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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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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王一怔道:「那你……」

紀珠笑道:「我是久仰閣下大名……你既然認為了不得,那我們只好決鬥,我又何必告訴你姓名呢?」

喜王大笑道:「你很聰明……」

紀珠道:「謝謝誇獎!」

喜王仍笑著道:「你是想戰敗一走了事?誰也不知道你是誰,可是你有把握走得出這裡麼?」

紀珠道:「那要看蒙古人的本領啦!你等著瞧吧……」

說著伸手拔劍,接著說:「我就帶一支劍,請留心,我用的是寶劍。」

他把寶劍伸到人家面前。

大爺這一支寶劍,得自祖母寶珠郡主的遺傳,劍號巨闕,價值連城,端的吹毛可過,削鐵如泥。

喜王識貨,看了臉上微微有點異樣,當時他略一遲疑,莞爾笑道:「劍實大佳,人當不信,你準備好啦……」

說著翻身跳上鞍橋,撥轉馬頭疾馳而去。

約莫盞茶時光,他就趕回場中,身上只穿一襲籃色箭袖,頸子上纏著髮辮,手中挺一支長劍,看樣子也是一件寶物。

紀珠眼瞅他卸卻冠袍,盤起髮辮勒上腰帶上刻拔步向前肅立獻劍。

喜王叩劍還禮,喝一聲請,劍起展開門戶。

紀珠推劍進招,喜王滑步讓劍。

紀珠再進招,喜王再讓步。

紀珠三度猛攻,喜王磕劍還劍,劍作龍吟人如雀起,搭上手好一場狠鬥,但見寒光四合,人影飄忽,互斬互刺,乍分乍合。

喜王使的是龍門劍,劍法類似八仙劍。

紀珠曉得八仙劍是海容老人的看家劍,當然他的徒弟得有真傳,必須如此這般方能戰勝於他。

於是,紀珠改用奇門劍克服龍門劍,迫使他變換八仙劍。

不出所料,一百個回合之後,奇門劍漸漸佔了上風,喜王果然改使八仙劍。

轉瞬間,奇門劍忽化大羅劍,風雷俱發,地動天搖,喜王鬧得手忙腳亂,十合以內意亂神迷,甘拜下風。

紀珠驀然撤身跳出圈外,植劍於地,恭敬的向人家作了一揖,口裡道:「紀珠給大哥請安啦……」

喜王一看且慌且喜,急忙扔掉劍趕過去。

紀珠雙垂著手說:「我提兩位世外高人,海容老前輩……」

喜王大驚說:「是,是小王的師父……」

紀珠又道:「家祖父王道人,我叫傅紀珠。」

喜王頓時失色,他怔了半天才說:「你原來是老侯爺的……」話也沒說完,撲向前拖住人家。

紀珠懂得他行抱見禮,是一種最隆重的禮貌,趕緊使勁攬住他,彼此搭得緊緊地親熱了一會,這才鬆手。

二人互相看了兩眼,喜王笑道:「我就曉得你必有來歷。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紀珠笑道:「我認為英雄訂交,不應該靠人介紹,打出來的交情才是寶貴的交情。」

喜王不禁大笑道:「講得好,老弟!」

邊笑邊說邊牽起兄弟一手邊往前面走,快走到剛才排宴那地方,猶豫四顧,沉吟半晌放低聲一音說:「咱們必須結拜兄弟。」

紀珠想:「朋友有刎頸之交,何必那麼俗?」

話跳上喉嚨,但看了喜阿哥滿面情急這就又咽了下去,改口說:「大哥的意思,兄弟唯命……」

喜王大喜,放低聲說:「瞧!有多少人在窺伺咱們,為著保全面子,為著減省麻煩,咱們所以必須……」

說著驀地扭轉身,看定這隨在背後三百名虎賁,用他家鄉話瞠目揚聲大叫:「你們聽著,這位英雄叫傅紀珠,來自新疆,世襲神力威侯傅大人的大公子,此次奉海老神仙之命,不辭辛苦遠來約咱為兄,你們火速準備三牲,伺候歃血定盟……」

話沒講完,四面八方應聲歡呼,聲震崖谷,三百虎賁同時下跪羅拜。

喜王欣然領頷,紀珠罄折還禮,一對弟兄慢慢倒行退入蒙古包。

喜王讓大爺坐下,他就在耳朵邊說:「老弟,今天你算侮辱了蒙古人,一場鬥劍又壓倒了我,我的騎士就不容易強說服。這兒的民眾多,事情恐怕更不簡單,現在好了,你已經是我的兄弟,大水衝不倒龍王廟,請放心啦!」

紀珠笑道:「我沒有什麼不放心的,我能來自然也能去。」

喜王道:「我的好兄弟,你不要這麼驕傲好不好?鬧翻了你預備突圍,可是你走了我怎麼下臺呢?我的老師父應該不是叫你來拆我的臺吧?」

紀珠笑道:「你不是說現在好了嗎?那又何必再提呢!倒是你怎麼知道我父親……」

喜王笑道:「你的家世,我清楚得很。」

紀珠一怔道:「從何處得知?」

喜王道:「師父他老人家一輩子就敬服令祖,他所知道的全告訴我……」

紀珠道:「原來如此!」

喜王又笑笑道:「我還知道你有好幾位祖奶奶,第一位閨諱上一字寶下一字玉,據老師父說是一位巾幗完人;第二位姓胡,第三位姓白,第四位才是神力郡主,尊大人該有好幾位昆仲,現在還逗留南方麼?」

紀珠苦笑道:「我知道的還不如你多,自小就養在神力王府,誰也不準談到我家裡的事情……」

喜王笑道:「滿漢不通婚,何況堂堂郡主降於側室,這也就是不準舊事重提的理由……

府上也還有很多秘密,有空我再詳細告訴你。」

說到這兒他站起來高聲喊人,人沒進來又笑著說:「我有自己做事的習慣,經常身邊一個僕役也不留。」

紀珠笑道:「到底你還不是喊了人。」

他眼看著外面進來了四個使者,手中各捧著茶盤兒,有熱酒有酥油茶,另備由中原來的最好紅茶,此外是各色的點心。

紀珠向喜王手中接過一杯伏加酒,送到唇邊喝了一口說:「是俄國人喝的酒?」

喜王笑道:「很內行,大約也是一個酒徒?」

紀珠笑道:「也是兩個字怪有趣。酒徒不敢當,不過我總覺得張桓侯一句話講得好:丈夫廝殺且不怕,何懼喝酒……」說著大笑,他喝乾一杯酒,頓下酒杯兒又接著說:「請告訴我,那隻大雕是你的還是別人的?六匹馬估值多少金子?」

「你真要賠?」

「這一歃血定盟,我便是你們這一群人的二大人,怎麼好無賴呢?」

「你別說,我會為你圓場。」

「不,錢花自己的,血流自己的才有意思?我的衣服包囊……」

說衣服包囊,怡好有人替他送來,他立刻去開啟包囊拿出三百兩金條子,一布袋子兩百顆珍珠,騰出三個茶盤兒,兩個盤裡各放一百顆珠,另一個排黃金,黃金不必說,兩百顆珍珠小不了龍眼多少,流光散彩,灼灼迫人。

喜王看著笑道:「你是存心找我賣弄傢俬……我這個窮王爺就拿不出這樣好珠子。」

紀珠道:「一盤算我遠來拜見之禮,一盤賠償獵雕和六匹馬,三百兩金子奉敬三百名壯士買幾罈子酒喝……」

喜王笑道:「真是一位闊綽公子,你知道這兩百顆珠子在蒙古值多少錢?」

紀珠就是不知道值多少錢。

他倒紅了臉說:「我實在寒相,身邊再也沒什麼了。」

喜王大笑道:「也好,你是一定要給我裝點門面……來,把二大人的賞賜排到香案上面去。」

最後一句他講的是蒙古話。

三個侍者捧走了珠子和黃金,喜王陪珠爺穿上長袍馬褂,外面恰好也準備好了,兩名家將左右服侍他們弟兄步出蒙古包。

黃昏裡,太陽像黃金一般鋪在曠場上,曠場上當中放下一長案,燃著粗如兒臂的一對火炬,案後用木架子高高地架起三牲。

拜氈上紀珠落在喜王肩下站著,彼此上了香參拜天地,隨後有一個人短衣窄袖口裡含著一支匕首,頭中頂著木盆兒膝行爬到喜三面前。喜王伸出左臂,教身旁那位將爺給他高高捲起箭袖,右手接匕首,突的向虯筋-結的腕上扎一刀,慢慢的把匕首倒插在盆中,用大拇指使勁按一下刀創,放落柚子就算沒事。

頂盆的人匍匐再爬到二大人跟前。

一樣的,紀珠學著大哥的樣子如法照辦。

頂盆的倒行退下,木盆裡本來泡著酒,可是不太多,可是這一端下去,馬上倒入酒槽,於是這一槽血酒,滔飲了每一個觀禮的人。

這是大典,這是邊疆古代人可笑也可愛的奇怪風俗。

紀珠歃過血,他給大哥磕頭,喜王接受兄弟一拜,謙遜的還他一揖到地。

珠爺站起來解下佩劍獻給大哥。

喜王先是拒絕,後來究竟拿他的寶劍跟兄弟交換佩上。

從此巨闕劍流落蒙古人手中。

換了劍,唱禮的高呼放炮,炮響如雷。

哥兒倆手牽手步入群眾包圍接受歡呼。

三百名虎賁郎將個個簪花披紅旋蹺踴躍,歡呼的聲音就像永遠沒有停止的時候。

喜王幾次擺手還是無用,這就只好領兄弟突圍退回蒙古包上即下令舉行幡祭,並派人頒佈二大人恩典。

令下歡呼又起,尤其那失雕失馬的七位將爺非要請見二大人謝賞。

珠爺二度重臨廣場,自然又是一場扯不斷理還亂的大麻煩,身上所帶的零碎,如檳榔荷包摺扇袋子全都搶劫一空,整個人被抬到各處遊行……

今天偏碰著天老爺肯作美,一晝夜不起風,天氣溫暖如春,黑暗剛剛吞食了大地,天上又給推出一輪冷月,這恰是十一月十六夜美景如晝。

說幡祭還不過火中聚餐,火,一處處火,一堆堆火,如火海如火山的火,使人衝動,使人興奮,大塊烤肉,大碗美酒,陶醉了每一個健兒的一顆心。

草原上火辣辣亂鬨鬨一片熱,悲壯的歌喉,瘋狂般的舞蹈,可怕的角力,交織成極凌亂的局面。

紀珠,他乘醉參加了這一個局面,喜王擔心他酒後傷力,同時也還有一篇體己話想告訴他。

可是醉了,醉了他是那麼放縱不受約束,結果小王爺猛勁活捉他回去了蒙古包,那裡頭預備有更豐富的酒宴,圍待著中原大阿哥孝敬的九名女樂。

這九名女樂,道地娼樓出身,會的是奉承色笑,看她們紅裙款酒,翠柚飄香,乍解羅衫,微聞面澤,英雄難過美人關。

珠爺初解溫柔,何能遣此?

酒盡一石,不覺如泥委地。

醒來時天也不過剛剛亮,眼前那些女人一個也不見,徑寸厚羊毛地氈上,喜王爺嚴密的裹在被窩裡夢入沉酣。

紀珠回憶夜來放浪情形,臉上薄有慚色。

本來他是和衣睡下的,起來自然很便當,悄悄的溜下炕去吹滅了案旁的臘炬,順手兒拿了皮帽子便往外面走。

挑開皮簾子,攔在面前一列人跪下請安,裡頭卻有畜雕的那位將爺,他自稱黑魯達,會講北京話。

大爺曉得他是喜王身邊一員得力驍將,身份跟旁邊人大有差別,跟緊搶過去握住他一隻手,笑道:「您大客氣了,我們還是隨便一點好。」

黑爺笑道:「大人晚上酒多了!今天人覺得怎麼樣?」

紀珠笑道:「還好,慚愧得很,簡直丟人……」

黑爺道:「那九名歌女不錯吧?」

紀珠道:「難得她們都是中原人,你們王爺倒很留心聲色……」

黑爺搖頭笑道:「不,他向來不近女人,這班女樂是大阿哥大前天孝敬的。」

紀珠大驚道:「大阿哥,您說北京城阿哥所的大阿哥?」

黑爺道:「可不是他還有誰?……這班女樂一共十個,其中有個什麼牡丹花,那實在長得太好了,她好像身負奇冤,送來的時候還上著腳鐐,王爺對她十分注意,十分敬重,她也的確不像那些賤女人,所以沒請她來行酒侑歌。」

紀珠道:「我可以見見她麼?」

黑爺道:「她另外住在一個地方,還派有很多人服伺她,我們家王爺心存何意我就想不到,她有一肚子話也還沒道出來,昨天剛要講,湊巧你來了……不管這個事啦!我們七個人合送你一匹馬,馬是頂好,而且只有三齒,就是脾氣大,難騎,你試試去啦……」

說著他不管二大人怔怔地聽得起勁,一把拉他到曠場上走。

珠大爺平生好勝要強。他也想:你們是來考驗我騎馬,我偏不相信不如你們蒙古人,在這地方我決不能丟臉。

邊走邊想,看那邊馬伕牽著一匹黑馬,渾身漆黑不生一根雜毛,頭方形,耳朵短,鼻孔很大,嘴唇很薄,頸長適度,腰背較長,尻尾緩斜,胸腹寬闊,姿態非凡神駿,可是並沒給搭上鞍羈。

珠爺看看心裡會意,笑了笑伸手盤起髮辮,撲地使個大旋風,滴溜溜飄落馬背上。

那馬伕不懷好意的交給韁繩,冷笑著往後退一步躬身請安。

黑馬立刻獸性大發,掀起前蹄翻不掉人,翹起後臀也顛不下人,崩不行,跳也不行,大爺馬背上沒人事兒談笑自若,猛的使個大力坐功,兩隻膝蓋狠點馬腹,只見馬霍地往下挫身,奮鬣哀嗚。

大爺鬆手一抖韁繩,馬前蹄打個踉蹌衝出去往南飛馳而去,馬後譁然叫好聲音頃刻便聽不見。

眨眨眼跑盡了四十里長途。

馬漸馴,人愈健,倒勒偏韁,重尋歸路,望見了喜王爺的蒙古包,這才約住馬款款向前行。

驀地由前面一列土房裡奔出來四個蒙古女人,趴倒地下攔住馬頭。

大爺馬上怔了怔,伸手接去遞上來的一個紙疊方勝,開啟來看一行娟秀行書是女人筆跡,寫得很簡單:「鄧蛟蘭繁青的女兒畹君蒙難在此……」

珠爺暴雷似的一聲虎吼:「四姨姨的畹君姐姐!」

「颼」的由馬背上掉下地,望那一列土房子跑。

有個大女孩站在一家門前亂招手,一陣旋風捲進去帶跌了那女孩,珠爺人已經到了院子裡。

院子裡佇立著王昭君,一身綵緞子皮衣裙,火一般紅的一朵鮮豔牡丹花。

珠爺叫:「畹君姐姐……」

牡丹花如臨暴風雨抖顫不已。

珠爺再叫聲:「畹姐姐……」

撲向前捧起她一隻手,跪下一條腿。

畹君淚若雨下,身子顫動,嗚咽著叫:「是……是……珠兄弟……我想一定是你,她們只能說……姓傅……自南疆來……」

一句話沒講完,門兒外人喊馬嘶趕來了八匹馬。

喜王爺科頭披著皮袍子打前頭闖進院子,紀珠猛的跳起身,厲聲大叫:「大哥,你把我的姐姐也弄來了?」

他沉著臉眼睛睜得圓圓彪彪,神氣很可怕。

喜王大驚,張目直視畹君姑娘,口裡叫:「兄弟,不干我的事。」

姑娘趕緊跟一句:「是,珠,不幹王爺的事,他一點兒也不曉得。」

王爺叫:「姐,不要哭,我們馬上送你入京面聖,我要拆不倒大阿哥,算我不如禽獸!」

姑娘叫:「謝謝你,王爺。」

一個箭步,手起捉住了紀珠一條臂膀,拉他往屋裡走,身手非常矯健,看樣子病完全大好了。

那土房子實在不高明,這會兒屋裡還亮著臘,雖則喜王爺教給畹君姑娘很多陳設,究竟醜還是醜,怎麼打扮也不行。姑娘請喜王紀珠並坐炕沿,她端個小凳子一旁奉陪,自郭婆帶二爺下鄱陽湖遊說講起,一直講到那天晚上南湖遭襲,浮水求救,卻遇盜匪被俘……

她說當時海盜們用小舟載她潛匿港中,不久時光兩個喇嘛妖僧又解來郭小紅姑娘,天亮一會押上官船,打起江西兵備道番號駛入長江……

在路上她和小紅各被灌下一杯毒藥,毒發渾身無力動彈不得。

船過宜昌,匪徒們為她們僱用老媽子照料起居飲食,所以還不算十分受苦……

停泊宜昌江中時,小紅由窗眼裡望見紀俠獨駕輕舟隨後跟迫。

晚上,海盜們跟兩個喇嘛忽然爭吵拆夥,第二日船到三鬥坪寄錨,海盜仍持分家引起火拚。

二十餘個海盜鬥不過兩個喇嘛,後來岸上又趕到了一批人馬,驅逐海盜下地,五更天賊船繼續逆流上溯……

竊聽賊人酒後疑議,有人說後面追舟有一位水上前輩英雄,難與為敵,必須設法躲避才是上策……

聽了賊人談話,她和小紅切望紀俠來救,可恨望眼欲穿,結果訊息杳然,而且從此再也看不到二爺蹤跡……

到了四川境界,匪徒變計棄舟登陸,她和小紅被分開綁送上道,中道又遇著一班大阿哥走狗押解九名女妓結伴前來……

聽完了這一長篇話,紀珠氣湧如山,萬分按納不住,急著知道些家裡情形。

姑娘安慰他說,由賊人們交鬥口中,聽到當天翡翠港潛往三個妖僧四個海盜,本想洗劫思潛別墅,屠殺傅鄧馬陳四家老幼婦女。領班的是個大喇嘛,好像說叫什麼赫達,綽號無敵神僧,他們的船迷陷翡翠港中進退不得,後來忽然望見燈光,才能闖入別墅。可是去了七個人,生還的卻只有兩個喇嘛,雖說被俘獲了小紅,但無敵神僧居然出岔喪命。

他們認為四家眷內有高人,急圖脫逃不敢留戀行兇,因此思潛別墅幸得保全……

小紅證實他們所謂高人即是崔小翠姑娘,說她會九宮太乙術數。

那天夜裡她在翡翠港四周布起八門遁甲,果然匪徒迷舟港中無法施展,不因小紅和綠儀堅持馳援南湖,開放景門漏出燈光,何致引狼入室……

珠大爺不認識崔小翠,畹姑娘只得再告訴他武夷山紀俠採參鬥熊一番經過,珠爺聽得神往,喜王也嘆為聞所未聞。

他說赫達大喇嘛他看過,不但武藝登峰造極,而且廣具神通,大阿哥倚為左右手,可算驚天動地人物。

這位崔姑娘能夠取他性命,簡直使人不能相信。

紀珠問紀俠是不是和小翠姑娘很要好?他懷疑他們一對子逗留武夷山廝混那麼久,小翠還也肯跟紀俠前去江西?……

畹君忽然感激翠姐姐,她含著一泡眼淚承認他們倆珠聯璧合,央求珠大爺回去鼎力說合他們。

畹姑娘良心發現,決計成全情敵,可惜她不知道人家翠姑娘已許念碧,更不曉得俠二爺聘定了郭小紅。

當時她倒是無任纏綿俳惻,一味殷勤諄託,紀珠自然滿口贊成。

姐弟隨即商量到回家的問題,說路程本來應該走寧夏、趨開封、下漢口轉九江,但畹君不放心小紅妹妹,她主張奔西康向成都沿途探聽訊息。

紀珠其實也不能不管小紅,於是議定立刻動身首途。

喜王爺忽執異說,無論如何畹姑娘必須稍事休息,說十日後他自願親送香車晉京……畹君力辭,喜王苦勸,彼此堅持不下,彼此就有點真情流露。

紀珠冷眼旁觀,頓時大悟。

他想,何不如此這般,拋下畹姐姐交給喜王爺,好讓他飛馬兼程急馳西康搭救小紅,豈不兩全其美……

想著不覺大笑,笑著說:「大哥、你先請一步,我跟姐姐再談談,隨後約她同去擾你的早餐……」

一邊說,一邊使眼色。

喜王會心點首諾諾告退。

紀珠下炕,站到畹姐姐跟前放低聲說:「姐姐,你想不想復仇?」

畹君點點頭。

紀珠道:「大阿哥惡勢力龐大,中國安危舉足輕重,爸爸媽媽已經解卸兵權奉召回朝,我們手邊無一兵一卒,要說兵戎相見,自問實在不是大阿哥的敵手,我們唯有深交喜王,喜王的大名,蒙藏青疆婦孺皆知,唯有交給他才能推翻大阿哥我們的仇人。」

他睜大眼睛看定畹君姐姐。

畹君道:「你認為該怎麼深交他?」

紀珠笑著道:「我想……和親……」

姑娘一聽,滿臉通紅,抿抿嘴說:「難道你想……」

紀珠正色接著道:「論人品、才藝、學術、地位,還不都是第一流?最難得的年齡相當,德行方正,我以為並不辱沒你……何況我們還要借重他雪恥復仇……大阿哥實際外援只靠他一個人,有他才能使兩蒙人歸附,我們這一把他拉攏過來,一著棋勝於十萬甲兵,姐姐,你必須顧全大局,放棄小見才行……」

姑娘想了想道:「你知道人家要不要我?」

紀珠眼看看姐姐有點活動,不禁大喜,一疊聲叫:「要,要,一定要,你還看不出他臉上神色,你剛說要走,他可不就急壞了……」

說著大笑不止。

姑娘道:「你倒是真開心……」

「實在大美滿了,不由做兄弟的不快活。」

「第一格於婚律,他不能弄一個漢女為福晉,第二你忍心把我流放在這地方……」她滴下眼淚。

紀珠忙道:「你是一個巾蟈英雄,何至與平常婦女一般見識?千里關山策馬可渡,天下雖大行無不至,此去中原,大不了路上走個五六十日,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是人生大快意事,要回去就回去,你又畏懼什麼?……

談到婚律也許有點討厭,但他那好大喜尊的脾氣未必管這一套,天馬行空,獨往獨來,怎能忍受人間羈勒?不相信你等著瞧……」

說到等著瞧,人飛走了,姑娘鬧得一顆芳心上忐忑不寧。

大爺一去去了大半天才轉回來,他拍著手說:「三姐姐,大喜啦!人家昨夜就要向我求親,都怪我不成器,一場酒喝得爛醉……

他說他本人心中沒有什麼婚律,人家反對他有辦法抵抗,他決意今天預備一天,明天就在這地方舉行婚禮。

後天帶你回科布多,逗留老家三天,即日送你入京朝覲,求得皇上賜婚,那就什麼都不怕……

我問他求皇上賜婚是不是有把握?他說國家在邊疆有多少事需要他效力,一點私情皇上好意思不準?不准沒關係,根本王爺幹不幹他不在乎,頂多在中原作個寓公,還有什麼大不了的……」

院子裡跟著一句:「還有什麼大不了的……」

喜王從外面一陣風捲進,堆著滿臉高興,兜頭給姑娘作個長揖。

姑娘橫瞟了他一眼,慢慢的垂下了頭。

喜王接著說:「我講的是實話,不過要是能夠平安穩渡那自然更好啦!姐姐假使沒有什麼意見,我們這算決定了。」

姑娘就沒抬起頭來。

紀珠一旁道:「姐姐,說話呀?」

姑娘輕聲兒道:「我們是不是應該先晉京……而後……」

喜王道:「想得到你有這一個念頭,但你得明白,這樣辦可能全盤皆輸,你知道各地方有各地方的嚴格婚律,那都是很可恨的。

不單說蒙古,滿漢通婚,還不是不可觸犯的規條……所以我們必須弄成事實,才有理由抗疏廷爭瀆求皇上思典。

這是我也還埋伏著一著棋,那就是說要靠傅家老伯父老伯母替我們出奏陳情,除非我們已成了婚,否則他們不會批鱗強諫的……姐姐,你說這著棋怎麼樣?」

姑娘抿抿嘴,頭垂得更低。

紀珠大笑道:「這著棋叫做背水立營,置之死地而後生高明得很……我就等著看你們倆成婚後即日趕路,現在沒時間,姐姐,你還有什麼講沒有?」

姑娘就是不吭聲兒。

紀珠道:「大哥,天下事大定矣,你幹你的事去吧!」

喜王嘻嘻地笑,笑著也還站了半天,眼見姑娘到底沒話講,這才帶著一身輕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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