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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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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媽抖著嘴唇說:「你,你是什麼意思……」

張極笑道:「我要叫華梅問生不如死。我教你怎麼辦……」

說著他抱鄧媽進去屋裡,詳細指點她辦事。

不憚煩的詳細指點,然後貼身拿個小小的扁形銀盒子,拈出一紅一白兩顆綠豆大藥丸兒,說是極品藥料。

他自己吃了紅的,卻要鄧媽吞下那一顆白的,於是偎倚著上了床………

半個時辰以後,這罪惡通天的一朵雲,從容地拿了他的所有衣服靴帽,跳牆走了。

五更天,天還沒亮,鄧媽開啟男客廳大門,手拿行兇的短劍,撐著喉嚨嚷起來:「我們家出了命案啦,孫少奶殺了人啦,一家快起來呀!」

盡力嚷,盡力跑,跑出宣武門大街,快到菜市了,恰就碰到巡檢司帶著一班做公的查夜回去,剛好攔住了她。

鄧媽喘著氣叫:「別攔錯我呀,我要上步軍統領衙門見安大人呀!」

巡檢說:「講清楚出了什麼命案?安大人不管那些小事,告訴我好了。」

鄧媽說:「小事嗎?老爺,我對你講,我是潘尚書公館的老媽子叫鄧媽,我們家寡婦孫少奶跟二老姨太吃醋爭風,行兇用這支劍殺死了姦夫,隆格王府福貝子的跟人,金二爺,和二老姨太,兩條命,死的是王府的人。小事嗎?老爺。孫少奶她是新疆省的著名女匪盜,三四丈高牆來去如飛,千軍萬馬也擋不住她,巡檢老爺,你成嗎?我是不是應該要上提督衙門呀?」

巡檢一聽,叫聲「糟」。

他想:被殺的殺人的來頭都不小,這事算碰上了。

當時他接去了鄧媽手上劍,立刻派個人,飛馬趕往各有關衙門報警,他自己馬後帶了鄧媽逕奔潘家男花廳踏看兇場-

街上趕熱鬧的越聚越多了。

這時候沈嫂子剛下廚房,耳聽得人聲鼎沸便去叫醒銀鈴。

銀鈴飛快的趕到門房,看門的老王也起來了,正在開大門出去查問,門開開就有兩名做公的走了進來。

老王發脾氣叱問他們幹什麼的?

做公的只說一句:「你們府上發生風流命案。」

老王和銀鈴都怔住了。

沈嫂子眼在後面,趕緊回頭去婉儀那邊叫門。

銀鈴兒也記起必須趕快通知浣青。

婉儀、浣青都還沒離屋,這一位巡檢司已經開啟男客廳角門,走過正房來了,在堂屋上落了座。

老王看他是位老爺,只得上前伺候。

巡檢問:「你們家少爺那一位在家?」

老王回說:「都不在家。」

巡檢說:「夫人呢?」

老王說:「你是問老尚書姨太還是提督夫人?」

老王怕巡檢不客氣,有意報街頭嚇人。

可是巡檢老爺不賣帳,他厲聲說:「我要請潘龍弼夫人講話,聽懂了沒有?快!」

老王嚇不倒人家,曉得事情嚴重,急往後面跑。

浣青恰好帶著銀鈴兒出來,聽說巡檢請見,也不及再回去換什麼衣服啦,三腳兩步趕到廳上。

巡檢倒是站起來向地作個長揖。

浣青說:「請坐,聽說發生了命案?」

巡檢說:「據府上鄧媽報案,兇手是貴少奶,被害的是二老姨太和福貝子的親信跟隨金二爺,詳情可是不便講。

已經派人上王府,步軍統領衙門,宛平縣請示,馬上各位大人必到。最好請夫人通知孫少奶一聲,有什麼話趕快準備上縣堂申訴。」

浣青雖然臨事鎮定,像這樣的話,她又怎麼吃得消?立刻氣得打抖,什麼話都不能說,扭回頭急步踉蹌,恨不得飛進女花廳尋見梅問,查明真相。

梅問回去時還是氣憤不過,她老想賊人必是張極。

於是打個燈火去找賊人打空的那支鏢,和削斷的兩節半單刀,想在鏢和刀上有所發現。找遍了整個院子,竟是一件也沒有?

姑娘嚇壞了,她料到她剛才上牆追賊,賊卻重臨此地檢回去刀和鏢。

她想:賊人膽大心細,刀法精奇,實在可怕。

越想越怕,由院子裡上來,她就一直坐在書案上發怔。

花廳坐落後進右廂牆外,男客廳可在前進左邊隔院,兩地距離太遠,所以外面鬧得人仰馬翻,她在家居然一點兒也不曉得。

天亮了,走廊上銀鈴兒敲門聲急,趕出去開開門,眼看浣青氣急敗壞的倚在銀鈴身上發抖。

姑娘打個寒噤,急問:「媽,有什麼事?」

浣青看姑娘一身緊紮緊扣,分明事有蹊蹺,心頭一陣悽慘,兩淚直流,哽咽著問:「梅……你……你殺了人?」

姑娘愕然不知所謂,半晌強自拿定精神說:「媽,沒有。四更天時光,我這裡鬧賊人………」

浣青一頓雙足,拖著銀鈴摔進屋裡,摔在大圈椅上,說:「快講,什麼樣賊人?」

回頭又對銀鈴兒說:「你,盡力量跑,火速替我把松家少爺少奶奶接來,告訴他發生什麼樣事,最好能請二老爺來一趟。去,快去!」

銀鈴兒飛也似的走了。

梅問這才把夜間一場驚險詳細稟知婆媽,又說當時因為太太有病在身,婆媽連日出門辛苦,所以不敢過去驚動。

又說前天一清早在文昌閣窗戶上,看見了客廳那邊什麼樣秘密。

又說賊人必是恭侯五哥所講的小靜和尚徒弟張極。

浣青聽完了媳婦一連串的追速,認為可能分清皂白,心裡稍為安定,這就把巡檢老爺所講的也告訴了姑娘。

姑娘立刻柳眉倒豎,杏眼圓睜,就要出去捉來鄧媽訊問。

浣青急勸忍耐,說這是有計劃的誣陷,必定問不出事實,事已經官,只好由官,千萬任性不得。

姑娘愧恨交加,可是她還能從容地說:「婆媽,你是預備讓我上公堂?」

浣青說:「那有什麼辦法?你要知道,福三當年因為紅葉大姊的事,跟我們家有怨。現在被告害在我們家裡的是他親信的跟隨,他怎肯輕輕的放過我們?金珠與我們龍石兩家有不共戴天之仇,他跟福三要好,還能不趁這時候從中假禍?

安魯媚事王府,像這樣飛牆越屋的殺人命案,自然他管得著。他能給我們多大方便?孩子,情形太可怕,我不曉得你……」

說到這兒,婉儀來了。

她含著兩滴眼淚,看住姑娘說:「小少奶,我相信你沒有幹錯了事……我的女兒,可是情形太糟。

那邊宛平縣到了,仵作由死的男人身上取出你的一隻睡鞋。

驗傷的經過,認為傷痕與兇器符合,兇器是一枝女人用的短劍,劍靶上有你的名,嵌金的兩個字梅問。

鄧媽她還敢對我說,你從上月十三日一清早起,常由文昌閣上面跳牆過去跟姓金的會面,常常跟寶蓮吵嘴……」

聽到這兒,姑娘咬響滿口銀牙,兩條腿這一攢勁,跺碎腳底下一塊斗大的鋪地紅磚。

她是萬分捺奈不住,翻身剛要出去,角門上安提督安魯帶著大批人一擁進來。

婉儀、浣青迅速向前左右攔住了姑娘,她們倆不約而同的,靠在姑娘兩邊耳朵上說了兩句不約而同的話。

姑娘直挺挺的跪下了。

她拜了兩位長輩三拜,站起來說:「太太,婆媽請你相信我,我華梅問決沒有丟龍家面子的醜事。

但求洗清不潔之名,我就死也無怨。命運支配了我……我死後,必須通知我的媽,弟弟妹妹,替我申冤雪恨。婆媽,我走……」

婉儀、浣青再也忍不住了,他們不禁放聲痛哭。

這當兒有人自姑娘床櫃子搜出另一隻睡鞋。

翎頂輝煌站在廳上的安魯安大人,他卻不管什麼穢褻忌諱,一伸手搶去鞋,顛倒看了看攏到袖中,得意地高聲笑道:「人證物證俱全,這還哭什麼呢!年輕輕的守節,何苦……」

冷不防姑娘猛的竄過去,拍的給打了一個耳括子。

姑娘是使了幾分勁,安大人個子雖大可也吃不消,頓時摔倒牆腳下,滿口噴血。

他帶來的人馬上喊起來,把姑娘包圍上。

跟隨攙安魯掙扎起立,他大叫:「反了,反了,綁起來,帶走!」

那些人有的弄出傢伙就待縛人。

姑娘說:「安魯,你要死還是要活?要死我教你一個也別回去。要活讓宛縣平縣知縣進來,這是地方官的事,我要跟他走。」

安魯又叫:「混帳,我非要親審你!抓!抓人!」

那些人蜂湧上前去。

姑娘抖動兩臂,一個個都躺下了。

眼見分明不了之局,紅葉恰好趕到,這位少奶有辦法。

她一來就把梅姑娘推進屋裡去,自己守住屋門口對安魯講話。

她說:「安大人,這案,清濁明昧未分,名譽重於性命,豈可偏信一個老媽一面之辭,胡塗批斷?我們清白傳家,知法守法,決不逃避罪搛。

不過地方上出了事,當然應歸地方官辦理,我們家姑娘願意投宛平縣,乃是合理的要求,步軍統領不是父母官,似乎未便越殂代皰。

這案必須由縣轉詳列憲定識,這是國法。

我們家姑娘也曾朝見過皇上,潘龍兩姓也不是沒有身份三瓦兩舍人家,不了時我們儘可叩閽,懇求皇上點放刑官察辦實情。

大人過份逼迫,須防皇上見怪。眼前要想逮人,我們家姑娘未必就範,恐怕還不單是一個字僵!」

安魯他親見過當時皇上在四海春菜館會晤梅問姊妹情形,隨後也聽說官家對這一朵梅一朵菊如何賞識,聽了紅葉的話,他確是有點怕。

但是官架子支援了他,他還不肯退步。

安魯說:「叩閽,你講得很容易。緝捕盜匪,維持治安是我的職責,我要逮人!未必就範,你是打算拒捕?我對你講,外面我留下五百人馬,全面包圍。」

紅葉道:「我們姑娘不是盜匪,也還沒有擾亂治安,於步軍統領職責上毫無關係。安大人,你說得太神氣了,不正當的威脅,無所謂拒捕,千軍萬馬在龍家人看來,算不了什麼的。」

安魯大怒道:「難道龍家人真要造反?」

紅葉道:「這是大人的成見,不是龍家人的罪名,輦轂之下誰不知道潘尚書兩代重臣,龍提督心存君國……」

安魯氣得身搖手顫,他戟指著問:「你是什麼人?」

紅葉隨聲答覆:「侍讀學士松天虯之妻。」

安魯說:「原來你是松尚書……」

說至松尚書,松尚書松筠適時駕到。

松筠立朝有名剛直,驕傲,躁急目中無人。

安魯近前相見實在有點頭疼,他說:「大人看這案應該怎麼辦?」

松筠就那張大圈椅上坐下,帶來的四個人左右分立,他衝口便說:「怎麼辦,當然應由首縣轉詳層憲,這還有什麼疑問。」

安魯說:「兇手飛牆越壁,屠殺二命,其間顯有盜匪行為嫌疑,也許還有黨羽餘孽。應由兄弟審問明白,再行發縣。」

松筠說:「兇手確實是誰你曉得?飛牆越壁你看見?屠殺兩個字作何解釋?」

安魯說:「現有原告鄧媽證明事實。」

松筠道:「原告是不是確實可靠?跪在我公案下的原告一千個有三十個判了反坐,我為官還不算糊塗吧?」

安魯道:「現由死者身上查出睡鞋一隻,兄弟在兇手屋裡也搜出一隻,兩隻竟是一雙,兇劍劍靶上又嵌著兇手名字,這難道還不算物證?」

松筠笑道:「你懂得栽贓這名辭嗎?贓可以栽,物證為什麼不可以栽?所以這案決不是步軍統領能判明是非曲直的。

我要請教,兇手行兇後為什麼會將嵌名的兇器留在兇場?你說兇手是個盜匪,憑原告鄧媽一雙手也能從盜匪方面奪下兇器?這是一。

鄧媽是潘龍家穿房入室的女傭人,她是不是大有可能偷竊少奶奶太太們的隨身物件呢?是不是隨時都有這個機會呢?這是二。

那一隻睡鞋我看見了,是紅緞子繡彩色梅花底子也是白綾兒的,你所認為兇手,眼前居孝,這雙鞋她必定不穿,必定擱置箱篋。

那支短劍只能說是玩具不能說是武器,你不看人家廳上掛著多少好刀劍,她還能拿看玩具去行兇?那支劍自然放棄一邊,所以被偷,所以被利用。

我還不能說龍石氏必無嫌疑,我只能說案情迷離撲朔,決不是步軍統領所能明白。」

松筠的話講得夠爽利。

安魯難免老羞成怒,他憤憤地問:「大人跟潘家有交誼?」

松筠道:「不錯,說交誼不如說親戚。我是執法的官,法不避親,皇上放我刑部尚書,並不教我斷親絕戚!」

安魯道:「刑部大人躬臨兇場,這很少見。」

松筠道:「笑話,你可謂一無所知。刑部不管命案管什麼?步軍統領強管民間刑事案件這倒少見。」

說著,回頭又說:「來,請宛平縣。」

他的一個跟隨答應聲「是」,出去了。

松大人這才慢慢的站起來,看著浣青說:「請夫人通知貴小少奶,預備隨縣老爺回衙投案過堂。」

紅葉搶來說:「大人,我們請求不上鐐銬,給她車子坐,我自願伴她入獄。」

松筠皺了一下眉頭說:「鐐銬未便不上,其餘請縣老爺示準。」

這會宛平縣已經進來站在一旁。

松筠並不理他,翻身卻對安魯說:「軍門大人,剛才請求伴送入獄的是我的侄媳婦,我擔保她沒有盜匪嫌疑。假定有嫌疑,也就更應該一同羈押,對嗎?

大人袖裡那一隻繡履睡鞋,既然認為有力證據,應該交給宛平縣帶走,大人留下此物似有未便。」

說著,圓睜一對虎眼,鎮住了安軍門。

安魯紅著臉把那隻睡履遞給縣老爺。

縣老爺不願意接又不敢不接,情形不免有點尷尬。

松筠悶著一肚皮好笑,他說:「現在請貴縣帶犯人回衙理事,下午即要轉詳本部堂,聽候會審。」

縣老爺趕緊打躬領命。

松筠卻又一屁股坐下,那意思是非等縣老爺帶去犯人決不先走。

安魯氣得臉紅脖子粗,他憤憤地說:「這案算大人包辦?」

松筠笑道:「我不懂你急什麼,那一椿命案不是刑部包辦奏請聖裁?我實在很膩,你想不想幹呢?走門路呀!」

安魯大怒道:「我是武夫,當然我夠不上!」

「這算你明白。」

「你請坐,我走。」

「你走不得!」

「你怎麼講?」

松筠呵呵大笑道:「盜匪嫌疑呀!犯人既是盜匪,你還能不帶兵解送?」

安魯一跺靴底兒說:「你很會奚落我。告訴你,我是請示過福貝子來的!」

松筠驀地站起來,沉下臉說:「福貝子容縱家奴姦淫婦女,他本人就有罪名。別講他,我當御史時那一位親王沒參過?……

你放心,華梅問果然有罪,自要依法辦理,我執掌著國家法律,法律之下沒有親疏,也沒有權貴。你回去告稟福貝子聽參好了!」

安魯一聽,肚子裡想:這傢伙真兇,連福貝子都要捱罵,我還拗得過他?邊想,邊搖著頭上花翎兒自去了。

這兒梅姑娘已經換好衣服出來,縣老爺親自給地上了手鐐,由紅葉陪同出門上車,逕赴宛平縣過堂。

松筠留下聽完了浣青和二孃聽講的夜間鬧賊情形,他才又說了幾句安慰的話,便告辭回衙。

松筠剛剛走,虎男飛馬趕來,說是他聞變之後,竭力設法和大內崔太監通訊,懇求他幫忙。

崔太監答應奏知皇上。

roc掃描qsocr舊雨樓獨家連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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