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立刻找到一支像通條一般大的鐵條,珠爺接過兩手這麼一扭,扭斷一段拗個圓圈拋在火爐裡去燒。
然後呀附姑娘把短幾端近來排好應用傢伙,笑笑道:「你有力氣麼?我抱病人坐起,只要你支住他……」
姑娘眨著眼只管打量著躺著盤子裡兩支雪花價白的匕首,大爺那邊已脫去了身上長衣服,彎腰向前輕輕托起病人,姑娘這才趕緊跪下來幫忙。
紀珠跟隨他爺爺玉翎雕和海容老人身邊,下苦功精研兩年醫理,他的外科活人術相當高明。
他給病人灌下一顆保命護心丹阻擋毒氣攻心,然後用鉗子火爐裡取出燒紅的鐵環,慢慢的給套在疽瘡上,馬上燒得皮肉唧唧作響,冒起綠煙,病人兀自沒有一點聲息,姑娘一顆頭頂住病人胸膛,哭得如帶雨梨花。
珠爺也急得滿頭大汗,索性扔去鉗子,伸左手緊按鐵環,他那潔白的長長指頭竟是不怕燙,騰右手拿几上匕首貼著鐵環邊緣插下去。
打圈兒這麼一轉,再這麼一搗一刮,換取銀湯匙向瘡裡舀腐爛的敗肉,一匙一匙倒入空碗裡,頃刻舀出一滿大碗。
放下湯匙再換那支幹淨匕首望血窟窿中刮,刮到骨頭上吱吱叫,姑娘咬著嘴唇聽,眼淚撲嗤嗤直落,
病人漸漸的發出呻吟聲音,珠爺臉上微微露出笑容。
他扔掉匕首取下鐵環,兩手叉住病人胳肢窩說:「姐姐,趕快去,燒一鍋滾水預備著等會兒用……」
姑娘火速爬起來去了。
珠爺把病人仍給趴倒地下,他回顧要找一塊乾淨的布,結果還是找出他自己的兩方白手帕放入鍋裡煮,一邊再去整理藥末和膏藥。
病人越呻吟越響,紀珠動作越敏捷。
他取出煮過的白手帕,通通氣拿來洗擦瘡孔。
這時病人好像曉得痛略略掙扎著,珠爺給他撒上藥未,使那一方未用的手帕填滿窟窿,再撤些藥然後將藥膏貼上,才站起來。
眼看倚在病人身上的桑喜姑娘,輕輕的籲口氣說:「好了,管保平安,這都是一顆藥丸的力量。」
桑喜立刻跪下給大爺磕頭。
她流著淚說:「是,也總是您天高地厚之恩。」
大爺急忙擺手說:「別講廢話……割下來的壞肉連碗拿去埋掉,鉗子湯匙放在火裡烤-
烤,我們還要一桶水洗手,這髒鍋不要好不好?明天去買兩個新的來……」
他嘴裡講話,手拿兩支匕首插入火爐裡燒。
姑娘這邊趕緊去做事。
一會兒後,一切收拾停當,看地上病人睡得香,鼻息非常和調,額上不發燒,臉色略見紅潤,大爺看著好不快樂。
火爐邊放著尺餘短幾,几上排滿食物,有葡萄乾和幹杏仁,有黑麵調酥製成的乳餅,有用牛羊肉熬幹做的乳脯、炒麵……等等。
隔著幾對面盤坐著桑喜姑娘,她這時身上換了一件紫色的新制的長袍,這是件上好的毛織物,面上翹著軟而細的淺毛,簡直像珍珠般美麗。
姑娘們穿了這美麗的衣服,必然平添幾分清華幾分尊貴。
紀珠此時細看桑喜,一張臉宜喜宜唱,脂粉不施居然絕豔,眉開新月,鼻若珠貝,最可人的是眼兒水汪汪的,笑渦兒微綻,人樣花枝,情深幾許,珠爺不禁舉起鑲銀烏木酒杯喝乾一杯燒酒。
他笑笑道:「姐姐,你也喝一杯壓驚……」
姑娘道:「你要我喝我就喝……」
她也乾一杯,手玩著酒杯,眨著眼微微一笑道:「別叫我姐姐好不好?」
「那叫什麼?」
「我不是已告訴你了嗎?」
「這,我……」
「再告訴你一聲,我叫桑喜。」
珠爺笑道:「為什麼叫桑喜?」
姑娘一本正經說:「我母親生下我時很歡喜,所以……」
珠爺忽然大笑起來。
姑娘一怔道:「有什麼好笑的……」
珠爺笑道:「我說你應該叫萱喜不叫桑喜。」
姑娘立刻睜大眼睛問:「萱,怎麼寫什麼意思?」
珠爺用小指頭沾酒,就几上慢慢寫,慢慢說:「萱是一種草,普通人都說椿萱,椿代表父親,萱代表母親……」
姑娘大喜,放下酒杯拍手笑道:「我一定要改過來啦!多好,有意義……也好像好聽一點。」
紀珠道:「你到底是桑喜還是喜桑?」
「講過兩遍都記不得……」
「我……」
「叫桑喜啦!」
「那裡人?」
「湖南人。」
紀珠不由笑笑道:「難怪,湖南有好些地方讀音不太準確,不過你怎麼又是滿口京話呢?」
「我母親死的時候我才三歲,一向流落在京,後來有一天我父親酒醉,抱不平打死了義勇侯張家一名家將,父女逃到西藏,現在足滿五年了……」
說到這兒,她似乎很難過。
紀珠趕緊說:「很抱歉……」
姑娘一笑道:「沒關係,習慣了。」
紀珠又適:「你父親必然好武藝?」
「你怎麼知道?」
「從他的外表看得出來……」
姑娘笑了笑,點點頭。
紀珠道:「我還不曉得你貴姓?」
姑娘道:「姓張,父親單名維。」
紀珠忽然記起懷裡那一張字條兒,摸出來遞給她,問道:「這是誰寫的?」
姑娘接來看,笑道:「他倒記得我的名字……」
「你怎麼認識他?」
「不認識。」
「不認識?……」
「白天他闖進來看我爸爸,樣子很著急,他說他能醫,可惜沒帶來藥囊。想了想,教我派人找你,我找來忽克……」
「忽克又是誰?」
「忽克就是領你來的那個大孩子……他還留下一袋子珍珠,吩咐我交給你下藥用,剛剛我是忘了……」
說著姑娘桑喜就去拿來。
紀珠搖手道:「不要啦!我的藥未裡就用了很多珠粉,這一袋子算我給你的好啦。收起來吧!」
「我不能收。」
「為什麼?」
「那是很值錢的東西。」
「就是因為值錢才送給你呀!」
「我好意思……」
「你不取我更不能要,橫豎人家是交給你的,我管不著。」
姑娘翻個白眼說:「你以為我是貧人家女兒……」
紀珠急忙攔住她說:「算啦!別談這個好不好?你還是告訴我送珠的是個怎麼樣的人吧?」
「闊得很,王爺一般尊貴,輕裘肥馬,帶著兩個管家……」
「妙呀!他本來是個窮漢子……」
「你別弄錯了,不單是闊,而且品貌也極好,你還說你有事情要我幫忙,你有什麼事情呀?」
紀珠怔了半天道:「這個人太奇怪了,簡直是鬼。」
「人也好鬼也好,你先說有什麼事吧?」
「我的事你有什麼辦法幫忙呢?我實在不敢相信……」姑娘生氣的說,「你是看不起人,說,我偏要你說……」
紀珠笑道:「我要拘捕清宮太子審案,你也有辦法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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