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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魔海吞舟 述明獲至寶 椰林演技 昆仲顯其能(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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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伯等人七手八腳割那鰻肉,半個時辰就割完了,王大伯叫他們先把鰻肉挑回去,只留下王仲甫、任乾玉和王述先兄弟等五人,看守著鰻骨和挑不完的一大堆鰻肉,這時王大伯對王仲甫等人說:「剛才人多,怕宣揚,我不敢取鰻珠,這些無價之寶露了出去是不妥的,我已經看到那些鰻珠了,不過取出來後,它立即會大放光明驚動別人,倒要先準備好包裹的東西哩。」

王大伯想了一想,就把鰻尾的皮割下一尺多來,恰好就是一個皮袋子,王大伯叫述明拿了袋子裝到鰻魚的顎下,然後用劍朝著血鰻上顎一割,從裡面割成兩半,雙手用力一擘,只見毫光滾滾落下很多顆鰻珠來,這些鰻珠都滾到鰻皮袋裡,王述明連忙收好袋口說:「那麼多鰻珠,請大伯分配吧!」

王大伯連忙說:「這些珠子我是取出來給你兄弟的,分什麼?要不是你們把這條鰻拿上來,我們連鰻血也見不到一滴,還說什麼鰻珠?而且我們漁人有了這無價之寶,反會引起別人覬覦,招來大禍,倒是你倆兄弟習武的人,將來到深山大澤有了這鰻珠,可是一大幫助哩!」王仲甫也勸他要一顆,王大伯再三不肯,王述先又要給任乾玉一顆,任乾玉也是再三不肯要,只好算了,仍由王述明貼身收下來。

一會兒,先抬鰻肉回村的人又來挑第二次鰻肉,王大伯把鰻肉分成二十段也給他們挑回去了,然後把鰻骨平均切成兩段,一路拖回祠堂,只見祠堂裡亂烘烘地,擺下十幾桌酒席,原來是村裡父老主辦的酒席,王仲甫等連忙招呼一下,回到房裡把東西除下來收好,王述先兄弟洗了澡後也到外廳來,這一頓喝得每一個人昏天醉地,盡興而散。

次日早晨,王仲甫還宿酒未醒,卻聽到述允述明在祠堂外的廣場大聲喊打,以為發生什麼事,連忙到外面一望,原來是兩兄弟一個拿著鯉骨的上半段,一個拿著下半段,在那裡前三後四,左五右六地亂舞亂打,喊笑成一團,王述明拿的是前一段,望著述先頭上就箍,述先一跳開去,那鰻頭骨卻箍上一個石墩,「吧!」的一聲,把那石墩箍成兩半,王仲甫大驚,連忙叱止了,一問,才知道他倆兄弟鬧著玩的,王仲甫走過去拿起鰻頭骨一看,並沒有經毫損壞,但也訓導他兩兄弟一番說:「鬧著玩也不能這樣鬧呀,要是箍在頭上,那還了得?」王述先笑笑道:「他才箍不到我哩,他箍的總是那些石頭。」把手一指,王仲甫順著瞧,原來十幾個石墩,個個都被箍成兩半,雖然弄得啼笑皆非,但心裡也暗暗滿意了。

下午王大伯來了,送還那柄小劍,又問道:「述明!你現在有好的劍了,我原給你那口匕首呢?」

王述明的小臉不禁一紅,嚅嚅地說:「伯伯!那口匕首給劍毀了,」

王大伯大笑說:「大概你不知道是劍好刀好,就拿來試試吧!」述明點點頭,王大伯對王仲甫說:「這孩子又聰明,又誠實,只是性子急一點吧,他福緣深厚,將來必然成名而且是魔鬼的剋星哩!」

王仲甫嘆一口氣道:「但願如你老弟所說吧,不過我的本事已全教給他倆兄弟了,如果不遇名師,充其量也不過比我稍勝一籌而已,要說出人頭地談何容易?就拿今天的情形來說,他倆兄弟的功夫已非我所及了,擔誤他倆的前途,我真是一個罪人哩!」

王仲甫說著說著不禁掉下,王大伯聽了更是驚異,說道:「他倆兄弟的功夫,竟能超出老哥,是言過其實吧?古人雖有青出於藍的事,但也要有相當時間才行呀,他倆才學一年的武藝,那能進步那麼快?」

王仲甫說:「他們的輕功和內功我還沒有試過,單單拿膂力來說,他倆兄弟就比我強多了,今早上祠堂前面的石墩,一個一個都被述明這孩子打成兩半,這種功力就非我所及了。」王大伯聽他這麼一說,不由得暗暗稱奇,可是,他倆小兄弟肚子裡明白,述先望了述明一眼,嘴一奴,打了一個手勞,就見述明跳跳蹦蹦跑到後面去了,王大伯笑著罵:「你這兩個小鬼頭,越大越壞了,有話不說卻鬼鬼祟祟地搗什麼鬼?」王述先又是神秘地一笑。

可是王述明笑嘻嘻地出來了,手裡拿著一個小紙包,來到王大伯面前說:「伯伯!你猜是什麼東西!」

王仲甫喝道:「好沒規矩,伯伯那知道是什麼東西,快說!」

王述明小臉一紅,笑道:「我們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呢,不過已經吃很多了,昨夜人多不夠分,所以沒有拿出來,今天正好請爺爺和伯伯看是什麼東西,好告訴我們。」一面說一面開啟紙包,一陣清香竟撲入鼻孔,只見六顆銀白色的果子滾動著,王大伯拿一個起來一聞,精神自然一爽,但也不知道是什麼,王仲甫更不知道是什麼,只好問:「你們從那裡得來的?」

「爺!他從海里面殺死血鰻之後,就看到這些果子,連根都拔回來了,那把小劍就在樹根下,我昨夜只告訴劍的事,卻忘記了告訴還得了這些銀果。」王述先搶著答覆了,又接著說:「我們昨天在船上搶著吃了很多,弟弟吃得更多,他在水裡就吃了幾十個,到後來想起連果名也不知道,所以才留這幾個回來問的,不然,在海里餓著肚子,再多幾十個也吃完了,說也奇怪,我們吃了銀果之後,就不大覺餓,肚裡的氣總是-烘烘的,本來弟弟的力氣比不上我,可是今早上我拿上半截鰻骨,雖然能夠拿起來,但總沒有弟弟舞得輕鬆,跳躍也沒有弟弟靈活,可能就是吃了這些銀果的緣故呢。」

二老聽完述先的話不禁同時「哦!」了一聲。

王仲甫跳起來說:「慢著吃,等我試試看!」立刻拉著王大伯到門外,王仲甫很吃力地拿起上截鰻骨,可是沒有辦法把它抖直起來,王大伯也吃力地拿起下截鰻骨,情況也和王仲甫差不了許多,輪到他倆小兄弟來拿,都是單手拿起,輕輕一抖,那鰻骨就隨勢筆直起來,王述明更把鞭往後一圈,從頭上向前箍去,「吧!」的一聲,把原先打成兩半的石墩打成粉碎。

二老交換了一眼,點點頭讚歎道:「仙緣!仙緣!」

他們正要轉回祠堂的時候,卻聽到任乾玉在笑喊:「那麼大的熱天,還要練武,小兄弟為什麼拿石頭來發氣了?」他一面說一面走來,王仲甫見他來到,心裡大喜說:「任世兄!

我們正有點小東西給你辨認辨認呢,」於是五人同進了大廳,任乾玉早就注意桌上放著的果子,大叫道:「你們到那裡得來那麼多銀果?」

「真的是銀果?你且說有什麼好處著!」二老幾乎同時叫起來,任乾玉道:「我也不知道是真銀果假銀果,不過道書上有這麼一段記載:‘銀果,實圓而白,產於南海深處,感地中火而生,三年結實,服之令人氣力倍增,有返老還童之效,與芝實,萍實等同服,久之,脫胎換骨,長生不老。’呢」王仲甫點點頭道:「到底是讀書人聞多識廣,任世兄已經猜中了,述明弟兄亂打亂撞叫做銀果,卻不道真是銀果,這也奇了。」

大伯再要他小兄弟吃,他倆再也不肯吃了,述明還說:「我們吃了那麼多,還要再吃,難道真要成仙不成!」

王仲甫吃了兩顆銀果之後,立刻告退到後廳去了,王大伯和任乾玉知道他去練功,也不打擾他,任乾玉往桌上拿起那把劍,順手拔出來一看,卻見一道線光閃出,暗暗驚奇,他把那小劍翻來覆去地看了又看,很奇怪這把好劍為什麼沒有一個名字,而且那劍柄烏油油地,似乎是後來裝上去的套子,但是拔又拔不出,搖也搖不動,不過,他對這劍柄總抱有一種疑惑,靈機一動,他把王述先叫過來說:「小兄弟!這劍枘必然有古怪,你力氣大些,拔拔看,能否把它分離出來」。

王述先先把劍套回鞘裡,再一手握劍潭,一手握劍柄,用力去拔,結果仍是分毫不動,而且把小臉兒漲紅了,只好把劍交給王述明的手裡,王述明部也古怪,他先不急急拔劍,只是反覆查察那劍柄結合的異狀,看了一會,他臉上浮著笑容,用左手姆往劍潭上一推,那劍潭卻被他推向右邊,再順手一拔,「霍!」的一聲,居然把柄套和劍柄分離,只見那劍柄上毫光閃爍,原來柄的兩旁各鑲著半寸寬一寸長的晶玉,玉的旁邊圍繞著燦爛奪目的小珠。

任乾玉接過王述明遞過來的劍,再詳細的尋找,卻看到那兩塊透明的晶玉之下,隱隱約約地顯出「綠虹」兩個篆體文字來,但這柄劍的出處,卻非任乾玉所能知道了,不過,由那劍柄的裝飾,和劍身的長度看來,似乎不是上陣用的兵器,也許是古時女子用以防身的利器,可是王述明知道這柄劍叫做綠虹之後,卻如醉如痴,念不絕口,王大伯等人,見到他這付失神的樣子,倒是暗暗好笑。

任乾玉和王大伯欣賞一會綠虹寶劍之後,正待交還述明,這時王仲甫走出來了,王大伯順手把綠虹劍向王仲甫手中一遞說:「這枝劍叫做綠虹」。

「綠虹?」王仲甫驚得叫起來,任乾玉說:「照這樣看來,師父必定知道這柄劍的來歷了?」

王仲甫坐定了才輕輕地說:「這柄綠虹,不知是不是那把綠虹?」

王述明驚訝地問:「什麼?有兩把綠虹?」王仲甫白了他一眼,嚇得他又低下頭去,王述先連忙在他耳邊說:「兄弟!不要打岔,讓爺爺說可不好嗎?」

王仲甫看到他倆這種情形,心裡也起了一種憐惜和內疚,他倆還是一個小孩子,那能就嚴厲要求他學成人的言行呢,所以很快就接下去說:「如果是那把綠虹,則述明這孩子不但福緣深厚,而且恐怕還有仙緣之分,最低限度,也可以成為一代奇俠,不過,要是那把綠虹,也有不好的地方,就是殺孽太重,自從鑄成這把劍之後,已不知殺了多少奸邪貪佞,但也有不少成名的俠客,因為擁有這把劍而引起異派覷覦,失手喪命哩!」這席話,說得王述先、王述明兄弟毛骨悚然。

王大伯原來側耳恭聰,很想早一點知道絲虹劍的來歷,那知聽著聽著卻聽出這一套劍論來,他一個不耐煩,賭著氣道:「那還不是有德者得之,無德者失之那一套,管它是真綠虹假綠虹,你先把它的來歷說出來吧。」

王仲甫知道王大伯急於想知道劍的來歷,乃笑了一笑說:「綠虹劍是春秋戰國時名鑄劍師歐陽冶子所造,歐陽冶子一生鑄了六把出名的劍就是巨闕、青霜、紫電、吳鉤、魚腸、和綠虹,前四柄是長劍,後兩柄是短劍,除了吳鉤是雙劍之外,其餘都是墨劍,都是同一時期的出品,聽說都已成為神物,吳鉤更能夠單獨飛起來取敵人首級;這六柄寶劍連吳鉤可算是七柄,它的長度和寬度各有不同,劍光的顏色也有分別,指彈的聲音也有分別。巨闕、青霜、紫電三劍,在戰國時失蹤,到了漢唐兩朝偶而出現;吳鉤劍鑄成之後就流入吳王夫差之手,後來越國滅了吳國,此劍從吳宮裡飛去;魚腸劍是每人都知道是燕太子丹買贈荊軻刺秦王的那一枝,後來收入阿房宮,到楚人焚燬阿房宮之後,魚腸劍也是不見了;綠虹劍是歐陽冶子所鑄六劍中最短一柄,劍身寬八寸,長六寸四分,劍柄長三寸六分,金劍長一尺零一分,用指甲在劍身上彈起來,會發出一種金玉相撞擊的鏘鏘之聲,和上述的五劍同具有吹毫斷髮,斷金截玉的本能,別看這綠虹劍很矩,但它如帶有二丈四尺長的鑑尾,普通刀劍不但說接觸它的鋒鍔,只要碰上它的鑑尾也會被他毀折,本來這枝綠虹劍鑄成之後,被趙國重金購去,後落到秦將白起手中,秦亡之後,綠虹劍失蹤很多年,到了宋朝才再發現此劍在雲南哀牢山劍客玄玄子手中,玄玄子得到綠虹劍之後,如虎添翼,胡作非為起來,有一次玄玄子來到湖廣,被龍虎山張真人破了他的邪法,給匡廬劍客凌霄子聯合華山劍客霓虹子,蕭湘劍客赤貞子,和九華劍客湘靈子等人圍攻,經了兩晝夜的激戰,才殺死玄玄子這個魔頭,但湘靈子卻劍毀人傷,所以這枝劍就落到湘靈子手中,過了幾年湘靈子、凌霄子、霓虹子、赤貞子等老一輩劍客,又被玄玄子的徒弟各個擊破,次第被殺。此後幾十年間,迴圈報復,不知犧牲了多少俠客,到了元朝這枝劍忽然消失,一直不見有人提起,卻不道在海里會被述明找到。」王仲甫說到這裡又望王述明一眼,又繼續說「如果真是綠虹古劍,那就要帶來無限殺孽了!」

這時,各人始恍然大悟,緘默了一會,任乾玉再說:「是不是綠虹古劍,我們拿尺來量一量不是可以證明了?如果真怕它帶來不幸,就乾脆把它丟回木瀾頭去,讓那些不要命的人去尋找還不是一了百了?」

王仲甫聽了小禁呵呵大笑道:「任世兄說得倒是輕鬆,但是神物的出現,有關劫運的消長,豈是能一丟就了之的,老拙雖是武夫,但曾聽過先師說,這類寶刀寶劍已經通神,有緣的人才能遇合,如果我們把它丟掉給另一魔頭取去,豈小是帶來更大的災害?祗有讓它落在我們的手中,作為清除奸先,保衛善良的利器,才是正理哩!」王仲甫這番話說得王大伯任乾玉不斷地點頭、感佩!

本來王述明聽說要把劍丟掉,已經滿肚子不願意,但後來聽到爺爺說不必丟,又是滿懷高興,他這些舉動和表情,都落在幾個大人的眼裡,王仲甫看他雖然是小小的年紀,唇紅齒白,滿臉稚氣,但已是星目含威,赤氣隱透華蓋,意料他將來必然是惡人的剋星,不過他還沒有學到好的武功,深恐讚美他反會養成他驕傲的習性,而妨害了他將來習武的前途和報仇的願望,所以他一味用壓的手段,以圖去掉述明的驕氣罷了,這時他看見述明滿臉高興的樣子,倒也覺得這孩子的可愛,於是他叫述明去借一把尺子來,述明一步一跳地出去了,王仲甫又對王大伯任乾玉等人說:「這枝劍不用量我也敢決定它是真的綠虹了,昨晚上割鰻的時候,我就看到它閃閃的線光,雖然知道是一件寶物,但是怎樣也想不到會是上古奇珍,剛才被任世兄提起,我就聯想起來了,但不知你們怎樣看出來的?」

任乾玉把如何看出劍柄古怪的地方,和述明分解劍柄的情形說了,王仲甫更讚歎道:

「一飲一啄莫非前定,何況那麼大的機緣,豈不是冥冥之中,自有主宰,述明這孩子,小小年紀,偏多遇合,可見一切勉強不得,不過,他的武藝還是在幼稚階段,這枝寶劍又鋒芒太露,恐一旦遇上高手,不但被人奪去寶劍,甚至還失去生命哩,還是述先這孩子,老成持重,安安穩穩,現在還沒有什麼遇合,但是將來的成就,未必就會落於述明之後哩!」仲甫掛念著王述先、述明兄弟的前途,不覺竟有點語無倫次起來。

任乾玉忙介面婉勸道:「神物既然遇合,述明兄弟必然有他的機緣,也許處處得貴人幫助,逢凶化吉,師父何必耽憂?就拿他去木欄頭這件事來說,那地方去一萬人就要死九千九百九十九,惟有他倆兄弟去了不但依然無恙,還要拿到寶物回來,反使全村受福,再說他如果在未得到這把小劍之前,就遇上那大鯉魚和大海蟹,那就是一籌莫展,兩兄弟的小命都要葬在魔海魔沙裡,偏他倆就有這麼巧,先獲得寶劍,又偏是心中好奇把王大伯給他的匕首毀了,迫著他不得不帶這把寶劍下水,很輕易地-死那兩隻大怪物,如果匕首不毀,他必然帶著匕首下去,鬥起來真不知鹿死誰手,這可不是他逢凶化吉的遇合麼?」王仲甫一想,這些話確是道理,而且自己這方面有著這麼多人關心,倒也大大地安慰了。

他們正在談論間,述明也一蹦一跳地把裁尺借來,五人就圍在桌旁,看王仲甫量劍,果然長短大小和王仲甫所說的綠虹劍不差分毫,直樂得述明拉這個拉那個,幾乎要打起滾來,任乾玉瞪他一眼道:「你喜歡什麼?剛才師父說這把劍是我認出來的,贈給我了!」

王述明望著他的眼睛笑道:「你騙人,你才不要我的東西呢,那些珠子給你都不要,還要我的劍呢!」

「我就要劍,不要珠子!」

「你真的要劍,我就贈給你罷,我還可以設法另外弄到一把,不過……」王越明很認真的說,「不過什麼?」任乾玉又迫著他,王述明望爺爺和各人一眼後,嚅嚅地說:「不過……不過我怕這枝劍會傷害了你咧!」任乾玉倒想不出他要說這樣一個道理來,還以為他是故意的,免得別人要他的劍,所以追著問:「難道不怕害了你?」

「這劍是我把它帶同來的,害了我是應該的,我要拿他殺惡人,-不了惡人,惡人就殺了我。但是,如果我怕惡人殺我就把劍給你讓惡人-了你,這種事還能夠做麼?爺爺說過,你也說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可不是嗎?」王仲甫聽到他後面這兩句禁不住把他兩兄弟一摟過來,又安慰又憐惜地說:「孩子,就憑你這個好心,就會得到蒼天保佑了,不要怕,劍給還你,好好去利用這枝劍,不要辜負了這枝劍!」說到這裡,王仲甫已經聲音暗啞了,親自到房裡找來一根殭蠶絲繩替他穿好劍環,並且親自替他佩上,這時的述明,真是春風滿面,難以形容,惟有王述先在旁邊對這位弟弟看了又看,對王仲甫說:「爺!你看弟弟真像一個美麗的小劍俠呢!」

王仲甫今天真是高興極了,他最高興的是王述明雖是那麼頑皮,一晌就耽心他會陷於虛浮、輕薄,但到了緊要關頭,才知道他如存著大仁的至性。所以他替王述明結好佩劍之後,立刻笑眯眯地拉著王大伯和任乾玉說:「我們去試試銀果的功力去」。

述先、述明兩兄弟在後跟出大門,已見王仲甫一個箭步到鰻骨的前面,一手拿著鰻骨,一面對王大伯任乾玉笑笑道:「讓老拙先試一試」更不遲疑,大喝一聲,那鰻骨就筆直飛起,他也像王述明那樣把鰻鞭往後一圈,從頭上向前箝去,「吧!」的一聲,居然也把原已分成兩半的石墩,箍成六七塊,樂得呵呵大笑起來,向王大伯招手道:「老弟,你也來試試看」,王大伯試過了,任乾玉也跟著試,他們每人都能把鰻骨鞭抖起來,但功力卻要差得遠了,王仲甫很滿意地對王大伯說:「想不到兩顆鋃果,有這麼大的效能,抵得十年功力,今後不但任世兄練功時事半功倍,就你老弟來說也是身輕體健,大有補益呢!」

這時王大伯卻招王述先兩兄弟過來說:「你兩兄弟演一回輕功吧!」料不到他倆同時搖搖頭,王仲甫也覺得奇怪,再問道:「為什麼王伯伯要你們演輕功,你們不演了?」

述明搶著答道:「別的倒還敢演,惟有輕功不敢演,」

王仲甫更覺得奇怪,再問述允,述先道:「我們吃了那些銀果之後,只覺身上輕飄飄地,今早上爺還沒有起來,我們站在這裡只一跺雙腳,就跳上了屋簷,還好沒人看見,如果用力一跳,真不知跳有多高,現在人又那麼多,萬一跳得太高了,豈不給別人說成妖怪了?」

「那麼到晚上再練吧!這兩段鰻骨太長了,還是把它割短了才行,不然使用起來不大方便。」王仲甫說後,向王述明要過綠虹劍就割起鰻骨來,他把那鰻骨割成七尺的、五尺的,只有頭尾兩段是二丈四尺,一會兒就割成三十多段,就利用原有的脊筋,把兩頭結起來,然後把脊骨上的枝骨削成尖尖的,有了這柄綠虹劍,那消兩個時辰,已經制成三十多條鞭,只要用藥水蝕去浮筋爛肉,裝上把手就可以用了,王大伯等人看畢了制鞭的工作之後,才一同把骨鞭搬進祠堂,並就武館用晚飯。

王仲甫於晚飯後教完館徒的功課,就和王大伯任乾玉帶同王氏小兄弟往樹林裡去演輕功,那樹林也可以說是天然的輕功練習場,在以前王仲甫也曾經帶他兩小兄弟來到這塊地方,但是二三十丈高的椰子樹,高聳入雲,八九丈高的繞榔樹拖著它那苗條的身材,像小姑娘般的隨風搖曳,有永不會結果的鐵樹、檳榔,也有葉實——的菠蘿蜜和香蕉;王仲甫知道王述先兄弟吃過那麼多的銀果之後,一切武功大非昔比,自已萬萬不及,除了各種招式部位是他倆兄弟稍有不到的地方之外,已沒有指點他倆的餘地了,與其獻醜倒不如藏拙來得高明所以進入樹林深處之後,就叫兩兄弟儘量演練起來。

首先由王述先演練,他先向王仲甫鞠了一躬,再向王大伯等人一躬,就見他雙足一頓,一個「乳燕投空」身形已拔起兩丈多高,斜斜地落在一棵小恍榔樹頂的嫩花上,巔巍巍地一足立定,轉過身來同向王仲甫等人來一個「低頭拜佛」算是敬禮,也算是他下一招式的起手,再見他左掌向外一推,右掌向右上方一託,這式「乘風破浪」身形已離開小恍榔,而落到右邊三丈多遠的小檳榔樹上,接著就是一跳一式,一式一招施展起王仲甫教給他的三百六十一手「猴王拳」來,在那樹頂上踴躍如飛,看得王大伯任乾玉兩人目瞪口呆,連到王仲甫也自嘆不及,甚至於自己的師父演起來也未必能夠這麼靈活,可是,王述明卻縐縐眉頭道:

「爺爺,我回去拿兵器來好媽?那麼大的地方,這樣孤另零的打法,真不好看哪!」

這時王述先已演到八十三式了,「過一會就要輪到你了,拿兵器還來得及嗎?」王仲甫也覺得不表演兵器是一個缺憾,但恐怕王述明拿兵器來時,述先已演完了,「不妨事」述明答了一聲,輕輕地一躍就是四五丈,一溜煙似的穿進密林去了。

本來從演武這片樹林到祠堂,要走兩裡多路,但王越明走了二十來丈之後,不耐頃那彎曲的道路,輕身一縱上了樹梢,竟自直向祠堂,電掣風馳的飛奔。

王仲甫等人看那述先演練到第三百零一式「野馬追風」的時候,卻聽到背後輕輕的喊聲「爺爺!」,他回頭一看,卻見王述明全身勁裝,懷中隱隱發光,站立在自己的後面,心裡想「這孩子怎麼快就回來了」,不過這套「猴王拳」的後幾十招正是最精彩的階段,所以趕忙向他擺擺手,仍然靜靜地看下去,只是王述先小拳亂點,密如風雨,一團熙影在樹頂上滾來滾去,看得王大伯等人屏思呼吸,幾乎窒氣起來,忽然見王述先身形一變,一個黑影撲面而來,那個黑影一落,向各人一躬倒地,這才知道王述先演練完畢,大家才得鬆一口氣。

王大伯看過王述先的演練,已歎為觀止,回頭對王述明說:「小兄弟!你還有什麼好的給我們看?」王述明還沒有同答,王大伯又「呀」一聲再問:「你胸前閃閃的是什麼東西?」王述明道:「剛才我回去拿兵器,換衣服的時候,忽然想起那些鰻珠放在家裡不妥,所以連那二十四顆鰻珠統統帶來了,因為沒地方裝,只好裝在衣服哩,那知道他的光還要透出來!」

王大伯說:「放在家裡誰偷?」「村裡人當然不會偷,但是萬一來了高手把他偷去,那才不值得哩,以後我把它分開和哥哥帶著,誰也沒法來偷了,是嗎?」王述明這樣回答,連到老江湖的王仲甫,也不由得佩服他的心機慎密,乃說:「好罷!上去演練一回給王伯伯看!」王述明答聲「是了!」向王仲甫一躬再向王大伯等一躬,雙腳輕輕一頓,身形一起,一道黑線似的落在一棵五六丈高的檳榔頂上,連停也不停,又上了十一二丈高的椰樹,幌幌眼就見他跑出半里之外,站在一棵二十多三十丈高的椰樹上。

還好當晚有很好的月色,否則連王述明的影子也看不到了,不但王人伯任乾玉看不出他到底怎樣去的,連到王仲甫也看小清他是用什麼身法,只見他一路亂翻亂滾。

任乾玉又是驚訝又是羨慕地對王仲甫道:「師父!你教給小兄弟這套是什國功夫,能不能教我,我能不能學成功?」

王仲甫道:「那裡是我教的,還不是那幾十顆銀果的功力?」

王述先聽著爺爺和任叔叔一問一答,不禁笑得連連打跌道:「弟弟那是練什麼功夫?他仗著身軀靈巧,把我們做小孩子打筋斗的那套,搬來上演罷了,」王仲甫聽他一說,特別注意端詳,果然看出王述明是頭手腳身並用,在樹梢上打筋斗,不過他這筋力卻很特別,頭一頂就拔起二三丈,身一彈又是二三丈,手一撐就是五六丈,腳一點就是七八丈。

王仲甫等人看到述明在遠處翻騰一會之後,身形一收,一道黑線急速向空地上射來,眾人正待驚喊一聲,已見述明輕飄飄地站立在自己的面前,躬著身、拱著手,在那裡敬禮,任乾玉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只道是王述先的輕功好,那知述明的更妙,於是,更堅定了習武的決心。

這回輪到他倆兄弟同時演練了,他倆悄悄商量了一陣,每人拖了一段鰻骨鞭就要縱上樹去,王仲甫連忙喊聲「來不得!」飛身出去一攔,倆兄弟連忙垂手侍立,王仲甫道:「你們怎麼用這鰻骨來搞?鞭法又沒學過,萬一失手怎麼辦?」

述先答道:「我們剛才商量過來,用拳對拳,別人看不清;用力對鞭,刀要折,用劍對鞭,鞭要毀,只好用這亮晶晶的鰻骨才好。弟弟拿重的,我拿輕的,打起來弟弟勝在力,我勝在快,彼此不吃虧。」

王仲甫一想,這也是道理,而且沒有什麼兵器好用,只好囑附道:「不要真打,你們對舞一回吧!」

王述先兄弟在樹梢上對舞了一會鰻骨鞭,起初還是兩個各自分開的身形,但是兩團白光各自滾動,可是越舞越緊,越舞兩個身形越近,各人眼光一花,已見一團白光包圍了另一團白光在中央,中央的白光雖然屢次要突出外圍,可是給外面的白光布成了一層光環,中央的白光看著衝到光環,又給擋同去,只好得風聲呼呼,樹葉零落,王大伯等人雖然站離開他們比武的地方有二十丈遠近,也給他們的鞭風颳得衣袂飄飄,王仲甫暗道:「述明那孩子天賦聰明,倒也罷了,怎麼連到述先的鞭法,也是不弱,自己因為鞭法不行,沒有教他們,但這套鞭法竟是風雨不透,難道在那裡偷學來的?」

這兩團鞭影滾了約有一頓飯的時光,忽然聽到述明喊:「哥哥!你要小心了!」那邊答了一聲「來吧!」就是那光環一緊,「霍!霍!霍!………」中心光團附近的樹枝,竟折下幾十枝,樹葉灑了滿地,接著匹練似的一道白光衝入中心那團白光裡,只聽到「蓬!」一聲大響,夾著「喲!」一聲慘叫,那中心的白光竟是一斂,落到地面上,一株不大不小的恍榔樹,如被齊腰折斯,倒向那邊去。

王仲甫正看到緊張的階段,忽聽到「喲!」的一聲,一團白光墮地,急忙連環進步衝到樹底下,只見越先坐在樹根下在喘氣,述明卻坐在旁邊推述先的胸口,王仲甫不禁大驚失色,急忙問:「傷在那裡!」

「沒有傷!」述明替哥哥答了,王仲甫看到果然沒有傷,才放心了,這時王大伯和任乾玉也趕過來埋怨道:「你們是怎麼打的?嚇壞人了!」

王仲甫也問:「你們這套鞭法,在那裡學來的?」

王述明——地說「爺爺教的啊!」

「胡說!」王仲甫喝道,王述先笑笑道:「真是爺爺教的啊!」王仲甫這時既詫異又吃驚笑著喝道:「你們兩兄弟都胡說!我什麼時候教你們鞭法來了?」

王述先這時才說:「本來爺爺沒有教鞭法,但是弟弟卻把‘猴王拳法’用在鞭上。起初我們還是亂舞,後來不知怎的,弟弟卻像有路子似的。一招一招地打出來,我只得連連退守,到我看出他的鞭法是從猴王拳化出來的時侯,已經是無還手之力了,其實還手也沒有用,他的招又狠又快,人家一招未完,他已變了四五招,這還不是爺爺教的麼?」頓了一頓又說:「可惜我的馬兒被他打死了!」

任乾玉詫異地問:「你又有什麼馬兒了?」

王述先指著那棵斷了的樹道:「我退守的時候,已把那棵樹當做馬,我的鞭要護人兼護馬,現在馬兒可不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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