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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殲盜向濤村 鋒芒初露 深奇蒙天嶺 雁序中分(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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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仲甫自從那一個晚上,看到王述先兄弟演練輕功之後,心裡大為安慰,不過惟一苦惱的是:自己的內功氣功根基太差,刀劍的招式懂得太少,料不到自己費了八九年工夫學來的東西,小過一年就全都被兩兄弟學個淨盡,自己練了四十多年的功力,竟被他兄弟在三兩天的時間內趕過前頭,在這種情形之卜,本應放他倆兄弟到江湖去閱歷一番,可是,他倆的年紀確是太小,單依靠輕功是不行的,如果遇上內功的高手,仍然要很快的失敗,萬一發生了三長兩短,自己怎能夠對得住已故的於尚書?

可是,蟄居海島,-跡漁村,照這樣下去,兩個孩子怎能找得到名師指點?

只好叫他們每天早晚自己到鄉村裡練功,白天則要他們讀書寫字,好在他倆兄弟不但天資聰穎,而且勤勉力學,那王述明雖然有時會刁鑽古怪,可是不論他學那一類東西,總是一學就會,尤其悟性之高,更非常人所及,自己教給他的那些招式,他都能夠融會真通,而且有更多的發現,甚至於文學經書力面,任乾玉那樣飽學的文土,也常常被他兄弟問倒,不過他倆兄弟除了質疑問難之外,絕沒有不尊師重道的言行,所以王仲甫一想到這些情形的時候,一道悽愴的情緒,就會襲上心頭。

那王述明更是古怪,從那次演練之後,他卻變得相當緘默,愈加尊師重道起來,讀書練武的剩餘時間,他就撫摩那枝綠虹劍,一時一刻也不讓那枝劍離開身邊,連到王大伯向他取劍去裁鰻皮做緊身衣服和水靠的那一天,述明也跟著去,等到王大伯裁好了衣服,他就把劍拿同來,後來要剪剪補補需要劍的時候,他總是親自送過去,也親自帶回來,王大伯問他為什麼要這樣做,他總說:「這是一把寶劍,但也是一把兇劍,恐怕萬一毛病出在別人的身上至於這枝劍確也使王述明感到惶惑,因為他已經把那枝劍的特點,統統摸熟了,當他套上劍柄套的時候,那-尾就不見了,取下劍柄套則鉗尾也不過是三尺多,並沒有像爺爺所說有二丈四尺的鉗尾,所以使他幾度懷疑自己不是這枝劍的主人,要想加工煉祭,又不懂煉祭的方法,只好時時刻刻撫摩著它,祈禱著它。在這個村子裡,唯一能夠和他對招練習武術的就只有哥哥,但哥哥又找不到好的兵器和他對劍,他雖然不懂得劍術,但他已經把爺爺教的拳術、刀術、槍術、和長劍術,融會到他這枝短劍上來,到底對不對,能不能用,都沒法子證實,只好悶著頭,在那裡閉門造車。王述先兄弟每一個晚飯後,就施展輕功跑到村外的椰林去,在那高低不一,距離不等的樹頂上對招,把刀、劍、鞭、槍、棍等練習後,王述明照例抽出他的綠虹劍來並且放出-尾,大舞特舞起來,到了亥時初刻才聯袂回去,他們這樣楝習已經有三個多月了。王述先也從弟弟那裡學到不少怪式怪招,但弟弟有很多刁鑽的怪招,是因為身體特別靈活而創出來的,王述先竟沒法全學,所以在平地上空拳對招,王述先還可鬥他弟弟百多同合,但如果在樹上,則不到四十回合,就非給弟弟迫得下樹不可。這一天,王大伯帶著王小舫和丁世成兩人,每人手上都提著一包東西到祠堂來,本來王大伯和丁世成,每天最少來一趟的,可是這次卻帶王小舫一起來,是很少有的事,王大伯坐下之後,就指著那三個包裹對王仲甫說:「裡面包的是十套緊身衣褲,六套水褲,六件背心,和六個小的袋子,都是用鰻皮做成的,現在拿來給老哥分配」。

王仲甫先把那些布包邀同王大伯等人提到內室來,才說:「這些東西怎麼分配,老弟可有一個主意了嗎?」

二老商量了一陣,決定王小舫、丁世成各分一套水靠,任乾玉一套緊身衣,王大伯王仲甫和述先兩兄弟,各得一套緊身衣、一套水靠、一件背心,王述先兄弟還要了四個袋子。

王大伯問道:「你得每人要兩個袋子做什麼?」

王述明口快答道:「伯伯忘記我們那些珠子了?」「也要不了那麼多呀!」「一個袋子裝珠子和救人的東西,另一個袋子,要裝殺人的夷西哪!」王述明理直氣壯地回答了,王大伯和王仲甫等人都不禁望他一眼,二老心裡暗道:「那把綠虹魔劍,真個應在這小魔星身上了,不知道他將來要造多少殺孽呢?」

兩小兄弟分到他的衣服之後,一陣風似的跑到房裡,馬上一件一件裝紮起來,你看我,我看你一陣大笑,等到他倆再出內室時,王小舫和丁世成已經離去,只有二老還在商議如何收藏剩下來的鰻皮衣物的問題,看到兩兄弟出來那付樣子,倒也好笑,原來那鰻皮衣褲是連在一起的,除了腳踝以下手腕以上和麵部之外,全都包裹得密不通風,恰像一個五色斑爛的人熊,但是王述明直嚷:「好了!好了!」

王仲甫斥道:「你盡嚷些什麼好了,說出來給我聽聽!」

王述明不禁一怔,但他接著就說:「爺!你看我這身花斑,如果躲在花樹上,敵人就不容易找到我,這套衣服又是刀槍不入,減少了許多顧慮,我只消身劍合一竄下來直刺,那怕是鋼鐵也要給我刺個對穿泥!」王仲甫一想,他這個主意真好,他那超人的輕功確是使強敵防不勝防的。

但是嘴裡還是說:「孩子!你不要太高興了,要知道武功這個東西,是一層還有一層高,一山還有一山高,說到山高水更高,你現在的輕功是到處去得了,但是你自己問問看,你能做到登萍渡水,踏雪無痕的地步嗎?尤其你的內功更不行,內功高的人,可以吹氣成劍,噴酒殺人,你這點點道行,遇上內功登峰造極的人還不是被毀了,你現在的身法快,以快打慢是武術的定則,可是人家以靜制動你就一籌莫展了,至於伽的劍術最多還不是做到身隨劍走的地步,要想學到身劍合一,劍氣合一還有一段很遠的路要走哩,尤其你倆兄弟身上負著血海深仇,更小能不謹慎言行,勤學本事才是正理,如果單單依靠寶劍和衣服去勝敵人,這算是什麼英雄呢?」

這一番話說得王述明弟兄毛骨悚然,尤其說到血海深仇的時侯,王氏兄弟更悲泣起來,王仲甫也禁不住老淚樅橫,王大伯也免不了淚滴衣襟了。

王仲甫這一段話,使全場都為之黯然,大家緘默了一會,,仍然由王仲甫打破這個靜寂而對王述先兄弟說:「孩子!你倆也不要灰心,因為你們年紀還小,不愁沒有時間去報復那血海的深仇,更不愁沒有機會去學習本事,雖然懷著絕學武功的人難求,可是並不是不可以求,只要你們下了決心,處處留意,總有機會給你們看到,不過這種特別有本事的人,也許他會喬裝三教九流的人物,只要是有緣的人才能夠看得出來,沒有緣份的人很容易就錯過機會,以你們兩人來說,是有大大福緣的人,絕不會功虧一簣的,不過時機未到罷了。」

王述先小兄弟聽了這些話之後,才漸漸停止了悲聲,但王述明又耽憂地問:「我們住在這裡,不出去找師父,難道師父會知道我們而來找我們不成?」

王仲甫道:「這個就要看‘緣’字了。俗語有說:‘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天下事是說不定的,徒弟找師父是正埋,但師父找待弟是權變,至於說住在村裡不出門這件事,你們倒不需要耽憂,以前因為你們還太小,既沒有什麼本事,也不懂得本地的話,你看在這個村裡除了大伯和任叔叔懂得我們的話之外,還誰懂得你們說什麼,所以不放你們出門,現在你們說本地話已經說得很好了,武功也有了一點基礎,可是又怕你們年輕好事,到處惹禍,所以不放你們出去,你要知道你們年紀雖小,但普通三四十人已經不是你兄弟的對手,尤其述明一齣手就是煞著,萬一鬧出人命案子來怎麼辦?而且人家敢和你們打架的人,也許還有更大的勢力,或是有更高的武功的人在背後支援,那不是要闖出報復不已的大禍來?如果你們出去不闖禍,不打架,我才放心你們哩!」

王述先兄弟聽爺爺說答應不打架不闖禍,就準他們離開村子去玩耍,心裡好不高興,連聲答應著,但王述明的問題又來了,他問:「爺!我們絕不闖禍、不打架,但是萬一人家要打我們,欺負我們呢?」

王仲甫道:「那就要看是人麼人了,譬如說,對方是一個不懂得武功的人,他那能夠打到你們的身上,如果對方是武功很高的人,他又怎麼會欺負一個小孩子,假使他真要欺負小孩子,那麼這個人必定是驕傲的壞蛋,這時能夠避免更好,不能避免時,那還有什麼顧慮,不過出手時還得謙讓為好,除了萬不得已,絕不可廢了對方的性命,以免在無意中引出強大的敵人來」這次說得王述明服服帖帖地點頭,當然是很滿意了。

這時王大伯笑道:「照我看來,述先述明到村外去也不會鬧出什麼了不起的亂子,不過本島地僻人稀,還會有什麼好師父給他們闖出來不成?」

「這倒不一定呢,愈是成名俠客,愈是高人隱士,他們愈要向蠻荒不毛之地-跡,或則在深山採藥,或則在-井濟人,或則掃除毒物,或則開化愚頑,他們雖然不在官場中求名爭利,但社會上直接間接都得到他們的益處,他們為了造福人群,當然不會遁跡到荒漠上去,縱然他們有時進入沒有人姻的地方,但也不能永遠在那地方,本島正是新闢的樂園,安知他們不到這裡來呢?」王仲甫很認真地答覆王大伯的問題,王大伯雖然還有懷疑王仲甫言不盡實,但也不好說什麼了。於是話題又扯同那剩餘的鰻皮衣物上來。

王仲甫的意見是:那鰻皮衣物對於一個平常的人家,並沒有什麼大的用場,但如果給武林人士知道了,正義的俠客當然不會對這些衣物有不利的行為,而奸邪貧婪的外道必定要來巧取豪奪;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它藏到神不如鬼不覺的地方,而且藏物的人本身必需要很好的武功,只有他一人知道,別人要搶,也未必搶得去,其餘的人既不知道藏在何處,縱然受到敵人威脅利誘,想說也說不出來。

王大伯也覺得這個計劃不錯,二老想來想去惟有王述明可以擔當得起這個任務,別看他對自己人是那麼恭順,可是兩眼含威,秀眉中暗藏著無限的殺氣,可知道他對敵人絕不會姑息的,而且王述明既聰明又精細,雖然有點不太穩重,可是在緊要關頭,別人休想討到他半點便宜,所以當下就對他說了。王述明聽到爺爺和大伯託付那麼重大的事情給他做,真的滿懷高興,立刻就想動手。

王仲甫喝道:「你急什麼?真是叫化子留不得隔夜米,你且把你要拿到什麼地方藏去,怎樣藏法,說說看!」

王述明不禁一怔。笑著道:「爺剛才不是說,只准我一人知道嗎?為什麼爺也要知道起來了?」

王仲甫給他這麼一說,自已也禁不住好笑,只好說:「我不要知道你把它藏在什麼地點告訴我,但你得把你怎樣藏的方法告訴我,看看是不是安全啊?」

王述明說:「爺們說要藏那些東西的時候,我已經想好一個地方,我把這些衣物埋到地下去,再用草皮鋪好,誰也看不出那塊地方埋藏著人間的寶物。因為那地方的地勢平坦,我可以用幾個山頭作為基準,繪起圖來,把圖的一半給爺爺,另一半由我再藏在比較容易認的山洞裡,過了一個時期,原藏寶物的地方連我自己也認不出來,除非找到爺爺拿圖對照,這樣,則敵人找到他,找不到爺,找到爺又找不到我;縱然找到爺和我,而我不說出藏圖的地方,帶他去亂掘也是白費,這樣豈不是安全得多?」

王仲甫靜靜地聽他說出這個方法,覺得他的主意真高,勉勵了一番後,就命他依照計劃做去,那知話剛說完,王述明同房裡去換了一套衣服,拿了一塊銅板和一把鋼錐子走出來說:「爺,我就去了!」

「去那裡?」王大伯奇怪地問,「先去繪圖呀!不然到了夜晚埋了東西怎樣繪?」他匆匆地答了,王仲甫知道他有他的計劃,所以也不再問,說一聲「快回!」

王述明應了,就一直出門去。

過了個多時辰,王述明回來了,晚飯後他攜帶那幾個裝著衣服的木盒,單獨一人踏上廣漠的原野,找到他預先選定的地點,分別把衣物埋藏下去,每一木盒的距離,竟有百來丈遠近,做好了這工作之後,在附近練習一回功夫才轉回村子來。

這時王仲甫和王述先正在談論著江湖上一些禁忌,和中原幾個著名的武林人物,就是述明一步一跳地回來,王仲甫順口問:「埋好了嗎?」「埋好了,我把它分成七個地點埋藏起來,每一地點僅有一套衣服或是一件背心和一個袋子,就準那些傢伙亂撞亂闖,也不會讓他們同時挖去了」。

王述明一面說一面從緊身衣服掏出一塊銅板來。那塊銅板上刺滿了奇奇怪怪的符號,王大伯也沒法看懂;這時王述明再抽出劍來向銅板當中一劃,把那塊銅板劃開兩半,就檢了一半送到王仲甫前面道:「爺收了一塊吧!」

王仲甫收下來,隨手遞給王述先道:「孩子,你收這一塊,今晚上就把它拿出去藏好。」

當晚,王述先兄弟出到村子外面之後,就分道揚鑣,各人找一個妥當的地方,把銅圖藏好,各自回家。那知王述先回到祠堂之後,要等弟弟睡覺,卻左等也不來,又等也不來,心裡不禁暗暗著急。

論理,王述明不論在輕功在招式各方面,都要比述先高得多,腳程之快更遠非述先所及,但是述先回來日經有半個更次了,仍不見述明回來,述先友愛弟弟心切,恐怕弟弟出了什麼岔子,連忙喚醒王仲甫,將這種情形說了,王仲甫更為著急,立刻就穿上鰻皮衣靠,每人檢了一條鰻骨鞭,由王述先帶路,施展輕功,電掣風馳地朝王述明的去路追來,約莫走了四五里路,就聽到遠處有王述明的口音在罵:「啊!打不中,活該,」停了一下又說:「你們這些踱銅爛鐵沒用,再玩下去活該你倒霉!」

「啊,中了!中了!小爺不怕,還有好的拿出來玩玩。」

王仲甫一聽述明的口氣,就知道對方不止一人,而且對方還拿出暗器來對付小孩子,連忙加緊腳步追上去,又聽到述明「喲!倒蠻痛哪!還你!」

顯然地王述明己中了兩次暗器,那敢怠慢,但是自己的輕功偏偏不快,只見那述先越到前面去,這時倒想喊一聲助威,又怕把敵人嚇跑了,而貽禍無窮。

偏在這時候聽到一個蒼老的聲音說:「你再不說,可真要把你毀了」,「如果不是爺爺不准我殺人,你早就沒命!」王仲甫一聽,在這性命交關的時候,王述明居然還記得自己的教誨,不輕易傷人,連連中了敵人暗器之後,仍然那麼從容,真是難得,忍不住大喝一聲道:「述明,我來了!」

這一聲剛過,就聽到述明說:「我爺爺來了,你們一個也別想跑!」對方又有一個沉重的聲音喝道:「先毀了你!」

「沒那麼容易,我毀了你可要戴孝」

「這小子真損!」

「你倒是從裡頭挑出來的哪!」述明是有來必往,口頭上一句也不肯吃虧。

這時王述先已經到達了戰場,王仲甫也看出有四五條影子,在二十丈開外搏鬥,王述先才喊得「兄弟別怕!」正待上前,王述明卻喊道:「哥哥別幫,你在外面看著別讓他們跑了!」一面打一面在問:「爺爺準不準殺?」氣得那些敵人哇哇亂嚷,「嚷什麼?快了快了!」王述明盡在嘲弄著。

王仲甫氣呼呼地跑到來一看,都是四個勁裝的敵人圍著王述明在那裡,走馬燈似的拼命,敵人的攻勢雖然猛烈,但王述明卻以逸待勞,一味採取守勢,邊喊邊打,敵人那方面,似乎也知道王述明手中那枝短劍是一件寶物,所以兵刃都不往上面碰,只是困著王述明不能脫身。

四個敵人中,使用的兵器卻有三種,一個五十多歲的老人和一個僅二十多歲的小夥子,都是使用一把長劍;兩個三十多歲的壯漢,一個使刀,一個使鞭,看起來這四個敵人的身手倒也不弱,尤其那使長劍的老人,更是了得,那枝長劍在他手中,居然霍霍生光,招招險狠,這時他看見王仲甫來到,更不笑話,斜身一縱就到了王仲甫的面前,「毒蛇出洞」一劍就向王仲甫心窩刺來,王仲甫料不到敵人竟是這麼毒辣,一起手就是想要取別人性命,不禁大恚,但這時敵人的劍尖已接近胸前三寸,那由得他發狠,這時不管向左向右轉身躲避都非受傷不可,連到鐵板橋的工夫也施展不出來,只好左掌一推,身子一側,取了「游龍戲鳳」

的身法,逆著敵人劍勢,繞到敵人的左方,趁機一跳脫離了險招,但也嚇得一身冷汗。

那知敵人並不放鬆,他看到「毒蛇出洞」一招,並沒有傷到敵人,他連劍也不收回,就立刻施展一個「風吹草偃」身形一矮,一柄晶瑩奪目的長劍,竟向王仲甫的雙腳掃了過來,王仲甫把鰻骨鞭向下一卷,一記「魚躍三更」把來劍架過,連忙說聲「且慢」!

接著喊「朋友!你們是那裡來的,說明白了再打不遲」,那老頭叫道:「你們是不是向濤村的?」

王仲甫正待同答,卻給王述明搶先答道:「是又怎的?不是又怎的?」那老頭大喝一聲:「是要你的命!」又一劍向王仲甫劈來,王仲甫讓過了又說:「朋友!有話慢慢說,我們雖然不是向濤村的,但是借住在向濤村,請問朋友和向濤村有什麼過節,或是和向濤村那位朋友結樑子?」

那老頭聽了不覺就是一怔,忽然陰沉沉地說:「朋友既然不是向濤村的就走吧,不要淌這渾水,我們是十六年前的事,你管不著吧?」

那老頭子說出是十六年前的事,王仲甫明白過來了,就向那老頭一揖道:「這樣說來,老哥就是林少英林老英雄了,往事你何必再提,冤冤相報,報到幾時呢?兄弟雖然不是向濤村人,但既然住在向濤村,則向濤村的事兄弟也有半份,還是希望雙方能夠化敵為友,彼此賣一個交情如何?」

這時戰場上的王述明王述先和敵方的三人都已停手,分別站在王仲甫和那老頭子的旁邊,只見那老頭子陰惻惻地冷笑道:「你有多大本事一定要管向濤村的事,老實說向濤村今夜要全毀,你們現在要走,還可以放你們逃命,再過一會就絕不饒你,如果你非管不可,得嬴了老夫手中劍,不然就拿下命來!」老頭子說完就抱著劍等候王仲甫回答,倒使王仲甫有點為難起來,他知道這些海盜人數既多,而且個個兇殘無此,惹上他們,就如附骨之疽,麻煩不已。

以王述先兄弟最要緊的是學習武功,報復血海深仇,似乎不該躺這倘渾水;可是自己住在向濤村一年多來,處處受人尊敬,和王大伯如兄如弟,如手如足,同時眼看著向濤村七八百戶人家和三四千人口,就要遭受劫難,又那能放手不管?

王仲甫考慮了一下,向對方拱手答道:「謝謝你老哥指教的盛情,可是我們不能眼看著向濤村幾千男女老少,就這樣毀滅了他們的性命,依在下的愚見,還是請林老英雄考慮一下,留點後福,不要趕盡殺絕,並奉勸林老英雄就此回頭,更是造福無量哩!」

那知那老頭子又嘿嘿地一陣冷笑之後,才道:「本來我這金毛吼馬惟果倒想賣你這個人情,可是我手中劍卻不肯賣你這個人情,朋友!你想錯了,林二弟這時候已經燒掉了你們的狗窩了,還做什麼夢?」王仲甫贈他這麼一說,大吃一驚,不禁回頭一看,果然見向濤村那邊火光閃爍,姻頭四起,隱隱廳到鑼聲鼓聲,心裡大急,更不答話,一抖鞭就是「橫掃千軍」向那自稱為「金毛吼馬惟果」掃去,兩個老人就交起手來,「爺爺準我們殺了吧!」

「殺吧!要快,我們要回去接應去。」

王述明等待這一句話已經許久了,現在聽爺說可以殺,那不滿懷喜歡,王述明連忙答應了一聲就喊:「哥哥!那個使劍的小子留給你了!」一展手中劍,飛撲到賊人的跟前。

起先四個敵人為的是要把王述明活捉,好拷問向掏村的情形和血鰻身上得來的寶物,所以攻勢雖然猛烈,其目的不過是想消耗述明的體力,迫述明投降;在述明這邊也因為沒有得到爺爺的許可,不敢放手殺人,反而吃他兩個鐵丸子,這次大家已摸熟了對方的來路,知道不是彼死就是我亡,那還肯藉手留招?

所以他們一見述明撲身周來,立刻一個使刀,一個使鞭同時向王述明的身上劈掃過來,企圖先發制人,爭取主動;那知王述明年紀雖小,但吃過那些銀果,喝過那些鰻血之後,身軀靈活,力大無窮,而且聰穎過人,幾個月來他居然把「猴王拳」的招術統統搬到劍招上去,另出心裁化成了一套「猴王劍」來,這時那容得敵人的刀鞭接近,早一個「平地翻雲」

越周敵人頭上,腳向上頭向下翻轉身來就向使刀那個敵人,「撥草尋蛇」就是一劍,那敵人剛剛轉得過身來,正要擋他這把劍的時候,王述明已將劍收回,身形往後一欺,反手一劍,只聽得「-!」一聲,敵人的長鞭已被截為兩段,那剩下不到三尺的鋼鏈子還拿在手上,那持刀的敵人看見同伴遇險,急忙施展「劈風刀法」,刀光滾滾向王述明殺過來,王述明倒也不敢怠慢,也展開自創的「猴王劍法」和這兩個敵人戰在一起,因為劍身極短,雖然截鐵如泥,但也不敢對敵人那口刀硬截,所以在性命相搏之下,一時倒難分得出勝負來。

小王述明被兩個敵人糾纏了一會,心裡焦燥起來,他知道如果不早點打發這幾個敵人,則無法去接應向濤村,這時他不能顧慮那麼多了,他把劍柄套拔去,只見劍光暴長,劍鋒的前端,碧綠線的帶了三尺多長的-尾,王述明的身形一變,那枝綠虹劍就像一團-火似的,把兩個敵人包圍在綠光的中心,不到十個回合,只見一道綠光稍稍一起,就聽到敵人一聲慘叫,那個持鞭的敵人已經屍橫倒地,胸前給王述明一劍穿過後背去。

持刀的一個看見這種情形,喊聲「老爺子,扯活!」跟著往側方一跳,回頭就跑,王述明那容他跑脫,腳下微微一點,身形也從敵人的頭上越過去,而攔住敵人的去路,並且喊道:「我的劍要吃血,快拿你的血來!」

原來王述明那把綠虹劍,確是有二丈四尺的-尾,因南宋的時候,這把劍落在一位前輩劍仙之手,他見這把劍的-尾太長,殺孽太重,所以用法術封去-尾,只剩下三尺六寸的-尾,另外又造了一個柄套施以禁制,只要套上劍柄套則-尾一點也不露出來,這劍經了二百多年沉埋海底,禁制已逐漸失效,那次無意中被王述明去掉柄套看到有三尺多的-尾,剛才殺掉了一個敵人,那-尾就暴長二尺,王述明誤以為他這綠虹劍,必需喝人達才能長出-尾,所以不禁大喊「拿血來」!但他確是誤喊誤中。

這把綠虹劍,本來就是克魔的兇劍,千多年來已經通靈,長埋海底正像一個人餓久了就沒有力氣一樣,這次一試人血就立刻暴長,不過最多也僅能長到二丈四尺而已。

那持刀的敵人見去路已被王述明擋住,雖然明知打不過,但也不能束手待斃,一挺手中刀封住正面,意圖等待王述明進招。

王述明一看這種情形,就明白敵人的心意,更不遲疑,雙腳一蹤,取了一個「卞莊刺虎」勢,身隨劍走,但見一道綠光夾著一股勁風,早到敵人的面前,身形還未落地,趁勢來一個「吳剛伐桂」,劍光一繞「-!」的一聲,敵人一個巨大的身軀和手中的鋼刀,同時被斬成四段,他那劍-又暴長了兩尺。

王述明不到二十招就解決了兩個敵人,同時綠虹劍的-尾更長起來,不禁滿心歡喜,此時看到爺爺和那老頭子在那邊你一劍來,我一鞭去,雖然勝負未分,但王仲甫已累了一身大汗,招式已漸漸慢下來,王述明心裡一急,大喊道:「簫爺,把他留給我!」立刻身形一撲,仍用那一招「卞莊刺虎」,向那金毛吼脅下刺到。

說起這金毛吼馬惟果,倒不是沒名的人吻,他和大海盜林少英兩人,同是廣東蓮花山白陽洞曇幻真人的徒弟,這曇幻真人一身武功並會放蠱和軀蛇虎傷人,門徒數十,無不窮兇極惡,蓮花山附近的惠州,嘉應州等地居民,恨之入骨,屢次呈報官府請兵進剿,無奈當時官吏貪庸,只懂得蒐括民脂民膏,那有心去管山中的盜賊,有時被民眾要求多次了,為應付輿情,妝尾惴迤鵂,倒也發出三五百兵丁,大搖大擺地往蓮花山去。

這時蓮花山已經疏散一空,官兵發不到山賊的橫財,就順手把老百姓的財物搶劫過來作為自有,因為老百姓知道官兵要來剿山賊,深恐戰禍所及,紛紛逃避,豬牛等物來不及遷走,就成為官軍搶奪的目標,更慘的是官軍去後,山賊回來,又怪當地民眾報告官府,於是百般凌辱,老百姓看到每次官軍入山,不是剿賊而是搜民,未見其利先見其害,後來蓮花山再搞得鳥姻瘴氣,也沒有人敢檢報了。

金毛吼是曇幻的俗家大弟子,和林少英兩人的一山一海各霸一方,狠狠為奸,這次因為林少英要報復十六年前喪師慘敗之辱,又探悉向濤村請人教武館,近來又得到一條血鰻等情形,所以邀請金毛吼從山路進玫,先入村去放火,乘著向濤村混亂的時候,海盜一齊登陸,非要把向濤村完全毀滅不可,金毛吼自恃武功卓絕,他那山賊又不慣乘坐海船。

所以僅率領三個親信徒弟到林少英的海上基地來,花天酒地休息了三天,他向向濤村來,先用小船載了金毛吼師徒四人從僻處登陸,林少英就親自率領大隊海盜,利用黑夜的掩蔽,在海面的近處等候村中火起,向濤村十餘年來平安無事,村民都貪於逸樂,那作準備,如果被海盜偷襲上來,縱然不是全被毀滅,也要死傷大半了,那知剛巧遇到王述明和金毛吼等賊谷上了半個更次,無意中劫挽救了向濤村的毀滅命運。

那林少英帶著大隊的海盜,在向濤村前巡迥游弋,等了大半個更次,仍未見村裡起火,又派了小艇悄悄到沙灘上哨探,只見向濤村大半是黑黝黝地,只有三兩家還有半明不滅的燈火,根本還沒有戰鬥的跡象,林少英得到了哨船的報告之後,認為金毛吼等人是迷路了,自己不能白來一趟,所以立刻決定先由海上進攻。

因為在靜靜的夜裡,那麼多海盜船進襲時,浪濤忡擊在船板上的聲音,卻引起了近沙灘那幾家警覺,那些漁民偷偷起來一望,就是二三十條大船的帆影,這一驚非同小可,連忙邊喊邊跑,一直跑到祠堂打起鑼鼓來報警。

果然,村人一聞鼓聲,就知道有了急變,個個都從夢裡驚爬起來,拿了漁叉飛跑到祠堂集合,還有部份未到祠堂,就聽到海灘那面喊聲「衝呀!」,向濤村沙灘那方面用來做圍牆的仙人掌,已被海盜鋪了木板,衝開十幾丈的缺口,王大伯就率領著村眾,飛跑往沙灘這三方面,盡死命抵抗。

向濤村這邊,戰鬥初期,因為村眾人多,而且海盜只上來百多人,所以還能堵得住,而且還-死了十餘個海盜,可是這好的情況並不維持多久,幾十條海盜船,都靠上了沙灘,二三千海盜像潮水般,向著向濤村的仙人掌,門樓猛衝,那些仙人掌雖然厲害,可是海盜們用竹蓆、木板等墊腳,那仙人掌也無法奈何,尤其海盜們的兵器精銳,弓箭量多,迫得向濤村民退入巷子。

那海盜們一入村子,就在附近的房子放起火來,轉瞬間就是五六處火頭夾著一片哀號聲,這時王大伯,丁世成等無不氣吞河嶽,大喝一聲兩條鰻骨鞭竟捲入海盜群中,眨眼間,海盜裡面又有十幾個送命,村民一見王大伯尚且這樣奮不顧身,無不離開了巷子衝到海盜群去拼命,只聞得哀號、怒罵、慘叫……聲音一片混亂。

但是這一來情形更糟,原先村民守住那幾條巷口,因為不能容納多人戰鬥,所以海盜一時還衝不進去,僅能在外邊那孤零的屋子放火、姦淫、殺人;現在村眾已衝出巷子被海盜包圍起來,海盜中就分出一部份衝進巷子去放火,轉眼之間,又起了十畿個火頭,大敵當前,又沒法分身救火,同時秋高風勁,火頭一起,就難以收拾,一聲聲淒厲的慘號,使正在和海盜拼侖的勇士,毛骨悚然,聞聲心碎,也更增加他們的敵愾心,所以一個個都在不顧命地衝殺,但海盜實在太多了,巷口外死傷枕藉,村民也死傷三四十人,王大伯和丁世成兩人,一年多來得王仲甫殷勤指點,武功比那些館徒好得多,但也殺得腿痠手麻,搖搖欲墮。

正在王大伯等人性命交關的時候,樹頂上一聲喊:「留幾個給我殺殺,啊,還有那麼多,夠了夠了!」只見一道綠光急急如閃電,隨聲而至,王大伯等人連到來人的身影還沒有看清楚,就聽到海盜群裡一片慘呼,那道綠光暴長起來,只一繞,面前的海盜就倒下二十多個,忽喜,知道是王述先,精神一振,一條鯉骨鞭也跟著翻猿起來,把當前的海盜打倒了兩個。

但那些海盜兀是不肯退,反而分出兩部份,去襲擊那巷口的兩端。

這時,又見一團白影從房屋上落下,這團白影落下就喊「任世兄退回去守巷口!」,長鞭一抖,向群盜猛撲,一霎間海盜又倒了三四個,任乾玉認出是王仲甫到了,知道今夜的戰鬥萬無敗理,他和王述先兩人守著巷口兩頭,那些海盜果然衝不進巷裡去,但也殺得他兩臂發麻,只聽到南面一片慘呼的聲音之後,聽到人大喊救火,任乾玉的心裡暗暗納罕,他想:

「難道那邊都打發了不成,不然怎麼有暇救起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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