬱知秋忙從懷中掏出繃帶,低頭裹傷,忽而問道:大統領,但不知那人送了句什麼要緊的話?
姜放仰面大笑:將軍恐成驚弓鳥,刺客切作猛虎稱!
鬱知秋手撫仁義弓,望著姜放縱馬遠去,清澈的寒意醍醐灌頂,涼透身周。
鬱知秋雖對此事緘口不言,賀冶年卻略有風聞,抓住機會趕到行宮,要在皇帝面前參姜放一本。到箭亭之外,吉祥攔住道:大人且慢,可不要再往前走了。望裡瞥了一眼,裡面還有娘娘的鳳駕。
老臣魯莽了。公公通稟一聲。
吉祥面有難色,道:萬歲爺正在興頭上,大人稍等,奴婢見個機會就通稟。
裡面內臣彩聲大作,原來皇帝箭箭均能中的,覺得有些煩了,叫人將鵠的挪到一百二十步開外,已不能射及,回頭對慕徐姿笑道:你來,朕教你射箭。
好啊。慕徐姿笑容如畫,從如意手裡接過一張精緻柔弓,取了手套護指。皇帝問:多少步好?
這張弓弱,恐怕五十步以外臣妾便不能力及。
如意親自量了距離立鵠,小心翼翼躲在一邊。皇帝站在慕徐姿身後,手把手替她張弓,前面三箭只有一箭脫靶,眾人都叫了一聲好。慕徐姿自己射了兩箭,都有模有樣。皇帝笑道:很好了,多練練定能中的。
慕徐姿突然扔下弓,摘下銀絲手套,蹙眉道:這個東西礙事。
皇帝一愣,卻見她素手從箭壺裡抽出三支長箭,銜了兩支用牙咬住,舒臂張弓,蓬蓬蓬三箭連發。如意往靶上一看,驚道:三箭均中紅心!
內臣們回過神來鼓掌歡呼。皇帝又驚又笑,你、你敢騙朕。
慕徐姿臉上還帶著用力迸出的紅暈,笑道:臣妾才沒有騙皇上,是皇上說教,臣妾可沒說不會。
如意舉著鵠的過來,道:皇上又冤枉人,奴婢聽得清清的,訸淑儀確沒說不會弓法啊。
皇帝大笑,朕忘了你是武將世家的出身。好,訸淑儀和朕倒有番較量。
內臣們見皇帝和訸淑儀有比試弓法的意思,都在起鬨。皇帝卻一眼望見吉祥在一邊欲言又止,向他招了招手,什麼事?
領侍衛大臣賀冶年在外求見。
那是搜到刺客了?叫他廊外說話。皇帝回身對辟邪道,你的弓法極佳,先陪訸淑儀玩一會兒。
辟邪從開始就一言不發,臉色蒼白,此時躬身施了個禮,對如意道:一百步。他是不僭越皇帝的意思,慕徐姿卻道:六十步,換張弓來。向著辟邪一笑。
辟邪忙挪開目光,只聽如意鳴金,張弓就射。
兩家都中!內臣們笑道。
慕徐姿身上微微的淡香飄來,猶如雨中落花的芬芳,她探向箭壺的柔荑帶著少女特有的一抹透明的粉色,象閃電在辟邪眼前一張一合,令他雙目生痛,人群的歡呼漸漸飄離,耳中只有聲聲金鳴,隨之飛箭離弦,向著細雨中那恍惚鮮豔的紅心刺去。中的!如意每一聲高唱過後,那箭尖就象攢在心窩上,一縮一痛。
啊!不好。慕徐姿突然輕呼了一聲,辟邪不由手一抖,這箭飛脫,只堪堪插在靶邊上。
訸淑儀中的。
慕徐姿已微微沁出了汗,笑道:你上當了。
辟邪吐了口氣笑著,兵不厭詐,奴婢輸的心服口服。
萬歲爺叫辟邪。小合子走近道。
辟邪放下弓,嚮慕徐姿施禮告退,到了廊下,姜放剛從地上起來,向辟邪狠狠瞪了一眼。辟邪大奇,只聽皇帝道:這是第三天了,再找不到,恐怕已讓他走脫了。辟邪,你和那刺客交過手,你看他是死是活。
應該還活著,那人武功極高,只要他有一絲喘息的功夫,就能脫身。不過他的傷勢也不輕,不會再犯聖駕。
皇帝點頭道:那就好,姜放,你們也辛苦了,今天再將圍場淨一淨,就撤回罷。辟邪,你也跟著去一趟,確保萬無一失。皇帝起來要回,問辟邪道:怎麼樣,勝負如何?
辟邪道:奴婢輸了。
你下棋也輸,射箭還要輸給女孩兒?
奴婢也是身不由己。辟邪笑道。
皇帝大笑著走了。姜放對辟邪仍是虎視眈眈,哼了一聲就走。辟邪追上前奇道:怎麼了?
怎麼了?你的好兄弟,好朋友,兩個二百五!
李師?沈飛飛?
進了行宮地界找你來了!情誼深重,一會兒也離不開啊。
辟邪吃了一驚,怒極反笑,混賬!
姜放嘆道:皇上問的就是這個。好在人已讓我哄走了,現在上江鎮上,明天你再不露面,只怕他們還來。
辟邪沉吟道:還有誰看見了?
鬱知秋,他不要緊。要命的是,還有一夥人。
辟邪冷著臉追問:誰?
姜放的微笑帶著奇妙曖昧的味道,慢慢道:景優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