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門人多於牛溲馬勃,老的八十高齡,少的不過十來歲。
其間不肖之徒比比皆是。
過去有一班人常常奉派上阿爾泰山採藥,採藥是好事,海容當然不見怪,卻只是他們挾藝而來。
採藥還兼打獵屢次無故殘害微弱生命,老人難免不痛快,勸導無效,不得已請紀珠的祖父玉翎雕出面強行制止。
那些人回去自有一篇話挑撥,青花於是對傅家人直接又結下了仇。
虛靈洞府在大峨絕頂高峰,中峨下院又叫青蓮觀,住的是二三十個帶髮修行的老少道姑們。
小峨下院最大收容的全是牛鬼蛇神,其中有一對頂壞的人,一個姓伍單名叫鶴,綽號凌霄羽客。
一個複姓第五叫岫,綽號喚白雲居士。
年紀都在三十以內,拳劍倒也相當了得,人長得好,談吐不俗,打扮更漂亮,誰也看不出他們一肚子鬼胎。青花的門下多半是道士,唯有他們倆儒服儒冠,所以出入茶寮酒肆,甚至妓院賭場百無禁忌。骨子裡他們乾的就是包打聽工作。
這天他們正在南都大街上溜-,巧不巧遇見鄧家弟兄三傑,聯臂上酒褸買醉。大爺化龍剛在東家那兒交了鏢,雖然只是一箱珠寶,價錢大得無法估計。東家姓章,-位退休林下的鹽道,家道富有,架子十足,收了鏢倒是非常歡喜,吩咐置酒為大爺接風。大爺卻聞不慣他滿身銅臭,橫豎鏢已送達,放下了二肩重擔,巴不得找個好地方痛快自由一下。
當即告辭出來,約了二爺化鯤,三爺化鵬上酒樓來了。
鄧氏三傑都帶著兵器,保鏢的帶兵器無足見怪,天下鏢行決不止京都鎮遠一家,壞在大爺化龍偏偏帶著一枝鏢旗,白緞子三角型裡面用黑線繡個準提佛像。
這是若干年前,胡吹花在鎮遠掛名總鏢頭時用的鏢徽。
因為千手準提在鎮遠鏢行功績輝煌,保遠鏢的大小鏢頭希望借重她老人家的名氣息事寧人,所以這鏢旗一直延用至今。
大爺手中旗原是捲起來的。
上了酒樓便給放在旁邊一張空桌子上,弟兄三人坐下去喝不了幾杯酒,樓下凌霄羽客,白雲居士便跟蹤來了-他們倆個的坐位離三傑不遠,凌霄羽客點過菜,端杯茶站起來,然後繞樓去看壁上掛的字畫。
走到空桌子面前,仰著臉欣賞那一大幅大寫意達摩只屐過江。
自然而然的把手中杯放下,恰好放在鏢旗旗杆上,杯底兒立不穩潑了半杯茶,不用說弄溼了鏢旗。
凌霄羽客驀然驚覺、嘴裡叫:「喲,那一位的,真對不起。」
兩隻手趕緊把旗抖開,接著說:「這是什麼旗呀?廟裡頭用的吧?啊,不是的,鎮遠鏢行……」
扭翻身向三傑桌面作個長揖,再陪個笑臉兒說:「對不起,鏢客,我是不留心,別見怪?」
三傑同時起立,同時抱拳拱手,同時說:「沒關係。」
大爺接過旗順手給插在窗檻上。
凌霄羽客又是一揖到地,非常禮貌的問:「沒領教三位貴姓?由京都出來,老遠的路嘛!」
三爺化鵬笑道:「我們姓鄧,大哥化龍,二哥化鯤,兄弟老三叫化鵬。」
凌霄羽客又拱手笑:「三位賢康仲,久仰,久仰,賤姓趙小字承福。那位馬大哥,馬如玉,我們倆同窗……」
他口中報著假姓名,手指那邊白雲居士,居士立刻踉蹌而至,一陣鞠躬如也,忙個手忙腳亂。
湊巧羽客點的菜送來。
羽客叫:「夥計,這邊,這邊!」
居士叫:「人生何處不相逢,相逢何必曾相識。」
羽客笑:「兄弟習文,公等學武,且喜烏髮朱顏各少年,難得啊?」
他彎著腰端菜獻菜。
居士卻去搶了酒壺斟酒敬酒。
大爺微皺著眉頭說:「兩位,四海之內皆兄弟,有緣何妨共謀一醉,最好不要太過客氣。」
二爺笑道:「我們粗人,懶散習慣,頂怕拘束。」
三爺道:「喝酒但求快意,兩位假使不棄嫌,請坐啦。」
羽客叫:「痛快,痛快!」
居士叫:「恭敬不如從命。」
他們坐下了。
夥計給搬來匙筷酒杯,大家慢慢的喝起酒來。
一對壞東西都是好酒量,而且態度變得很快,不單是不像剛才那樣酸溜溜的斯文,反而顯得相當豪放。
他們談了一些本地風俗,話腳便轉問到帝都氣象,漸漸地提起鎮遠鏢行,詢及此次保的什麼鏢。
大爺化龍一生光明正大,十來兩大麴酒過去後,他還有什麼話不肯說呢?
酒樓上風雲際會,相見恨遲,一頓酒由午後喝到天黑掌燈,三傑中大爺化龍什麼話都說窮了。
凌霄羽客和白雲居士,他們倆聽也聽夠了。
白雲居士過去隨同伴上阿爾泰山採藥,只有他手中一張彈弓殺生最多,也只有他受了玉翎雕傅玉翎最嚴厲訓斥。
這一曉得鎮遠鏢行當家的趙振綱是胡吹花的盟兄,而三傑又是傅家親戚,他還能不想報復?
當時盡力挑撥人家昆仲遊覽峨嵋山,說是既然入川,如果不登峨嵋訪勝尋幽,未免虛負此行。
凌霄羽客一方打渾插科,笑說白雲書呆子要不得,眼前天寒地凍,歲暮年終,作客的人想家情切,誰願意踏雪朝山。
三傑一來身閒無事,二來也實在受不了人家一再刺激誘惑。
他們既不思家亦不怕冷,一切不出兩個壞蛋所料,三言兩語便把三傑兄弟說得遊興大發,恨不能乘夜插翅飛上峨眉。
白雲居士自當東道主,願負入山五人費用,凌霄要求三傑峨嵋縣一家雲來集字號旅店等待,然後同上小峨續登中峨。
他和白雲自是必須回去安頓一下家小,矢口發誓隨後即到。
三傑就有那麼老實,弟兄跟人家訂定死約會不見不散,眼睜睜讓惡人告辭走了。
第二天大清早三傑歡天喜地的離開了成都,竟奔峨嵋縣。
是夜府城街章鹽道貽猷公館進去兩名惡賊,使用江湖上常說的雞鳴五鼓斷魂香,迷注了章氏闔第男女老幼。
雞犬不驚從容偷去三傑保送來的一箱紅貨。
翌晨事發,章鹽道認為昨兒剛剛收到,外面決無人知,而且賊的本領太大,因此冤到鏢客身上,糊里糊塗給報了官。
官據報第一步工作自是出差抓人,三傑恰又不在城內,這便證實了鏢客確有嫌疑,緹騎四出,鬧個滿城風雨。
三傑卻讓凌霄羽客,白雲居士帶上了小蛾。
他們在縣南街雲來集客寓住了一夜,第二天上午時光,凌霄、白雲雙雙快馬趕到,就只略作一會兒休息,凌霄催促大家出南城上山,隨便走了一兩個她方。
自雲堅持找個寺觀打齋,笑說先求果腹,底下才有精力攀登險峻,於是五六人一窩蜂進了虛靈洞府下院。
這裡的主持是一位四十歲左右的濃髯繞頰的道士,人稱馬道爺,生得身高體胖,膀闊腰圓,十分兇暴險惡。
馬道爺一味自吹自擂,大爺聽著顯有八成不快。
恰待招呼凌霄白雲央辭告退。
他們卻好像約好的都去解手。
這會兒恰又送來一席素菜,另外還給備有一大壺的酒,酒對大爺是一種有力量的誘惑,但是因為主人太俗,他就也提不起興趣。
馬道爺殷勤勸請三傑入席就位。
他一旁打個稽首說道:「天下道場無不是施主的,三位遠來貧道理合香花洪養,先請各用一杯水酒!」
說著伸手拿起桌上酒壺。
三爺道:「不客氣,道爺,我們的兩位朋友還沒來……」
馬道笑道:「兩位檀越跟貧道是熟人,沒有關係。」
他給大爺化龍斟酒。
大爺捧杯受酒,眼看酒色發渾不住打轉,驀地放下杯雙翻虎目,厲聲喝道:「馬道爺,你是什麼意思?」
馬道往後撤身,呵呵大笑:「別神氣,好心勸你喝一杯,你偏無福消受。」
化龍一伸腿,整個檯面便向馬道飛去。
惡賊聳竄落庭中,大叫一聲:「抄傢伙……」
廳上三傑腰間三枝劍同時奪鞘而出!
弟兄三對眼睛急看兩邊跨院湧出二三十條雜毛妖道。
大爺反而沉下氣,對化鵬三爺輕聲兒說:「老三,情形很特別,別管我和二哥,不許你動手,上屋走……」
二爺化鯤挺手中劍衝下庭階,意欲打先鋒突圍奪門。
可是外面兩三重大門早就關上了。
馬道已經取來了兵器,是一枝紫陽槊,槊奔二爺。
馬道叫:「姓鄧的別走,瞧那邊你們的兩位好朋友來了。」
roc掃描imbruteprorouocr舊雨樓獨家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