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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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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勇是個極端精細緘默的人,他那天在玉標統玉堅家裡擊敗藍妮,帶走了戰利品八枝毒鏢,當他離開玉家時天也還沒有亮,他卻一逕趕到豫王府,上屋窺察藍妮回去作何交代?

那時光恰是藍妮跟金珠鬧翻了臉抽劍行兇的一霎那。接著便看見行兇的藍妮背上包袱,跳牆亡命。

他一路追隨跟蹤,眼見藍妮出城去得遠了,這才放下心回家睡覺。

本來他預備給英侯兄弟送去四枝毒藥鏢,藉以看家防賊,後來一想藍妮既已出走,這種毒藥暗器究竟不是好東西,留在後生小子手中總屬不妥,所以決計將八枝毒鏢窖埋。

過幾天一個晚上,他又去玉堅家裡探病,一再吩咐玉堅務將家中所餘九枝毒鏢妥慎封藏以免招禍。

松副將不到玉家便罷,到了玉家玉太太必定會留他喝兩杯佳釀,喝了酒姑老爺又另要了一大皮葫蘆酒帶著回家。

時候不算太晚,走在路上忽然又疑慮到藍妮會不會去而復來?

因此有心繞道上潘公館前後巡邏一下。

剛剛走到宣武門大街,遠遠處有個和尚迎面徜徉而來,月光中看這位出家人長瘦個子,身上穿一件灰布百衲僧袍,流水行雲,儀表不俗。

再一定睛細看,認得他正是江湖上大有名氣的小靜和尚。

料到大和尚來京必有文章,松副將嚇得酒也醒了,趕緊側立路旁,彎腰問訊。

和尚立刻合掌當胸,打個稽首說道:「阿彌陀佛,檀越有何見教?」

松勇道:「不敢動問,法駕可是小靜大師?」

和尚笑道:「老僧不到京都二十餘年,不意檀越尚能辨識,願聞貴姓尊名?過去以何因緣,得蒙青注?」

松勇道:「在下松勇,前在昆明軍次獲接清輝。回首前塵,恍在目睫,今日相逢,吾師朱顏如故,足證道力,曷勝欽佩。」

和尚大笑道:「你就是當年苗人稱為松爺爺的松小官?幸會幸會!老僧遠來正苦寂寞,願借老弟手中所攜,慰我飢渴。」

說時,一雙三角眼只管看定人家手上酒葫蘆。

松勇笑道:「吾師豪邁猶昔,實快平生。蝸居去此不遠,乞賜枉顧,香花供養。」

和尚道:「我本灑脫,你亦清奇,逢場隨喜,何怨何嫌。此去有一破寺,四無比鄰,可資暢敘。」

說著,也不管松勇答應不答應,一把捉住他一隻臂膊,拖著便走。

走進草廠衚衕,果然有個破落僧寺,由後牆缺角處縱身而入,就在那空場地上坐下。

和尚解下腰間隨帶糧袋,拿出一個大碗,一大包乾牛肉。

松勇急忙拔掉酒葫蘆塞子,替他倒滿一大碗酒。

和尚雙手捧起來喝個大半碗,叫一聲:「好酒……」底下講話就不再鬧斯文了。

松勇有事在心,處處留神,慢慢的挑逗和尚吐露秘密。

和尚看看喝了五大碗酒,樣子顯得有點醉了,抬頭望著天上月亮,喟然嘆道:「人生七十古來稀,多少恩仇殊未了!」

松勇笑道:「大和尚仙露明珠,何掛何礙?」

和尚道:「老弟,你也是身負奇技異能的人,可羨你的福份好。我真不行,我的冤孽太重。你知道,我們師兄弟五人,算來都是佛門弟子,其實沒有一個真能超出三界跳過五行來了。

大師兄赤腳師太更是不了,她今年八十五歲了,還在勾心鬥角覓怨尋仇。

最近聽說地上峨嵋山練劍淬藥,為的要替徒兒趙岫雲報仇。

我的徒弟藍黛死在潼關,據說也就是殺害趙岫雲的人下的毒手,這人叫潘龍弼。藍黛還不能說是我的徒弟,她追隨赤腳學藝時候較多,赤腳萬分寵愛她縱容她,所以她在江湖上搞得身敗名裂,這是果報。

就說趙岫雲也實在死無可惜,嫉賢害能,陰毒險狠而且妄自尊大目中無人,赤腳並不歡喜他,然而她偏要為他復仇。

赤腳派人通知我,責令我不許置身局外,因此我才決計來京走走……」

說到這兒,和尚又喝乾一碗酒,臉色往下一沉,接著又說:「我路過太原見到藍黛的女兒藍瓊,帶著一身劍傷,樣子很狼狽,她對我說,我的好徒弟藍奇一家人,死在一個標統叫做玉堅和潘龍弼後人手上,她為著救護藍奇她的舅父,讓玉堅殺個遍體鱗傷。

藍奇一家慘遭屠殺,這回事我和尚焉能不管?我星夜趕到北京,先到西山調查真相,奇怪那裡人都說與玉堅無關,也沒提到什麼潘龍弼的後人,倒認為行兇的是個二十五六歲的大姑娘,她就叫藍瓊,宮中現已懸賞通緝,決無錯誤。

後來那些人又出告訴我藍奇的太太,和一個叫竇光的並沒有死,教我找他們問個明白。

但藍太太和姓竇的並不在西山,他們到底躲到什麼地方去,一時我是無從探查。藍瓊,她會殺死它的舅父一家人,我和尚絕不能相信。

我有意見見標統,也還要訪問潘家,大約我這一趟入京總要開一次殺戒,藍家的人一個人都不能白死,一命還一命,我斷不含糊!」

和尚講得火上了,兩手撐地,眼射兇光。

松勇內裡噬驚,外表鎮定,他慢慢地再給和尚倒了一碗酒,從容笑道:「今天碰巧使我見到大和尚,這是天意,藍家命案我曉得比誰都還清楚,容我詳細奉告。」

和尚搶起來奪過酒碗一飲而盡,叫道:「你說!你說!」

松勇道:「讓我先講一講藍奇和玉堅的關係,再說鬥敗藍瓊的是什麼人。藍奇,他是玉堅的大舅子。玉堅的太太是藍奇的同胞女弟,我松勇恰又是玉堅的妹婿……」

和尚聽得怔住了。

松勇又說:「我們三家人很要好,時相往來。藍奇的身手還算不錯,玉堅武藝可是太差了,他們都不是藍瓊的敵手,殺傷藍瓊的不是他人,恰就是晚輩松勇……」

和尚大叫道:「是你,你不是亂來的人呀,你一定有道理可講。」

松勇笑道:「弟子如有虧心,豈敢在大師跟前饒舌。」

說著,便把藍瓊如何流浪京師,如何屈充金珠下陳,那天如何有人闖入豫王府行刺,藍瓊如何追敵中伏負傷,如何疑及藍奇藥鏢流毒,如何夜赴西山殺人,如何逕返玉家行兇,如何與之決鬥,如何縱之逃生……

松勇一邊說,和尚一邊不住的撐眉怒目。

最後,松勇說:「藍瓊與潘龍弼有仇,因為龍弼在任九門提督時,正法了一個叛逆叫做楊超。

據說楊超是藍黛的姘夫,也就是藍瓊的生父。

藍瓊所以投身豫王府,意在挑撥金珠向潘龍弼後人尋仇,此次設辭欺瞞大和尚牽涉潘家的,無非還是借刀殺人之計。」

又說:「潘龍弼本叫龍璧人,少年時與直隸石南枝結為生死兄弟。趙岫雲嫉石南枝技出已上,以計殺之。

璧人為友復仇,事屬仗義,本無足怪。赤腳師太不察曲直,必與為敵,勝敗正難逆料的。」

松勇這一替璧人捧場,和尚有點不高興了,他一疊聲追詰璧人的家世。

松勇告訴他說,璧人的父親叫龍季如。

就聽了龍季如三個字,和尚猛的由地下蹦起來,大叫道:「山東濟南府龍季如?……」

松勇道:「是,山東……」

和尚伸手一拍禿腦袋說:「季如,雖然不能說是我的徒弟,但我們情同兄弟,交稱莫逆,和尚必須為死友稍盡棉薄。

此去即當入川尋訪赤腳,勸她事必三思,同時也要看看璧人賢侄究竟有何真才實學。藍瓊飭非嫁禍,愚弄老僧,罪無可逭,決不輕恕。多謝老弟一夕話,指我迷津,造福無量,容圖後報吧!」

說著立刻告辭,只見他雙足一頓去若飄風。

倒弄得松勇目瞪口呆,半晌動彈不得。

他回去時已是寅時光景,一個人睡在客廳裡,想到小靜和尚江湖上著名辣手,潘玉兩家如果遭其茶毒為害何堪設想,何期一皮葫蘆酒弭禍無形,寧非天意?

越想越驚奇,越想越害怕,這回事從此排在心頭,秘不告人,潘玉兩家老幼也就始終矇在鼓裡一無所知。

這天因為龍夫人出城私訪石華龍,松副將又怕英侯兄弟逃塾闖禍,因此他老人家率性暫住在潘家代為管束。

盼到第二日晚上初更天,浣青紅葉驅車同返,談及梅問菊冷兩姊妹答應即日摒擋回疆,松副將才算一切都放心了。

他留在英侯書房裡喝了五六斤酒,帶著幾分薄醉步行回家,走在街上,恍惚間望見對面民房上有人鷺伏飛行,個子很小,但縱跳的工夫非常輕巧,靈活,當時心動,頗疑華家姊妹又來生事。

他想登屋跟蹤,卻因為地屬鬧市,諸多不便,眼見屋上人轉瞬驚逝,只好作罷。

這一夜又累得他一夜沒有好睡,眼睜睜捱到天明,急急出門打聽訊息,差喜不聞風聲鶴唳,回頭再上潘公館找小弟弟順侯下棋。

一局方終,忽然崔總管瀛駕到,立宣英侯進宮面聖,並教將那天交下華家十把扇子帶了去……

大家捏著一把冷汗,莫測禍福吉凶。

崔老公公可是一句話不肯多說,大家還以為官家不過舊案重提。

松勇念及夜來所見,心疑有變,卻只是事到臨頭,說也無益,當時他愣在棋枰上,眼看英侯戴著金頂兒紅帽,隨著崔瀛走了。

咸豐皇帝坐在御房書案上,眉飛色舞,滿面春風,讓英侯磕過了頭,呈上扇子,這才點手兒招他站到案前,笑道:「小龍,你說,人世間真有聶隱紅線一流人物?我歎服矣!昨夜三更天,那朵菊花又到我寢宮來……」

聽了這一句話,英侯大驚失色。

皇上道:「別害怕,聽我講。這一次她更大膽,我醒時,許多伴駕的也都警覺了,她還沒有走,我坐在床上,她向我行禮,小小的身材,穿著一身綠緞子輕裝,簡直是美而豔………」

說著站起來哈哈大笑,接下去又說:「她怎麼進屋的我不曉得,走時開啟窗戶出去,一隻貓兒似的逃掉了,你說,奇不奇?我知道她沒有惡意,所以不讓守夜的追趕她,也不准誰把這回事傳出來。今天叫你來,可是要你替我保鏢,晚上我要出宮找她會面,你有膽子嗎?」邊說,邊由書堆裡扯出一張大紅帖子遞給英侯。

英侯抖著手接過來看,觸目驚心的還是帖子下端畫的一朵菊花,上面寫的是:「釋嫌歸扇,感戴如山,荷蒙拳拳,願謁龍顏。恩乞重施,扇欲親還,菊冷梅問,同叩聖安。」

下面附註:「明日薄暮,四海春酒家叩謁。」

英侯反覆研讀,不敢抬頭。

皇上又笑道:「這妮子可恨也可愛,她自己搞得頂開心,獨沒想到你兄弟犯了欺騙君上之罪,咦!我問你扇子在你手中她怎麼曉得?荷蒙拳拳這句話又怎麼講的?是不是那天我對你所講的她都聽到?好孩子,你再說不認得她!」

說著,再來個哈哈大笑。

這一來,英侯不能不講實話啦,他慌忙跪下去,從當日皇上在西域跑驢,流氓驚駕,獻身解圍,玉奇施謔,因至比武,從而訂交說起,一直達到昨日浣青親自出城,恭傳聖恩,勸導玉奇兄妹早日回疆……

一篇口奏,到此慢慢的收住話腳,再拜碰頭,伏地乞死。

皇上笑道:「你還老實,起來吧!現在只問你是不是願意權做一次保駕大臣?」

英侯謝恩起立奏道:「石家兄妹,久居疆中,不習王化,失儀不敬,恐有不免……」

皇上道:「這個都沒有關係,我還不過遊戲而已。那天西城跑驢,你也看見過我怎麼樣容縱無知的?今天你不要回去了,應該怎麼樣準備,跟崔瀛商量著辦,我們酉時出宮,半夜回來,一切秘密,不得洩漏。」

說完,負上一雙手,竟自走了。

這裡崔瀛帶著英侯到他下處招待,他告訴說,這幾天皇上情緒不佳,因為南邊長毛子鬧得很兇,他正忙著調兵遣將,那朵菊花偏能討他歡喜,底下不敢說還會鬧出什麼花樣?

說時老公公不住的笑,笑裡暗示著皇上已經愛上了菊花。

英侯心裡自然也有幾分明白,但當前的任務使他急於應付,以後的事只好以後再想想辦法。

當時他借了筆硯,寫了一封密信,懇請老公公派人送去潘公館,連帶取來他的一付防身軟甲,黑虎絨抓地虎,和一枝短劍一襲便衣。

天氣還不過申末光景,皇上仍坐御書房傳見英侯,身上穿上一件醉湖綠軟面白狐袍,外套元青色織錦團花馬褂,頭上大紅絨頂子小帽,上綴滴水東珠,腰垂黃帕,足登快靴。

本來這位皇帝長得漂亮,這一換上便裝,越發顯得年青,果然鳥中鸞鳳,馬中騏驥。

皇帝看英侯一身適體天藍色小毛灰鼠皮袍,配著一橫列珠鈕子坎肩,烏髮朱顏,長身玉立,儼如春花曉日,松風水月,看了也不禁點頭讚歎,當即笑道:「一切準備好了吧?咱們這就走。」

英侯道:「還帶人嗎?」

皇帝道:「不,沒有什麼可怕的,你大概帶上兵器了?我想,那是無需的,不過我不反對。咱們應該有個稱呼才好,讓咱們做一次朋友吧,我算老大哥,你是小兄弟。記著,別露出馬腳,不管碰著什麼人,全別理他。我姓金,你還姓你的龍,走啦,走啦。」

說著,這就站起來了。

一會兒,君臣倆各跨一匹高頭駿馬,由一道秘密便門出宮。

剛出了禁城,馬背上先望見虎男站在遠處瞭望。

再走一段路又看見敬侯安侯順侯三兄弟街頭聯臂溜-,相逢無語,微笑會心,大家都向前門大街而來。

皇帝英侯馬快,趕到四海春店前下馬,逕奔上樓。

英侯留神眼覷扶梯邊那張小桌子上,爬著一位彪形漢子,垂頭獨酌,看那背影兒便曉得師父松勇來了,於是放心把皇帝引到街樓雅座上落坐。

這家館子沒有一個夥計不認識英侯,立刻跟進來一個打腔兒請安,開口便說:「你老題壁那首詩,前些天夜裡不知道讓什麼人用小刀子刮掉……」

英侯急忙說:「那沒關係,趕快給我來一臺高排海席,開一罈子梨花春……」

那夥計吃驚似的問:「你老就兩位?還等客?」

英侯心裡想:官家每餐一百件,十六碗大菜算什麼?

邊想,邊笑道:「不等客,你就傳下去吧!」

夥計搭訕著出去了。

皇帝笑道:「你是常來的?題了什麼樣詩?」

英侯飛紅了臉,笑道:「酒後塗鴉,不算詩。」

皇帝道:「不算詩,算什麼?」

英侯可是十分為難了,說呢當然不好,不說呢也不好,正在拿不定主意,耳聽得樓下一片聲喧。

皇帝猛的站起來,伸手拍開窗戶,探頭往下看。

下面停著赤白青三匹好馬,一樣的錦鞍金鐙,韁轡鮮明,馬上下來三位少年。

頭一位身材細小,穿一件棗兒紅緞面子的火狐袍,外著天藍色琴襟窄袖馬褂。

第二位苗條個子,一身青綢子銀鼠皮衣,黑緞子緊身馬甲,明珠作鈕,圍脖白綾。

他們倆頭上都戴著小帽,一下馬便抬頭張望樓上,丰容盛發,皓齒明眸,恰和皇上打個照面。

那個小的嫣然笑了,大的卻慢慢的垂了頭。

這時那一位騎白馬的也下來了,他穿的是銀灰色袍子,黑虎絨馬褂,蜂腰猿臂,朗目長眉,卻另有一段英雄氣概。

他一下馬便往店裡走,步履非常矯捷,態度卻又十分從容。

店裡人眼見客人一派雍容華貴,還以為來了貝子貝勒啦,馬上來個站堂歡呼。

那少年卻只管點頭含笑,走上扶梯,後面兩位少年也就緊跟著上樓。

他們這一上去,皇帝可就站在梯旁,迎著笑道:「你們才來?」

那少年彎著腰站住,低低地說:「石玉奇給你老請安!」

皇帝大笑。

那一位小個子少年上前說:「老爺子,你大概出動了不少兵馬吧,滿街上張牙舞爪恫嚇人,下面扶梯邊還爬著一條大蟲呢!」

英侯站在皇帝背後,趕緊向她使眼色。

少年還他個嘿嘿冷笑,又說:「有你這一位保駕將軍還怕不行嗎?」

皇帝又大笑,笑著便去牽著少年一隻手說:「你這孩子太淘氣!跟我來,今天我請客,不許推辭。那一個叫梅問?」

小少年說:「我叫菊冷,她叫梅問。」

說著,奪回手一指穿青綢子長袍的少年,梅問立刻鞠躬致敬。

皇帝著實把她看了兩眼,喃喃地說:「清華高潔,不愧為梅。」

邊說,邊走回雅座。

夥計慌忙進去拉開桌子,排上食具,恰好菜也上來了。

皇帝獨踞中筵,梅問菊冷並排兒對面相陪,玉奇英侯左右侍坐。

皇帝舉杯勸飲,笑道:「此會不等閒,相逢各年少。」

說著,他喝乾一杯酒。

玉奇英侯梅問都站起來陪了一杯。

菊冷不喝酒也不起立,她欹著頭問:「老爺子,我說,一個人為什麼要那樣自尊自大,弄得那麼多的人都怕您,討好您而又哄騙您,這到底有什麼好處?」

皇帝笑道:「君子不重則不威,你懂得嗎?」

說時又舉杯喝酒。

菊冷道:「君子,什麼樣叫君子我不知道,我只覺得您很寂寞,很可憐……」

皇帝酒在口中,聽了這句話,不禁大笑,噴了一身酒。

英侯趕緊起來替收拾,皇帝卻賣個呆勁,伸手向著梅問說:「請借用你的手帕。」

梅問是不能給,但不給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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