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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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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清早,大小姐二小姐先去稟知唐夫人,母女就直等著浣青盛畹來下說辭。

浣青盛畹來了,她們自有一篇得體的話說。

接著便是梅問鳳至進來伏地請罪,表白心跡,隨後才讓玉奇英侯上前拜認丈母孃。

唐夫人倒是一點不生氣,極口讚美梅問,譽她巾幗完人,稱鳳至脂粉英雌。

對玉奇英侯也總是越看越愛,因此她笑著說:「一向對兩位假貨姑爺什麼都滿意,不滿意就是帶點女兒相討厭。

現在看一對真女婿,竟然是一孃胎出來的,一模一樣的眉兒眼兒嘴兒,蜂腰猿臂彪腹鳶肩,一樣的英姿颯爽,金聲寶氣玉潤珠光……好,真好,梅鳳賢德無雙,配著咱們一雙女兒也還自愛,要得,真要得……」唐夫人差不多快活得眼淚也流出來了。

浣青盛畹大喜過望,彼此相顧而笑,交口而喜,自然都是事先準備好的。浣青臂上褪下一對玉鐲,盛畹頭上除下兩柄鳳頭釵,給跪在膝前拜見的新媳婦下了定,這不什麼都停當妥貼了嗎?

未了,因為一堂雙鳳至,大家又是一場說笑,公認為吉兆兒。雖則好,究竟嫌不方便,唐夫人教二小姐用了小名,叫文倩,此後二小姐便稱文大少奶,鳳至還是鳳大少奶。

璧人在外面跟唐家五老爺也有一番話講,到了玉奇英侯拜謁嶽叔時,五老爺不禁掀髯大笑。

他給璧人只有一句回話:「真的比假的好!」

梅問蘭吟不分先後,同日于歸,夫妻鼎足成三,一塊兒交拜,一塊兒合巹,那一片吉祥如意風光,真是寫不完也講不了。

沒吃過苦的就不曉得甜,梅問過去嚐盡人世艱辛,現在她自然十分懂得知足。

蘭吟原也是福壽雙修的娘們,幽嫻貞靜,完全是個賢妻良母典型人物,她敬愛梅問等於愛惜自己,什麼事總要讓梅問先一步,但梅問決不肯搶先,相得益彰,謙尊而光。

英侯周旋兩美之間,享盡人間豔福。

唐家二小姐文倩,她跟她姐姐同日做了新娘子。她是個善心的,活潑的人,她十分敬服鳳至豪爽能幹。鳳至也當她親妹子一般看待,水乳交溶,如膠似漆,相處非常相得。

可是她們都喜歡淘氣,新婚中無事,不談文就說武,談文整天價聒噪不休,說武就非把屋子打翻不可。

所以她們這邊總是熱烘烘的,亂騰騰的,不像梅問蘭吟那邊,一局棋,一壺酒,數行詩那般靜悄悄的,甜蜜蜜的。

英侯玉奇結婚三天,接著又忙辦敬侯安侯吉席。

在這一連串熱鬧喜事場中,最倒楣的要數恭侯,連俊侯老六都有個情侶蘭韻,雖然不准他們倆成婚,究竟慰情聊勝於無。

只有五阿哥還是光桿子,光桿子還沒有關係,卻因為他能幹會辦事,這一連串的喜事,璧人都要他料理,做新郎的四位哥哥就會嘻嘻哈哈,坐待吉期來臨。

一連串的忙,忙得恭侯頭昏腦漲,暗地裡他也不免會抱怨,抱怨命不如人。可是隻是在這些日子之間,他的管事魄力,做人氣度,讓袖手旁觀的唐五爺看了動了心。

晚上恭侯總是陪五老爺睡在文昌閣,聯床夜話。

五老爺著實考究晚輩胸中學問,這一考究起來,才曉得人家五阿哥內在的美比那一位都要強。

說武藝一身軟硬工夫,登峰造極,而且深知水性,那還是他一家人都不會的玩意。

五爺越考究就越愛惜,有一夜他多喝兩杯酒,居然淚流滿面的要求恭侯做他螟蛉兒子,為唐家兩房延續香菸,說要替他娶兩位好媳婦,還說心目中已經有了物件。

老人家披肝掬膽告訴五阿哥很多話,原來五爺也是一位了不起的風塵人物,少年時一段風流綺孽,弄得他灰心氣短,因此韜光養晦,自甘寂寞。

說自見恭侯後,他心苗又在復活,想有個家庭,想享倫常樂趣。老人家講得萬分沉痛,恭侯極端感動,可是他不敢答應人家要求,說是那必須請示堂上。

五老爺卻認為只要恭侯體念他,璧人方面他總找機會去懇恩。

說話過了就算數,從這一天起恭侯直把老人看做長輩親屬,服侍他起居坐臥,照料他飲啖吃喝,儼如骨肉,情同家人。

老人家就在那幾天,悄悄派人送走了一封信。

看看到了安侯新夫妻滿月這一天,璧人眼見諸事吉利,他也還是性情中人,不喜歡矯張裝怪,心裡快樂,這日就叫預備家宴,歡敘天倫。

時間剛好午時正。

爺們一個個冠袍帶履,滿面春光,太太少奶們更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翠繞珠圍。

在快要登席的一霎那,璧人忽然高興,說要看蘭吟鳳至文倩的武藝,還要聽梅問的琵琶和三絃子。

這一來蘭大少奶、鳳大少奶、文大少奶不得不經過一番更衣麻煩,耽擱了一些時間。她們使的全是劍,各舞不同的劍法。

最高明的究竟還是鳳大少奶。蘭大少奶也不弱,她是以輕取巧。文大少奶較差,璧人認為只好與菊三少奶,四姑娘蘭韻等論齊觀,卻比蕙二少奶強一些兒。

三位少奶奶次第練完劍。

璧人教把三枝劍留在廳上,說是等會兒請大家看恭侯俊侯和自己使幾路。

這一說大家都喜動顏色,其間自然要算蘭吟鳳至文倩頂起勁,因為她們都還不曉得人家父子到底好到什麼程度。

她們趕緊回去換好衣裙,出來時梅大少奶手中已經抱著琵琶,臨時婉儀老姨太提議,廚房裡請出沈嫂子以三絃合奏。

沈嫂子會音樂?這又是一個新發現,尤其梅問十分歡喜。

合奏的剛剛合上弦子彈個過門兒,門子老王忽然趕進來報告,說門外來了一位老道,步行背劍請見璧人。

聽了老王的話,唐五爺霍地站起來,看定唐夫人說:「別是大哥找來了……」

這句話太可怕,大家立刻紛紛離座。

璧人以目示意恭侯俊侯,他們哥兒倆翻身各去案上搶了剛才的一枝劍。

唐夫人是嚇糊塗了,五爺向後廳屋溜之大吉。

梅問英侯玉奇文倩急忙過去圍住唐夫人,敬侯安侯蕙容菊冷蘭韻便去保著婉儀浣青和玉屏。

璧人一步跨下臺階,蘭吟跟在背後緩緩地說:「爸,假定是爹爹,也許沒有惡意,因為他是請見……並沒有闖進來。」

璧人回頭說:「你放心,我決不過火。」

但是蘭大少奶仍然不放心,她還是緊跟著走。她背後是鳳至,鳳至後面是恭侯俊侯。

五個人前後跟到門樓,望門口站著一位銀髯飄拂的老道,背上交叉著一對寶劍,看樣子也不見得怎麼樣兇惡。

璧人趕緊向前長揖到地,口裡說:「潘龍弼恭迓道爺鶴駕……」

道爺單掌當胸打個稽首說:「貧道唐古樵……」

璧人趕緊說:「請進奉茶。」

蘭吟後面搶著叫:「爹爹,爹爹……」

叫著,拜倒地下,兩淚交流。

道爺臉上微微有點異樣,悍然說:「起來,你媽跟五爺呢?」

蘭吟站起來,說:「爹爹一定要饒恕我們,媽跟五爺都在這兒。」

一邊說,一邊還不住的滴眼淚。

璧人說:「老哥哥請裡面細談。」

古樵好像沒聽見,還是怔怔地看定他的大女兒滿頭臉少奶奶打扮。

鳳至料到不會有什麼了不得的劇變,扭回身便進去關照文倩玉奇英侯,教他們應該怎麼辦。

英侯玉奇文倩趕到門樓上,一列兒下拜,蘭吟就又去傍著英侯跪下了。

古樵定睛看,心裡好生奇怪。

他喊一聲:「蘭兒……」

蘭吟急忙說:「是,爹,媽跟五爺主意把我給了英侯。二妹給了石玉奇,他是石南枝的長公子。」

古樵又怔了一下,點點頭,嘆口氣說:「請起,請起……」

說著,他就隨在璧人背後進來了。

廳屋上太太們已經全迴避,璧人請親家翁上座,奉過茶,英侯蘭吟,玉奇文倩分對子左右侍立。

古樵看住英侯說:「英侯,為著你一個人,把我的家都搞散了嗎?……雷洞怎麼破的?祖師爺怎麼死的?詳細告訴我。」

說時聲色俱厲,眼見有點不妙。英侯也實在不懂應該怎麼解釋。

鳳至站在廟下,認為這是緊要關頭,一下子竄上來,笑吟吟地給老人家請個安,說:「爹,不會的,我們正在商量分頭出門找爹,媽跟五爺也預備下個月回去四川。

破雷洞那一天英侯沒在場,那是我跟蘭姐姐文妹妹還有一個梅姐姐四個人搞的。先到石龕裡救了英侯趕他下山,我們都知道誰也不是雷道爺的敵手,所以不讓英侯冒險。

我們四個人糊里糊塗的摸到雷洞,蘭姐姐文姐姐負責解除洞口封禁,梅姐姐專管巡風,由我進洞拚命。

我倒是下了決死之心,一進去就望見雷道爺爬在石案上喝人血。雷道爺也看見了我,他猛的睜大眼,我嚇得直想回頭逃走。真奇怪,就在這一霎那,洞裡起一陣金光,金光過處,再一見雷道爺,他,他竟然掉下了一顆頭……」

聽到這兒,古樵驀地站起又坐下去,愣了好半晌說:「你是什麼人,你看見什麼樣金光?」

鳳至道:「像長虹一般的金光,繞著石案這麼一轉又不見了……我姓賈叫鳳至。」

古樵又吃一驚,追著問:「你也叫鳳至?」

蘭吟急忙說:「她也是玉奇的……」

鳳至又搶著說:「是,爹,我們都是爹的兒女,我們兩隻鳳同事玉奇,蘭姐姐梅姐姐同日並嫁英侯。我們並沒有什麼嫡庶偏正之分,堂上翁姑也不許有什麼分別。」

說到這裡,她就又給人家請了一個安,恭恭敬敬的叫聲爹。

古樵點點頭說:「我曉得是什麼光,只有她會飛劍,究竟她放不過祖師爺……」

文大少奶幾乎笑了,她強忍著問:「爹,什麼光?她是誰?」

古樵道:「古紅老尼,聽說她的劍有金色光芒,她跟祖師爺有仇怨……小靜呢?小靜和尚怎麼樣死的呢?」

鳳至道:「和尚那時也在旁邊,他也看見了金光,可只是金光並不找他,我只聽得他大叫一聲:‘此仇難報’,拿手裡竹節鞭打碎了他自己光頭……」

鳳大少奶是滿口胡扯,騙得唐古樵什麼火都退了,他只能直挺挺的怔在座上。

於是鳳至又說:「爹,您老人家當時有意把蘭姐姐給英侯,現在不是成功了麼?您該歡喜呀!

雖然屋裡多了一個梅姐姐,不過她比什麼人都好,不但比我好,比蘭姐姐也要好,她就會出來給爹磕頭的。大家都是爹的兒女,不是嗎?爹!」

她這一連串話,講得特別溫和,使人聽得非常悅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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