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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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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解事的萬夢熊,叫一聲「那裡去……」搶兩步,使個力劈華山的解數,一刀往盛畹背上直劈下來。

好盛畹藝高膽旺,款擺柳腰兒,微一側身,讓夢熊撲個空,手起劍落,削下他的一條臂膀來。

正要跟進一劍送他上路,背後趙岫雲已到,只得翻身迎敵。

這時候萬夢熊痛得面目扭曲,血湧如潮躺在地上打滾。

萬鈞看了憤然暴怒,反手抽劍,高聲喝道:「你們退下去,讓我拿人!」

喝著,他運口氣,挺劍直衝盛畹。

岫雲等喘息著退下,這一老一少兩條劍一接觸,便和剛才大不相同了,互刺互擊,忽扭忽散,進如掣電,退如流星。

兩對眼珠冒火,四條臂膊縱橫,兔起蛇伏,龍翔鳳舞的,彼此咬定牙齦,殺得個難解難分。

原來這個萬鈞,卻是夢熊的叔父。

先頭老頭子原想看在王氏面上,留下盛畹一條命,這會看侄兒受了重傷,不禁憤火中燒,殺心陡起。

他鬥到急切裡,忽然改換門戶,使出渾身解數,雲翻雨變,一根劍飛出萬道銀蛇,真有神出鬼沒之妙。

直迫得盛畹力盡筋疲,汗流浹背,欲罷不能。

勉強又鬥了三五個回合,委實支援不來了,正要反刀自裁……

霍地窗格大開,簾帳盡落,王氏一身短靠,飛了進來,一聲不響,手中一對虎頭護手倒須鉤,直奔萬鈞。

老頭子大叫道:「華家嫂子……你來得好!」

王氏喝道:「姓萬的,你是助紂為虐!」

話聲未止,兩般兵器已是碰到一處。

盛畹眼看王氏來臨心中大喜,一挫身又向趙岫雲撲了過去。

於是岫雲、聞楚傑、吳大雄合戰盛畹,萬鈞獨鬥王氏,直殺得燈火無光,煙塵滾滾、難分軒輊。

好在這個廳原是練功演武用的,所以儘夠施展的。

無如盛畹已是累透了的人,怎經得三條猛虎車輪似的夾住她狠命包圍,雖然拚力進攻,可是終難得手。

這時扶梯上早已堆滿了人,樓下更是擠得密不透風。

王氏深恐時間拖久,盛畹力弱終會落敗,急忙拋下萬鈞,竄過去,運足千百斤神力,雙鉤齊下,掃開岫雲楚傑大雄三種兵器。

她喝一聲:「盛畹,快上屋!」

王氏又扭回身迎住了萬鈞。

盛畹縱到窗下,燕子穿簾,翻飛上瓦。

趙岫雲不捨,一個箭步追了過去,剛一作勢騰躍,冷不防王氏霍地翻軀,斜刺裡遞過一鉤,勾去他左臂上一大片肉。

趙岫雲大叫:「婆子厲害!」

倒退三五步站住時,王氏已是穿出窗戶去了。

萬鈞第一個撲到窗前,盛畹伏身對面瓦上,扣緊弓弦正待追兵,萬鈞一露臉,她便放出一個彈丸。

絃聲響處,老頭子急忙橫劍迎上,鏗然一聲。

彈中劍葉,火星亂迸。

盛畹一股氣銜接看放出十三個連珠彈,萬鈞這便不敢追了。

王氏眼看敵人不會上屋,繞到盛畹背後,一把抓住她,四條腿風一樣的快法,一閃眼工夫便離開了趙家。

萬鈞回頭攔住趙岫雲說道,「你們千萬別追,他們母女過去是有名的神彈,委實厲害不過,今天僥倖我沒走,不然你們都別想活。」

說到這裡,聽見萬夢熊在屋子裡殺豬般慘叫的聲音,又嚷道:「我們先救夢熊的命要緊啦!」

邊說,邊跳進屋裡去了。

一群人忙著替夢熊敷藥止痛,鬧了半天,天色已經黎明瞭。

大家精神初定,趙岫雲馬上開個緊急會議,一開口便問萬鈞,盛畹和王氏是那一路的人氏?

老頭子嘆口氣說道:「岫雲,我在南京,常聽見你幹下不少壞名譽的事,我總是不大相信。

現在我是真的有些可疑你了……你到底為著什麼事情,和王氏她們兩母女結下深仇?你說!」

岫雲道:「我和她們一次面也不曾見過,那裡來的仇怨我自己也弄不明白。您老人家先說她們的底細,也許這個仇是間接來的!」

「華雄天這三個名字,你該聽見過的罷!」

「我由我師父口裡聽見過這個名字……」

「那個婆子便是雄天的渾家,雄天的本領,在北方無論前後輩沒有見過也聽過,那簡直是水陸兩路尖上尖的一位英雄。

只可惜不到三十歲便伸腿了。他本來不事家人生產的,死後一窮精光,寸草俱無,他媳婦那時剛有二十幾歲,還是花枝模樣的人兒,遺腹生了一個男孩子,偏偏又給他死掉了,剩下她孤單一個人。

她一氣便離開家鄉,到處飄流,有人說她在關外,又有人說她在京裡,到底在那裡卻沒有人說得清楚。

前年我到保定府,在萬居旅店碰看她,那時候她便帶看一個姑娘,那就是剛才和你動手那個女子。

我們見面後倒親親熱熱的談過一天話,據說那姑娘是她的乾女兒。她孃家姓王,她的父親也是有名的人兒,叫做王大福。

我和她分手以後,就不知道她又上那裡去了。你既是和她不會見過面,這一段冤仇又是那裡來的呢?」

聞楚傑聽到這裡,跳起來說道:「岫雲!她莫不是石南枝的什麼人?」

趙岫雲忽然變色道:「老聞,你這話奇怪,我們和石南枝又有什麼仇恨……」說著又遞了一個眼色。

楚傑會意,坐下去低頭不語。

萬鈞道:「你們鬼鬼祟祟的幹麼?有什麼話,說出來也有個商量,沒得藏在肚子裡悶煞人的。

告訴你,我是不能長留在這裡的,你們和她們母女結下深仇,我一走,你們就有重大的危險。

趁我沒有走的時候,對我說個明白,如果你們有對不起人家的地方,我出頭找她說和。你們別不知好歹,好好的講出來。」

岫雲道:「您老人家總喜歡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在我看她們無非是受什麼人賄賂出來做買賣生意的,根本我不認識地,這仇字又從何說起?」

萬鈞道:「石南枝又是什麼人呢?」

岫雲道:「這個麼……他是真定縣有名的人物,可惜不學好,忽然做起強盜,而且還殺死兩條人命。

後來被縣裡捉去,他自己畏罪撞死公堂上,那簡直和我點水無干,只不過那時侯那個知縣何文榮和我卻十分交好。

所以就有人怪我不曾替姓石的說情,然而他一上公堂便自己撞死了,這教我有什麼辦法呢?」

楚傑接著說道:「姓石的自弄出搶案以後,岫雲倒非常記掛著他,想進去向何文榮買個關節,那是我不許他這樣做的。因為我覺得一個人學上一點武藝,做強盜殺起人來,那算什麼……」

萬鈞忽然獰笑道:「你們倒是一派正氣!閒話不用說,還是派幾個人上外頭查查,探聽去吧。

在我看她們母女必定是住城裡的,查到一點訊息,不准你們動手,要馬上回來告訴我知道!

我先和她們開個談判,說明曲直。如果曲在你們,我便不管,不然夢熊的一條臂膊那是不能白丟的!」

邊說,邊站起身,踢開凳子,退到屋裡歇息去了。

□□□□□□□□這裡岫雲便對這幾個心腹走狗說道:「我聽說石南枝在南邊娶媳婦,也許就是石家的新娘子。

一個晚上發生兩次刺客,這真的有些奇怪。我自信除了姓石的,並沒有其他仇人,但與石家有關係的人我都認得,又的確沒有這樣藝臻上乘的女賊。」

聞楚傑道:「我想兩次刺客,一定是合夥的,上半夜那個男賊,如果能夠捉住他,就好了,可惜你……」

岫雲道:「我何曾不想捉住他,那傢伙身手非常矯捷,搠我一刀不著,跟進來一陣拚命,偏是門口燈光暗淡,看不清他的路數,所以被他溜走的,我又怕暗中有伏不敢追。」楚傑道:「他的面貌如果認得……」

「這是廢話,我又不曾生有夜眼。」

「我們想法派人上石家去打聽,也許有個水落石出。」

「我馬上到縣裡去,你可以帶兩個人街頭走走,樓下那一群飯桶也得警告一下,刺客認做家裡人,我還要他們有什麼用!」

「總是你將來的姨太太害人,誰教你偏讓她可以上樓呢!」

大雄接著說道:「真的那女子的身段怪像小桃,若不是她心虛作勢蹲伏,我將乎也讓她瞞過了。」

岫雲道:「這不是談閒話的時候了,我們分頭辦事要緊,今兒晚上還得防備她們再來呢!」說著,便散了會,各幹各的事去了。

□□□□□□□□王氏拖著盛畹逃了回去,換過衣服,才發現盛畹身上已是受了好幾處劍傷。王氏一邊忙著替地上好傷藥,一邊抱怨著道:「我說的話你不相信,現在弄得打草驚蛇,不特白冒危險,而且大禍就在眼前。

夜來若不是我睡醒就看你去,這會兒你還想活?我的意思,最遲在今天晚上就得離開這地方,報仇兩個字,只好過一時再說。」

盛畹一來因為用力過度,而且又受了傷,二來行刺不成,痛心已極,聽了王氏這幾句話,好像兜頭澆了一桶冷水。

一陣氣急上攻,口噴鮮血,往後便倒。

王氏大驚,急急把地抱到炕上,拿出一些定神藥,沖水灌救讓她睡下。

外面李大慶忽帶著賈得貴走了進來,王氏向他們搖著手,低聲說道:「受了傷,我們外頭說話罷!」

說著,三個人來到後面小屋子裡坐下。王氏把夜來經過的情形說了一遍。賈得貴老淚涔涔愴然說道:「我在家裡剛殮過王長勝,忽然二少奶奶來了,一定要迫我帶路到趙家,我勸了幾句話,二少奶奶十分生氣,我不得已……」

說到這裡頓了一頓,他又說道:「總算二少爺在天之靈,您老太太會驚醒來,趕去救了二少奶奶。

奴才的意思,暫時還是請二少奶奶離開真定縣的是。趙家一個晚上鬧了兩次刺客,今天必定呈報縣裡,如果縣裡派差挨戶搜查起來……」

王氏接著說道:「可不是,眼前官私兩路我們都不是趙家的對手,我已決定今天晚上離開這地方!」

說著,回頭又對李大慶道:「我們那三匹馬,請你預備一下,黃昏時我們就出城。」

李大慶道:「那三匹馬,因為家裡留不下它,把它交給我一個堂兄弟餵養。我這個兄弟是個馬販子,他的家住在南莊。

那地方便是上保定府的大路,我想把馬帶進城來怕惹人注意,倒不如就那邊上馬,比較妥當一點。」

王氏道:「那很好,你等會先去通知你兄弟一聲,下午太陽沒落時,僱一輛騾車來,到南莊換馬上路。」

賈得貴道:「二少奶奶受了傷能騎馬麼?」

王氏道:「她的傷並沒有損壞筋骨,還不妨事的。」

賈得貴聽了,便站起身說道:「家裡有許多事,我不能多留這裡,飯後再過來送行。」

王氏道:「外頭耳目眾多,你就不要再來了!」

賈得貴垂頭揮淚無語。

李大慶過去挾住他,說道:「我們一塊兒走。」

回頭又對他的媳婦梁氏道:「我到南莊,你照管著虎哥兒,讓老太太歇息-會。」

說著便同賈得貴出門去了。

□□□□□□□□李大慶和賈得貴分手後,一直撲奔南莊,見著他的兄弟大福把話說個明白,大福留他吃一頓午飯。

飯後又閒談了一會,才讓他進城。

那時候已交末刻,李大慶一看天色將要下雪,兩腿如飛的急急趕路,進得城來,抬頭又碰得賈得貴。

一見面,賈得貴便說:「你怎麼去了這會才回來?剛才我又送錢到你家裡去,二少奶奶和老……」

說到這裡,李大慶眼尖,看見有個家丁模樣的人站在一邊,很留心的樣子在聽這邊說話。

他急忙截住賈得貴,笑道:「短我一點錢,何必巴巴地又送去還我呢,好哥哥我請你上六和軒喝杯酒去!」

說著,扯著賈得貴一隻手便走。

走了十來步,又低聲說:「你太大意了,那邊那一個家丁便是趙家的人,你偏是二少奶奶老太太隨口亂說。」

賈得貴怔一怔,站住要回頭去看時,李大慶不由分說,用力握緊他的手,急急拉著他轉進一條衚衕。

他變著顏色說道:「得貴哥,你真是不知死活,這站住一回頭,不更添人家一分疑心麼?老太太吩咐你不準過去,你偏要過去,到底你是怎麼啦!」

賈得貴喘息著道:「我怕二少奶奶這一去,路上要用錢。」

「你見著她們孃兒了?」

「我見著你的媳婦,她說,二少奶還沒有醒來,老太太是拾掇了大半天行裝,才躺下去歇息的。我不敢驚動她們,把錢交給你媳婦就出來了。」

「看見虎哥兒沒有?」

「你媳婦揹著他呢。」

「你出來時候碰著趙家的人麼?」李大慶低頭想一想問他。

「我沒留心。」

李大慶道:「現在我不敢就回去,索性到六和軒躲一躲,我總怕剛才趙家那個人跟在後面注意我們。」

說著,兩個人便上六和軒來。

一進門,就看見好幾個趙家家丁圍著縣裡頭兩個馬快在一邊喝酒談天。

李大慶稍一躊躇,硬著頭皮進去,揀了角落裡一個座兒坐下,那邊十幾對的眼珠子不約而同的都掠了過來。

李大慶裝作沒事人兒,高聲喝道:「快嘴李,替我來三斤酒,要自己動手,別讓那些孩子們扣了分兩。」

那個胖子掌櫃聽了大笑道:「李大哥,還是這樣小氣鬼,告訴你,我們這裡夥計大方得很,也許你要一斤酒,他們會給你一斤十五兩,要自己動手,恐怕就沒得你的便宜。」

邊說,邊探了一壺酒送過去,又笑說道:「大哥,你是不要燙壺的是不是?」說著,走近桌沿,壓低聲音說道:「老賈,你怎麼還在這裡,縣太爺上府上搜查去了……」

接著又放聲笑道:「李大哥近來越發發福了……」

笑著,伸手一拍大慶的肩膀,又低聲道:「趙府鬧刺客,疑是你們二爺的朋友,現在鬧得滿城風雨,你們當心點。」

說著,又嚷道:「你媳婦偷漢子,大家都知道,你不承認算什麼?」他邊嚷,邊跑了開去!

這裡,賈得貴只是直著兩眼看住大慶。

大慶急忙伸手桌下輕輕一拍他的大腿,口裡笑道:「快嘴李,外頭誰不知你媳婦跟我有交情,你別裝做不懂事樣子……」

邊笑,邊舉起酒杯兒喝酒,卻把眼睛看著酒壺,低低地說:「得貴哥,你得鎮靜點,什麼也別管,管你的酒杯。」

說著,又叫了一隻熟雞,兩個人相對著慢慢喝酒。

□□□□□□□□聞楚傑自趙岫雲上縣裡去後,他便分派了三五起人到街上來偵察,自己打扮得輕裘緩帶,儒雅風流的。

帶著兩名家丁,穿街越巷到處閒行。

這會兒他在一家布莊櫃上和掌櫃的說話,忽然馬得標闖進來。

他垂手打了個跺兒,站起身回說:「剛才我在南直街碰著賈得貴和李大慶,他們倆鬼鬼祟祟的交頭接耳。

他們神色似乎有些張惶,只聽得賈得貴說送什麼錢到李大慶家去,以下還有什麼二少奶奶奶的稱呼。」

聞楚傑搶起來,一轉眼珠道:「那個李大慶?」

馬得標道:「也是賈得貴的好朋友,我認得他的住處。」

聞楚傑回頭便對跟著他的人說道:「二爺這時候該回去了,你趕快請他報告縣太爺派兵包圍李大慶家!」

聞楚傑說著,匆匆地帶了馬得標離開布莊一直撲奔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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